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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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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月亮高掛在梧桐樹梢之上,地上的碎影斑駁,被葉片切割成幾何形狀,影影綽綽落在兩人的肩上。

遠處的聲響逐漸消弭,宋臣年也喝得有些醉,著急忙慌地想要去找郁綏,卻及時被他哥給拽走了。

“郁綏!郁綏——唔——”

郁綏剛想應聲,手腕卻被眼前的人扣住了。

商訣的眸光帶著深而幽的暗芒,大半張臉被隱藏在昏暗的陰影裏,沒人能看得清他臉上的表情,郁綏也不能。

手腕處的皮膚裸露在外,原先帶著層微涼,可當商訣的拇指抵著他的脈搏時,郁綏忽然覺得周遭的空氣燥熱起來。

有什麽東西火燒火燎地蔓延而上,順著這薄薄的肌膚,一路蜿蜒,將他整個個人都燎起了一層熱汗。

“牽個屁的手牽。”郁綏嗓音有些微啞。

商訣沒松手,他扣著郁綏的手腕,將人扯得離自己更近了一些。

深夜裏,晚風奏響了梧桐葉的樂曲,花香氤氳在空氣裏,掀起層朦朧的幻影。

商訣的聲音又低又沈,他說:“綏綏,我要站不穩了。”

這句話像是在給郁綏做什麽預告一般,話音剛落,郁綏對面的商訣身形晃了下,很像是要往後摔倒的模樣。

郁綏又往前邁了一步,將人懟在墻邊,阻止了商訣的行為。

郁綏的喉結不耐地滾了下,漂亮的眉眼也有幾帶了分慍怒:“不會喝酒還喝,誰叫你喝那麽多的。”

“你是白癡嗎?”

商訣抿了下唇,沒說話,只是眼睛很執拗地盯著自己的手和郁綏的手腕。

好半晌,兩人誰都沒有開口。

郁綏先前和許嵐打過招呼,他和商訣住的比較近,能一起打車回去,許嵐對他倆也算是放心,安頓好其餘人之後,還以為是他們倆提前回去了,於是幹脆利落地拍拍屁股走了人。

遠處的光線昏暗而朦朧,最後一點聲響銷聲匿跡,只剩下偶爾掠過的風聲。

“喝那麽多酒不難受?”郁綏問他。

商訣老老實實回答:“難受。”

郁綏嗤他:“知道難受還喝。”

商訣定定盯著他的眼睛,握著郁綏的手忽地用力了些。

他說:“知道難受,但不想看到你難受。”

氣氛再次陷入了僵持之中,郁綏眸光一閃,落到了地面搖曳的樹影之上,耳畔是葉片撞擊時堆疊出的沙沙聲,好像還有……

沈悶的、咚咚的響聲。

商訣歪了下頭,幹脆將整個人的中心都放在了後背的墻體之上,反正衣服都臟了,再臟一點也無所謂。

他的拇指緩而慢的摩挲著郁綏手腕上的皮膚,反問了一句:“為什麽不吃火鍋?”

郁綏再度沈默,他顧左右而言他:“還回不回家?”

商訣這回很識相地點了頭:“想回家。”

但他扣著郁綏手腕的動作沒半點松懈,沒看出一點想放手的苗頭。

郁綏無奈,試探性地扯了扯自己的手腕,發現拽不動之後,很郁悶地開口:“為什麽非要拉手?”

商訣瞇了下眼睛,先前身上的散漫一掃而空,他慢吞吞地直起了身,像是做出一副認真思考的模樣,而後給出了答案:“不牽手的話會摔倒,綏綏。”

他說這話時語調平直,和平常說話壓根沒有什麽區別。有那麽一瞬間,郁綏還以為他是在裝醉,可看他這副模樣,好像又覺得,裝醉可真是高估了商訣。

“就牽一會兒。”郁綏警告。

“就牽一會兒。”商訣慢悠悠點頭。

先前被牢牢扣住的手腕被松開,郁綏掙紮了好半晌,把自己的胳膊遞了過去。

“除了手,哪兒都別亂碰,聽見了沒?”

“聽見了……沒……”商訣重覆他的話。

-

兩人躋身進了一條寬窄不一的小巷,這條小巷連著雍城國際酒店,設計得格外用心。

腳底鋪的青石板路在光下暈開墨色的光,兩側的墻壁之上,濃密的爬山虎一路生長蜿蜒,將整片墻都圍得嚴嚴實實,密密匝匝的葉片垂落下來,像條滾動的河流。

兩個人的影子在光下被拖得很長很長,不再是從前肩抵著肩的模樣,而是有些別扭的一前一後。

如果要仔細看,就能發現,前邊那個各自略微矮一些的男孩子,正緊緊地牽著後邊男生的手。

“為什麽不許我站在你的旁邊?”

“沒什麽為什麽。”

“那為什麽還不許我盯著你的臉看。”

“……”

“你是十萬個為什麽嗎?!”

“綏綏,你為什麽這麽想?我是人,不是十萬個為什麽。”

“閉嘴,你很吵。”郁綏忍無可忍地收緊拳頭。

“哦——*2#@¥%#&……”商訣閉著嘴,發出了亂七八糟的奇怪聲響。

郁綏無奈了:“你哼唧什麽呢?”

商訣學聰明了,沒說話,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郁綏這回不得不承認,商訣是真醉了。畢竟對方平日裏再怎麽裝傻充楞給他惹麻煩,也沒有這麽呆的時候。

但好歹商訣閉了嘴,沒再來找他說亂七八糟的話。

郁綏看著商訣“懵懂無知”的臉,沒忍住,低著頭笑了半晌,連肩膀都抖了半天。

“商訣,你是呆瓜嗎?”

他伸出手,兩指抵上商訣的唇,裝出一副很兇的模樣:“回答我的問題。”

商訣擁有了開口的權利,眸光幽幽的:“我不是呆瓜,是呆呆。”

他倏地將郁綏的手牽得更緊了一些,語調中含著若有似無的調侃意味:“你是呆呆的小豬。”

郁綏方才的好心情頓時全無,想給這人爆頭一擊。

夜色濃厚,他們倆穿出了這條小巷子,停在了路邊。來往的車輛打著雙閃,和頭頂的燈紅酒綠交織出一片閃爍的海。

酒店其實離兩個人的房子有一段距離,走回去壓根不現實,郁綏原先想的是,帶商訣走走,散散酒意,沒想到這人越走醉的越厲害,顯得他原先的決定完全是個錯誤。

出租車到的時候,郁綏正坐在石墩子上,一只手任由商訣牽著,另一只手看著司機距離自己還有多遠,好在附近就有不少車輛,立刻就有人接了單。

上車的時候,郁綏原本想讓商訣坐在前排,以防他在後座被顛得暈車亦或者是想吐。

可這人死活不願意,硬生生就在前座打開的車門跟前站了半天,郁綏無奈,只好拽著人上了後座。

兩人一前一後落了座,各自占據車內的一個角落。

手卻還牽著。

因為商訣不肯放手。

郁綏只好由著他鬧騰。

報了地址之後,郁綏就偏頭斜倚在了車窗上,他的眼睫半闔著,濃密纖長的睫毛在眼瞼的皮膚之下投出很淡的陰影,有些疲倦。

車子啟動,眼前車水馬龍的景象交織著熱鬧的人流,在夜色之中顯得格外熱鬧。

後坐響起了窸窸窣窣的動靜,有人在偷偷拉近距離。

在路過本市最大的一所玻璃橋時,郁綏被它反射出來的光晃了下眼睛,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擋,卻一不小心將身旁的商訣給扯了過來。

男生的頭輕輕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大概是因為他太瘦了,肩膀上連二兩肉都尋不到,男生掙紮尋覓了一番,才找到了他自己很滿意的位置,停下了動作。

郁綏垂下眼,低頭去看自己身上沈沈睡去的人。

商訣臉上的酒意早已消散全無。

司機只開了前排的一盞燈,在黑暗的車廂裏散發著微弱的光芒,鋪滿了整個空間。

商訣的眼睫闔著,錯落的光暈停滯在他的臉上,不僅沖散了平日裏的冷淡與疏離,還平添了不少清雋的溫柔。

他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放到了郁綏的身上,伴隨著平穩而規律的呼吸聲,郁綏想,他大概是真的睡了。

可當他試圖將自己的手從商訣的手中抽離出來時,卻沒能成功,商訣扣得很緊,力氣也很大,如果郁綏非要用力來解救自己的手的話,就一定會把商訣扯醒。

思索了好一會兒是聽商訣念叨沒用的廢話還是容許商訣握著自己的手能安靜一路的兩種做法,郁綏最終還是選擇了後者。

不就是一條胳膊嗎,就當讓給商訣了。

郁綏換了下坐姿,努力調整了一番,好讓商訣睡得沒有那麽累,他剛想轉過身回去看車窗外的風景,卻在轉身的一瞬間,又兀地轉了回來。

為什麽不能趁著這個空蕩欺負一下商訣,畢竟這機會更難得啊。

秉承著機不可失時不再來的原則,郁綏將空著的另一只手伸了出來,緩緩挪到商訣的跟前。

他秉著呼吸,突然伸手戳了戳商訣的臉。

指尖下的皮膚觸感溫熱而緊致,極富有彈性,郁綏的眼睛亮了一下,心中的惡劣趣味被不斷放大。

可他沒有註意到,月光下,商訣的眼睫毛輕輕地纏了下,帶著幾不可查的弧度。

郁綏玩兒心大起,從商訣的臉一路戳到了他的嘴唇:“真別說,這嘴還挺軟。也不知道平常事怎麽說出那麽多蠢話的。”

他自言自語的嘀咕著:“還呆呆,還賣萌,在國外撩妹撩習慣了吧。”

他胡亂念叨了一番,見商訣一直沒有反應,先前的警惕心逐漸減弱,慢慢放松下來。

司機還在認真地開車,沒人註意到後方這一隅狹小的角落。

郁綏的膽子大了不少,他一雙狐貍眼中滿是狡黠,暗搓搓地伸手揪了下商訣的眼睫毛,對方的眼皮子被扯得動了下,但呼吸依舊平穩如山。

郁綏搓了搓手,將下一個目標放在了商訣的喉結上。

他早就註意到了,商訣的喉結好像比他的還要大一個level,也不知道這人是怎麽長得,怎麽哪兒哪兒都比他大了一個size。

郁綏有些不服氣地皺起了眉,總不可能是被國外的牛奶給餵大的吧……

他倏地湊近了一些,將眸光放到了商訣的喉結之上,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商訣脖頸上的皮膚時,他落在商訣掌心裏的手被突兀地扯了一下。

前方是紅燈,原本想要闖黃燈過馬路的司機緊急踩了剎車,郁綏一個重心不穩,身子亂晃。

慌亂之中,商訣平穩無波的聲音再度在耳畔響起:“綏綏,你想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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