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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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是六個人一起吃飯。陸家父母一大早就出海垂釣了，傍晚帶著兩箱戰利品凱旋，意大利籍的廚師正忙著加工今晚的餐點，等待上菜的間隙裏大家都很興奮。
徐靜理的到來讓氣氛變得更加活躍，她和程一凜一個說一個接，什麽話題都只有跳轉沒有結束。徐柔最喜歡這樣的場景，整個晚上笑得合不攏嘴。
齊佳雨坐在陸尋光的右手側，偷偷問他：“究竟你和徐靜理誰才是你爸媽親生的？”
他反問道：“你覺得呢？”
佳雨偷偷看了眼座上的陸父，還是得承認：“當然是你。”
兩個人在角落裏笑得東倒西歪，動靜不大，沒人註意到他們，除了徐靜理。
晚上她和程一凜提議要去夜泳，程一凜根本沒提前聽她說過，但是非常興奮地答應了。徐靜理擡著下巴問陸尋光去不去，他搖了搖頭。最後的目光落到了齊佳雨身上。
佳雨本想答應，但是想到今天都沒什麽機會和陸尋光說話，猶豫再三，找了個蹩腳的理由拒絕了。
徐靜理便和程一凜走了。
剩他們兩個人在露天的吧臺下獨處。
“怎麽不和他們一起去？”陸尋光問她。
他聽得出佳雨的話只是借口。
“你又不去。”
她的語氣帶點委屈，聽起來似是因為自己所以才拒絕了這個邀請。
陸尋光楞了一下，站起來：“那我們現在下去……”
他才要側身，齊佳雨就拉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指很涼，指尖尤甚，碰到他溫熱的手臂，似是雪落進熱池。
佳雨被這體溫上的差異弄得躊躇，又好像故意撩撥，停留一瞬便滑倒手腕處，改握他突出的腕骨。
陸尋光沒有說話，任她挽留。
可她當即並沒有馬上開口，只是在星空下和他四目相對。
夏季的夜晚，小島褪去了白天的平靜和碧藍，一聲聲波濤撞上礁石，翻滾的浪聲仿佛近在咫尺。擡眼便是如墨般的天空，被銀河鋪滿了星子，無與倫比。
“謝謝你。”
突然，齊佳雨開口了，莫名其妙的一句話。
陸尋光其實並不知道她在謝自己什麽，是邀請她一起度假，是徐靜理的出現，是沖浪潛水和夜泳，是現在願意陪她坐在這裏，還是……願意被她握著。
可無論是什麽都沒關系，他心甘情願的。
所以他回答。
“不客氣。”
*
徐靜理很晚才回來。
程一凜游到一半就跑了，她心想正好，脫光了衣服將赤裸的身體徹底浸泡在海水裏。
濕漉漉的頭發像海藻一樣纏在她的頸部和肩頭，她像一只美麗的海妖一樣逐步靠近門前，擡頭，就看到在二樓陽臺抽煙的陸尋光。
徐靜理便沒從正門進來，走側邊的小樓梯。
“他們都睡了？”
“嗯。”
“那你怎麽在這裏？”
沒人理她。她便伸出手，“我也要抽。”
陸尋光拒絕了。
“你還沒成年吧？”
“嘁。“徐靜理不屑地抽回手。
她轉了個身，背靠在欄桿上。
他們這對表兄妹，其實很有默契，但是話不投機半句多，待在一起就總是沈默。盡管徐靜理知道陸尋光其實是家人裏最理解她的人，卻也沒有主動的熱情。
他們的骨子裏都流淌著一定的冷漠。與禮貌和善良無關，是那種世界上所有人都無法幹涉我的冷漠。
“學費湊齊了？”
“賣了十幅，應該能夠撐到畢業了。”
“大學怎麽辦？”
“繼續畫唄。”
“你這樣，他們真的拿你沒辦法嗎？”
徐靜理冷笑，“畫畫是我的天賦，我為什麽不能用來養活我自己。有本事他們就砍斷我的手。但即便是那樣，我也能去當身殘志堅的美國勵志電影主角。”
陸尋光沒說話。
徐靜理倒是想起一件事。
“佳雨去看過我的畫展，她口中的我們，不會是你和她吧？”
他承認得很坦然：“嗯。”
徐靜理捂著嘴防止自己尖叫。
“你人生第一次看我的畫展，居然是為了追求一個女生？”
“我沒有追求她。”
“那這算什麽？你都願意做你從來不做的事情了。”
“我只是想陪陪她。”陸尋光解釋道，“在我的認知裏，這樣的行為談不上‘追求’。我說沒有追求，不是不想追求。”
徐靜理啞口無言，看他又點了一支煙。
“她並非善類。”
“我知道。”
“倘若她只是利用你呢？”
“她想利用我什麽，我也知道。”
陸尋光不是知道齊佳雨的具體目的，只是他很清楚自己身上存在太多可以供人挖掘的東西，像一尊鑲滿寶石的雕塑，只要有人能夠頂著荊棘般的刺感攀爬上來，就可以隨便摘下他。
退一萬步，即便佳雨並沒有這樣的打算，陸尋光的身份和家世也會令他在接觸到一個新人類的時候就做好無數種悲觀猜測。
如果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對他有著盤算和計劃，那麽佳雨為什麽不能？
和其他不懷好意的人相比，起碼他是喜歡她的。
“你從來沒有接觸過女孩子，你怎麽知道什麽是喜歡？會不會搞錯了，只是她剛好而已。”
剛好出現，剛好主動，剛好不小心踩到了你心裏的琴弦。
陸尋光說，那就將錯就錯。
徐靜理閉上眼睛。
“你爸媽不會同意的。”
漆黑的視線是她故意為之，她不願看到哥哥苦笑的表情，但是已經見過無數次的面孔，再怎麽刻意逃避，肌肉記憶也會將其呈現至腦海。
唯一的區別在於，陸尋光以前是黑發。
他好像變了，但也只是外表上的，那麽一點點的改變。
徐靜理卻知道這已經是他能夠到達的，迄今為止最遠的地方。
他說，沒關系。
“他們同意的事情從來都不是我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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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是六個人一起吃飯。陸家父母一大早就出海垂釣了，傍晚帶著兩箱戰利品凱旋，意大利籍的廚師正忙著加工今晚的餐點，等待上菜的間隙裏大家都很興奮。
徐靜理的到來讓氣氛變得更加活躍，她和程一凜一個說一個接，什麽話題都只有跳轉沒有結束。徐柔最喜歡這樣的場景，整個晚上笑得合不攏嘴。
齊佳雨坐在陸尋光的右手側，偷偷問他：“究竟你和徐靜理誰才是你爸媽親生的？”
他反問道：“你覺得呢？”
佳雨偷偷看了眼座上的陸父，還是得承認：“當然是你。”
兩個人在角落裏笑得東倒西歪，動靜不大，沒人註意到他們，除了徐靜理。
晚上她和程一凜提議要去夜泳，程一凜根本沒提前聽她說過，但是非常興奮地答應了。徐靜理擡著下巴問陸尋光去不去，他搖了搖頭。最後的目光落到了齊佳雨身上。
佳雨本想答應，但是想到今天都沒什麽機會和陸尋光說話，猶豫再三，找了個蹩腳的理由拒絕了。
徐靜理便和程一凜走了。
剩他們兩個人在露天的吧臺下獨處。
“怎麽不和他們一起去？”陸尋光問她。
他聽得出佳雨的話只是借口。
“你又不去。”
她的語氣帶點委屈，聽起來似是因為自己所以才拒絕了這個邀請。
陸尋光楞了一下，站起來：“那我們現在下去……”
他才要側身，齊佳雨就拉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指很涼，指尖尤甚，碰到他溫熱的手臂，似是雪落進熱池。
佳雨被這體溫上的差異弄得躊躇，又好像故意撩撥，停留一瞬便滑倒手腕處，改握他突出的腕骨。
陸尋光沒有說話，任她挽留。
可她當即並沒有馬上開口，只是在星空下和他四目相對。
夏季的夜晚，小島褪去了白天的平靜和碧藍，一聲聲波濤撞上礁石，翻滾的浪聲仿佛近在咫尺。擡眼便是如墨般的天空，被銀河鋪滿了星子，無與倫比。
“謝謝你。”
突然，齊佳雨開口了，莫名其妙的一句話。
陸尋光其實並不知道她在謝自己什麽，是邀請她一起度假，是徐靜理的出現，是沖浪潛水和夜泳，是現在願意陪她坐在這裏，還是……願意被她握著。
可無論是什麽都沒關系，他心甘情願的。
所以他回答。
“不客氣。”
*
徐靜理很晚才回來。
程一凜游到一半就跑了，她心想正好，脫光了衣服將赤裸的身體徹底浸泡在海水裏。
濕漉漉的頭發像海藻一樣纏在她的頸部和肩頭，她像一只美麗的海妖一樣逐步靠近門前，擡頭，就看到在二樓陽臺抽煙的陸尋光。
徐靜理便沒從正門進來，走側邊的小樓梯。
“他們都睡了？”
“嗯。”
“那你怎麽在這裏？”
沒人理她。她便伸出手，“我也要抽。”
陸尋光拒絕了。
“你還沒成年吧？”
“嘁。“徐靜理不屑地抽回手。
她轉了個身，背靠在欄桿上。
他們這對表兄妹，其實很有默契，但是話不投機半句多，待在一起就總是沈默。盡管徐靜理知道陸尋光其實是家人裏最理解她的人，卻也沒有主動的熱情。
他們的骨子裏都流淌著一定的冷漠。與禮貌和善良無關，是那種世界上所有人都無法幹涉我的冷漠。
“學費湊齊了？”
“賣了十幅，應該能夠撐到畢業了。”
“大學怎麽辦？”
“繼續畫唄。”
“你這樣，他們真的拿你沒辦法嗎？”
徐靜理冷笑，“畫畫是我的天賦，我為什麽不能用來養活我自己。有本事他們就砍斷我的手。但即便是那樣，我也能去當身殘志堅的美國勵志電影主角。”
陸尋光沒說話。
徐靜理倒是想起一件事。
“佳雨去看過我的畫展，她口中的我們，不會是你和她吧？”
他承認得很坦然：“嗯。”
徐靜理捂著嘴防止自己尖叫。
“你人生第一次看我的畫展，居然是為了追求一個女生？”
“我沒有追求她。”
“那這算什麽？你都願意做你從來不做的事情了。”
“我只是想陪陪她。”陸尋光解釋道，“在我的認知裏，這樣的行為談不上‘追求’。我說沒有追求，不是不想追求。”
徐靜理啞口無言，看他又點了一支煙。
“她並非善類。”
“我知道。”
“倘若她只是利用你呢？”
“她想利用我什麽，我也知道。”
陸尋光不是知道齊佳雨的具體目的，只是他很清楚自己身上存在太多可以供人挖掘的東西，像一尊鑲滿寶石的雕塑，只要有人能夠頂著荊棘般的刺感攀爬上來，就可以隨便摘下他。
退一萬步，即便佳雨並沒有這樣的打算，陸尋光的身份和家世也會令他在接觸到一個新人類的時候就做好無數種悲觀猜測。
如果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對他有著盤算和計劃，那麽佳雨為什麽不能？
和其他不懷好意的人相比，起碼他是喜歡她的。
“你從來沒有接觸過女孩子，你怎麽知道什麽是喜歡？會不會搞錯了，只是她剛好而已。”
剛好出現，剛好主動，剛好不小心踩到了你心裏的琴弦。
陸尋光說，那就將錯就錯。
徐靜理閉上眼睛。
“你爸媽不會同意的。”
漆黑的視線是她故意為之，她不願看到哥哥苦笑的表情，但是已經見過無數次的面孔，再怎麽刻意逃避，肌肉記憶也會將其呈現至腦海。
唯一的區別在於，陸尋光以前是黑發。
他好像變了，但也只是外表上的，那麽一點點的改變。
徐靜理卻知道這已經是他能夠到達的，迄今為止最遠的地方。
他說，沒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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