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11章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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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章 11

他們沒在村子裏逛太久,裴遷咳得越來越厲害,周懸只能帶他先回了房。

他燒熱了火墻,對那人道:“今晚就不燒炕了,看你這個狀態只怕夜裏還會發燒,你要不要先睡個午覺補補精神?”

裴遷一進門就縮在被子裏,邊咳邊說:“不用……咳、咳咳咳!我沒事……”

“你說這話真是沒一點說服力啊。”

見裴遷又拿起平板打算反覆觀看那段探險視頻,周懸搶過平板,坐在炕邊,嚴肅地看著裴遷:“昨天有件事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你。”

“怎麽了?”那人不明所以。

“其實我昨天從樹上解下那只渡鴉屍體的時候,還從它身上發現了這個。”

他從口袋裏摸出一枚硬幣似的吊墜,遞到那人面前。

“跟林子裏那些被捕網和魚線纏住的鳥不一樣,那只渡鴉是被吊墜的鏈子掛在村口那棵樹上的,這吊墜跟江倦他們拿到的拍賣會門票很像,但不完全一樣,我覺得上面刻的不是寒鴉,應該是渡鴉才對。”

裴遷用指腹細細摩挲著吊墜平面上雕刻的紋路,輕聲道:“是的,是渡鴉。”

周懸見他眸光深沈,表情也是說不清的覆雜,便大膽猜測:“你被我弄丟的那枚硬幣是不是也長這樣?”

對方的回答大大出乎他的意料:“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發生這種事,但……這就是我丟失的吊墜,我可以肯定。”

“哈?真不是單純的像嗎?”

裴遷搖頭,他將硬幣翻到另一面,原本的圖案被磨平了,上面只剩下一些深刻的劃痕,像是經歷了硝煙和戰火。

他將硬幣緊緊攥在掌中,“更奇怪的是它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如果是不慎弄丟,它不會橫跨幾百公裏出現在這個小村子裏,我能想到的只有什麽人特意偷走了它,再將它放置在了我能接觸到的地方,物歸原主。”

“這樣做有什麽意義嗎,兜這麽大個圈子,最後還是回到你手裏。”

“威脅。”裴遷用簡短的二字分析出了最合理的可能性。

他說:“有人想用這種方式警告我,我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監控裏,別想做什麽不該做的事。”

“呃,所以什麽是不該做的事?”

裴遷聳肩,一副“我也不知道”的樣子。

“我有點在意你為什麽會有這個,難道高局提前給咱們兩個小組分發了門票,你提前拿到就在酒吧裏張揚了嗎?”

“這不是門票,江倦手裏那種刻著寒鴉的才是,門票應該是按照我的吊墜仿制的,我在很久以前就拿到它了。”

“這麽說,你跟這次拍賣會之間有著不小的聯系啊。”周懸看向裴遷的眼神裏多了幾分懷疑。

裴遷絲毫不懼於面對周懸的質疑,“聯系不敢當,說是淵源還差不多。”

“你那天為什麽要拿著餌在酒吧裏釣魚?你到底有什麽目的,是想勾來什麽人?又為什麽跟我……”

周懸哽住了,心大如他,也做不到坦坦蕩蕩說出“上床”兩個字。

……都是成年人了,他怎麽臉皮還是這麽薄?

殊不知他這種反應在裴遷和外人看來,就是“純”。

裴遷放下平板,往被子裏挪了挪,明顯是不想談了的態度。

周懸可不放過他,一把將他按住,做出了要掀被鉆進去的架勢。

只是想逗逗他,沒打算惹出亂子的裴遷繳械投降,承認道:“我那天是為了跟線人接頭,我還沒見過他,所以坐在比較顯眼的吧臺等他,你醉醺醺地找上我時,我當然以為你就是他。”

“你們接頭難道不對點暗號什麽的嗎?總不能隨便一個人找上你都帶去小黑屋說悄悄話吧?”

這也正是裴遷至今想不通,也最無奈的事:“我也想知道,為什麽你能答上我拋出的暗號。”

斷片的周懸記不清自己當天都說了什麽,自我懷疑道:“……真的假的,一字不差嗎?”

“大差不差,我也不能確定你是不是喝多了才對不明白暗號,當時想的是應該不會有無關的人能對答如流到這個份兒上。”

周懸覺得這話純屬是胡謅了,世上哪有那麽巧合的事全讓他們碰見了?

他懟道:“接什麽頭需要單獨開房啊,你別把我當蠢蛋糊弄好不好?”

“酒吧那種地方人多眼雜,當然要混進人海之中才更好交易情報,包間是我用假身份隨機選定的,可以防止提前被人安裝攝像頭和竊聽器,這些還不夠證明嗎?”

“那你,那你……”周懸覺著自己越說越沒理,說話也卡殼,“那你明知道認錯了人,不解釋誤會就算了,怎麽還睡……睡……”

睡我。

這話他是怎麽都說不出口……

裴遷嘆氣,覺得這事要是再不認真解釋一下,誤會可能就要鬧大了。

他強調:“我再說一次,是你自己為了釣魚執法找上我的,認錯了人我是有責任,但我真沒想到你進門就脫褲子,而且把我銬在床上不讓走的明明是你,就算你酒後失憶什麽都想不起來了,也不能把我當成犯人,不管怎麽看,我才是受害者才對。”

他終於撐不住了,背過臉去咳了好一會兒。

他奮力辯解的樣子讓周懸覺得自己可能真的誤解他了。

但後者還是不願相信是自己主動招惹對方的,還想通過哪些被忽略的細節攻破這個說法。

他邊給裴遷倒水邊道:“就算是這樣,那睡了也該是我睡你,怎麽會……”

裴遷總算是明白了,他會腦補這麽多離譜的情節根本是因為自己當時怒氣上頭,編了個讓他做0的離譜故事。

他以為這事離譜到不會有人相信,可沒想到周懸就是信了,還非常在意。

說到底,應該不會有直男想做0的,他自己也一樣……在這一點上,他倒是能跟對方產生共鳴。

萬般無奈,裴遷只好承認:“那都是我編來騙你的,你怎麽不想想,被你壓在床上還銬住了一只手的我要怎麽做事,你自己難道沒有感覺嗎?”

“什、什麽感覺?”周懸說話直結巴。

裴遷也哽住了,他實在不知道這話要怎麽說,“我也沒被……應該,呃,應該會有點疼吧?”

“那我好像沒有。”

“別好像,你自己疼不疼難道不清楚嗎?”

“行吧,那裏確實不疼,但是宿醉之後頭有點疼。”

見他這莽撞的態度,裴遷有點火:“我疼!”

一聽這話,周懸覺得天都要塌了,難不成其實做0的是對方,而他酒後亂性把人給糟蹋了?!

裴遷就知道他肯定會想到些奇奇怪怪亂七八糟的事,及時擡手,用自己手腕上還沒有徹底消退的紅色印子堵住了他的嘴。

“你把我銬在床上壓一夜,昨晚又照顧了我一夜,算是扯平了。”

誤會解開,心情仿佛坐了過山車的周懸這才松了口氣。

他決定心平氣和地跟人聊聊:“老裴,我說你怎麽總喜歡算清誰欠誰的啊,扯不扯平的重要嗎?”

“重要。”裴遷說得輕描淡寫又理所當然,“我不想跟沒必要的人和事扯上關系,兩清是最好的。”

周懸聽了這話也不惱,更不計較自己是對方口中那個“沒必要的人”,“你這心態可不像當代年輕人啊。”

裴遷輕笑,“也不知道是誰嫌棄我奔四。”

“我收回那句話,要一起收回的還有之前說你小小的很可愛,不如好蚊子叮人時間長那一堆垃圾話,我那時候很尷尬,只想撿難聽的攻擊你,但其實……嗯,就,別往心裏去,抱歉。”

“你用不著都重覆一遍的,在這件事上你的記憶力倒是很好……”

裴遷心想這小子變臉還真快,乖起來的時候還是挺討人喜歡的。

周懸起身去給裴遷拿藥,中途突然意識到好像有哪裏不大對勁。

“嘶……不對啊,你一個技術,需要線人嗎?”

刑偵和禁毒因為工作的特殊性,私下裏養些線人很正常,周懸似乎也有,但靠技術的技偵往往不需要。

“你可以把我當做比較特殊的崗位,我不知道怎麽跟你解釋,就連我也不太清楚自己現在在做的事該歸屬到哪個部門。”

這人真的很可疑。

周懸覺得自己酒後懷疑他,鬧出那麽一場亂子也是情有可原,要不是老高欽點對方做他的搭檔,他是絕對不會跟裴遷有太多交集的。

對方不願意跟他交底,應該還是那種表面看著柔弱,卻很擅長咬緊牙關的人,很難從他口裏撬出太多秘密,需要一點時間循序漸進,總之急不得。

周懸不指望現在的裴遷能信任他,就像他也不信任對方一樣,他真想不通為什麽高局會把這個男人當成寶。

氣氛冷了下來,開朗如周懸也找不到合適的話題了。

好在江倦和蕭始回來的很及時,把兩人從凝固的空氣裏解救了出來。

意外的是跟著他們一起回來的不止大G和拋錨的庫裏南,還有一輛陌生的越野和SUV。

周懸猜這應該就是來參加拍賣會的人了。

他在窗邊觀察著外面的動靜,見村長帶著村民過去,檢查了這些人的門票,確認他們有入住的資格後便讓幾個年輕人帶他們到隔壁的彩鋼房去。

從最先從越野上下來的是個穿著皮草大衣,踩著高跟鞋的女人。

她的妝容很精致,這會兒顯得有些脫妝,臉色因為妝品氧化顯得發灰,口紅也被蹭掉了一些,應該是中途吃過東西卻沒及時補妝,看樣子她頂著這臉妝至少有大半天的時間了。

果然女人的抱怨驗證了他的猜測:“主辦方在搞什麽!把會場設在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光是開車進山就要幾個小時,路上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純屬惡心人啊!”

周懸還在打量後面從車上下來的人,忽聽女人發出一聲淒慘的尖叫!

周懸聽到喊聲連衣服都顧不上穿就沖了出去,“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女人站在她的那間彩鋼房門前,狠狠跺著她的細高跟鞋:“你看!”

她做了精致美甲的手一指房間裏,就見炕上正臥著一窩老鼠,見了人也有恃無恐,慢悠悠地散開了。

女人被這場面嚇得崩潰尖叫,質問村長:“你就打算讓我們住這樣的房間嗎?這是人住的地方嗎!!”

村長上了年紀,耳朵不太靈光,聽不出這話裏的怒氣,操著不太標準的普通話道:“唉,小事情小事情,哪個村子裏沒有耗子呢,它們平時都在地洞裏待著,偷食才會跑出來,昨兒個下了大雪,天兒太冷啦,它們也扛不住,這才跑去炕頭上取暖,趕走了就好啦。”

“你別胡說八道!誰能保證這些臟東西不會跑回來?萬一半夜爬上床咬人怎麽辦!”

“唉唉,不會噠不會噠,這些耗子平時被村裏人打怕了,見人就跑……”

村長的敷衍態度非但沒有平息女人的怒氣,反倒讓她更火大了,“沒有床墊,沒有空調,沒有浴室,倒是有一窩臟兮兮的惡心東西!誰要住在這種鬼地方!你們要是打算讓我在這裏住到拍賣會結束,我這就回去!!”

越野裏又下來了個皮膚白皙的男人,勸道:“阿媛,別鬧了。”

這人好像身體不是很好,吹了冷風就開始咳嗽。

周懸覺得這人跟裴遷的體質還挺像的,正這麽想著,裴遷就從房間裏出來,把外套遞給了他。

“哦,謝謝。”

這對剛來的男女應該是情侶關系,女人見男人胳膊肘往外拐,一通奪命指責瘋狂輸出。

男人實在頂不住壓力,只好詢問村長有沒有條件更好的房間。

村長表示這所有的客房都是一樣的彩鋼房,房間裏的布置可能稍微有點不同,整體都是一樣的,要換沒有老鼠的房間也不是不行,但得加錢。

男人出手很闊綽,遞了一疊鈔票過去,讓村長安排好他們這幾天的食宿。

村長見錢眼開,諂媚地承諾一切都包在他身上。

周懸看熱鬧的工夫,女人就進了隔壁房間,重重摔上了房門。

男人無奈地走到門前跟女友講道理,奈何對方就是不肯聽,這架也沒吵起來,就以男人的退讓告終了,他只好讓村長再開一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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