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14章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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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章 14

周懸從身子底下抽出被子蓋在裴遷身上,仔細回憶:“昨晚我不是把老村長灌趴下了嗎,是他親口告訴我的,這村子裏流傳著一個習俗,認為烏鴉是不祥之物,村民無論男女老少,只要看到烏鴉就會把它們打下來,再把屍體掛在樹上,警告附近的烏鴉不要靠近,所以才有了鴉寂村這個名字,意思就是說鴉雀到了這裏都要被打落下來,被迫息聲。”

裴遷嘆氣:“我尊重各個地區的習俗文化,但這個還是不太理解。”

“唉,我也不是很懂,反正村民對烏鴉的恨是一直都有的,昨天也有老人說是因為他們的祖先曾經遭遇山難,被烏鴉啄瞎了一只眼睛,從那以後他們就和這種鳥不共戴天了,不過也有一種說法……”

說到重點,周懸往裴遷的方向靠了靠,那人不動聲色地想退遠,被他一把摁住了。

“我還沒說完呢,昨天我還知道了一個秘密,也是村民酒後忍不住說給我聽的。”

裴遷用懷疑的眼光看著他:“你怎麽昨晚醉成那樣還能記那麽清楚。”

“因為沒喝洋酒,洋酒喝完我是真斷片,還會宿醉頭疼。”

言歸正傳,周懸講道:“就在幾十年前,村民們做了一件惡事,直到現在都是一些老人解不開的心結。三十多年前的一個雪夜,有個抱著嬰兒的女人來到村子裏投宿,自稱是過路人,村民們一向排外,她又身無分文,沒人願意收留她。”

周懸裹緊了被子,順勢拉了想起身的裴遷一把,兩人面對面坐著。

他繼續道:“只有一位婆婆好心告訴她山上有一座破廟,她可以在破廟裏暫住一晚,後來女人就消失了,沒人知道她是在破廟裏躲過風雪後離開了,還是被掩埋在了大雪裏,第二年開春雪化,有村民發現破廟裏多了一具骸骨,看穿著打扮,正是當晚投宿到村子裏的女人。”

裴遷嘆氣,對這種憾事不予置評,周懸覺得他心裏的感受應該跟自己是一樣的。

“他們把女人的遺骸埋葬在山上之後不久,村子裏就開始頻繁出現怪事,先是狗像受了驚一樣狂吠,從村東頭一直叫到村西頭,每家每戶的狗都非常不安,怎麽安撫都沒用,村裏的神婆說是女人的冤魂作祟,村民們還不信,直到村長因為急病猝死,村民們才害怕地把破廟改成了聖母廟,供奉起了死去的女人。”

裴遷聽後只道:“有種無力感,又說不清具體是對誰,可能各方各面都有。”

“我也是一樣。”

兩人沈默片刻,就在要進行到下一個話題的時候,忽然被一聲尖叫打斷了。

周懸二話不說就要往外沖,裴遷出聲提醒他:“穿件衣服!”

他想起自己只穿了件底褲,又匆匆忙忙地上床去找昨天被他亂扔的衣褲套上,還念叨:“我記得這個聲音,昨天也聽到了,是那位企業家的女友吧,怎麽叫這麽慘,不會又看到老鼠了吧?”

“這樣的尖叫昨晚也發生了一次。”

“啊?因為什麽?”

“不清楚,我當時正被某人壓著,脫不開身。”

周懸:“……”

應該很有必要追究一下昨晚他們兩個到底做了什麽,但看現在的情況,周懸覺得自己可能還是保持沈默更好一點。

兩人出門直奔發出聲音的房間,剛出門就被足有半人高的積雪絆住了,只能邊挖邊往前走。

時間尚早,天還沒完全亮起來,有不少人也是被這一聲從被窩裏叫出來的,都跟周懸一樣剛穿上衣服出來查看情況。

他上前去敲了敲門:“好大的聲音啊,餵?裏面有人嗎?發生什麽事了?可以開門嗎?”

門內傳來女人受驚的哭聲,裏面的人被嚇壞了。

周懸按不住了,擡腿打算踹門,這時女人的男友出現了,看到一群人擠在自己女朋友的房間門前看熱鬧,忍不住問:“發生什麽事了?你們要幹什麽?”

“裏面可能出事了!快想辦法開門!蕭始!去叫村長來開門!”

男人邊敲門邊勸:“阿媛,是我,別怕,發生什麽事了嗎?你說說話呀!”

“阿景……是、是你嗎……?”

女人帶著哭腔的聲音傳來,至少這證明她現在相對安全。

昨天的司機聽到聲音也聞訊趕來,安慰道:“阿媛,你別害怕,我這就想辦法開門!”

周懸嗅到了一絲不對勁,去瞄裴遷的表情,對方也是一副挑眉看戲的樣子。

名叫阿媛的女人還哭著,她沒等司機撞開門,就從裏面把門打開了。

今天的她沒有化妝,身上還穿著睡衣,頭發有些淩亂,也是一副剛醒來不久的樣子。

房間被她布置得很溫馨,床品都換了她自備的,床上隨意地擺放著幾個玩偶,地上也鋪了毛毯讓她可以在地上光腳走路。

就是這毛毯上出現了最不和諧的東西——

一個面朝下倒在地毯上的男人,或者更確切地說,是具男屍。

眾人看到這場面,各自心裏都有了猜測。

不知是誰看熱鬧不嫌事大,最先嘲諷道:“馬上風?好雅興。”

驚恐的女人一下子怒了起來:“別胡說八道!我根本不認識這個人!!”

“不認識?那人怎麽在你房裏啊,解釋一下?”

“你這房間是上了鎖的,別人可進不去,可不就只能是你自己打開門讓他進去的嗎?”

幾個後來的年輕人對她冷嘲熱諷,甚至有人拿出手機拍了屍體的死狀,打算等聯網了就發到各大平臺去吸引一波流量。

裴遷提醒:“請尊重逝者。”

“死都死了,他就算要報覆也應該找殺死他的人吧,可輪不到我。”

這人頂著一張眼熟的臉,光是用手機拍照還嫌不夠,還回房取了相機來。

他就是周懸口中的那位神秘人,被裴遷認出來卻沒有聲張的——主播維迦,那段探險視頻的創作者。

這會兒他們都沒工夫去問這人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只顧著檢查現場了。

周懸確認過男人的脈搏,人已經死了,從屍體的僵硬程度來看,至少死了幾個小時。

剛好是夜深人靜,人們都沈在睡夢裏的時候。

這時候,剛拉著迷迷糊糊還沒醒酒的村長趕來的蕭始就派上用場了。

他是這支先遣小隊中唯一可以公開身份的人,其他人不便透露自己是警察,他卻可以用“醫生”這個身份來蒙混過關。

法醫也是醫嘛。

就在他想報出身份,光明正大地檢查屍體時,司機卻率先上前翻過男人的屍體,通過揉捏他身上的幾個部位,從肌肉僵硬的手感確認了他的死亡時間:“這個季節,這個室內溫度,人應該是淩晨三點到三點半之間死的。”

這倒是讓周懸意外了,他用眼神示意蕭始不用作聲,追問司機:“你怎麽能確定的?看起來很專業啊,你是什麽人?”

“抱歉,還沒自我介紹。”這人絲毫不懼面對旁人的質疑,“我叫程絕,是名入殮師。”

聽到這個特殊職業,圍觀的人們先是詫異,隨即臉上都浮現出了如出一轍的嫌惡,紛紛退遠了。

對一些思想相對守舊的人來說,這種特殊職業很不吉利。

程絕習慣了旁人的異樣目光,對此反應平淡。

蕭始也檢查了屍體的狀態,確認他推測的死亡時間基本無誤。

有人指指點點,毫無根據地猜測:“所以,應該是這個人半夜來找情人私會,結果不幸馬上風了?”

人們都用一種對綠帽的同情目光看向做男友的那位。

裴遷無奈道:“別學了個詞就亂用吧,馬上風指的是性//行為造成的猝死,這人衣著整齊,怎麽都不像是剛做過暧昧的事。”

女人可能是哭累了,這會兒正被男友陪著坐在床邊,懶得加入到這場低智商的對話中去。

周懸畢竟不是刑警,調查命案不是他的專長,便把現場交給了專業的刑警江倦和法醫蕭始,轉而去問其他人:“你們認識死者嗎?”

圍觀的人都搖頭撇清關系,程絕和企業家也表示沒見過這個男人。

而嫌疑最大的女人竟然也說:“我從沒見過他。”

畢竟鬧出了人命案子,這已經不是一個小村子能解決的了,周懸當即讓村長派人去報警。

可村子太偏僻,沒有信號不說,電話線也因為常年不使用被村民們淘汰了,想報警就必須翻山越嶺到縣城去。

不巧的是封山的大雪偏偏趕在昨晚下了,積雪足有半人高,這種情況車子也很難開出去,弄個不好連去報警的人也會有生命危險。

人們只好聚集在餐廳裏,各懷心事地打量著彼此。

他們的態度基本分為兩派,覺得事不關己只想看戲的,和煽風點火不嫌事大的。

裴遷雙臂環胸靠在門邊,一鳴驚人:“在指出兇手的身份之前,有沒有人能說說死者是怎麽來到村子裏的?”

眾人都默不作聲地盯著他,這確實是目前最應該搞清楚的事情。

周懸問村長:“死者是你們村子裏的人嗎?”

村長否認,表示從沒見過這個人。

“我想也是,他的穿著打扮也不像村民。”

剛剛確認死者生命體征的時候,周懸註意到對方的羽絨服裏穿著西裝,像是來赴正式場合的,這副打扮在這個小山村裏太違和了。

裴遷輕咳一聲道:“雪從夜裏十二點就一直下了,就算雪地上曾留有什麽痕跡,恐怕也被新雪蓋住了,所以很難確認這個人是通過門還是窗子進入現場的。比起這個,更值得在意的是如果不是從一開始就藏在這個村子裏,那他到底是怎麽來的?”

最近的縣城距離這裏也有兩個多小時的車程,沒有交通工具是很難抵達村子的,在這樣惡劣的暴風雪天裏徒步走來也不現實。

那麽他極有可能是藏在村子的某個角落,直到昨天才現身。

村長強調:“咱村的人都不喜歡交外面的朋友,不會把不清不楚的人往家裏領,而且我們這兒平時沒什麽人來,有外人進村都要先通知我,也會成咱村的新聞,家家戶戶都會知道,掩不住的。”

“可他現在不就是不清不楚地出現在村子裏了嗎?這你怎麽解釋?”周懸咬準這點不放。

村長目光游移:“那可能……可能是偷偷來的吧,最近生人多,村裏人也不一定分得清,偷偷混進來一兩個,咱個也不一定都知道嘛……”

這人前言不搭後語,擺明了是不想跟命案扯上關系。

看他一臉不想再回答的表情,周懸只好去追問裴遷:“你呢?昨晚一直在房裏睡覺,你怎麽知道十二點就下雪了的?”

裴遷面露異色:“……你真要我說出來嗎?”

“我問都問了,你要是不心虛就大大方方地說啊。”

周懸有自信這命案肯定跟裴遷沒關系,也不想讓他表現得那麽可疑,被別人懷疑。

裴遷頓了頓,目光飄到角落裏,虛聲道:“……你昨晚穿著外衣外褲進我被窩的時候,身上還帶著雪花。”

周懸:“……”

眾人:“……”

打破沈默的是從門外進來的江倦,他手裏還拿著從現場房間拆下的門鎖,“門窗沒有被撬過的痕跡,外來入侵的可能性不大,小姐,你真的不認識死者嗎?”

從現場情況來看,住在房間裏的女人主動打開門讓身份不明的死者進入房間的可能性最大,此人的死跟她必然是脫不了關系的。

“我真的不認識他,我也沒有放他進我的房間。”

女人百口莫辯,好在男友願意相信她,一直保持著將她護在身後的動作,讓她很有安全感。

明明是很親昵的舉動,裴遷卻感到一種說不清的疏離感,好像哪裏很違和,給他一種兩人關系親近卻不親密的感覺。

“不介意的話,請介紹一下你自己,再說明一下昨晚案發前後發生了什麽吧。”他提議。

為了不讓自己被懷疑,女人乖乖配合:“我叫明媛,是阿景的未婚妻,稍微有點強迫癥和潔癖,昨天看到住宿房間的條件那麽差,我就賭氣換了房間一個人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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