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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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莊柏又又又頹廢了, 這次他的“喪”還感染了葉嘉沅一起，兩個人並排躺在莊柏家oversize的大床上，像兩條奄奄一息的鹹魚。
他們這對難姐難弟還真是天生的大冤種啊, 分開來追了這麽久，倒成全了一對有情人。
葉嘉沅知道真相也不好說，怕莊柏一上頭再闖進裴長簡宿舍, 像暴打王驍飛一樣再暴打一頓戲耍他的“情敵”。
況且, 雖然裴長簡現在說和夏辛只是雇傭關系, 但是俊男靚女, 郎才女貌，從今往後的一年半時間裏有無數個可以假戲真做的機會, 偶像劇裏不都這麽演的麽？
裴長簡和夏辛談戀愛的消息在S大一經走漏, 霎時間在校園論壇和告白墻上掀起血雨腥風。
兩個校園頂流在一起了，多麽爆炸性的八卦新聞，而且夏辛是果斷拋棄了苦追她兩年的音樂系系草學弟, 攀上了裴長簡這座無人靠近過的萬年冰山。
這手段，不得不叫人刮目相看。
葉嘉沅和莊柏不同。
莊柏從小想要什麽東西，不管是撒嬌還是撒潑，他不擇手段也要得到手。而她雖然會積極爭取自己想要的東西, 但如果實在得不到, 她放手也會很幹脆。
更何況在聚餐結束那天晚上, 裴長簡在公交車站跟她說的那些話，就差把“我和你沒有可能”這句話明晃晃地拍她臉上了。
她不是莊柏, 還沒有厚顏無恥到那種程度，面對對方一再的退避三舍, 她也沒有勇氣再追上去。
而且現在再追，她就是眾人眼中不折不扣的“小三”了。
再再再再度失戀的莊柏怨氣積聚到頂峰, 怨天怨地，竟開始怨起她識人不清，不像他，早看出裴長簡不是什麽好人，這不，連什麽時候和夏辛勾搭上的都不知道。
葉嘉沅現在是兩頭吃癟。
固然她心裏憋著一股氣，很想大聲喊出來，但經過百般理智克制，還是憋了回去，因為她總不能直接對莊柏大吼一句：都怪你逼得太緊，嚇得你的心上人拐帶我的心上人一起跑路了！
她沒有莊柏那麽多的偏執，拿得起放得下，既然裴長簡這樣瞧不上她，那就從此，他過他的陽關道，她走她的獨木橋。
-
大學裏的日子像平緩的溪流一樣悄無聲息地流過去。
把裴長簡三個字從生活裏剔除以後，她把心思都收攏到學習上，畢竟想到畢業後還是要通過事業單位的招聘考試，考進地勘局做地質工程師。不然她爹老葉一定氣得吹胡子瞪眼，罵她這四年的學都學到狗肚子裏去了。
偶爾午夜夢回，偶爾在街上看到身姿挺拔似松柏的男生背影，聽到清冽動人的聲音，甚至於看到大街上四處分發傳單的人偶，她確實還會想起奮不顧身追求裴長簡的那段時日。
好像日歷上的數字也沒有翻過去太多，可那些被她刻意封存起來的記憶，像隔了積年的歲月一般，被鎖在玻璃箱櫃裏蒙了厚厚一層灰塵。
她每想起他一次，如同吹起那層落灰一次，灰塵如煙如霧，嗆濕她的眼睛。
她就像飛蛾，曾經心甘情願地撲向火。她以為他是火，其實他是一盞光芒熱烈的明燈，連讓她接近焰心的機會都沒有，就這麽一次次碰壁在外面的燈罩上。
-
葉嘉沅在大三得到自己的第一個實習機會時，整個人都很雀躍。
A大地質科學院聯合嵐城地質勘查局，即將派出一支勘探小隊去往實地考察。
是去年就發現的一處大型礦產地，隱蔽在西北地區偏遠的崇山峻嶺之中，那裏自然條件覆雜。
當地經濟落後，沒有專業開采礦床的大型企業，所以上面經過多次開會討論，決定從大城市抽取一批專業技術力量，去援助當地的礦山采掘計劃。
這支勘探小隊裏分給A大地質系學生的只有兩個名額，老葉雖身為副局長，也絕不可能給女兒開後門。葉嘉沅從大三上學期就開始爭取這稀少珍貴的名額，塵埃落定後，總算獲得了這次暑期實踐的機會。
另一個名額給了隔壁班的一個男生，餘叢星。
至於此次礦山考察的地點，對於勘探隊裏的絕大多數人來說都是陌生的，因為要出任務才第一次聽聞，對於葉嘉沅來說卻不是。
她曾經深夜在手機上專門搜索過這個地名，所以印象尤為深刻。
是譚嶺縣的鵝貴山。
譚嶺那座小縣城四面八方都是山，叫得上名字和叫不上名字的野山，連綿起伏。
知道地點的那一刻，葉嘉沅的心一瞬高高提起又輕輕放下。機緣巧合，雖是譚嶺縣，只要不是那個人出身的鶴汀山就行。
-
七月上旬的西北小縣城，粗野的狂風裹著塵土和砂石，卷起漫天黃沙。
盛夏的天氣，縱然到了傍晚，仍有微微的燥熱未散。
破舊的帆布篷車在狹窄的山道上一路顛簸，哐當哐當地響，竟沒有片刻得以平穩行駛。
卡車的駕駛座上只坐得下兩個人，分別是來鄉鎮上接他們進山的司機和當地的向導。
葉嘉沅和校友餘叢星只能蹲在車廂的帆布篷下，和一堆地質探測儀等專業設備，以及補給勘探隊的大批物資坐在一起。
勘探隊早他們一個月先抵達鵝貴山，開始基礎設施的布置。
他們倆還是學生，要結束學校裏的課程和考試，才收拾行李飛往西北。出了機場，從大巴換到中巴再換到摩托，總算抵達了鄉鎮交接點。
來接他們的人，又讓他們拖著行李箱蹲在了卡車車廂裏。
路況太差，山路崎嶇不平，顛得人渾身骨頭都痛。葉嘉沅適應能力算強的，也不免頭暈眼花。等她註意到車廂角落臉色發白的餘叢星的時候，對方緊閉著眼睛，呼吸急促，一副極力忍耐的痛苦模樣。
她趕緊“咚咚咚”拍駕駛室的後窗，讓他們停車。
餘叢星平時不暈車，大概是這個下午換乘的交通工具太多，水土不服，加山道難行，此時難受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車一停，他下車跑到路邊彎下腰，一陣陣惡心幹嘔，半天沒進食，此刻吐出的只有酸水。
葉嘉沅撥開臉上的防塵面罩，背靠在車廂鐵皮上，問司機還有多久能到。
司機的胳膊搭在車窗上，手裏拿著一支燃著的煙，吸了一口煙，和副駕上的向導用當地方言對話了幾句，粗聲粗氣地告訴她，如果接下來不停車休息的話，天擦黑的時候能到隊伍駐紮的營地。
葉嘉沅把隨身帶的礦泉水瓶蓋擰開，走過去遞給餘叢星，讓他漱一漱口。
算了算，頂多還有一個小時的山路，算是一針安心劑。她問餘叢星還能不能再堅持，男生揮揮手，表示自己沒事。
餘叢星這邊好不容易緩過來了，帆布篷車繼續上路。禍不單行，車子在石子路和泥路上顛簸了一刻鐘不到，輪胎下猛地一聲轟然巨響，將眾人都驚了驚。
車上的人都下了車，司機躬身去輪胎下查看，隨後，一張如黃土般憨實冷硬的臉擡起來，臉上的神色倒是淡定如常，說車爆胎了，開不了了。
淡定不了的是葉嘉沅和餘叢星，他們千裏迢迢趕到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還不知道要在這裏耽誤多久。
山路上爆胎的情況大概是司空見慣，這次不巧的是，卡車上沒準備備用輪胎來替換。
司機和向導聊了幾句，得出的補救辦法是打電話叫人從鄉鎮上開小摩托把備用輪胎送來，只是等待的時間會很長。
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葉嘉沅和餘叢星只能任人拿捏，也毫無辦法。
他們下了車，在路邊等著。
譚嶺的山如同一堵堵高聳入雲的墻垣，將人的視野堵在四四方方的天地裏，這裏的信號也不行，大山如屏障，徹底把山裏山外兩個世界隔絕開了。
實在太無聊了，葉嘉沅開始蹲在路邊，揪著長在石縫裏的野草玩。
都是些她不認識的野草野花，因為無人幹涉，在野外汲取風霜雨露，長得極為蓬勃茂盛，一片喜人的盎然綠意。
她沈浸於薅著這些花花草草，打算在手裏湊成一束，沒註意到身後有腳步聲的接近。
“小心，這種草的汁液有毒。”
一道磁沈好聽的聲音冷不丁在她身後響起。
葉嘉沅手一頓，人傻了。
她的重點不在於對方好心提醒她的內容，而是這句話的音色。
這個從背後冒出來的久違的聲音，恍惚間讓她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不是吧。
她在轉過身之前，先防患於未然地伸手將頭上防塵的面紗放下，再度籠住臉龐，但那紗籠是半透明的，也是無濟於事。
當她蹲在路邊時，頭上戴著草編的防塵帽，又低著頭揪著草根玩，哪怕過來的人就站在她身邊也看不見她的臉，只能看見一個圓圓的寬大的帽頂。
所以當葉嘉沅松開手裏那把參差不齊的野花草，用沾染著奶白色汁液的掌心放下紗籠，再慢慢轉過身來的時候，隔著半透明的面紗，兩道目光在沈沈繾綣的黃昏日光下交錯。
他穿了一件亮眼的橘紅色T恤，在色調灰蒙蒙的大山裏顯眼得像一個橙色路障，記憶裏，甚少見過他穿這樣鮮亮的顏色。
他也戴了一頂帽子，是鴨舌帽，帽子下的劉海軟軟地覆著額頭，異常服帖乖順的樣子。
男人腰背筆直，面色稍冷，目光穿透面紗落到她臉上時，明顯一頓。
都沒有想到命運曲折，像是故意跟人開玩笑，兜兜轉轉，又在這個彼此都最意想不到的地方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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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這對難姐難弟還真是天生的大冤種啊, 分開來追了這麽久，倒成全了一對有情人。
葉嘉沅知道真相也不好說，怕莊柏一上頭再闖進裴長簡宿舍, 像暴打王驍飛一樣再暴打一頓戲耍他的“情敵”。
況且, 雖然裴長簡現在說和夏辛只是雇傭關系, 但是俊男靚女, 郎才女貌，從今往後的一年半時間裏有無數個可以假戲真做的機會, 偶像劇裏不都這麽演的麽？
裴長簡和夏辛談戀愛的消息在S大一經走漏, 霎時間在校園論壇和告白墻上掀起血雨腥風。
兩個校園頂流在一起了，多麽爆炸性的八卦新聞，而且夏辛是果斷拋棄了苦追她兩年的音樂系系草學弟, 攀上了裴長簡這座無人靠近過的萬年冰山。
這手段，不得不叫人刮目相看。
葉嘉沅和莊柏不同。
莊柏從小想要什麽東西，不管是撒嬌還是撒潑，他不擇手段也要得到手。而她雖然會積極爭取自己想要的東西, 但如果實在得不到, 她放手也會很幹脆。
更何況在聚餐結束那天晚上, 裴長簡在公交車站跟她說的那些話，就差把“我和你沒有可能”這句話明晃晃地拍她臉上了。
她不是莊柏, 還沒有厚顏無恥到那種程度，面對對方一再的退避三舍, 她也沒有勇氣再追上去。
而且現在再追，她就是眾人眼中不折不扣的“小三”了。
再再再再度失戀的莊柏怨氣積聚到頂峰, 怨天怨地，竟開始怨起她識人不清，不像他，早看出裴長簡不是什麽好人，這不，連什麽時候和夏辛勾搭上的都不知道。
葉嘉沅現在是兩頭吃癟。
固然她心裏憋著一股氣，很想大聲喊出來，但經過百般理智克制，還是憋了回去，因為她總不能直接對莊柏大吼一句：都怪你逼得太緊，嚇得你的心上人拐帶我的心上人一起跑路了！
她沒有莊柏那麽多的偏執，拿得起放得下，既然裴長簡這樣瞧不上她，那就從此，他過他的陽關道，她走她的獨木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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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裏的日子像平緩的溪流一樣悄無聲息地流過去。
把裴長簡三個字從生活裏剔除以後，她把心思都收攏到學習上，畢竟想到畢業後還是要通過事業單位的招聘考試，考進地勘局做地質工程師。不然她爹老葉一定氣得吹胡子瞪眼，罵她這四年的學都學到狗肚子裏去了。
偶爾午夜夢回，偶爾在街上看到身姿挺拔似松柏的男生背影，聽到清冽動人的聲音，甚至於看到大街上四處分發傳單的人偶，她確實還會想起奮不顧身追求裴長簡的那段時日。
好像日歷上的數字也沒有翻過去太多，可那些被她刻意封存起來的記憶，像隔了積年的歲月一般，被鎖在玻璃箱櫃裏蒙了厚厚一層灰塵。
她每想起他一次，如同吹起那層落灰一次，灰塵如煙如霧，嗆濕她的眼睛。
她就像飛蛾，曾經心甘情願地撲向火。她以為他是火，其實他是一盞光芒熱烈的明燈，連讓她接近焰心的機會都沒有，就這麽一次次碰壁在外面的燈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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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嘉沅在大三得到自己的第一個實習機會時，整個人都很雀躍。
A大地質科學院聯合嵐城地質勘查局，即將派出一支勘探小隊去往實地考察。
是去年就發現的一處大型礦產地，隱蔽在西北地區偏遠的崇山峻嶺之中，那裏自然條件覆雜。
當地經濟落後，沒有專業開采礦床的大型企業，所以上面經過多次開會討論，決定從大城市抽取一批專業技術力量，去援助當地的礦山采掘計劃。
這支勘探小隊裏分給A大地質系學生的只有兩個名額，老葉雖身為副局長，也絕不可能給女兒開後門。葉嘉沅從大三上學期就開始爭取這稀少珍貴的名額，塵埃落定後，總算獲得了這次暑期實踐的機會。
另一個名額給了隔壁班的一個男生，餘叢星。
至於此次礦山考察的地點，對於勘探隊裏的絕大多數人來說都是陌生的，因為要出任務才第一次聽聞，對於葉嘉沅來說卻不是。
她曾經深夜在手機上專門搜索過這個地名，所以印象尤為深刻。
是譚嶺縣的鵝貴山。
譚嶺那座小縣城四面八方都是山，叫得上名字和叫不上名字的野山，連綿起伏。
知道地點的那一刻，葉嘉沅的心一瞬高高提起又輕輕放下。機緣巧合，雖是譚嶺縣，只要不是那個人出身的鶴汀山就行。
-
七月上旬的西北小縣城，粗野的狂風裹著塵土和砂石，卷起漫天黃沙。
盛夏的天氣，縱然到了傍晚，仍有微微的燥熱未散。
破舊的帆布篷車在狹窄的山道上一路顛簸，哐當哐當地響，竟沒有片刻得以平穩行駛。
卡車的駕駛座上只坐得下兩個人，分別是來鄉鎮上接他們進山的司機和當地的向導。
葉嘉沅和校友餘叢星只能蹲在車廂的帆布篷下，和一堆地質探測儀等專業設備，以及補給勘探隊的大批物資坐在一起。
勘探隊早他們一個月先抵達鵝貴山，開始基礎設施的布置。
他們倆還是學生，要結束學校裏的課程和考試，才收拾行李飛往西北。出了機場，從大巴換到中巴再換到摩托，總算抵達了鄉鎮交接點。
來接他們的人，又讓他們拖著行李箱蹲在了卡車車廂裏。
路況太差，山路崎嶇不平，顛得人渾身骨頭都痛。葉嘉沅適應能力算強的，也不免頭暈眼花。等她註意到車廂角落臉色發白的餘叢星的時候，對方緊閉著眼睛，呼吸急促，一副極力忍耐的痛苦模樣。
她趕緊“咚咚咚”拍駕駛室的後窗，讓他們停車。
餘叢星平時不暈車，大概是這個下午換乘的交通工具太多，水土不服，加山道難行，此時難受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車一停，他下車跑到路邊彎下腰，一陣陣惡心幹嘔，半天沒進食，此刻吐出的只有酸水。
葉嘉沅撥開臉上的防塵面罩，背靠在車廂鐵皮上，問司機還有多久能到。
司機的胳膊搭在車窗上，手裏拿著一支燃著的煙，吸了一口煙，和副駕上的向導用當地方言對話了幾句，粗聲粗氣地告訴她，如果接下來不停車休息的話，天擦黑的時候能到隊伍駐紮的營地。
葉嘉沅把隨身帶的礦泉水瓶蓋擰開，走過去遞給餘叢星，讓他漱一漱口。
算了算，頂多還有一個小時的山路，算是一針安心劑。她問餘叢星還能不能再堅持，男生揮揮手，表示自己沒事。
餘叢星這邊好不容易緩過來了，帆布篷車繼續上路。禍不單行，車子在石子路和泥路上顛簸了一刻鐘不到，輪胎下猛地一聲轟然巨響，將眾人都驚了驚。
車上的人都下了車，司機躬身去輪胎下查看，隨後，一張如黃土般憨實冷硬的臉擡起來，臉上的神色倒是淡定如常，說車爆胎了，開不了了。
淡定不了的是葉嘉沅和餘叢星，他們千裏迢迢趕到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還不知道要在這裏耽誤多久。
山路上爆胎的情況大概是司空見慣，這次不巧的是，卡車上沒準備備用輪胎來替換。
司機和向導聊了幾句，得出的補救辦法是打電話叫人從鄉鎮上開小摩托把備用輪胎送來，只是等待的時間會很長。
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葉嘉沅和餘叢星只能任人拿捏，也毫無辦法。
他們下了車，在路邊等著。
譚嶺的山如同一堵堵高聳入雲的墻垣，將人的視野堵在四四方方的天地裏，這裏的信號也不行，大山如屏障，徹底把山裏山外兩個世界隔絕開了。
實在太無聊了，葉嘉沅開始蹲在路邊，揪著長在石縫裏的野草玩。
都是些她不認識的野草野花，因為無人幹涉，在野外汲取風霜雨露，長得極為蓬勃茂盛，一片喜人的盎然綠意。
她沈浸於薅著這些花花草草，打算在手裏湊成一束，沒註意到身後有腳步聲的接近。
“小心，這種草的汁液有毒。”
一道磁沈好聽的聲音冷不丁在她身後響起。
葉嘉沅手一頓，人傻了。
她的重點不在於對方好心提醒她的內容，而是這句話的音色。
這個從背後冒出來的久違的聲音，恍惚間讓她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不是吧。
她在轉過身之前，先防患於未然地伸手將頭上防塵的面紗放下，再度籠住臉龐，但那紗籠是半透明的，也是無濟於事。
當她蹲在路邊時，頭上戴著草編的防塵帽，又低著頭揪著草根玩，哪怕過來的人就站在她身邊也看不見她的臉，只能看見一個圓圓的寬大的帽頂。
所以當葉嘉沅松開手裏那把參差不齊的野花草，用沾染著奶白色汁液的掌心放下紗籠，再慢慢轉過身來的時候，隔著半透明的面紗，兩道目光在沈沈繾綣的黃昏日光下交錯。
他穿了一件亮眼的橘紅色T恤，在色調灰蒙蒙的大山裏顯眼得像一個橙色路障，記憶裏，甚少見過他穿這樣鮮亮的顏色。
他也戴了一頂帽子，是鴨舌帽，帽子下的劉海軟軟地覆著額頭，異常服帖乖順的樣子。
男人腰背筆直，面色稍冷，目光穿透面紗落到她臉上時，明顯一頓。
都沒有想到命運曲折，像是故意跟人開玩笑，兜兜轉轉，又在這個彼此都最意想不到的地方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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