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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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剛跑完沒多久,商訣的聲音有些啞。

他的吐息滾燙,徐徐掃過郁綏的耳廓,像是夏日裏最燥熱的一陣風,攪得人神思昏亂。

郁綏的心臟驀地跳漏了一拍,原先拽著商訣手臂的手不自覺收攏,他轉頭看向商訣。

男生的頭發濕漉漉的,眉眼間透出幾分疏朗的笑意,看著風淡雲輕,眼底卻格外認真。

郁綏知道,商訣不是在開玩笑。

這人平日裏對什麽事情都不甚關心的模樣,甚至可以說得上是冷淡,可每次牽扯到自己,商訣又好像格外在意。

郁綏想不通,自己比起別人來說,對商訣特殊在哪兒。

他眼睫顫了顫,狀似不經意地挪開眸光,調侃道:“就那麽想要獎勵嗎?說吧,想要最新款的球鞋還是什麽別的,只要我有門路,一定幫你弄來。”

男生喜歡的東西無外乎就那麽幾樣,車子、手表、還有籃球。

和商訣相處這麽久,郁綏還真沒發現他對什麽東西特別感興趣。好在上一次去他家時,cola不小心鉆進了商訣的鞋櫃裏,郁綏才看清了對方滿滿一櫃子的球鞋。

投其所好,所以送這個東西肯定沒問題。

郁綏勢在必得地想著。

商訣卻搖了頭:“不是想要獎勵,只是想,幫你達成你的目標。”

郁綏故作輕松的笑收斂了不少,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回話。

商訣眼尖地發現郁綏的耳廓又紅了。

另一邊,男子3000米徹底跑完,史曉明他們幫商訣紀錄了成績,幾個人朝這邊跑了過來。

商訣大半個身子還搭在郁綏的身上,他手長腳長,身量也高,好在郁綏和他並未差多少,才沒被他這麽壓垮下去。

兩個人這麽站在一起,你別說,還有幾分登對。

郁綏從史曉明的手裏接過礦泉水,瞥了眼“沒什麽精神”的商訣,猶豫了半晌,還是幫他把水擰開了,遞在他的唇邊。

“喏。喝水。”郁綏裝作不怎麽在意的模樣,動作也有些粗魯。

商訣沒接,就著他的手飲了一口。

郁綏瞪圓了眼睛:“你自己沒手嗎?”

商訣甩了下手腕,言辭鑿鑿:“有點酸。”

跑個步手還能酸?

郁綏一臉狐疑,壓根不相信。

商訣的眸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便知道他在想什麽,畢竟郁綏臉上的表情絲毫不加掩飾,那雙明亮的狐貍眼滿是咬牙切齒。

他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挑了個借口:“昨天扔標槍的時候太用力了,沒控制住力道,肌肉可能拉傷了。”

郁綏抿了下唇,仔細思考著他這話有幾分的可信度。標槍是他為數不多沒接觸過的運動項目,但不應該和鉛球差不多嗎,都靠臂力來扔。

他想了下,打算回去問問宋臣年的胳膊酸不酸,以此來確定商訣到底有沒有騙他。

但在此之前,他是絕不可能給商訣餵水喝的,郁綏打算收回自己的手,剛一動作,商訣又朝他看過來。

“綏綏,能再給我喝一口水嗎,我好渴。”

男生說這話時不自覺舔了舔唇瓣,原先幹燥的唇被覆上了一層晶瑩的水膜,黑白分明的瞳仁裏滿是渴望。

郁綏的手頓在半空中。

他不自在地看向身邊的史曉明和孟傑,這倆人原先直勾勾的目光立刻離開,眼觀鼻鼻觀心,眸光四處游移,就是不往他們倆身上放了。

“不行。”他還是拒絕了他,語氣格外堅定。

商訣只好可惜地閉上了嘴。

-

臨近下午的時候,天氣陰沈了些,並沒有昨天那麽燥熱,大團大團的雲霭鋪散在天邊鋪散開來,擋住了強烈的陽光。

郁綏坐在看臺的最頂端,和宋臣年他們湊在一塊兒,一雙長腿支著,懶洋洋地看著手裏的牌。

他們幾個在玩兒狼人殺。

宋臣年這貨笨,不是表情不自然漏了底,就是說話漏洞百出,被平民票選刀了。

郁綏被他拖累了好幾把,都沒了什麽心情,幹脆把牌一扔,往後一靠,想這麽隨隨便便瞇一會兒。

宋臣年不幹了,這人拖著條傷腿,湊在郁綏跟前軟磨硬泡:“郁綏,在玩兒一把,就最後一把,我還沒贏過呢。”

郁綏偏過頭,很是冷酷:“你下輩子也贏不了。”

宋臣年大破防:“郁綏!你怎麽說話呢!”

魔音貫耳,郁綏掀起眼皮掃了他一眼,宋臣年癟著嘴:“肯定會贏的,我剛剛只是業務不熟練而已。郁綏,再陪我玩一會兒,不然我腿也受傷了,什麽都幹不了。”

郁綏睜開眼,突然想起什麽似的:“你胳膊呢,酸不酸?”

這回換宋臣年一頭霧水了,他活動了下自己的胳膊,試探性問:“為什麽會酸?”

郁綏擰了下眉,繃出兩個字來:“鉛球。”

宋臣年不以為意地甩了甩手:“也還好吧,那玩意兒又不怎麽重,我那麽隨隨便便一扔,就能拿第三,我可真牛逼嘿嘿。”

郁綏無語且沈默地看著他,宋臣年還在向他展示自己胳膊上軟綿綿白花花的“肌肉”。

他坐直了身子,眸光越過下方烏泱泱的人頭,繞了一圈,沒找到想要找的人。

他“嘖”了一聲,又轉頭問宋臣年:“商訣人呢?”

宋臣年不明所以地撓了下頭,順著他的話往下掃了一圈,也沒找到商訣。

宋臣年:“不知道啊。”

郁綏沒了睡意,也沒了繼續玩游戲的信息,他站直了身,拍了拍褲子,從一邊空餘的通道往外走,打算去找找商訣。

人還沒走出兩步,商訣先回來了。

手上還抱了好幾瓶酸梅湯,看樣子是剛從超市裏拿回來的,酸梅湯的杯壁濕漉漉的,還冒著冷氣。

“你要去哪兒?”商訣問他。

郁綏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隨口道:“找班長看看戰況,確定一下我們班第幾了。”

商訣看出他在撒謊,倒也沒拆穿,只是將手裏的酸梅湯遞了一瓶給他:“不用看了,還是第二。”

他又往上邁了一個臺階,慢悠悠補充道:“但是只差體育班三分。”

郁綏那點不合時宜的好勝心被挑起來。

他接過了商訣手裏的酸梅湯,估算著能拿第一的可能性。

酸梅湯生津解渴,帶著股沁人的涼,一路從喉間鉆進心間,也把郁綏的好勝心給澆沒了。

他們班根本夠不上第一。

現下能跑的人一共也沒幾個,接力賽更考驗短時間內的爆發力了,宋臣年長跑不行,短跑還能湊活一點兒,可偏偏這人摔了個徹底。

郁綏瞥了眼原定的孟傑和曲多,又將目光放到一會兒要替補上場的史曉明身上,並不怎麽有信心。

他又喝了口酸梅湯。

-

4x400的接力賽是最後一項比賽,四個人下臺的時候,111班的人臉上明顯帶了緊張。

宋臣年鉆在了最前排,手裏攥著那面班旗,一臉樂呵呵的:“班長,孟傑,曲多,郁綏加油!”

“哥們兒守在這兒給你們寫加油稿。”

郁綏嘴角抽了抽,半是警告半是威脅:“你再敢給我們寫那個玩意兒,影響我們比賽,小心我回來抽你。”

宋臣年縮了縮脖子,拽來了商訣:“那我找他寫總可以吧。”

郁綏瞄了眼商訣,心想一個臥龍一個鳳雛,壓根沒什麽分別。

史曉明很是緊張,湊了個腦袋過來:“那我有份嗎?”

宋臣年一拍大腿:“當然有啊,班長,這可是團體賽。你們可是代表了我們班的榮譽出戰的,一定會戰無不勝。”

林曉安坐在最前排,她看了眼郁綏,抿了下唇,打斷了宋臣年:“宋臣年,你別給他們那麽大的壓力,我們班已經達到嵐姐的要求了。”

宋臣年訥訥閉了嘴,郁綏領著人往檢錄處走。

111班的人被安排在了最裏側的位置裏,而體育班的人恰好被排在了最外圈。

兩個班的人遙遙對視了一眼,從彼此的眼裏看出了挑釁的意味。

這股戰火與硝煙彌漫的味道在郁綏和之前那個叫張世傑的男生最盛。

對方一路被郁綏打壓,表情自然不怎麽好,再加上上次籃球賽就被郁綏落了面子,新仇舊恨疊在一起,都能稱得上一句血海深仇了。

郁綏站在了史曉明的身後,張世傑穿著騷包的深粉色的運動襪和馬甲,朝著他們的方向走了過來。

張世傑:“郁綏,你們班就出這幾個人啊。”

郁綏沒搭理他,懶懶散散地從兜裏拿出來顆超市找零給的泡泡糖,往嘴裏一丟,漫不經心地嚼起來。

沒分給張世傑半分眼神,對方挑釁的笑容一僵,不死心道:“郁綏,你不是說有你在的比賽都能得第一嗎,就憑這幾個人,別說第一了,我估計你們班在團體賽裏得拿倒數第一。”

郁綏嘴裏的泡泡兀地變大,吹出一個滾圓滾圓的弧度。

“啪”的一聲,泡泡糖在他嘴裏破滅。

他轉過頭來,狐貍眼沈沈壓下來,帶著幾分凜冽的弧度,扯出一個笑來:“哦,那也比你一個第一都拿不到強。菜逼。”

張世傑被他氣得脖子都紅了,剛要反駁。

郁綏又吹了一個泡泡。

他灰粉色的頭發在風中飛揚,整個人都吊兒郎當的。

郁綏的眉眼彎起來,歪了下頭,朝著張世傑豎了個中指:“不好意思,我們這種第一忙著領獎,沒空和第二寒暄,所以這位同學,麻煩你安靜地回到你的起點,不要來打攪我們了。”

他語氣欠的要命,甚至說得上張狂。

領頭的孟傑咽了口口水,被郁綏帥得找不著北,但無形之中,壓力也更大了一些。

裁判最後檢查了一下站位,拿起木倉,朝著天空擊響。

大家一齊沖了出去,像掠過一陣風似的,所有人都咬著牙拼命往最前趕。

史曉明腿長,硬生生跑了個第三,但當接力棒遞到曲多手上時,111班的劣勢就明顯體現了出來,大家的爆發力都有些差,速度更不上,耐力也有些不濟。

曲多從第三掉到了倒數第三。

看臺上,111班的人倒吸了一口冷氣。

宋臣年的心態有些崩,他拽上了商訣的袖子,又被對方一把甩開。

旁邊的林曉安苦著臉,喃喃道:“不會成倒數第一吧……”

宋臣年咳了一聲,眼神也有點飄,他不信邪一樣鼓舞起士氣來,站起身就把那條橫幅揣在了懷裏。

“文能稱雄,武能稱霸,111班,雄霸天下。”

紅白的橫幅在獵獵的風裏飄著,康樹實和宋臣年各執一端,無聲之中有幾分詭異的荒謬。

跑道上,孟傑緊張地盯著不斷靠近的曲多,不斷吞咽著口水,他好他媽的緊張。

郁綏嘴裏還嚼著泡泡糖,他不鹹不淡地觀看著場上的情景,活動了下手腳,又原地熱身了一番。

嘶,這下可真要拼命來找場子了。

他將泡泡糖丟進了紙團裏,看著孟傑成功從倒數第三一路落後到倒數第一,而體育班的那個學生遙遙領先,甩出了好大一截距離。

第四棒的學生就位,郁綏上場,最遠的跑道那裏,張世傑看著場上的局面,終於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

張世傑接過了前一個學生的接力棒,帶著篤定的跑了出去。

與此同時,孟傑距郁綏還有五十米。

宋臣年的臉上透出隱約的擔心來,就連一向淡定的商訣也沒按捺住心情,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所有人目不轉睛地盯著跑道上的人,而郁綏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姿態,他穿了件寬大的T恤,勾出一截極纖細的腰身和肩脊,怎麽看也不像是能力挽狂瀾的模樣。

實驗班的人大多都洩了氣,大家愁眉苦眼地看著曲多不斷向郁綏靠近,已經不報什麽希望了。

下一秒,操場那道懶散的人影正色了起來,他站直了身,從孟傑手裏接過了棒,像支離弦的箭,跑出去時的速度快得硬生生掀起一道氣流。

紅白相間的跑道,翠綠濃郁的內場,還有頭頂湛藍的天,此時此刻都沒有跑道上那抹粉色的身影矚目。

111班的人齊刷刷站了起來,大家眼底帶著不可置信,等反應過來時,尖叫聲已經不絕於耳。

“郁綏這是神吧——”

“我草,我知道郁綏猛,不知道他這麽猛啊……”

郁綏超過了隔壁的114班、117班、119班……從倒數第一一躍成為第六,卻遠遠不止。

他的身影還在繼續往前狂飆,寬大的T恤被風吹得裹在身上,他兩條腿快得刷出殘影,大家只能看到那抹一閃而過的肆意的背影。

“這哥們兒開掛了吧。”

“絕對開掛了,誰家好人能從倒數第一飆到第三啊,我瘋了還是這世界瘋了啊——”

最後一百米,郁綏超過了第二名的124班,和張世傑只差十米的距離。

所有人的心都提在了嗓子眼裏。

孟傑搭著史曉明的肩,看得目瞪口呆:“我們班不會真能拿第一吧——”

史曉明吞了口口水:“說不定呢,我看有戲。”

曲多蹲在地上,都顧不得維護自己的形象:“難怪宋臣年說我們肯定能拿第一呢,原來他早就知道郁綏是大魔王了啊……”

三個人對視一眼,從彼此的眼裏看出了濃濃的震驚。

郁綏和張世傑的距離還在不斷的拉進。

這兩人,一個白衣粉發,一個粉衣黑發,雖說顏色上有所相近,但真要論現場的人氣,那可謂是天差地別。

郁綏沒經過一個班都能掀起一陣驚天動地的尖叫聲,無論哪個年級。

畢竟在此之前,大家也從來沒見過從倒數第一力挽狂瀾到第二的奇跡。

郁綏和張世傑的距離只剩下三米、兩米、一米……

並肩了!

宋臣年開始尖叫:“郁綏!超過他!超過這孫子!我們就是要拿第一!”

其他人都沒來得及去思考宋臣年這話有多粗俗,紛紛舉起手鼓成喇叭狀朝著終點的方向高喊:“郁綏加油!我們就是要拿第一!”

康樹實這個中二的直接踩在了登記的桌子上,把那條紅白橫幅高高揚在空中,帶領全班的人喊起來:

“郁綏!第一!”

“111班!第一!”

“文能稱雄,武能稱霸,111班,雄霸天下!”

也沒人再嫌這口號丟人了,就連一直淡定的許嵐都激動地跟著喊了兩句。

在所有人的尖叫聲之中,郁綏超過了張世傑一個肩位,直直撞向了終點線。

一聲哨聲吹響,裁判按下了秒表。

實驗班的人看到卡在郁綏腰上的紅色終點線,尖叫聲快能把操場給掀了,大家不約而同地跑下看臺,奔向他的位置。

郁綏秾麗的眉眼被汗水浸濕,他擡起臉,將那根紅色帶子拽在手裏。

絕佳的T區支撐起立體的輪廓,他笑起來,少年氣沖淡了五官裏的淩厲,格外生動。

裁判在身邊記錄下成績,不由詫異地挑眉看向郁綏,他頗為感慨地宣布:“4x400團體接力賽第一名是——111班。”

郁綏沒什麽意外,很是淡定。

做裁判的體育老師摸了摸下巴,心想,郁綏要是不死磕在實驗班的話,他說不準能厚著臉皮,和許嵐要一下人。

但身邊沖來的大片學生很快打斷了他的思緒。

所有男生湊成一堆,在宋臣年的一聲令下,硬生生把郁綏拖到了操場裏邊,把人拽著橫臥倒,往空中高高拋了起來。

“郁綏萬歲!”

“郁哥萬歲!”

“郁哥牛逼!”

大家的調笑聲混作一團,任誰看都能聽出他們的興奮與得意。

郁綏被放下來時,人還有點暈乎。

等他站好之後,看到不遠處一臉菜色的張世傑,一口白牙亮的晃眼。

郁綏笑嘻嘻道:“不好意思了,我說第一是我的,它就永遠只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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