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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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處理掉裙子上的線頭, 葉嘉沅妝扮好了。
她在燈光下提著裙擺輕輕巧巧轉了一圈，問他好不好看，得到肯定答案後, 她笑出甜甜的月牙眼，牽著他去隔壁的新娘化妝間找魏滿。
裴長簡進去打了聲招呼就又出來了，等在門外, 不耽誤她們好姐妹之間說體己話。
婚禮喜筵晚上六點開始, 裴長簡看了看時間, 現在剛過下午四點, 一小時後會在禮堂進行婚禮彩排，趁客人們還沒到場, 把新娘上臺、送戒指等流程走一遍。
魏滿的婚紗是緞面裁制的, 設計簡潔優雅，一字肩露出優美的肩頸，光澤度極好的雪白綢緞在室內燈光的照耀下流光溢彩, 像覆上了一層淡得透明似的金色柔光，有種聖潔的美麗。
與這般神聖不可侵犯的的高潔感不搭的是，妝容精致的新娘本人大咧咧靠在沙發上，踢掉高跟鞋, 從婚紗的歐式大拖尾下伸出兩只光腳, 蹺在面前的矮茶幾上。
她絲毫不顧形象, 正粗枝大葉地嗑著瓜子，嗑得甚是歡快。
茶幾上一堆瓜子皮。
見葉嘉沅換好了伴娘服進來, 她還抓上一把瓜子，熱情塞到葉嘉沅手裏, 招呼她坐下來一起嗑：“這瓜子挺好吃的，你嘗嘗。”
葉嘉沅握著滿滿一把、幾乎抓不住的瓜子, 看了看房間裏：“他們人呢？怎麽只剩你一個？”
這是她第一次做伴娘，本來挺緊張的，受到魏滿自由隨便的情緒感染，也松弛下來，只是她被裙子束縛著，不如魏滿行動自如，連在沙發上坐下來都要顧忌著腰間會不會炸開線。
魏滿說：“有的去套房裏打牌了，有的去樓下玩了，這不還沒到彩排時間嘛。”
這家五星級酒店的功能區域劃分明確，一共十二層樓。
一層大廳，二層會議室，三層四層是健身房和水療中心等休閑娛樂場所，五層到十層是客房，第十一層是提供給貴賓的VIP套房。
他們現在身處第十一層。
今晚的婚禮將在酒店第十二層的天臺上舉辦。
“聽說今天三樓酒吧裏請了那個挺有名的黃棘樂隊來駐唱。”魏滿苦著臉，理了理自己闊大如傘的裙擺，“要不是穿著這一身太不方便，我也想下去看看熱鬧。”
葉嘉沅聽說過這支樂隊，最近風挺大，在年輕人裏很受歡迎。
樂隊的隊徽是橙黃的郁金香，挺立舒展的花葉旁有深褐色的荊棘纏繞，植物的朝氣與鋒銳碰撞，他們的歌曲風格如這顏色鮮亮明朗的花朵一般，充斥著向著陽光雨露野性生長的勃勃生機。
她也很喜歡。
得知黃棘來駐唱，且就在和她隔著幾層樓的樓下，機會難得，葉嘉沅心癢，也想去聽聽現場。
她想得有些出神，以致魏滿同一個問題問到第二遍，她才聽清楚。
魏滿問她：“你們的好事什麽時候啊？我這紅娘等著喝喜酒呢。”
“還早呢。”她低下頭，面露羞澀，“我才剛畢業。”
魏滿語重心長地給她傳授經驗：“結婚這事兒，沒遇到合適的人，不能著急，不能將就。但是遇到了合適的，可要抓緊點，免得夜長夢多。你們都過了法定婚齡了，怎麽不能結？”
“姐姐提醒你，可得把人看緊點。”
說著，魏滿拽過她的裙擺，想把她拉得坐近些，和她促膝長談，嚇得葉嘉沅立馬自己坐過去，生怕魏滿一扯，把本就繃緊的裙子撕裂了。
魏滿替她分析利弊：“尤其小裴他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以前可以不著急，現在得抓緊。人紅是非多，他那張臉又太招人。”
葉嘉沅知道魏滿說這些掏心窩子的話都是為她好，魏滿年長她幾歲，在譚嶺就處處照顧她，把她當親妹妹一樣看。
所以她也毫無保留地告訴魏滿實話：“他說以後不會再上節目露臉了，也不會接戲約，就專心在幕後做配音。我覺得這樣也挺好，省了好多麻煩。”
魏滿沈思：“你要是認定是他了，還是趕緊把證領了的好。他有沒有跟你提過這事兒？”
“提過。”她的腦袋低得更低，聲音也小下去，語氣暗含著不確定，“我也不知道他那算不算求婚，他就說看我的意思，等我哪天願意了，等我家裏人也同意了，他隨時都能跟我去民政局。”
“你媽還沒松口？”
“也不是……”她想到元幼蓉近日稍有軟化的態度，猜度著媽媽的心思，“她本來挺反對的，嫌棄他家裏條件不好，覺得我和他在一起是扶貧。現在不一樣了，我媽是做廣告的，最清楚那些明星的商業價值。”
人都是勢利的。
元幼蓉之前擔心女兒和一個一窮二白虛有其表的窮小子在一起，將來免不了要吃苦。
誰曾想裴長簡傻人有傻福，竟陰差陽錯逮著一個機會，從名不見經傳的新聞小主播搖身一變，一夕之間大紅大紫，少不得要對他刮目相看。
魏滿不理解了：“那你還顧忌什麽呢？”
葉嘉沅臉色為難：“有件事我還沒跟他說。”
“什麽？”
她咬著嘴唇，沈吟不語，良久，小心擡頭看向門口，確認了門是關著的，想張口，又猶豫了。
在魏滿好奇催促的目光中，她幾番欲言又止，最後委婉地提起：“滿姐你知道的，我們局裏那個清城戈壁灘的項目，現在不是在招人嗎？”
魏滿一下就明白過來她話裏藏著的機鋒，差點從沙發上跳起來，奈何她身上繁重的婚紗不允許她有這麽大的動作。
她一驚一乍：“你想去清城？！”
“小葉子你想什麽呢？！你爸不是葉副局嗎？讓他趕緊給你調到別的項目上去。”
這是出大事了。
魏滿瓜子也不嗑了，把瓜子皮統統拍落到茶幾上，嚴詞厲色對她道：“你年紀小，至今就出過譚嶺那一次外勤吧？你以為戈壁灘那片是好玩的？你就沒想過為什麽局裏這次不是自願報名，而是抽簽去？因為如果是自願，根本沒幾個人願意去！”
戈壁灘地貌荒涼，寸草不生，淡水水源都少見，目之所及是大片基巖泥漿般混沌的黯黃色，環境的惡劣程度，比鵝貴山有過之而無不及。
更別提還有晝夜溫差和高原氣候，連體格健壯的青壯年男子都未必能在那裏堅持幾個月。
此次戈壁灘探礦項目，預計比鵝貴山規模更大，難度更高，周期也將更長，短則一年，長則沒有上限。
她一剛畢業的應屆生，一進地勘局就主動請纓要去這麽難的項目，實在是昏了頭，在發瘋。
去清城這件事，葉嘉沅考慮了很久，也定了心，只是遲遲沒有告訴裴長簡。
她不知該怎麽說。
局裏和她同期進了一批新人，老一輩工程師們都知道她是副局長的女兒，連帶著新同事們也都心知肚明，大家明面上不說，心裏難免犯嘀咕。
這段日子，她不止一次聽到辦公室裏的風言風語，不管有心還是無意，或許就是要說給她聽，說清城戈壁灘那份苦差，領導拍板讓大家抽簽，誰知道會不會有人暗地裏做手腳。
資歷老的前輩們身體素質不如年輕人，大部隊一定是在年輕人裏選，不幸抽中的人就是去做苦力的。至於有後臺的，如葉嘉沅，就算抽中了簽，也一定有辦法偷天換日，逃過這個項目。
葉嘉沅到底年紀輕，心氣高，她是完全靠自己考進地勘局的，期間老葉沒出過一分力。
是以，她不希望同事們把她和副局長的名號綁在一起，就此抹滅她為之付出的所有努力。
別人一激她，她就乖乖上了套，為了不被人惡意揣測她走後門，她幹脆主動申請要加入戈壁灘項目組。
魏滿聽完，恨鐵不成鋼地戳她腦門，恨她天真：“你呀你，你讓我說你什麽好？你這傻丫頭，你怎麽都不跟我商量商量就打申請？”
葉嘉沅心虛：“你前段時間不是忙著拍婚紗照什麽的，籌辦婚禮有那麽多事情要忙，就沒想打擾你。”
“那你成心要在婚禮當天氣我？”
魏滿兩眼一閉，氣血上湧，氣得眼前發黑：“傻丫頭，你管那些人說什麽！你堂堂正正考上來的，又沒擠掉誰的名額，你怕什麽？那些碎嘴的家夥，他們要嚼舌根，不管你拿什麽表態，他們該說的閑話一句都不會少。”
“他們就是羨慕嫉妒恨你，恨自己沒投個好胎，才要編排你，讓自己心理平衡點。也就是你面軟心軟的好說話，我們局裏有後臺有親戚的豈止你一個？真遇上那種走後門拿好處的，你看看他們，屁都不敢放一個。”
“被小人說兩句不會掉塊肉，真去了那鬼地方，像你這種細皮嫩肉的小姑娘怕是要脫層皮。”
“……”
魏滿絮絮叨叨說了許多，一會兒教育她不要管別人的偏見，自己行得正就好，一會兒又讓她回家求求葉副局，趕緊把那份申請書拿回來，知難而退。
葉嘉沅脾氣隨她媽，比牛還倔，申請書既已交上去了，她沒打算再回頭。
魏滿說了半天，說得嘴都幹了，勸不動她，實在無法。
-
走出化妝間，葉嘉沅看到正在走廊上等她的裴長簡。
走廊通道上鋪著一長條松軟厚實的羊毛織花地毯，踩在上面行走，腳步聲都被柔軟的地毯吸附進去，悄寂無聲。
她快速整理了一下心情，換上笑臉，去挽他的手：“滿姐說三樓酒吧有‘黃棘’駐唱，離彩排還有時間，我們去樓下看看吧。”
她說著就要挽上他的手臂，他卻將手一擡，避開了她的觸碰。
她的手撲了個空。
走廊兩側貼著覆古花卉墻紙的墻壁上，有序間隔地鑲嵌著一盞盞鳥籠狀的全銅壁燈，光照的顏色如蜂蜜的色澤，昏沈而濃稠，仿佛映散開的燭光，映得他面部明暗交織。
他高聳的眉弓和鼻梁在臉上投下陰影，表情深不可測，教人捉摸不透。
男人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張宛若謫仙的臉在此刻顯得尤為淡漠，略薄的唇揚起一點若有似無的弧度，冰冷的：“你打算什麽時候告訴我？”
“啊？”
裴長簡看了她許久，看到她心裏發慌，不自覺地緊緊抓住自己的裙擺。
記憶裏，他沒有用過這種默然審視的目光打量她。
見她沒有要主動交代的意思，他遲緩地擡起手，疏離而平靜地，伸出兩根手指戳在旁邊的門板上，言簡意賅：“這門，太薄。”
葉嘉沅頓時如雷擊頂，呆在原地。
原來他在門外都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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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燈光下提著裙擺輕輕巧巧轉了一圈，問他好不好看，得到肯定答案後, 她笑出甜甜的月牙眼，牽著他去隔壁的新娘化妝間找魏滿。
裴長簡進去打了聲招呼就又出來了，等在門外, 不耽誤她們好姐妹之間說體己話。
婚禮喜筵晚上六點開始, 裴長簡看了看時間, 現在剛過下午四點, 一小時後會在禮堂進行婚禮彩排，趁客人們還沒到場, 把新娘上臺、送戒指等流程走一遍。
魏滿的婚紗是緞面裁制的, 設計簡潔優雅，一字肩露出優美的肩頸，光澤度極好的雪白綢緞在室內燈光的照耀下流光溢彩, 像覆上了一層淡得透明似的金色柔光，有種聖潔的美麗。
與這般神聖不可侵犯的的高潔感不搭的是，妝容精致的新娘本人大咧咧靠在沙發上，踢掉高跟鞋, 從婚紗的歐式大拖尾下伸出兩只光腳, 蹺在面前的矮茶幾上。
她絲毫不顧形象, 正粗枝大葉地嗑著瓜子，嗑得甚是歡快。
茶幾上一堆瓜子皮。
見葉嘉沅換好了伴娘服進來, 她還抓上一把瓜子，熱情塞到葉嘉沅手裏, 招呼她坐下來一起嗑：“這瓜子挺好吃的，你嘗嘗。”
葉嘉沅握著滿滿一把、幾乎抓不住的瓜子, 看了看房間裏：“他們人呢？怎麽只剩你一個？”
這是她第一次做伴娘，本來挺緊張的，受到魏滿自由隨便的情緒感染，也松弛下來，只是她被裙子束縛著，不如魏滿行動自如，連在沙發上坐下來都要顧忌著腰間會不會炸開線。
魏滿說：“有的去套房裏打牌了，有的去樓下玩了，這不還沒到彩排時間嘛。”
這家五星級酒店的功能區域劃分明確，一共十二層樓。
一層大廳，二層會議室，三層四層是健身房和水療中心等休閑娛樂場所，五層到十層是客房，第十一層是提供給貴賓的VIP套房。
他們現在身處第十一層。
今晚的婚禮將在酒店第十二層的天臺上舉辦。
“聽說今天三樓酒吧裏請了那個挺有名的黃棘樂隊來駐唱。”魏滿苦著臉，理了理自己闊大如傘的裙擺，“要不是穿著這一身太不方便，我也想下去看看熱鬧。”
葉嘉沅聽說過這支樂隊，最近風挺大，在年輕人裏很受歡迎。
樂隊的隊徽是橙黃的郁金香，挺立舒展的花葉旁有深褐色的荊棘纏繞，植物的朝氣與鋒銳碰撞，他們的歌曲風格如這顏色鮮亮明朗的花朵一般，充斥著向著陽光雨露野性生長的勃勃生機。
她也很喜歡。
得知黃棘來駐唱，且就在和她隔著幾層樓的樓下，機會難得，葉嘉沅心癢，也想去聽聽現場。
她想得有些出神，以致魏滿同一個問題問到第二遍，她才聽清楚。
魏滿問她：“你們的好事什麽時候啊？我這紅娘等著喝喜酒呢。”
“還早呢。”她低下頭，面露羞澀，“我才剛畢業。”
魏滿語重心長地給她傳授經驗：“結婚這事兒，沒遇到合適的人，不能著急，不能將就。但是遇到了合適的，可要抓緊點，免得夜長夢多。你們都過了法定婚齡了，怎麽不能結？”
“姐姐提醒你，可得把人看緊點。”
說著，魏滿拽過她的裙擺，想把她拉得坐近些，和她促膝長談，嚇得葉嘉沅立馬自己坐過去，生怕魏滿一扯，把本就繃緊的裙子撕裂了。
魏滿替她分析利弊：“尤其小裴他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以前可以不著急，現在得抓緊。人紅是非多，他那張臉又太招人。”
葉嘉沅知道魏滿說這些掏心窩子的話都是為她好，魏滿年長她幾歲，在譚嶺就處處照顧她，把她當親妹妹一樣看。
所以她也毫無保留地告訴魏滿實話：“他說以後不會再上節目露臉了，也不會接戲約，就專心在幕後做配音。我覺得這樣也挺好，省了好多麻煩。”
魏滿沈思：“你要是認定是他了，還是趕緊把證領了的好。他有沒有跟你提過這事兒？”
“提過。”她的腦袋低得更低，聲音也小下去，語氣暗含著不確定，“我也不知道他那算不算求婚，他就說看我的意思，等我哪天願意了，等我家裏人也同意了，他隨時都能跟我去民政局。”
“你媽還沒松口？”
“也不是……”她想到元幼蓉近日稍有軟化的態度，猜度著媽媽的心思，“她本來挺反對的，嫌棄他家裏條件不好，覺得我和他在一起是扶貧。現在不一樣了，我媽是做廣告的，最清楚那些明星的商業價值。”
人都是勢利的。
元幼蓉之前擔心女兒和一個一窮二白虛有其表的窮小子在一起，將來免不了要吃苦。
誰曾想裴長簡傻人有傻福，竟陰差陽錯逮著一個機會，從名不見經傳的新聞小主播搖身一變，一夕之間大紅大紫，少不得要對他刮目相看。
魏滿不理解了：“那你還顧忌什麽呢？”
葉嘉沅臉色為難：“有件事我還沒跟他說。”
“什麽？”
她咬著嘴唇，沈吟不語，良久，小心擡頭看向門口，確認了門是關著的，想張口，又猶豫了。
在魏滿好奇催促的目光中，她幾番欲言又止，最後委婉地提起：“滿姐你知道的，我們局裏那個清城戈壁灘的項目，現在不是在招人嗎？”
魏滿一下就明白過來她話裏藏著的機鋒，差點從沙發上跳起來，奈何她身上繁重的婚紗不允許她有這麽大的動作。
她一驚一乍：“你想去清城？！”
“小葉子你想什麽呢？！你爸不是葉副局嗎？讓他趕緊給你調到別的項目上去。”
這是出大事了。
魏滿瓜子也不嗑了，把瓜子皮統統拍落到茶幾上，嚴詞厲色對她道：“你年紀小，至今就出過譚嶺那一次外勤吧？你以為戈壁灘那片是好玩的？你就沒想過為什麽局裏這次不是自願報名，而是抽簽去？因為如果是自願，根本沒幾個人願意去！”
戈壁灘地貌荒涼，寸草不生，淡水水源都少見，目之所及是大片基巖泥漿般混沌的黯黃色，環境的惡劣程度，比鵝貴山有過之而無不及。
更別提還有晝夜溫差和高原氣候，連體格健壯的青壯年男子都未必能在那裏堅持幾個月。
此次戈壁灘探礦項目，預計比鵝貴山規模更大，難度更高，周期也將更長，短則一年，長則沒有上限。
她一剛畢業的應屆生，一進地勘局就主動請纓要去這麽難的項目，實在是昏了頭，在發瘋。
去清城這件事，葉嘉沅考慮了很久，也定了心，只是遲遲沒有告訴裴長簡。
她不知該怎麽說。
局裏和她同期進了一批新人，老一輩工程師們都知道她是副局長的女兒，連帶著新同事們也都心知肚明，大家明面上不說，心裏難免犯嘀咕。
這段日子，她不止一次聽到辦公室裏的風言風語，不管有心還是無意，或許就是要說給她聽，說清城戈壁灘那份苦差，領導拍板讓大家抽簽，誰知道會不會有人暗地裏做手腳。
資歷老的前輩們身體素質不如年輕人，大部隊一定是在年輕人裏選，不幸抽中的人就是去做苦力的。至於有後臺的，如葉嘉沅，就算抽中了簽，也一定有辦法偷天換日，逃過這個項目。
葉嘉沅到底年紀輕，心氣高，她是完全靠自己考進地勘局的，期間老葉沒出過一分力。
是以，她不希望同事們把她和副局長的名號綁在一起，就此抹滅她為之付出的所有努力。
別人一激她，她就乖乖上了套，為了不被人惡意揣測她走後門，她幹脆主動申請要加入戈壁灘項目組。
魏滿聽完，恨鐵不成鋼地戳她腦門，恨她天真：“你呀你，你讓我說你什麽好？你這傻丫頭，你怎麽都不跟我商量商量就打申請？”
葉嘉沅心虛：“你前段時間不是忙著拍婚紗照什麽的，籌辦婚禮有那麽多事情要忙，就沒想打擾你。”
“那你成心要在婚禮當天氣我？”
魏滿兩眼一閉，氣血上湧，氣得眼前發黑：“傻丫頭，你管那些人說什麽！你堂堂正正考上來的，又沒擠掉誰的名額，你怕什麽？那些碎嘴的家夥，他們要嚼舌根，不管你拿什麽表態，他們該說的閑話一句都不會少。”
“他們就是羨慕嫉妒恨你，恨自己沒投個好胎，才要編排你，讓自己心理平衡點。也就是你面軟心軟的好說話，我們局裏有後臺有親戚的豈止你一個？真遇上那種走後門拿好處的，你看看他們，屁都不敢放一個。”
“被小人說兩句不會掉塊肉，真去了那鬼地方，像你這種細皮嫩肉的小姑娘怕是要脫層皮。”
“……”
魏滿絮絮叨叨說了許多，一會兒教育她不要管別人的偏見，自己行得正就好，一會兒又讓她回家求求葉副局，趕緊把那份申請書拿回來，知難而退。
葉嘉沅脾氣隨她媽，比牛還倔，申請書既已交上去了，她沒打算再回頭。
魏滿說了半天，說得嘴都幹了，勸不動她，實在無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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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化妝間，葉嘉沅看到正在走廊上等她的裴長簡。
走廊通道上鋪著一長條松軟厚實的羊毛織花地毯，踩在上面行走，腳步聲都被柔軟的地毯吸附進去，悄寂無聲。
她快速整理了一下心情，換上笑臉，去挽他的手：“滿姐說三樓酒吧有‘黃棘’駐唱，離彩排還有時間，我們去樓下看看吧。”
她說著就要挽上他的手臂，他卻將手一擡，避開了她的觸碰。
她的手撲了個空。
走廊兩側貼著覆古花卉墻紙的墻壁上，有序間隔地鑲嵌著一盞盞鳥籠狀的全銅壁燈，光照的顏色如蜂蜜的色澤，昏沈而濃稠，仿佛映散開的燭光，映得他面部明暗交織。
他高聳的眉弓和鼻梁在臉上投下陰影，表情深不可測，教人捉摸不透。
男人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張宛若謫仙的臉在此刻顯得尤為淡漠，略薄的唇揚起一點若有似無的弧度，冰冷的：“你打算什麽時候告訴我？”
“啊？”
裴長簡看了她許久，看到她心裏發慌，不自覺地緊緊抓住自己的裙擺。
記憶裏，他沒有用過這種默然審視的目光打量她。
見她沒有要主動交代的意思，他遲緩地擡起手，疏離而平靜地，伸出兩根手指戳在旁邊的門板上，言簡意賅：“這門，太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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