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04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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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章 4

裴遷眼中閃過一絲異樣。

周懸解釋道:“烏鴉不是很喜歡亮晶晶的東西嗎,硬幣、易拉罐、玻璃之類的東西它們都會收集起來,最近雁息的烏鴉多了起來,搞不好就是它們幹的。”

對於弄丟了別人東西這件事,一向受著良好教育的周懸感到很愧疚:“是很重要的東西嗎?我想辦法賠給你。”

“不用了,丟了就丟了吧。”裴遷起身,拿起搭在架上的風衣,走到門口準備關燈,“我要退房了,你還打算找嗎?”

“我送你回去吧。”

暫時不知道怎麽彌補對方的周懸主動獻殷勤,話剛出口就覺得不大對勁。

昨晚可是發生了那種事,僅僅過去二十個小時他就在事發現場提出這樣的請求,太暧昧了吧……

裴遷倒是沒往別處想,今晚的氣溫創了今年的新低,沒什麽準備的他正愁吹冷風回去會加重頭痛,也不介意搭周懸的便車。

他跟著那人一路沈默地下到地下停車場,停在了一輛庫裏南前。

他覺著自己的體質越來越差了,拉開車門的時候好像手都在抖。

怕他誤會,周懸解釋道:“我家三代警,可開不起七位數的車,這是我從刑偵副隊那兒借來的,等下送你回去,順便還車。”

他口中那位知名的闊少也曾跟裴遷有過交集,“姜懲?”

“你也認識他啊。”

裴遷抿著發白的嘴唇,“下班前他還跟我說有個省廳來的絕情浪子作風不正,昨晚剛跟人一夜情,讓我離這人遠點。”

“……我能先回趟市局嗎?”

“距離這裏最近的拋屍地有兩個小時的車程,我怕坐上你的車就下不來了。”

都怪孫濯那沒輕沒重的一嗓子,現在倒好,周懸剛到市局就落了個身敗名裂的下場。

可又有什麽辦法?分明是他自己作的。

周懸硬著頭皮問:“去哪兒?我送你。”

“市局。”

“這麽晚了還回去上班,你可真是熱愛工作,我輩楷模。”

裴遷隔著鏡片瞥他一眼,“嗯……比某些醉到癱在別人身上,一晚上喊個二十遍不想上班的人好些。”

周懸:“……”

談到這個他就有話說了,他覺得自己絕對愛崗敬業,就算抓毒販熬通宵,撐上三天三夜對他來說都不算什麽,但只要沾了枕頭,他就會變成起床困難戶,每天睜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反思:這個班真的非上不可嗎?

早些年他老爸銳評他是“上班如上墳”,周懸覺得這話真沒說錯,至少現在他不需要被人掐耳朵從床上拎起來了,算是有很大進步了。

可在裴遷這樣的勞模面前,他覺得用了幾年時間才適應早八晚六的自己無地自容。

像周懸這樣的E人永遠也不會缺少話題,見裴遷沒什麽精神地坐在副駕駛,便主動跟人搭話:“抱歉弄丟了你的東西,我總得給你點補償,有什麽需要你盡管提,只要是我能辦到的合理要求一定不會推辭。”

在裴遷看來,他就像個弄哭了小夥伴,怕對方去告狀而匆忙想辦法彌補的小朋友,不知所措的樣子還有點可愛。

裴遷覺著要是不讓他安心,只怕他今晚都會翻來覆去睡不著,念在他們接下來還要合作的份兒上,裴遷選了個一舉兩得的說法:“愧疚就不必了,你也不是有意的,要是真的覺得過意不去,就談談‘寒鴉’吧。”

提到這個代號,周懸渾身發僵,捏緊了方向盤。

就算是對朝夕相處的同事,他也不會透露過多有關“寒鴉”的情報,但裴遷不一樣,他是高局為他欽點的搭檔。

他偷瞄著裴遷的反應,對方低頭擺弄著手機,這個問題像是漫不經心問出口的,但周懸可以肯定,這人絕對已經醞釀半天了。

他劈手奪過裴遷的手機,在對方驚愕的目光中確認沒有開啟錄音功能後揣進了自己的衣兜。

“我剛畢業那會兒正是‘寒鴉’在黑市上鬧得最兇的時候。”

周懸淡定地把車開進轉角,拐上一條小巷。

“那時候黑市上流通的‘寒鴉’純度都在8%以上,就算有個體差異,大部分吸食的人還是會在短短幾個月內出現肌肉溶化、皮膚潰爛、細胞受損之類的癥狀,比常見的精神藥品出現不良反應的速度更快,死亡率也更高。”

裴遷默默算著時間,周懸的年紀果然跟自己猜想的差不多,這麽年輕就能進省廳,怕不是個關系戶。

“最普遍的情況是癮君子會用酒精之類的東西稀釋‘寒鴉’,降低純度後吸食,或者燙吸,也有些人劍走偏鋒,把‘寒鴉’當作傷人害命的兇器,在這種毒品剛剛出現的時候,別說急救的醫生,就連法醫都不了解它的癥狀,給了很多犯人殺人於無形還能逍遙法外的機會,知道這東西的存在後,我的職業規劃就定為了一定要讓這東西從中國這片土地上徹底消失。”

比起苯//丙//胺一類常見,制造方式也更簡單的毒品,“寒鴉”危害性更大,而且性質特殊,餘量有限,所以這個目標並不是遙不可及的,現在回想起來,周懸也不會覺得曾經的自己天真。

“這些年你都在追著毒販的蛛絲馬跡到處抓人嗎?”

裴遷打量著周懸的側臉,不知為何,一向坦然的周懸碰上那人的目光,總覺得臉上發燙。

“你那是什麽眼神?”

“只是這樣的話,遠遠不夠進省廳總隊吧,畢竟你還這麽年輕。”

周懸哽了一下,舔著嘴角說:“嗯……我做過九個月的臥底,假扮蛇頭埋伏在雲南邊境上,收集參與販毒的人員名單和照片,發回公安系統走通緝流程,結果不小心暴露了。”

“怎麽暴露的?”

說到這個,他覺得丟人,摸著發燙的耳垂道:“上面的人讓我發恐嚇信給別的幫派,我習慣性設置了公文標準格式……”

裴遷淡淡道:“真是新奇的暴露方式,改論文的日子一定很辛苦吧。不過還是要恭喜你,不是所有人身份暴露後都有命退回後方的。”

很快就到了市局,車停穩後,裴遷向周懸伸出手,索要著他的東西。

周懸把手機還給他,在對方伸手接時又變了卦,縮手道:“知道了我的事情,公平起見,也該讓我聽聽你的吧?”

對方提醒他:“這是你弄丟我東西的補償,現在我們扯平了。”

他拿回手機,獨自上了樓。

周懸望著那人的背影,搖頭在心裏念叨:真是個酷哥。

他不舍地摸了摸庫裏南的引擎蓋,去刑偵辦公室還鑰匙,剛好姜懲就躲在角落裏嗦泡面。

對方見了他就忍不住八卦他昨晚的事,周懸堵住對方的嘴,先一步問道:“你對裴遷這人有什麽了解嗎?”

姜懲咬著鹵蛋,含糊不清道:“了解不多,只合作過一個案子,他剛來局裏不久,我聽說他以前好像是讀法律的,後來轉行做了技偵,能力還特別強,老高親自請他來的。”

周懸心裏了然,原來是個關系戶,說不定比他這光著屁股的時候就被高局抱過的關系還要鐵,怪不得高局那麽寶貝他呢。

“裴哥可真有成熟男人的魅力啊,自律上進的精英男,每天要在健身房裏泡兩個小時,哪家的姑娘看了不心動……說遠了,你怎麽突然打聽上他了?該不會對人家有意思吧?”

姜懲擠著眼睛,眼神暧昧地打量著他。

覺得再這樣下去一定會被拷問昨晚的事,周懸溜得比兔子還快。

時間不早了,檔案室已經關門了,他只好打消繼續調閱檔案深查的念頭,回辦公室看看自己的權限夠在內網上查閱哪些內容。

昨天剛跟老周吵了一架,人過三十卻常年叛逆期的他才不想這個時候回去觸彼此的黴頭。

高局待他不薄,給他安排了一間單人辦公室,空間是小了點,勉強夠放下一張折疊床。

他也有先見之明地準備了換洗衣物,至於洗漱的問題,他可以借用健身房的淋浴間。

不管到了什麽年紀,脫離管束奔赴自由都是男人的浪漫,他美滋滋地提著洗漱用品進了健身房的淋浴間,拉上簾子哼著變調的小曲,給齊耳的短發打上泡沫,直到聽到有人進門才收斂。

這人一連試了幾個淋浴間都不滿意,八成是覺得水流太小,最後才不得不進了周懸的隔壁間。

周懸正愁忘帶了沐浴露,打算找人借用一下,探頭過去就看到一張表情扭曲的臉。

跟裴遷對上眼的瞬間,周懸也傻了,連要說什麽都忘了,眼裏只有裴遷那詫異的表情,還有□□的……

這時候要是縮回去顯得他像個有意偷窺的變態,他只好硬著頭皮繼續道:“沐浴露……能借用一下嗎?”

裴遷把瓶子遞過來的動作跟扔過來沒什麽兩樣,周懸開始覺得這是老天爺在故意跟他開些過分的玩笑了。

兩人都以最快的速度敷衍地洗完了這個澡,逃也似的沖出淋浴間,偏偏時候也趕的那麽湊巧,一前一後掀開了簾子。

稍慢一步的裴遷明顯有個後退的動作,分明是想逃又不願露怯,咬著牙走了出來。

兩人一言不發,眼神都不敢亂瞄,暗自跟對方較著勁,像在比誰的衣服穿得更快。

搶先一步把露的肉都遮起來的周懸竊喜著,透過置物櫃門內側的鏡子瞄著裴遷的背影,忽然註意到對方頸後有個殷紅的印記。

胎記?……不對,形狀太規整了,像是紋身。

註意到他的目光,裴遷加快速度套上高領毛衣,遮住了那個痕跡。

周懸欲言又止,警察是不允許有紋身的,入警時的檢查很細致,不大可能有漏網之魚,所以裴遷可能是在入警後才紋了身,或者是通過什麽特殊的方式繞開了檢查這一環節,破例入了警。

警察是個高危職業,身在公安系統裏的人很多都有著不能被提及的經歷,他識相地沒有提問。

他正為自己這份感天動地的體貼熱淚盈眶,經過他身邊的裴遷卻幽幽丟下一句:“睡都睡過了,還這麽害羞,看不出來周同志這麽純情……”

裴遷承認,他的確是出於那點藏得很深的惡劣心思才會扔出這麽句話來刺激周懸。

畢竟這小子招惹他在先,弄丟了他重要的東西不說,又反覆在他忍耐的極限上蹦迪,再好的脾氣也會想狠狠報覆一下。

他全然不知,剛被損友嘲諷過的周懸根本聽不得“純情”這倆字,眼角一抽,方才那點憐香惜玉的心思也沒了,扳住裴遷的肩膀,強硬地把人推到置物櫃上頂住。

“昨天是沒讓你爽夠嗎,怎麽提了褲子就不認人?睡都睡過了,再裝矜持就沒意思了,裴科。”

突然逼近的年輕人帶來的壓迫感直逼裴遷,因為離得太近,對方呵出的氣息都在他濺了水珠的鏡片上泛起了一層薄霧。

裴遷被迫仰起頭,徒勞地嘗試拉開跟對方之間的距離。

緊貼的身體能讓他清晰感受到對方的心跳,像是劍拔弩張要就地揍他一頓,不過實際上這小子的劍拔弩張可能是另一種層面上的……

裴遷在心底嘲笑:這嘴硬的小處男。

裴遷真正的悶騷之處在於他表面上一本正經,內心卻住著一只吃人的惡魔,面對被激怒的周懸,他玩心更甚,繼續火上澆油:“當然沒爽夠,畢竟你這樣身嬌體軟的0,不睡個十次八次是不會夠的。”

這話果然引起了他想要的反響,周懸一臉天塌了的表情,腦內反覆品味這話的意思。

身嬌體軟……0?!

他是0??!!

裴遷覺著這小子是真好騙,見他上了當,又故作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主動投懷送抱的人是你,我可沒強迫過你,衣服是你自己脫的,姿勢是你自己選的,我才是被迫的那個。”

雖然這小子脫衣服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醉酒後被他淋了一身水……

裴遷仍能說的大言不慚,畢竟他就是本性惡劣的人。

果然周懸被他這話唬住了,裴遷就在那人震驚的註視下一臉淡定地掰開他的手,整理好衣服上的褶皺,悠哉悠哉走出了更衣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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