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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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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往昔

謝輕逢的聲音淹沒在混亂的纏鬥聲中, 季則聲劍劍不留情,季欽雖未帶武器,卻是掌風帶殺,頃刻間這樸素的石洞就裂了好幾處, 石塊亂炸, 謝輕逢把二狗卷進懷裏, 避免被誤傷,又道:“你們先冷靜一下。”

啪!一塊頭大的巨石朝他飛來,直逼面門, 謝輕逢抱著二狗險險避開, 下一刻,碎裂的木桌變成了木條, 暴雨一般激射而來,謝輕逢揮袖打退,正要說話, 又見石洞頂已經爬滿裂痕, 再不制止這場大戰, 這兩人怕是要把小島給拆了。

小鮫人急得嗚嗚直哭, 緊緊揪著謝輕逢的袖口:“爹爹……爹爹不打架……哥哥不打架……”

眼見石洞已經快塌了, 謝輕逢當機立斷,帶著小鮫人加入戰圈,那二人微微一怔, 又不管不顧惡鬥起來, 謝輕逢拔劍將二人分開, 那兩人又朝他逼來, 謝輕逢夾在兩人之間,巋然不動。

誰知刀兵掌氣已襲到近前, 他忽地膝蓋一軟,兩眼一閉,就這麽暈了下去,那二人一頓,立馬收了勢。

“師兄——”

“爹爹——”

季則聲一把抱住他,反手將他背起來,眉眼凜如霜,轉頭對著季欽冷聲道:“倘若師兄今日有任何差池,我絕不放過你。”

說完就背著人,氣勢洶洶地闖出洞去。

小鮫人剛才從謝輕逢懷裏滾出來,頭暈眼花地站直了,看見季則聲背著謝輕逢逃出去洞去,也眼淚汪汪地追了出去:“爹爹——不要丟下小鮫人……”

季欽:“……”

他收了掌立在洞內,只見四處都是碎裂石塊,桌子碎了一地,到處一片狼藉。

家被毀了,連魚也跟人跑了,他卻什麽都看不見,只是呆呆攥著那塊玉佩,一言不發。

謝輕逢伏在季則聲背上,眼神卻忍不住往後瞟,他只看見一條呆滯的人影,孤零零地站在石洞中,像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這孤島上有結界,他們踏進殺陣,能進不能出,季則聲辨不清方向,只能帶著謝輕逢往外逃。

行了很久,終於碰到了一棵參天巨木,枝幹遒勁,樹幹中空,眼看著島上氣候陡變,狂風不止,暴雨來臨,暖春花開之景頃刻就被風暴席卷,季則聲再不猶豫,帶著謝輕逢和小鮫人躲進樹洞裏。

小鮫人爬到芭蕉樹上,摘了好幾個芭蕉葉放在洞裏,給謝輕逢鋪了張簡陋的小床,爪子在小床上拍了拍:“爹爹睡這裏。”

季則聲把謝輕逢放在小床上,伸手去探謝輕逢的丹田:“師兄……師兄你醒醒……”

聽聲音是急壞了。

小鮫人也跟著他,不停推謝輕逢的肩膀:“爹爹……爹爹你醒醒……”

肩膀受傷的謝輕逢:“……”

這條笨魚……活了快兩百年怎麽還那麽笨?

他嘆了口氣,慢慢睜開眼,卻見季則聲神色惶然地拉著他的手,小鮫人捏著他的肩,珍珠掉得滿地都是。

謝輕逢嘆了口氣,慢慢坐起來:“師兄在這呢,別難過。”

他話才說完,下一刻就被撲倒在芭蕉葉小床上,季則聲攬著他的脖頸,壓在他胸口:“師兄……對不起,是我沒保護好師兄……”

小鮫人有樣學樣,把謝輕逢和季則聲抱進懷裏:“是小鮫人沒保護好爹爹嗚嗚嗚……”

謝輕逢:“……”

他心覺自己養了兩個淚包,一個比一個愛哭。

他們三跟疊疊樂似地擠在芭蕉小床上,謝輕逢很快就被壓得喘不過氣來,他伸出手,單手提著小鮫人的後頸把他拎遠了些,又拍了拍季則聲的腦袋:“師兄嚇唬你的,沒事。”

要不是他們父子倆一個比一個難說話,他也不至於用這招,這才剛見面就打得天昏地暗,之後還怎麽得了。

要打也要等季則聲的心魔禍解決了再說。

季則聲將佩劍回鞘,一言不發坐起來,伸手去解謝輕逢的領口。

謝輕逢不明所以:“……等等。”

季則聲卻充耳不聞,翻身坐在他腰間,一把扯開了他胸口的衣物,謝輕逢只覺得胸前灌進一股冷風,心說在樹洞裏做這種事未免太超過了些,何況二狗還看著,雖然二狗看著傻,但已經快兩百歲了,還是要避著點。

他正想著,季則聲冰涼的手心就撫上了他的肩頭:“他是不是打你這裏了?”

謝輕逢一頓:“不妨事的,師兄好歹也是大乘期,怎會輕易受傷。”

季則聲仍是很執著:“是不是這裏?”

謝輕逢拿他沒辦法:“你摸反了,是另一邊。”說完抓著季則聲的手去摸肩膀,那有個不大不小的掌印,很快就好。

季則聲心疼地摸了一會兒,忽然矮下身,在謝輕逢的傷處親了親,轉身取了同塵劍就要往外走。

謝輕逢一把抓住他的袖口:“你要去哪兒?”

季則聲垂眼道:“……他傷了你。”

謝輕逢真是哭笑不得:“外面下大雨呢,別去了。”

小鮫人也揪著他的衣擺:“大雨…很可怕……打雷,嚇人,爹爹不去……”

季則聲抿著唇,一副不肯罷休的模樣,謝輕逢和小鮫人好說歹說,終於把人留了下來。

季則聲平時很少生氣,對人極寬容,如今卻步步緊逼,不肯退讓,雖是因師兄受傷之故,但謝輕逢心知亦是惱怒季欽的緣故。

平心而論,要是謝輕逢被人拋棄二十年,跟一個心善的老頭一起長大,好不容易找到生父生母的下落,卻發現其中一個人已不在人世,另一個人在小島上隱居,對他不聞不問,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

換做謝輕逢也會不舒服,一個連出生都不被期待的孩子,就算找到了親生父母,那也只會徒增煩惱。

他穿好衣裳坐起來,卻見季則聲抱著膝蓋坐在一邊,靜靜聽著雨聲。

外面狂風驟雨,將春日的爛漫山花打碎,零落成泥,小鮫人扒在樹洞門口,呆呆看著外面的大雨,忽然道:“哥哥……在難過……”

謝輕逢:“什麽?”

小鮫人轉過身來,把自己擠進季則聲懷裏,一字一頓道:“他不開心的時候,島上就會下雨……鮫人島從來沒下過那麽大的雨……”

季則聲一頓,伸手摸了摸小鮫人的腦袋,卻不說話。

沈默在小小的樹洞中蔓延,謝輕逢看著那毀天滅地的暴雨,如同天漏一般。

是為公冶灩之死,還是為別的?

他們靜坐在洞中,聽著那一陣又一陣的雨聲,季則聲被這大雨吵的心煩,幹脆側過身來,閉上眼睛,躺在小床上睡覺。

他不太想理人。

謝輕逢只好把小鮫人拉過來,自己抱著,靜靜地看著洞外那一場大雨。

不知過了多久,暴雨之中,一人身著青衣,撐傘行來,這鮫人島都是季欽的地盤,季則聲和謝輕逢不管逃到哪裏都無濟於事,此刻人正朝樹洞行來,謝輕逢微微一頓,手掌已經扶上禁鋒劍柄,洞外的人忽然停下腳步,舉著傘站在芭蕉樹下,一動不動。

像是刻意等著他們出去一般。

他轉眼望向季則聲,卻見後者緊閉著眼,眉卻蹙著,顯然是已經察覺到了外面有人。

小鮫人什麽都不懂,淋著雨出去陪一會兒季欽,又進來樹洞裏待一會兒,他不谙世事,卻對旁人的情緒十分敏感,見大家都不高興,也變得蔫蔫的,不說話也不動,蜷著尾巴呆在角落裏。

季則聲不說話,謝輕逢也不能說什麽,只是看著芭蕉下那一道孤寂的人影,那一張與季則聲有五分相似的臉,不由自主想起曾經。

他忽然想,當年季則聲知道自己墜崖身死之後,會不會也是這樣鋪天蓋地的悲愴。

他越想越心疼,很快就打斷思路,強迫自己停下來,季則聲不言不語,季欽仍是撐著傘站在雨中,直到天色黑盡,洞外暴雨仍不停歇。

季則聲裝作剛睡醒一般,慢慢坐起來,不經意道:“現在什麽時辰了?”

謝輕逢不拆穿,給他遞臺階:“天已經黑了,外面有個人在等你,站半天了。”

季則聲皺起眉嘀咕:“……他來幹什麽?”

謝輕逢沒說話,季則聲緊了緊拳頭,慢慢站起來:“我去把他打發走。”

謝輕逢不攔他,只是抱著小鮫人,任由他出了樹洞。

沒過多久季則聲就回來了,後面還跟另一道拘謹的人影。

小鮫人看見季欽進門,高興地撲過去:“哥哥……”

謝輕逢和季則聲同時一頓,心說這輩分是不是有點不大對,不過季欽卻並不在意,只是握著那枚雪白的和田玉佩,摩挲著上面的名字:“玉佩是她給你的嗎?”

季則聲不說話。

季欽頓了頓,忽然又道:“你和她長得很像。”

他好像也沒什麽聊天天賦,見季則聲不搭理他,又握著玉佩不說話了。

謝輕逢:“……”好尷尬的畫面。

見季則聲不回應,季欽又把目光轉向謝輕逢,他動了動嘴唇,又問出了一個尷尬的問題:“上次在太衍國,我看見你們在墻邊……你們是道侶嗎?”

謝輕逢:“……”

這人真不會聊天,一點近乎都不套,開口就問這麽尷尬的問題。

他還沒說話,季則聲就攔在謝輕逢身前,不快道:“不可以嗎?”

季欽又不說話了。

他沈默半晌,艱難開口:“我當初渡劫時被天雷擊中,墜入東海,重傷沈睡了很多年,醒來以後就什麽都不記得了。”

“我傷勢覆原後,就坐上了路過的樓船,去了太衍國,我救了幾個被巨浪卷入大海的漁民,他們的皇帝知道了,就一定要拜我為國師。”

“我沒有辦法,只能留在太衍國,後來有一次祭完海神,有個女人突然闖進了我的馬車。”

他常年不和人說話,遣詞造句都很幹癟,二人靜靜聽他說著,見他說一半又沈默下來,謝輕逢不由道:“這個女人……就是搖光公主?”

季欽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是。”

“她說有人給她下了藥,想進我的馬車躲躲,我認出她的身份後就同意了,可是她一上馬車就親我,親完又說要對我負責。”

謝輕逢沒想到會是這種劇情,季則聲也睜大了眼睛:“……之後呢?”

季欽實話實說:“她一定要對我負責,我也沒拒絕她。”

謝輕逢腦子裏浮起一串問號:“……再後來呢?”

“當晚我們就雙修了,”季欽回憶著過往,愁苦之中又帶著一點懷念,“可雙修過後第二天她就走了,讓人送了一箱黃金到國師府感謝我。”

“她說我是個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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