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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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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身世

房內落針可聞, 季則聲躡手躡腳,耳朵貼著門邊。

嘩啦……嘩啦……清晰的水聲落進耳中,他甚至能想象出這是水流澆在師兄寬闊肩背上的聲音,他屏住呼吸, 一點聲音都不敢發出。

偷聽的行為讓他倍感羞恥, 又怎麽都挪不開腿。

他縮在角落裏, 一動敢不動,腦子裏卻在天人交戰,直到那斷斷續續的水聲終於停了下來, 謝輕逢離開了浴桶, 他才如夢初醒,逃也似地回到了床上, 裹著被子裝睡。

師兄沐浴完了,現在會做什麽呢?

他為什麽還不回來?

他豎著耳朵,妄想聽到一點點動靜, 不知過了多久, 他似乎聽到了有人在叫他。

那聲音很輕, 輕地就像一陣風吹過, 讓人懷疑自己聽錯了。

又過了一會兒, 那聲音似乎更明顯了些:“……季小九……”

是師兄,是師兄在叫他的名字,他嘴上說著要禁欲, 要潔身自好, 可背地裏卻在別的房間裏偷偷叫自己的名字。

季則聲一凝神, 那聲音就像是貼著他耳朵一般。

隱秘的水聲, 伴隨著師兄冷淡的音色,還有那不曾得見, 引人遐想的畫面……

即便他們已經有過幾次肌膚之親,可是季則聲總是很難把那個刻薄寡言的謝輕逢和床上的謝輕逢聯系在一起,在他眼裏,師兄總是如初見一般,白衣加身,腰懸銀鞭,唇角帶著一點似有似無的笑意,眼神卻是冷的。

只有被欲|望掌控時,他才變得充滿侵略性,變得讓人害怕,那些臟亂的獸皮地毯就是證據。

可是現在,一墻之隔,師兄寧願自己解決,也不願意碰他……

是不是因為他太嬌氣了,師兄才不願意……還是這只是師兄借口,師兄不是想禁欲,只是不想碰他。

他腦子裏像煙花炸開,亂成一團,可想到最後,這種混亂的猜想化成了說不出的委屈,還有隱秘而羞恥的欲。

師兄為什麽要讓他聽見聲音,師兄為什麽不離遠一點……

他越想越難受,下意識學著謝輕逢,草草撫|慰了兩下,卻又羞恥地縮回手,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過。

他總是控制不好力度,太疼了,所以不喜歡自己弄,他喜歡謝輕逢幫他。

可是謝輕逢現在根本不幫他,甚至連親一下都不願意!

他越想越委屈,把臉埋進枕頭裏,眼睛裏已經染上了一層水光。

謝輕逢回來的時候,就看見季則聲埋在被子裏,後腦勺正對著自己,像個受氣包。

他微微一笑,慢慢走近,掀開被子鉆進去,把人掰了回來:“我回來了。”

季則聲理都不理他,只是閉著眼睛,僵著後背。

“怎麽,師兄又惹你生氣了?”他明知故問。

季則聲睜開眼睛,伸手摟住他的脖頸:“師兄……我……我……”

他斷斷續續,卻說不出口,最後糾結了一會兒,才小聲道:“……你能不能親親我?”

話才說完,人就已經吻了過來,欲蓋彌彰一般。

謝輕逢當然察覺到了他的反應,只是睜著眼睛,看著那雙布滿水光的眼,如同幼犬祈食一般看著自己。

可愛又可憐。

他微微一笑,傾下身去,吻住他的了嘴唇。

他的小師弟已經越來越乖了,現在只差最後一步,就能徹底撤下防線,予取予求。

可兔子急了會咬人,不給點甜頭,前功盡棄了怎麽辦?

“季小九,你有點太興奮了……”

季則聲身體一僵,偏過頭去,想要從他懷裏退出來,下一刻臉色卻一變。

謝輕逢勾住他的腰,帶著他轉了個身。

“沒關系的,這是男人的正常反應。”

“轉過去,讓師兄來幫你。”

“乖小九,讓師兄來幫你。”

季則聲只能依言照做,眼睛裏水光一晃一晃的,卻怎麽也落不下來,他弓著腰,脖頸卻仰著,像只被順著毛,舒服過度的兔子。

不知過了多久,謝輕逢突然從後面咬住了他的脖頸肉,像狼叼著獵物,他嚇得叫出了聲,那晃蕩的眼淚終於隨著驚嚇而從眼角滑落,緊繃的身體也徹底放松下來。

謝輕逢松開他的脖頸,溫聲道:“好了。”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什麽,只覺渾身都出了熱汗,最後只道:“我……我才洗完的澡……”

謝輕逢捏了個訣,草草清理了一番,親親被咬紅的皮膚:“我不嫌棄你,睡吧。”

季則聲累得慌,洩了元陽以後還有點困,那點委屈又退卻不少,他轉過身來,腦袋抵著謝輕逢的胸膛,閉上了眼睛。

得到了一點安撫,季則聲終於睡了個好覺,只是第二天天還沒亮,院子裏就來了一位不速之客,謝輕逢的溫柔鄉還沒享受夠,結界就被人觸動了。

他陡然睜眼,卻發現結界外是一張熟悉的臉。

公冶焱,她這麽早來幹什麽?

謝輕逢皺了皺眉,又把季則聲叫了起來,後者一聽來的是公冶焱,覺也不睡了,兩人穿戴完畢,又路過荷花池裏呼呼大睡的小鮫人,來到小院門口。

好在公冶焱是個聰明人,察覺到謝輕逢的結界,就立馬停在外面不動了,稍等了片刻,果然見那兩人從房間裏走出來,路過荷花池時,謝輕逢還牽住了季則聲的手,像是擔心他落水。

謝輕逢才到門口,就看見一身白的公冶焱,這樣一看,眉眼之間更像季則聲了,他頓了頓,但面上不顯,只道:“公冶公子,你穿成這樣是……?”

季則聲看不見,聽他這麽說,不由疑惑。

公冶焱眼睜睜看著謝輕逢笑著拍了拍季則聲的手背,又貼著他的耳朵說了句什麽,季則聲才點了點頭。

“今日是公主出殯的日子,我要去替小妹送葬,自然不能穿常服。”

她說完,不管對面兩人詫異的目光,只盯著季則聲:“季公子的眼睛……”

季則聲道:“來的時候出了點意外,不過沒有大礙。”

公冶焱道:“可要我派醫官替你診治?”

季則聲搖了搖頭:“不必了,多謝好意。”

寒暄過後,終於到了正題,謝輕逢開門見山道:“公冶公子,我們此次前來的目的想必你也應該清楚,就不再贅敘了。”

看見季則聲那張臉,公冶焱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她點了點頭:“此事說來話長,兩位有興趣的話,不妨與我移步公主府,一同參加我胞妹的葬禮。”

太衍國公主突然暴斃,這事本就匪夷所思,公冶焱這麽說,謝輕逢更確定有貓膩,季則聲還未說話,他就道:“殿下盛情相邀,我們自然卻之不恭。”

-

太衍國太子公冶焱和長公主公冶嫣,一母同胞,為歷帝公冶辨的王後祝雲心所生。

公冶焱此人,性格不溫不火,能力也不溫不火,就算是穿著金衣上了朝,站在文臣武將前,也沒什麽存在感。

更何況太衍國追崇修真,子民如此,皇室也如此,在歷帝那些文武雙全,有智謀有修為,有頭腦的皇子之中,太子就是那個中規中矩的人。

但歷帝寵愛王後,公冶焱又是嫡長子,太子之位自然歸他。

與公冶焱不同,他的胞妹公冶嫣,長相美艷,修為高深,又足智多謀,受歷帝喜愛,早早封為鳴玉公主,是修真界聲名遠揚的美人,更是原著季則聲後宮裏人氣最高的女角色之一。

可如今季則聲還未見公冶嫣一面,他的原著正宮就暴斃而亡,實在令人匪夷所思。

二人跟著公冶焱來到公主府,卻見四目純白,府中盡是吊喪的人,整座府邸都縈繞著女眷們淒厲哀痛的哭聲,正殿堂中,靜靜擺放著漆黑的棺槨。

眾人一見太子殿下前來,俱是恭敬迎上來,公冶焱立在廊下與群臣說話,說著說著就開始默然流淚,又引來一陣“太子殿下萬萬不可”“您萬金之軀不可損傷”“節哀啊殿下”,謝輕逢跟季則聲也只跟在後面,見公冶焱突然涕淚縱橫,總覺得有些怪異。

他瞇了瞇眼,往那正殿的棺槨之中一探,卻發現棺中被法陣包裹,像是為刻意避開他人窺視所為。

好在他已經是大乘期,這種法陣難不倒他,他的神識順著棺槨縫隙鉆進去,不見亡人的屍體,卻只見一截穿著壽衣的木頭。

謝輕逢:“?”

公冶焱在搞什麽鬼?

他慢慢收回神識,又看向公冶焱通紅的雙眼,越發不明所以。

時辰已到,禮官唱過,起棺下葬,浩浩蕩蕩的送葬隊伍跟在後面,二人又跟著公冶焱上了太子的馬車,謝輕逢終於找到機會開口:“那棺槨之中並無屍體,真正的公冶嫣在哪裏?”

公冶焱聞言頓了頓,拭淚的動作都緩了下來,她看著謝輕逢,忽然笑了笑:“……你不是已經猜到了嗎?又何必多此一問。”

“我就是真正的公冶嫣。”

“這世上從來沒有太子公冶焱,但從今天開始就有了。”

公冶嫣一死,她再也不用偽裝兩幅身份在陰險的朝堂求生,也不用擔心身份隨時暴露。

謝輕逢對此早有心理準備,畢竟原著裏就有端倪,但季則聲顯然準備少了,聽見公冶焱這麽說,他也楞住了:“……你冒著這麽大的風險,是為了什麽?”

公冶焱笑笑:“我是太衍的太子,當然是為了繼位啊。”

“若是公冶嫣,那她一輩子都沒有繼位的可能,若換成公冶焱,只要盡力,就能有一線希望。”

“這還要多謝二位的救命之恩,若不是你們,也沒有今日的我。”

謝輕逢忽然想起原著裏太衍國太子暴斃一事,又想起先前她就算重傷瀕死,也要拖著殘軀回太衍國。

若是再晚幾日,此刻暴斃發喪的應該就不是公冶嫣了。

謝輕逢和季則聲都不是笨蛋,她只說了幾句話,兩人就在腦子裏理清了前因後果。

可為什麽?動機是什麽?理由又是什麽?

察覺到二人的不解,公冶嫣忽然笑笑:“二位想不想聽一個故事,一個在冬日裏的故事。”

“那是一個冬天,我的生母帶著夫君跨海而來,他們想來這邊做生意,掙夠了錢再回中原,他們在這裏呆了三年,帶著滿滿一箱珍珠登上樓船,準備回鄉。”

“可是他們遇上了即將要登基的太子殿下,也就是我的生父公冶辨。”

“他殺害了她的夫君,將他的屍首和珍珠一起沈入海底,又將我的生母帶回太衍國,不讓她死,又逼她做妾。”

“三年以後,歷帝登基,我的母親也有了我。”

“太衍國的習俗,新帝登基之後的第一個孩子若是女孩,就會被投入東海祭祀,以求未來百年安泰,我母親生下我之後一度昏死,卻讓身邊的宮人連夜到宮外抱了一個男孩,佯裝成我的哥哥,免去我祭海之禍。”

“她恨死了公冶辨,一度想殺了我,最後卻將我撫育成人,而如今,她神智癲狂,被公冶辨囚|禁在深宮之中,連我都不得見。”

“她求我將她放出去,可我只是個女人,註定得不到大權,所以我年幼之時就飲藥,改變自己的聲音,一直以公冶焱的身份活著。”

公冶嫣一直活在公主府,她的美貌人盡皆知,人人喜愛,人人艷羨,連歷帝都最疼愛她。

“我孤身入雪域為公冶辨求藥,以此獲得信任,再以公冶嫣的名義離間他和其他皇子的關系,最後用她的死扳倒了我的七弟。”

“如今歷帝病重,七弟被囚禁,只差一步,我就能登上王位。”

只差一步,只差最後一步。

她淡淡地說著,沒什麽情緒,喜怒不形於色,謝輕逢和季則聲一時不知該說什麽,於是沈默下來。

過了半晌,季則聲忽然道:“此道艱辛,若你果真下定決心,那我們也只能祝福你。”

這是別人的事,又是皇室秘辛,他們也不好幹涉。

謝輕逢道:“嗯,這種事我們聽過便罷,不會插手,也不會往外說。”

公冶焱卻笑了笑,帶著一種往縱世情的狡猾:“恐怕你們不想插手也不得不插手了,我方才話未說完,是還想求你們助我取公冶辨的性命,他活著,我總不安心。”

謝輕逢卻皺起眉:“你如何確定我們一定會幫你?”難道是要以季則聲的身世威脅?

但他謝輕逢什麽都怕,就是不怕被人威脅。

公冶焱卻道:“據我所知,公冶辨欲將我投海祭祀未成,又換了一個新的祭品。”

“那是公冶辨親妹妹的孩子,一個剛出生不久的男嬰。”

“男嬰的父親是太衍國的前任大國師,名叫季欽,不出意外應該是季公子的父親。”

公冶焱看向謝輕逢,仿佛抓住他的軟肋一般:“這樣的條件,夠不夠謝公子助我弒君?”

謝輕逢微微一怔,目光冷了下來,慢慢吐出一個字:“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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