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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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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葉嘉沅高考志願填的是地質工程專業,不是頭腦一熱,也不是閉著眼睛瞎填的。

當年她高考成績一騎絕塵,放著A大最熱門的計算機和金融不去,反而選了相對冷門的地質學,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自小受到她父親葉偉杭的熏陶。

老葉當年從礦業大學畢業後,被分配到嵐城地質勘查局工作,從基層的技術人員做起,做到核心骨幹,這些年一步步往上升,如今已坐上了二把手副局長的位置。

葉嘉沅的媽媽元幼蓉一直忙著做生意,年幼的小葉便被老葉帶到單位上看顧,可以說是從小在地勘局裏摸爬滾打著長大的。

局裏不少年紀長、資歷深的工程師前輩看著她從一個小女孩出落成大姑娘,對她不免有娘家人的心態。

籌備周年慶的那幾天,葉嘉沅從老葉那裏拿到了工作牌,領著裴長簡熟悉地勘局的環境和發展歷史。偶遇這些叔叔阿姨,總要被取樂:“小葉這是給老葉把女婿帶回來了?”

“是男朋友嗎?哎呀,真好,長得真俊。”

……

裴長簡對待長輩彬彬有禮,只微笑著點頭致意,把否認的權利交給她。

她挨個解釋是朋友,但每每聽到說他倆般配的,心裏便喜滋滋的。

周年慶開幕的文藝匯演順風順水,平安無事。到了第二天,原定的男主持因腸胃不適,座談會臨時要換候補主持人上場。

裴長簡在開場前一小時才臨危受命,拿到主持稿,在後臺熟悉主持詞時,葉嘉沅湊過去掃了兩眼,皺了眉:“這誰寫的稿子?”

稿子整體沒有什麽大錯誤,但上面的許多數據資料都是陳年的了,近年信息技術的融合導致地質礦產數據更新飛快,她掃一眼就看出來幾處小紕漏。

裴長簡是外行,聽話地把主持稿交給她。

她低頭,快速掃視著手中的文稿,另一只手的兩根手指向上,朝他勾了勾。

“筆。”簡明扼要的一個字。

在他反應過來之前,她已經不耐地“嘖”了一聲,擅自把他胸前襯衫口袋處別著的鋼筆抽走了。

女孩左手托著文稿,偏過頭咬開筆帽,右手握著筆開始唰唰唰圈畫不停。

她鬢邊的頭發從耳後垂落,擋住了她小半張潔白的側臉。

裴長簡站在旁邊看著,看她三下五除二就把一篇稿子修改完畢。平時看她軟綿綿的毫無攻擊性,認真起來卻有一種別樣的鋒芒,讓人移不開眼。

作為候補代替上場,沒有彩排過,臺下不少領導坐鎮,還有市電視臺的攝像機對著拍。

在葉嘉沅看來,這應該是很緊張的。於裴長簡而言,卻是家常便飯。

身為候補就要有隨時被叫上場的心理準備。

後臺擺著休息的長凳,他們坐在最靠近舞臺的幕後,周遭工作人員人來人往,步履匆匆,在對講機裏溝通的語速快到聽不清字句。

焦灼的氛圍裏,他倒沒慌,只是越臨近上場,坐在他身邊的女孩深呼吸的吐氣聲越明顯,引得裴長簡忍不住看過去。

對上他氣定神閑的眼神,葉嘉沅攥了攥掌心,咽著口水小聲問:“你會緊張嗎?”

沒等他回答,她自言自語道:“我有點緊張呢,不知道為什麽。”

她揉揉臉,放松臉部肌肉,咧開嘴扯出一個牽強的笑:“明明要上臺的不是我……”

裴長簡註意到她緊張到不停用手搓著褲子的小動作,剛想說他不緊張,就見她邊搓褲子邊念念有詞:“你別緊張,有我代替你緊張,你就不緊張了。”

於是他把說自己不緊張的話咽了回去,很輕地握了一下她的手,又或者沒有,只是微涼的指尖從她手背上蜻蜓點水地滑過,像一根羽毛輕緩掉落。

“嗯,謝謝你。”

他的嗓音清清冷冷的,卻有著鎮定人心的力量。

許是為了貼合知識分子的形象,裴長簡今天特意戴了一副銀邊眼鏡,他度數不高,只有一百多度,薄薄的鏡片折射出其後疏冷而犀利的眸光。

舞臺頂燈柔和的月白色光芒自穹頂上瀉下,勾勒出他在舞臺中央長身玉立的身影輪廓,他整個人透著一股渾然天成的卓越倨傲的氣質。

葉嘉沅全程在幕後觀望他儀態大方、游刃有餘的主持,看得心跳如擂鼓。

六十周年座談會圓滿收官,最後有集體大合照的環節。

一幫人擠擠挨挨,沙丁魚罐頭似的。葉嘉沅被人群擠上臺,不知道自己該站在哪,只能隨波逐流,往後退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一個人。

她剛要回身道歉,就被一雙手按著肩膀固定住頭頸,迫使她轉到正面,一道熟悉的聲音提醒她:“看前面。”

適時,“哢嚓”一聲,鏡頭定格,胸前掛著工作牌的女孩一臉置身事外的游離和茫然,微怔地張著嘴,在室內悶久了,眉眼都泛著粉。

站在她正後方的男生個頭高出她一大截,目光沈靜,笑容極淺,卻神采飛揚,她鴉羽般柔黑的長發散落在他的手背上。

周圍熙熙攘攘,燈光交匯在他們眼中,似燦爛的驕陽映在波光瀲灩的雪水清流之上。

-

活動辦得順利,兩個人心情都不錯。

走出地勘局的時候已經挺晚了,A大和S大是兩個不同的方向,他們一起往公交站走去。

街上有個中年大叔在賣氣球和小玩具,生意還挺好,圍著的人不少。大叔為了賣東西也豁得出去,一張冷硬黑黃的國字臉上,戴了個小豬佩奇的毛絨發箍。

葉嘉沅愛看熱鬧,看到人多,腳步便慢下來,多瞅了兩眼。

裴長簡順應她,也跟著慢了下來,他個子高,身材好,長相更是招人,周邊的小姑娘都轉頭看他,可他目不斜視。

葉嘉沅走在他旁邊,覺得與有榮焉。

“你想要嗎?”他冷不防開口,大約以為她對大叔的小攤感興趣。

以葉嘉沅成年人的審美,這種十三四歲甚至更小年紀的小女孩喜歡的小玩意,在她眼裏太過幼稚,所以乍一聽到裴長簡問她,她腦子沒轉過來:“啊?”

“今天你幫我改了主持稿。”他惜字如金。

原來是為了感謝她。

裴長簡要給她買東西,可是開天辟地頭一遭。

前一秒還在心裏嫌棄幼稚的葉嘉沅笑吟吟轉了話鋒:“想要,你幫我挑一個。”

他不懂女生的喜好,眉峰微微上聚,垂眸,認真地在大叔的小攤上挑選著,想著小女生大概喜歡粉色,最終挑了一個粉紅色的兔子發箍。

長長的垂耳兔,毛茸茸的兔子耳朵還可以調整彎折的角度,上面有一個超大的蝴蝶結。

一旁的葉嘉沅經歷了瞳孔地震的過程,眼睜睜看著他的手指略過一眾她勉強覺得還可以的比較樸素的發箍,猶豫了半晌,停在一個最俗氣的綴著閃片的粉色兔子上。

自作孽不可活,她自己挖的坑,也只能強裝淡定地試戴了一下。

“這個還會亮哦。”大叔超級熱情,指導她按了下發箍側面凸起的按鈕,發箍上纏繞的一圈小燈串驟然亮起來。

救命……

居然還會發光……

好土。

土到葉嘉沅想笑,她忍著笑扶著頭上發光的粉色兔子發箍,想問問裴長簡,自己這模樣是不是特別傻特別可笑,一擡眼,卻發現裴長簡不知何時臉紅了。

他膚色白,臉上泛一點紅就很明顯,露在頭發外的耳朵尖也是紅的。他斂著下巴,眼神躲閃,似乎很不好意思正視她的樣子。

什麽啊,一瞬的驚詫過後,她彎起唇角,像發現了驚天秘密,原來他喜歡這一掛的。

早說啊,原來哥哥喜歡嗲的。

今晚的月光慘淡微弱,她頂著那個會發光的兔子發箍,在黑夜裏像個行走的光源。去往公交站的一路上,路人紛紛側目,她完全不管他人的眼光,很高興地招搖過市。

這畢竟是裴長簡買給她的第一件禮物。

晚上回到寢室,葉嘉沅在朋友圈裏發了張自拍,僅對好友分組可見,這個分組裏都是和她關系親近的人,屏蔽了老師長輩和不太熟的同學們。

照片中,她戴著粉色垂耳兔發箍,一路回來,眼睛裏灌了風,被吹得紅紅的,襯著一張雪白軟糯的臉,真像只小兔子。

她不常發自拍,這條朋友圈發出去以後,收到的點讚評論提醒不斷。

賀雲初在底下評論:【可愛到冒泡 >_<】

之前在BLUE認識的調酒師姐姐鄧闕也評論道:【這麽可愛的兔子出門在外,小心被壞人拐跑。】

莊柏的留言和他本人一樣欠揍:【看著智商不高的樣子。】

……

葉嘉沅給雲初她們回了親親抱抱,給莊柏回了一個“滾”。等了一晚上,等到淩晨實在撐不住要睡了,也沒等到裴長簡給她點讚或評論。

她安慰自己或許他根本不看朋友圈,想著想著,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

與此同時,S大17號樓男寢裏。

周亭春半夜起來上廁所,看到一個人影坐在陽臺邊,嚇了一跳:“哥,你大晚上不睡覺,琢磨什麽呢?現在也不是考試周啊。”

裴長簡的床位緊挨著陽臺,月光的影子從窗戶落進來,皎潔的一束映在他的臉上,將他本就深邃的眉眼描繪得更加深刻。

他半坐在床頭,一動不動地看著手中亮著的手機屏幕,貌似有點困擾:“你知道怎麽看一個人某條朋友圈有沒有設權限嗎?”

裴長簡在宿舍裏一向寡言少語,冷到有些不近人情。

周亭春沒想到裴長簡會跟他搭話,而且是請教這種社交方面的問題,竄過來說:“這要看你們有沒有共同好友了,如果你能看到不少共同好友的點讚,說明很大可能沒設權限……”

他忍不住八卦道:“誰啊?讓我們裴神大晚上還這麽牽腸掛肚的。”

“沒什麽。”裴長簡及時按熄了手機屏幕,宿舍裏回歸一片寂暗,“早點睡吧。”

他和她沒有共同好友。

只是他很想知道,那條兔子發箍的朋友圈,究竟是發給他一個人看的,還是對所有人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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