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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壓寨師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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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壓寨師弟

那空瓶裏晃蕩的液體已經一幹二凈, 謝輕逢捏著瓶口晃了晃,季則聲眼睛盯著瓶子看了一會兒,又把目光轉回謝輕逢的臉上,他惱怒道:“謝輕逢, 你又騙我——”

謝輕逢有恃無恐:“哪裏, 師兄只是以退為進, 自證清白。”

季則聲道:“你說清白就清白?你總這樣騙我,我倒不敢信你了。”

謝輕逢道:“那你待如何?”

季則聲低頭沈默片刻,半晌才道:“眼見為實, 本座要檢查一二才行。”

他說得遲疑, 謝輕逢卻半點不猶疑,退到榻上, 當著季則聲的面,一點一點把衣服解開:“來吧,你要怎麽檢查都行, 師兄悉聽尊便就是。”

季則聲眼看著把衣服褪盡, 一副予取予求地神情, 有些難為情地偏過頭:“我只是想用功法查驗即可, 又沒讓你脫衣服……”

謝輕逢道:“我現在已經是宮主的人, 被宮主看光也沒什麽。”

“我記得當年在桃源真人洞府沐浴時,宮主最想對屬下上下其手,如今機會來了, 您不試試麽?”

當年季則聲還是直男, 看見了謝輕逢的胸肌和腹肌還是兩眼放光恨不得自己也有, 想上手卻被謝輕逢義正辭嚴拒絕, 如今舊事重提,季則聲只覺得不堪, 但還是板著一張臉上前半步,略帶薄繭的手心從謝輕逢肩頸擦過,然後是胸腹……卻是越查驗越心癢艷羨,最後慢慢收回手,竟帶著一絲失落。

雖然他現在也長高了,該有的也什麽都有,可即便如此,在謝輕逢面前還是遜色許多。

謝輕逢此人,眉眼疏冷,極其俊美,不笑時刻薄,笑時帶三分奚落,還帶點壞,壞孩子容易被乖孩子喜歡,壞男人也是。

這樣的性格雖然不討喜,但這樣的臉卻最是引人註目,拋開臉,就連身量也比季則聲高一點,結實一點,就連……

他目光順著謝輕逢的臉轉到他身下衣衫堆疊處,在明溪鎮時,謝輕逢非要拉著他和他比大小長短,隔著朦朧水光,他雖未細看,但謝輕逢就是比他大。

男人都是要面子的,季則聲也不例外,如果你身邊有另一個男人,修為比你高就算了,身量也比你高,處處占盡風頭,最後褲子一脫還比你大,那這個男人自尊心就會被碾壓殆盡。

他想到此處,心中竟是說不出的失落,謝輕逢見他摸了一會兒就垂下頭沈默,不明所以:“怎麽了?可查出什麽了?”

季則聲已然信他,自然也不願揪著不放,只是自顧自在榻上坐下,苦惱道:“師兄,要是我能和崔護法一樣就好了。”

謝輕逢沒理解這兩個話題有什麽聯系:“為何?”

季則聲實話實說道:“這樣比較有男子漢氣概。”崔無命雖然整日穿著長衫,也不動刀兵,但不知修習的什麽功法,十分壯實,每次出來都像座沈默寡言的山,看著很有安全感。

如果自己也長那麽多肌肉,師兄肯定更喜歡。

謝輕逢不明白他怪異的審美,只察覺他眼中的艷羨,心說現在季則聲是彎了,但畢竟是種馬文男主,喜歡上別的男人也有可能,看他這幅模樣,別是對崔無命有了什麽想法,趕緊打斷季則聲的沈默,把人的手抓過來:“要驗就好好驗,下面呢?”

現在青天白日,做什麽都不好,季則聲道:“不驗了,等以後……”

連色|誘都沒用,謝輕逢只能嘆了口氣,擺出一副傷心欲絕的模樣:“若不是師兄機敏自證清白,此刻你必定同我刀劍相向,要是一怒之下不小心把師兄變成了太監,那師兄這輩子豈不全毀了?”

季則聲把腰帶撿起來,偏過頭去,一本正經地給自己找補:“這你不必擔憂,就算師兄不行了,我下面的東西也不是擺設。”

謝輕逢挑起眉,心說小師弟天天上當受騙就算了,偏偏還賊心不死,動不動就盯著師兄的後面,看來都找點機會好好教育教育才行。

他道:“可是我父親死前最後的囑托就是我不能屈居人下,師兄不能連父親遺願也枉顧,這又要怎麽辦呢?”

他睜著眼說瞎話,季則聲果然聽得一楞,陷入了思索。

要是爺爺死前的叮囑,季則聲也不會不聽的,只是謝輕逢的父親未免奇怪,為什麽要立這樣的遺囑?

他一邊想著,又覺得剛才誤會了師兄不好,故而退步道:“……那就先看師兄表現。”

謝輕逢只是隨口一句,未想到他真放在心上,一別三年,季則聲修為長進不少,但還是這麽容易上當受騙,不禁失笑:“季宮主,你這樣的放山寨裏,是會被抓去當壓寨夫人的。”

季則聲剛才驗完了謝輕逢的身材,現在又是自卑又是敏感,聽他說自己是壓寨夫人,登時不高興了:“你是不是也覺得我不夠魁梧英俊,覺得我沒有男子漢氣概?”

謝輕逢一頓,心說這哪兒跟哪兒,怎麽又跟男子漢氣概扯上關系了,不由道:“師兄哪有這麽想過?”不過是覺得你好騙而已。

季則聲臉色緩和一點,威脅道:“沒有最好,否則以後我不給你做早點,還要你把我送的兔毛手套還來。”他是長得不夠有男子漢氣概,但人貴自重,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他那些手藝也是爺爺親手教的,他不想自怨自艾,旁人若是看不起他,就不許用他的東西。

謝輕逢道:“還有嗎?”

季則聲想起那些花裏胡哨的話本裏隨手拈來的葷話,想拿出來震懾謝輕逢一番,不由道:“還要把你關在暗室裏,你就等著被我……”話到嘴邊他又覺得粗俗,只能把換了個字,臨時改口道,“等著被我親死吧。”

謝輕逢只覺得心尖被人輕輕撥了一下,笑意漫上眼底,他拽著季則聲的袖口把人帶過來,擡手親了親他的指尖:“又撒嬌呢。”

被一個魔頭欺騙,墜了崖又受了三年委屈,如今就算心魔入體,卻還是願意保全他的教眾,就連威脅人也說不出重話。

謝輕逢以前不相信什麽至純至善,與其說是純善,不如說是笨蛋來得更貼切,可是這種事落在季則聲身上,他又覺得笨蛋也挺好的,招人喜歡。

現在知道謝輕逢沒到處惹風流債,季則聲心情好多了,被謝輕逢調侃也只是偏過頭去裝沒聽見,謝輕逢想起他方才提起崔護法時艷羨的模樣,卻不依不饒起來:“是屬下不好,宮主英明神武,連前任宮主都只能淪為您的男寵,想要雙修還要等你召幸,又怎會沒有男子氣?”

“不過屬下衣服都脫了,宮主不想多玩弄會兒麽?”他嘴上恭敬,手卻不老實,拉著季則聲的手按在自己身上,來來回回又摸了一遍,季則聲有點難為情,但還是任由他拉著。

過了半晌,他忽然按住謝輕逢的手,楞楞地看著他心口的傷疤,皺起眉頭:“怎麽還是沒好?”

謝輕逢笑了笑:“留一點印記,這樣小師弟看見了就能心疼我,不虧。”

原主雖然只被季則聲捅了一劍,但原主死了,他雖然只被捅了兩劍,但活得好好的,算算還是他比較劃算。

他循循善誘:“你要是真心疼,就給師兄親親,像之前在棺材鋪那樣……”

說完安詳地躺下了,等著季則聲親過來,後者躊躇片刻,果然俯身湊了上來,溫熱的呼吸落在皮膚上,有點癢,謝輕逢靜靜等待著,誰知等了半天都不見動作,正疑惑間,卻只聽“啪嗒”“啪嗒”兩聲水響,隨即溫熱的液體落在他心口,他微微一怔,坐起來想替他擦眼淚,誰知卻見季則聲一臉詫異地捂著鼻子和唇角,刺目的鮮紅一滴一滴滾落下來。

這才上手摸了一會兒就流鼻血了,這畫面未免太惹人誤會……他正要調侃兩句,卻見季則聲捂著鼻子後退一步,閉嘴悶咳了兩聲,偏過頭吐出了一口血。

那朱紅地毯上的血跡顯眼刺目,看得謝輕逢心都揪的起來:“你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為什麽總是吐血……”

細細想來,當時在暗室裏,季則聲也因為氣急心焦吐過血,可現在他們好好坐著怎麽也突然吐血?

他將人扶正坐好,從他背後推真元入體,查探臟腑傷勢,卻發現其體內並無異常,過了半晌,季則聲拭凈臉上的血跡,道:“我無事,可能是進階太急留下的後遺癥,偶爾心緒翻騰時就會吐血,吐完就好多了。”

“不過今晚突然流鼻血,也是奇怪。”

他一副習以為常的模樣,謝輕逢卻越發擔憂:“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季則聲頓了頓,實話實說道:“……三年前。”

從謝輕逢墜崖那一晚,他怒急攻心,昏迷半月,之後就一直有這個毛病。

他不以為然,謝輕逢卻像是想起什麽,自他醒來以後又是固魂鎖又是證清白,卻忘了季則聲雖身體強健,體內的心魔禍卻遲遲沒得到解決。

他原先只以為心魔禍會影響心緒讓人性情大變,若是一時找不到解決之道,那就算季則聲性情大變到真要殺了他也沒關系,他慢慢哄著就是,可口鼻是五官七竅,若是流血,那必定是內腑已傷,此時此刻,他那些旖旎風流的心思登時被澆透,只剩下擔憂。

他把人拉到身側,像只給幼崽找虱子的猩猩,無微不至地把季則聲從頭到腳檢查了一遍,直到翻起左手袖口,卻見季則聲從手腕到手肘出浮起一條淡紅細線,乍看像條紅色血管,他摩挲著季則聲手腕上的皮膚,皺起眉頭道:“我記得以前你身上沒有的……疼麽?”

季則聲搖搖頭。

他越看越覺得這條線紅得刺目,十分不祥,於是披衣起身,給季則聲倒了杯茶,吩咐他坐在一邊:“我不谙醫道,還是寫信給西陵家主,讓她過來一看。”

他寫了張“事急,速來”的紙條,點火燒盡,打開窗戶,卻見一只巨大的火鳳盤桓不去,謝輕逢冷聲道:“去找西陵無心。”

那火鳳微微俯首,一展雙翼,盤飛而去,只留下尾羽上的稀碎火光,如同一場乍離的焰火。

季則聲見他如此鄭重,不由道:“不疼的……師兄不必擔憂。”

謝輕逢道:“身體不舒服要要說,等你開始疼就來不及了。”

他上輩子過度勞累,得了不少病,都是一開始覺得沒什麽,等真出了事去醫院,醫生也只是搖搖頭說太晚了只能胃病精神病都保守治療。

想到此處他更擔憂,想起魔林之外還有正道大軍壓境,眉宇間慢慢陰沈下來。

本來還打算給薛逸清和曲新眉多幾天時間,如今看來也是不必了,他佩好銀鞭和禁鋒劍:“我去趟地牢。”

季則聲頓了頓:“我也去。”

那雲英被謝輕逢丟了出來,另外兩個同伴同伴真扶著他猛掐人中,生怕他就這麽死了,正動作著,卻聽“嘩啦”一聲,寢殿大門被推開,季則聲推著一個熟悉的人走了出來,仔細一看,發現輪椅上的人和他們前宮主長得一模一樣,登時嚇得魂不守舍。

謝輕逢側眼一看,見人抖地厲害,心知當初才見面就被季則聲劈頭蓋臉罵“賤人”和這三人脫不了幹系,不由道:“如今戰事將起,你們也不必在這裏伺候了,去幫嗔殿主人養蛇吧,一年後再回來。”

誰不知道嗔殿主人是個死變態,把毒蛇當心肝寶貝養,晚上睡覺被窩裏都要有幾條蛇陪著才睡得著,讓他們養蛇不如殺了他們,那三人一聽,只覺心如死灰,臉如金紙。

雲英才睜開眼,就聞此噩耗,只覺得欲哭無淚,鼓起勇氣看了一眼謝輕逢,正要開口求情,卻聽謝輕逢道:“雲英養兩年。”

雲英一口氣提不上來,又昏死過去。

季則聲一邊推著謝輕逢往外走,一邊戴上鬼面,如今他身份尷尬,怕被認出,故而謝輕逢不讓他露面,一路上,一眾教眾只看見鬼面人推著謝輕逢往地牢走,又驚又喜又怕,懂事的已經連滾帶爬去正殿通知七殿主人,不懂事的也貼著墻根瑟瑟發抖,把自己當做空氣。

季則聲眼見這副情形,只覺意外:“你平日裏對他們很兇麽?”怎麽見了謝輕逢跟見了鬼似的。

謝輕逢道:“別胡說,我連他們一根手指頭都沒動過,溫柔著呢。”

季則聲可是一來就打斷了貪殿主人的兩條腿,謝輕逢覺得自己對下屬還是很溫柔了。

季則聲也很想認同,可是他們一路行來跟瘟神現世一般,那些在演武場閑聊劃水的,見了謝輕逢就開始乒乒乓乓狠鬥起來,恨不得用上吃奶的勁兒,像是多看一眼都覺得晦氣。

季則聲不明所以:“你不是宮主麽,他們見了你為何不上來打招呼?”

謝輕逢道:“我只是宮主又不是皇帝,只要他們坐好分內的事,自然會得到回報,不必對我諂媚討好,浪費時間。”

一個優秀的管理者,要學會不打擾下屬的生活。

而季則聲顯然不適合管理這群歪魔邪道,他雖然修為強勢,但手段不夠狠,謝輕逢不在,這群手下們就仗著新宮主心軟,做什麽都懶洋洋的,能偷懶就偷懶,一點正事都不做。

季則聲聽他說完,不禁若有所思,卻聽謝輕逢道:“不過你現在還是宮主,我只是你的男寵,你若想要我諂媚討好,我也是甘之如飴的。”

推輪椅的手一頓,那張臉被鬼面遮擋,看不出神情,謝輕逢出門前十分自覺地把鐐銬也戴上了,已經完全接受了自己男寵的身份,季則聲不說話,他也不勉強,只靜靜等著,直到輪椅到了地牢門口,季則聲才舍得開口。

“你要是表現好,本座……也會獎勵你的。”

謝輕逢一聽“獎勵”二字,不由勾起一抹笑容:“那屬下一定好好表現。”

軲轆——軲轆——熟悉的聲音自遠處響起,地牢內的三人紛紛轉頭,花見雪正奉命來給薛、曲二人開解,誰知一轉頭看見謝輕逢的臉,也楞住了。

好在她讀了四五年書,再也不是那個輕浮暴躁的花見雪,就算見人死而覆生,也壓下了驚詫神情,只說了聲“宮主”。

謝輕逢“嗯”了一聲,算作回應,花見雪轉開目光去看他身後的玄衣鬼面人,也是一眼認出,但不敢聲張什麽。

薛逸清和曲新眉被花見雪死揪著談了兩日心,倒不是什麽“你願不願意加入我們藏鏡宮”“正道沒一個好東西”“你們這麽堅持何必呢”這類策反的話,只是單純的談心。

花見雪知識淵博,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每每到了該吃牢飯的時候,花見雪就穿著一身紫衫,並一對媚眼,笑瞇瞇地提著食盒來給他們送飯,薛逸清和曲新眉剛吃上熱乎的,花見雪就開始談米怎麽來的,莊稼要澆了糞水才能長得快,又說豬怎麽養的,殺豬要怎麽才能一刀斃命,說得二人食不知味。

一到了晚上,花見雪就拿出一張丹青圖開始畫水墨畫,二人才瞧了兩眼,卻發現畫的不是大好江山而是龍陽春宮,更是兩眼一黑恨不得自戳雙目。

偏偏花見雪還不讓他們睡覺,一有困意就把人弄醒,如今他們兩天兩夜沒闔眼,頭腦發昏,精神恍惚,卻是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

薛逸清連扇子都扇不動了,一見謝輕逢,眼圈烏黑,氣若游絲道:“謝兄,念在同窗一場,你給我個痛快吧。”

“我死了下地府還能找季兄敘敘舊,你留我在這裏真的是生不如死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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