凡煙小說

第017章 17

關燈
第017章 17

村長連連搖頭,“往上就一條路,傻子都不會迷路,你們一群大小夥子怕啥嘛。”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副不情願的表情。

但要他們繼續留在這個村子裏也不現實,這是他們唯一能選的路。

明媛片刻都等不下去了,從程絕那兒要來了車鑰匙便打算開車上山,既然這條路能運輸建材,那越野車一定也不難通過。

可她忘記了山上都是沒人清掃的積雪,不論如何,想要盡早上山,他們就只能徒步。

明媛其實是舍不得她帶來的一車行李,就算到了山上也是要繼續用的,她可不想提著大包小裹爬山。

她坐進車裏發動車子,半天都沒讓車子動起來,維迦嘲諷道:“奪命女司機啊。”

話音未落就接收到了程絕那不甚友好的目光。

周懸覺得明媛的那輛車的狀態很不對勁,上前去看了情況,繞車子轉了一圈,發現了兩大問題。

“你這車四個輪子都爆胎了,油箱門也是開著的,你要不要確認下汽油的餘量?”

明媛一看儀表盤,驚叫一聲,油箱的標志閃著紅燈,就算車子不爆胎也開不出村子了。

“我們在縣城剛加過油,到底是誰幹的這種事!!”

明媛氣得下車直跺腳,為了不讓她招惹村民和其他游客,林景拉住她,勸她消氣,別在這個時候亂說話。

裴遷看著爆了的四個車輪,上面有很明顯的刀刺痕跡,是人為的。

周懸又去確認了其他人停在附近的車子,無一例外都被刺破了輪胎,包括他們的那輛庫裏南和江倦的大G。

放眼看去,六輛車竟然湊不出一套完整的輪子,這就傷腦筋了。

“看來有人想把我們困在這座村子裏啊。”古董鑒定師蘭翌明感慨。

“很奇怪啊。”周懸分析道:“明明已經下了封山的大雪,為什麽還要毀車呢?就算車子還能照常開,我們也得等雪化才能離開這裏,這麽做有什麽必要嗎?”

“可能是為了保險起見吧。”蘭翌明不想糾結這麽多,他提醒道:“上山是個體力活,弄個不好可能要走幾個小時,趁現在天還亮著動身吧,再晚些只怕到山頂時天都黑了,這種環境下不安全。”

他說的有道理,但王業一行人剛到村裏休息不久,還沒有體力支撐他們立刻上山,也就出現了分歧。

周懸提議:“這樣吧,先讓一波人提早上山,打通跟山上的聯系,這樣就可以配合啟動纜車了,我們約定個時間,就明早八點吧。”

眾人一拍即合,明媛、林景和程絕三人自然是要先行的,蘭翌明和兩位學者也願意同行,於是一行人將帶來的大包小裹一一放上村長給他們準備的雪橇,準備人力拉動各自的行李。

維迦很想做頭一批上山的游客,但與他同行的詹臨卻說想和老石匠敘舊,主動提出明早再上山,讓維迦不必特意等他,他便跟著其他人上路了。

至於那名獨來獨往,奇裝異服的女人,短暫地糾結了一下,也跟他們一起走了。

為了不讓這些人活動在他們不能監控到的地方,周懸讓蕭始跟著他們一起上山。

蕭始不情不願,賴在江倦身邊,不想跟他分開,嘰嘰咕咕好半天,還是被後者趕上了山。

至此,暫時留在村子裏的就只有周懸、裴遷、江倦、王業一行三人,還有詹臨。

周懸這麽安排自然有他的理由,只有把蕭始這只忠犬支開,他才能毫無顧忌地問江倦一些問題。

他是個直來直往的性子,憋了這半天已經忍不住要把江倦拎到角落裏逼問了。

看他那副猴急的樣子,裴遷在旁幽幽道:“你可以讓我也上山的。”

“你就算了,病還沒好利索,先別折騰。別杵在這兒吃風了,回去喝點熱姜湯去。”

“好吧,想要調查現場和屍體的話,隨時可以找我。”

裴遷揚長而去,周懸則等到其他人都各自回房,江倦也打算到附近去瞭望上山的人們時,一把拎起後者,把人拖到老石匠家,翻墻進了後院,指著那尊哭泣的雕像質問他是怎麽回事。

江倦呆立好半天,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雕像的面龐。

雕像有一張跟他一模一樣的臉,穿著單薄的襯衫坐在滿地積雪中,頭上還頂了片薄如蟬翼的石雕葉子。

石質潔白清透,將不俗的容顏刻在了不朽的時間裏,即使很多年後他們都已老去,沈眠在這一隅的故人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江倦的胸口劇烈起伏,他在壓抑洶湧的情緒。

到最後,伴隨著冷霧呵出一聲極輕的:“哥哥……”

“果然。”

周懸嘆著氣坐在雕像邊上,從這個角度微微仰頭可以看清雕像棱角分明的下頜輪廓。

仔細看就會發現,這尊雕像比現在的江倦要年輕一些。

……這是當然的,畢竟這位故人,早就湮沒在了時光裏。

“我就知道,不是你……”

失落中似乎帶著一絲慶幸。

“哥哥來過這裏,應該是他過世前不久的那段日子。”

江倦單膝跪在雪裏,伸出雙手,捧著雕像墊在膝上的手腕。

隱約可見那輕薄的襯衫下雕著一個模糊的圓形傷口,那是煙燙留下的傷疤。

“抱歉,周哥。”江倦輕聲道,“可以讓我一個人在這裏待會兒嗎?”

本來有著一腔疑惑想問的周懸已經得到了他最想要的答案,無所謂接下來江倦會給他什麽樣的回答,就這樣默不作聲地原路翻墻回去了。

他心緒煩亂,急需一些能讓他平靜下來的東西,於是又去了案發現場。

這裏保持著原樣,明媛沒有拿走她的床品和地毯可能不是為了保護現場,只是覺得沾了晦氣罷了。

死者的屍體也依然倒在這裏,蕭始在初步檢查後給他蒙上了床單。

發生了這種事,村民們都打心底嫌棄,沒人願意靠近案發現場,如果不燒火炕,室內外的溫差幾乎可以忽略不計,這樣的低溫剛好適合遺體的保存。

周懸觀察著房間各處的細節,就在他瞇眼研究毛毯上那些並不清晰的足跡,正愁看不清具體輪廓的時候,一盞紫光燈在他頭頂亮了起來。

裴遷舉著燈,蹲下來照亮周圍的地面,能清晰地看到這些腳印發出耀眼的熒光。

他又適時調轉方向,照亮死者的鞋底,上面還殘留著一部分熒光粉。

周懸用一種懷疑的目光看著裴遷,“你是怎麽知道死者腳上有熒光劑的?”

“一開始出現在房間裏的老鼠讓我覺得很奇怪,那怎麽看都是人為放置的,但什麽人會出於什麽目的做這種事呢?”

周懸順著他的思路推理:“目的當然是想趕人走,像是不歡迎外來人的村民幹的。”

“一來游客可以給村民帶來收益,從村民的表現來看,他們並不討厭我們這些搖錢樹,二來在某個房間裏放老鼠也並不能從根本上驅逐外來人,這樣做只會讓嫌棄老鼠的游客換個房間而已,除非——那就是目的。”

“你是說有人就想讓明媛住進這個房間?”

裴遷搖頭,“不,住在哪間房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讓她落單,正常來說,她應該是跟男友林景住在一起的,做這件事的犯人應該是為了讓她單人單間才制造了這場沖突,所以犯人既了解明媛的性格,又知道她有潔癖,討厭老鼠。”

從目前已知的人際關系來看,林景和程絕的嫌疑最大,而且他們都可以在敲明媛的門時裝作門被鎖上的樣子,事後再想辦法勸她開門,趁機在門閂上動手腳。

周懸覺得裴遷的推理有些道理,可他也發現對方在刻意回避自己的問題,“你還是沒說你為什麽會知道死者腳上有熒光劑。”

“因為,熒光粉是我撒的。”

裴遷理直氣壯的態度讓周懸有些摸不著頭腦,這人肯定是故意的,但目的呢?

裴遷解釋道:“昨天的鬧劇過後,我檢查了那間發現老鼠的房間,在炕上找到了一些不明的黑色毛發,很像人的直發,長度大概十公分左右”

他用手大致比了下長度。

周懸反應過來,看向了死者,“那不就是……”

游客之中滿足條件的不多,比如主播維迦是個把頭□□成了金色的短發青年,蘭翌明上了年紀,發色是灰白的,林景的頭發長度雖然差不多,但他做了紋理燙,發絲帶卷,程絕則是精幹的板寸。

發色、長度、外形跟裴遷找到的那幾根毛發完全一致的,就只有死者自己!

“那些毛發在紫光燈下散發著藍色的熒光,這是吸食過‘寒鴉’的人會出現的癥狀。”

通過初步屍檢,他們也確認了死者是個沾染了“寒鴉”的癮君子。

“所以,是他在那房間裏放了老鼠?”周懸搖了搖頭,“不對,你別再轉移話題了,熒光粉到底是怎麽回事?”

這小子還真是執著,一點也不好敷衍。

裴遷沒有流露出異樣的神情,繼續解釋:“就是因為發現了類似人的毛發,我懷疑可能有人想做些什麽,就在發現老鼠的房間和明媛的房間門窗附近撒了些熒光粉,我當時覺得這個犯人會做這種事不是對明媛不軌,就是對那間房有什麽企圖。”

後來證明,是前者。

為了證明自己這話的真實性,裴遷開門照亮了玄關的地面,想清了地上的雪,用紫光燈證明自己這話的真實性,卻見門外站著個人,是王業。

王業被嚇了一跳,沒想到偷聽的事這麽快就曝光了,尷尬地笑笑:“我聽說了命案的事,有點好奇……嗯,我沒別的意思,我是個刑案律師,有點犯職業病了。”

周懸當然不會蠢到相信這話,客套地問了句:“你的身體還好嗎?”

“好多了,在雪地裏又冷又餓地趕路,好好吃頓飯睡一覺就沒事了。”

偷聽被抓了包,他幹脆不藏了,躲在門邊詢問跟案情有關的事。

周懸敷衍了幾句,也用自己是偵探,犯了職業病這個借口來堵對方的嘴。

見周懸是這個態度,王業不想討人嫌,很快就說自己還有些不舒服,回房休息去了。

裴遷繼續剛剛沒做完的事,踢開地上的雪,露出了門口的大片熒光粉。

“我是做了差分的,門口這裏的熒光粉呈片狀,撒得很細密,窗子那邊是斑點狀,踩在上面留下的痕跡是不同的,從屍體鞋底的熒光粉殘留狀態和地面上留下的足跡來看,他是從門口進來的。”

“有件事很奇怪啊,老裴。”

周懸蹲在地上,一手撐著下巴,把半邊臉都擠變形了,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

“你說雪是12點左右開始下的,那麽死者能踩到熒光粉的時間就只有下雪之前和積雪沒有蓋住熒光粉這之間,那範圍可就大了,假設雪下了半個小時就遮住了熒光粉,那麽死者應該就是在明媛睡著的晚上8點到12點半之間潛入現場這間房的。”

當時村民和游客都在狂歡,喝得東倒西歪,沒發現這邊有人鬼鬼祟祟在明媛門外也正常。

但明媛自己呢?初來乍到,在人生地不熟的陌生村子裏,換了不習慣的床鋪和枕頭,她真能睡熟到有人進了房間都沒察覺到嗎?

還有死者的死狀也很奇怪,他以俯臥的姿態躺倒在地,身上沒有明顯的外傷,同時眼瞳上翻,眼珠都渾濁了,如果是中毒的話,毒又是什麽時候進入他的身體,又是怎麽被他攝入的呢?

周懸心裏充滿疑惑,要問懷疑,這裏的每個人都表現得很可疑,被懷疑都說不上冤枉。

但要說最可疑的人……他怎麽覺著像是這個事發當晚睡在自己枕邊的男人呢?

他偷偷用餘光瞄著裴遷,那人起身拍著手套上的灰塵,淡淡道:“不用對這起命案太上心,畢竟這不是我們來這裏的目的。”

“既然碰上了就不能不管吧?”

裴遷整理著外衣下擺的褶皺,鏡片上的寒光一掠而過,“我說句不好聽的,就算死的是隊友,首要的還是任務,你應該分得清輕重。”

周懸明知裴遷這話是對的,但看對方那滿不在乎的態度,就覺得人命在這人眼裏未免太兒戲了。

他猛地站起身,抓住裴遷的衣領,將人狠狠頂在門板上,那眼神像是要把人生吞了似的。

他這是把自己那一腔無處發洩的火都撒在了對方身上。

裴遷不氣也不急,依然是那副淡然又從容的模樣,簡短地評價他:“撒野?”

周懸嘴角一抽,想起臨走前高局的千叮嚀萬囑咐,再看看自己現在在做什麽?

他急需一個臺階,一個讓他不那麽尷尬,又不至於讓裴遷太神氣的放手機會。

可他沒想好要怎麽處理之後的局面,僵硬的身體也就一直保持著按死對方的動作。

很快,機會就來了。

有人踏著輕快的腳步在雪地上走動,伴隨著“咯吱咯吱”的聲響敲了現場的門。

“周哥,在嗎?我發現了一點線索,要來看看嗎?”

是江倦。

“來了。”

周懸應了一聲,放開了一臉淡漠的裴遷,怕江倦看出端倪,還將對方被他弄亂的領口整理了一下。

江倦自然看得出兩人之間不大對勁,他不願細想,也不想深究,門開後直截了當道:“我知道死者是通過什麽方式來的了。”

周懸眼睛一亮,“什麽方式?”

“一種只有在特定情況下才能使用的特殊交通方式。”

江倦帶著他們來到村子裏較為偏僻的某戶人家的院子裏,隔著院墻就看到裏面有幾只大型犬正在雪地裏撒歡,見了他們也不叫,吐著舌頭好奇地湊過來打量著他們。

裴遷言簡意賅地精準概括:“雪橇三傻,哈士奇,阿拉斯加和薩摩耶* 。”

這三種犬類毛發厚實,能抵禦嚴寒,體力和精力都極好,可以拉動雪橇,寒冷地區的農戶會把它們當作冬天運輸和交通的主要方式。

“這家的狗很親人,就算是陌生人也會親近,因為性格太好不能看家護院所以讓主人很頭疼。”

“雪橇三傻,叫的不是沒有道理。”

裴遷不動聲色地看了周懸一眼,被後者敏銳地發現了。

周懸警覺道:“別以為我感覺不出來,你是想說我跟它們一樣傻吧!”

“我沒這麽說……”

“你的眼神就是這麽說的!”

周懸把手伸進門欄裏逗狗,思索道:“所以死者是深更半夜搭著雪橇來到村子的?聽起來好像還算合理,那時候還沒下暴雪,他只要把車停在附近,再搭雪橇來到村裏,不管是時間還是體力都消耗不了多少的。但問題是,幫他拉雪橇的狗呢?”

“有兩種情況。”裴遷分析道,“狗是死者帶來的,或者原本就是這個村子裏的。”

他又補充:“如果是後者,那村民不認識死者就是個謊言,但這又與村民漠視死者被害的情況相違和。”

此前所有推理都建立在關系人說了實話的基礎上的周懸覺得自己被點名罵了。

江倦推開鐵制的院門,“進來吧,我跟這家主人打好了招呼,她可以配合回答幾個問題,你們可以先想想要問什麽。”

周懸摸著薩摩耶毛茸茸的腦袋,被哈士奇從身後猛地用力一拱,撲到地裏滾了一身雪。

哈士奇得意地繞著他轉圈,本來沒想笑的裴遷見了他這倒黴樣也繃不住了。

周懸咬著牙,指著他跟得意洋洋的哈士奇:“你倆簡直一模一樣!看看那欠揍的表情,老子真是……”

受夠了這鳥氣的周懸急於發洩心裏這股火,隨手捏了個雪球就朝裴遷打了過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