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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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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他似笑非笑的神情瞬間讓朱振慌了神,男人急急地去看魏穎,察覺到不對之後,猛地又尷尬轉過身,朝著校長的方向賠了個笑臉:“校長,不能這樣吧,這樣不符合規定。”

魏穎也晲了郁綏一眼,她費盡心思才勾搭上朱振,給了一筆不菲的費用,才讓對方答應每天在班裏盯著郁綏,怎麽可能容忍自己的棋子就這麽被剝離出郁綏身邊。

當即幫腔道:“對啊,小綏,你怎麽能這麽對待朱老師呢,他是你的班主任,只是關心你而已。沒必要這麽強人所難。”

郁綏站在她的對立面,眼睛瞇著,面上透出幾分譏誚:“強人所難?朱老師在這兒汙蔑我,讓我認下這頂欺淩同學的帽子的時候,怎麽不想想是不是強人所難。”

“誒校長,您最懂教書育人了,您來評評理。”

藍玉良坐在正中,不鹹不淡地瞥了眼慌了神的朱振,心下有些厭煩。

上次郁綏在升旗儀式鬧事的事情後,他就去了解過事情發生的狀況了,分明就是朱振挑釁在先。更何況,身為師長,朱振竟然能在全班人的面前那麽責罵學生。原先以為,摘掉他市級優秀教師的帽子,能讓這人消停一點,沒想到他不僅屢教不改,還一天天的找事兒。

想到這兒,他心中更是沒什麽好氣,直接冷著眉眼應了句:“這件事兒,我說了不算,一切按規章制度來。有什麽後果,都要你自己承擔。”

郁綏唇角的笑意更甚,跟個捧哏一樣:“校長英明,一切按規章制度來,公平又公正,到時候,大家都要誇您一句明事理呢。”

藍玉良嘴角抽了抽,剛要說些什麽,門口傳來幾聲敲門聲,還沒等他應聲,許嵐就風風火火地帶著幾個男生闖進來了,架勢活像土匪頭子。

“來,郁綏,看看是不是這幾個同學。”

許嵐雙手抱臂,話雖然是在和郁綏說的,但眼睛卻直白地盯著魏穎,恨不得在她身上戳出個窟窿出來。魏穎什麽時候被人這麽盯過,當即不自在地側過頭,發覺自己的行為有些心虛,她又轉回頭,色厲內荏地開口:“這位老師怎麽一直盯著我看啊,我臉上是有什麽東西嗎?”

許嵐穿著八厘米高的高跟鞋,都快趕上郁綏高了,這麽居高臨下地看著魏穎,顯得有幾分輕蔑。

她不緊不慢地開口:“您臉上怪臟的。”這話一落,也沒顧念魏穎的臉色,轉身朝著身後道:“確認好了嗎,確認好就讓他們都講講昨天到底發生什麽了,別耽誤了一會兒的語文課。”

郁綏聞言,和商訣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對面的幾個男生很是尷尬,先前被許嵐點名的時候他們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可當幾人被集齊,趙天琪和商訣郁綏還沒回到座位上,當即就對許嵐叫他們過來的目的了然。

趙天琪癱坐在皮質的沙發上,單薄的脊背彎折得厲害,整個人都垮了下去。看到辦公室裏齊聚的一群人,又看了眼身前面露貪婪的母親,他第一次生出厭煩的情緒。

昨日和他並肩而立的同學都用一種覆雜的眼神看著他,趙天琪讀不懂那其中蘊藏了什麽,只覺得渾身發冷。他絕望地闔了下眼皮,朝著他們露出近乎乞求的目光,可大家全都偏開了頭。

曲多攥緊了拳頭,像那天一樣,最先開了口:“藍校長,崔主任,朱老師,這件事情,的確是趙天琪先出言挑釁郁綏的。”

他一五一十地將昨天在高一樓衛生間的事情敘述了一遍,在說到趙天琪使用的那些難聽的謾罵時,還是短暫性的頓了一下。

室內靜得可怕,朱振臉色灰敗,趙天琪蜷縮著身子,魏穎不停地喝著茶,來掩飾自己臉上的難看的表情。

只有郁綏面色如常,像個事不關己的局外人一樣,站得很遠。

趙天琪的媽媽在聽到一半時,已經控制不止自己,嘴裏不住地叫罵:“兔崽子,你放什麽屁呢,小小年紀不學好,收了人家大少爺的錢是吧,這麽汙蔑我兒子……”

曲多皺著眉,好聲好氣地跟她講:“阿姨,你這麽說就是血口噴人了。要是我一個人說謊也就算了,可其他人呢,他們看到的場景和我說的一模一樣,你不信就問他們。”

身後幾人點頭附和:“沒錯啊,的確是趙天琪先罵的郁綏,還有商訣,罵的還難聽,郁綏才反罵回去的。”

“阿姨,你說話別太難聽了,我們一群人總不可能撒同樣的謊。”

“再說了,趙天琪昨天都和郁綏道歉了,他到底做沒做過這件事,阿姨你自己問他不就行了嗎。”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直接拼湊完了整件事前的起因經過,誰對誰錯,頃刻分明。

趙天琪的母親還是不相信,她猙獰著表情,還想要直接上手去打曲多,卻被人攔腰截下。

身後的趙天琪拽住了她的衣衫,眼睫顫著,偏過頭狼狽地開口:“媽,他們說的都是真的,你不要說了。”

當事人自己都親口承認了,藍玉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鏡片在光下閃過銳利的光芒。

這場鬧劇在第一節語文課之前徹底結束,幾人具體的處罰結果還要由校方再商量決定,但可以肯定的是,朱振大概要被革職了。

魏穎這一趟可謂是賠了夫人又折兵,走的時候,連裝都懶得裝了,臉上怨毒的神色幾乎不加掩飾,哪裏還有剛來時溫婉太太的形象。

早讀課還沒下,這一條走廊依舊空空蕩蕩,她的高跟鞋噠噠噠在地板上敲著,卻在觸及面前人的時候猛地一頓。

郁綏站在門框裏,大半張臉都掩在黯淡的光裏。

魏穎其實很久沒有見過郁綏了,印象裏,郁綏是個很乖很聽話的小孩,從來不會拖延自己的課業,也不會和郁瑤頂嘴惹對方生氣。

那是的郁綏其實很像個閃耀而溫暖的太陽,渾身上下都散發著熾熱的光芒,很是討人喜歡。

先前宋朗華說,郁綏變得叛逆又乖戾,她其實是不相信的,卻又期盼對方能一直這樣下去,因為只有這樣,她的兒子才有機會拿到屬於他的一切。

“魏穎。”

郁綏出聲喊了她的名字,將她的思緒打斷,魏穎呆楞擡起頭,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年。

他的面容稠麗明艷,和郁瑤生得極像,卻又帶著男生冷硬的輪廓,這麽盯著她的時候,讓魏穎無聲顫抖了一下。

“宋朗華沒和你領證吧。”郁綏緩而慢地扯出一個笑容來,眼底卻一片寒意彌漫,他像個惡鬼一般,刺激著魏穎的神經:“你知道嗎,這輩子,你都不可能冠上宋太太的名頭,你永遠只能頂著小三這個身份,像一個陰溝老鼠一樣,在不見天日的地方躲躲藏藏。”

一瞬間,魏穎的臉色蒼白如紙,她死死盯著郁綏的眼睛,不明白他這麽說的意思是什麽。

宋朗華的確一直沒和她領證,每次她問起來,對方都三緘其口,用各種理由來搪塞她,魏穎一直想不明白,還以為是因為宋朗華心裏還惦念著郁綏,怕他接受不了自己,才一直拖著,可現在看來,恐怕並不是如此。

“小綏……”魏穎試圖開口。

郁綏卻沒給她開口的機會:“你一直想讓魏延拜托私生子的身份,繼承我們家的遺產吧,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這也是你在白日做夢。”

“等著吧,我能把你們母子倆從郁家的房子趕出去一次,就能有第二次。希望以後,你見到我的時候,也能像今天一樣,穿得這麽好看。”

魏穎的心臟急促地在胸腔裏跳了幾下,發出“撲通”“撲通”“撲通”的巨大響動。

一個小孩子而已,說的話能有什麽好相信的。他有再大的能耐,也不可能強硬得過宋朗華。魏穎深呼吸了了兩口氣,還想再說些什麽,郁綏卻已經徑直走遠了。

只留給她一個寬闊而冷硬的背影。

-

回到班裏的時候,上課鈴聲已經打響了,許嵐回辦公室重新找了下教案和課本,講臺上沒人,所以一進門,整間教室都靜悄悄的。

大家明顯能看得出來今天座位上少了一個人,但也沒敢多問。曲多他們更是三緘其口,以至於沈默蔓延在整間教室,一時之間,靜得可怕。

郁綏回來時,商訣正在在座位上坐得筆挺而端正,他手上拿著課本和中性筆,正寫著什麽,聽到後門傳來動靜時,回頭看了一眼。

眼底赫然是郁綏興致不太高的模樣。

沒辦法,任誰在一大早見了個惡心人的小三,心情都不會好到哪兒去。

郁綏沈默地趴在桌上,闔上了眼睛,突然覺得疲憊而厭煩。

他不明白,這些惡心的人為什麽要一個一個往他身邊湊,魏延、朱振、魏穎,還有宋朗華……

大概是為了郁瑤留下來的那些東西吧。

人總是貪婪而無恥的,這些人也毫不例外。可偏偏,他還沒有辦法徹底掌握郁瑤留給他的東西,很多的法律條款都要等他18歲以後才能生效。

可郁綏等不了了,他眼前是一片濃郁的黑暗,被各種各樣亂七八糟的東西堵著,好像難以窺得見一點點光明。

現在的他依舊弱小而無力,會被處處掣肘,可18歲以後呢?

他是不是真的能做到他想要做的一切,是不是真的能對抗宋朗華,是不是真的能把郁家所有的東西都搶回來?

未來是一片茫然,他被迫長大,被迫去面對一切殘酷的東西,可大家好像都忘了,他在接受至親離開時,不過15歲。

頭疼得厲害,神經被刺激,郁綏有些煩躁地皺了下眉。

他這段時間的情緒都很穩定,一直沒有再出現過抑郁焦慮向的情緒,可今天,像是被魏穎刺激到一樣,他發覺自己的手好像在慢慢抖,呼吸也有些困難。

他竭力控制住自己的呼吸,剛要擡手揉揉自己的腦袋,手卻兀地被人牽起來。

說是牽有些誇張,其實算拎。

他的腕骨被人握在手中,嶙峋的腕骨抵在商訣的掌心,帶著難以察覺的細微的顫抖。

商訣的表情很淡,狹長的眸低垂著,正專心致志地拎著郁綏的左手,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旋即拆開了一個創口貼,往郁綏的無名指上懟。

郁綏明顯楞住了,一時之間都忘了掙紮,不解地看向商訣:“商訣,你幹什麽?”

那個創可貼的圖案異常熟悉。

粉色的,可愛的,哈嘍Kitty,正笑瞇瞇地看著自己。

郁綏做夢也沒能想到這玩意兒會貼在他的身上,當即就要掙開,卻被商訣牢牢抓著。

對方低斂著眉,窗外的燈光在他的臉上打出稀薄錯落的陰影,細心而專註地將創可貼繞著他的無名指纏了一圈,弧度規整,也沒叫任何的邊緣露出來。

像個紋身戒指一樣套在無名指上。

郁綏心裏有種說不出來的怪異。

商訣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歪扭或者粘的不牢之後,才開口道:“包紮。”

郁綏這回才成功把自己的手給扯回來,沒好氣地瞥了商訣一眼,說:“我又沒受傷,你給我包紮幹嘛。”

兩人的聲音小,都是用氣聲交流的,所幸沒多少人聽到。

商訣將扯下來的離型紙收拾幹凈,裝進了口袋裏,又從裏邊變出了一顆糖。

粉色的,草莓味。

他向他解釋:“不是說,無名指是可以連接心臟的位置嗎?”

商訣:“包紮不了你心臟的傷口,只好退而求其次。”

郁綏一怔,他眼睫顫了幾下,臉上露出茫然的神色。

商訣將糖紙剝開,粉色的草莓糖遞到了郁綏的掌心裏,因為天氣太熱,糖果有些融化了,落在掌心時,有些微粘。

商訣又道:“不是說好了嗎,以後每天吃一顆糖,讓你的多巴胺多分泌一些。以後吃糖的時間就定在早上吧,這樣的話,一整天的心情都會很不錯的。”

他的眼神直白而溫柔,就這麽靜靜看著郁綏。

郁綏的指尖蜷縮了一下,突然感覺一陣暖流從掌心和無名指的地方流竄,一路淌入心間。

商訣嘴裏的話很像是胡謅的歪門邪道,可有一瞬間,郁綏竟覺得,他口中的話,好像出奇的有道理。

因為包紮住了無名指的位置,心臟就不會因為難過而迸裂出痛苦的血液。

那些藏在暗處的傷口好像在緩慢的痊愈,最終消失不見,留下的,只有一顆鮮活的、跳動著的心臟。

所以,郁綏不會再難過,也不會再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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