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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師弟主動親本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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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師弟主動親本座

眾目睽睽之下, 又是被點穴,又是被捆手的,謝輕逢感受很微妙。

心魔入體以後,季則聲真是變了很多, 現在都敢教訓起師兄了。

謝輕逢任由他動作, 心裏卻在打小九九, 季則聲又氣又恨,但手上動作輕了又輕,替他重新包紮完傷口, 又嚴嚴實實穿好衣服, 裹上貂裘。

還好北境天寒,方便養傷, 要是在炎炎夏日,傷口反覆不見好,才更棘手。

謝輕逢被點了穴, 只能任由季則聲擺弄, 好在他還能說話, 於是商量道:“傷口包紮完了, 你把我的穴道解開吧。”

季則聲扶著他, 替他理了理貂裘領口的毛毛,充耳不聞。

謝輕逢:“好師弟,給師兄解了吧。”

季則聲道:“不要說話。”

謝輕逢噎了噎, 不依不饒:“這樣師兄不舒服, 解開好麽?”

季則聲這回徹底不理他了, 只是閉目打坐, 謝輕逢像條毛毛蟲似的躺在馬車裏,一擡眼, 就對上兩道莫名的目光。

哦,該死。

這兩個原著炮灰現在正幸災樂禍呢。

謝輕逢不好過,別人也別想好過,尤其是那個公冶焱,之前在大帳裏火上澆油,恨不得看他和師弟感情破裂。

思及此,謝輕逢突然悶咳幾聲,咳得一邊打坐的季則聲慌忙睜開眼,一邊拍他胸口:“哪裏不舒服?”

謝輕逢“唉”了一聲,閉上了眼。

季則聲看他的模樣,更是手足無措,他不懂醫術,只能求助似地看著公冶焱,後者微微一頓,看了一眼蔫壞的謝輕逢,實話實說:“依在下看,你的師兄應當是想要和你談條件。”

謝輕逢心道一聲知己,這麽快就發現了他的意圖。

季則聲一頓,垂下眼睛:“不行!我放開你,你肯定又要亂動,把傷口弄開!”

謝輕逢就知道他會這麽說,步步為營道:“可師兄心口疼,怎麽辦?”

季則聲教訓道:“還不是你逞強,非要去殺那個黑袍首領……現在這樣,我又有什麽辦法?”

謝輕逢道:“辦法倒是有一個,就只看師弟願不願意了。”

馬車上三個人同時升起了不好的預感。

謝輕逢道:“你親我一口,我就不疼了。”

公冶焱:“……”

秦仲:“……”

天底下怎麽會有這麽不要臉的人?這麽拙劣的謊言到底誰會信?

季則聲也楞住了。

他看著謝輕逢的眼,耳根一點一點紅透,拒絕不了也應承受不下,只能小聲道:“等…等到了客棧再……”

謝輕逢又“唉”一聲,嘆息道:“冷風刺骨,師弟叛逆,師兄命苦。”

他裝得像模像樣,另外兩個人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偏偏季則聲信了他的鬼話,揪著袖口沈默半晌,突然轉向另外兩人,拱手道:“抱、抱歉……師兄他實在疼得厲害,請二位回避一下吧。”

另外兩人的表情已經麻木了。

不要相信你那個滿口胡言的師兄啊。

公冶焱心道這明明是自己的馬車,為什麽這兩師兄弟總是反客為主,他一邊想著,一邊絕望地閉上眼,秦仲雖捂著眼,卻從指縫裏悄悄偷看。

卻只見那個耳根紅透的小師弟扶起師兄,拉起手中的貂裘擋住二人身影,就像裹在被窩裏悄悄話一般,卻是比先前的下流師兄要羞澀很多。

謝輕逢四肢不能動彈,被扶靠在馬車上,乍然被貂裘罩著,視物不清,耳邊唯餘緊張的呼吸聲。

這好像是季則聲第一次在清醒狀態下,主動親他。

之前在懸崖底下中了情毒,一邊求抱求親,一邊說自己是直男那次不算。

謝輕逢還挺期待,他慢慢等待著,對面的人好不容易才做好心理準備,不管不顧地親過來。

和初見時的猜測一樣,季則聲的唇又粉又軟,要是抹點糖,謝輕逢能吃一天。

可是季則聲只是吻過來,靜靜貼著,蜻蜓點水,像個連片都沒看過的男高中生,謝輕逢已經不強求他再進一步,自己又動彈不得,只能開口用氣聲說話:“親都不會親,張嘴。”

他們接了至今為止最長的吻,吻到後面季則聲都快站不住了,才受驚似地退開,謝輕逢濕著嘴巴,看著季則聲通紅的嘴唇和通紅的臉,笑了笑。

小樣,就算手腳都不能動,他光用嘴也能把這個大逆不道的師弟收拾得服服帖帖,不然季則聲真要爬到他頭上來了。

季則聲震驚歸震驚,但還是強撐著把謝輕逢扶回去躺好,整理衣服時,謝輕逢突然開口道:“感覺到了嗎?”

季則聲一呆:“……什麽?”

謝輕逢似笑非笑:“我剛才寫了你的名字。”

季則聲:“……”

他感覺整個人都燒起來了,再也不敢看師兄等一眼,只是逃也似地退回原位,閉著眼睛開始打坐。

謝輕逢僵屍一樣躺在馬車裏,看了一眼欲蓋彌彰的小師弟,又舔舔嘴巴。

等另外兩個人睜眼時,非禮勿視的畫面已經告一段落,公冶焱松了口氣,終於不用擔心長針眼,不過謝輕逢跟個沒事人一樣閉目養神,唯獨季則聲從脖頸粉到太陽穴,不禁引人遐想。

秦仲腦子裏只有兩道被貂裘擋住的身影,沈默時,忽然想起靈關城內撫琴的少年。

啊,有點想他的心肝兒了。

骨碌碌——寂靜之中,富麗堂皇的馬車接連走了兩日,幾人終於尋到落腳之處,決定分別。

公冶焱要回太衍國,秦仲要回靈關城,他們師兄二人要回七弦宗,幾人不同路,自然不便同行。

雪地之中,公冶焱一身明黃,頭戴金冠,華貴無比,好在其人謙遜爾雅,不會讓人不適,他一拱手:“各位,山高水長,就此分別吧。”

季則聲道:“多謝公冶公子幾日來的照拂。”

公冶焱笑笑:“若非二位出手相救,在下早已隕命白山黑水之下。”

“若來日有幸,必到七弦宗拜會。”

他們各有身份,自然也不便深交透露,公冶焱只說自己是太衍國人,他們二人自然也只說來自七弦宗,臨到分別時,謝輕逢看著公冶焱那張臉,突然道:“公冶公子,冒昧問一句,你家裏可有失蹤的胞兄表親之類,你和我那位朋友實在太像了。”

公冶焱笑笑:“那倒不少,一時竟不知該說哪位。”皇室中人,夭折失蹤的,年少隕落的,數不勝數,防不勝防,要靠這個來推斷季則聲的身份簡直是天方夜譚。

謝輕逢心知此理,但又怕打草驚蛇,不便多問,故而道:“原來如此。”

同公冶焱分別,秦仲也在客棧住下,打算等明天天亮就啟程。

季則聲為了照顧謝輕逢,故而兩人住一間房,一回到房間,兩人在房內落下結界,終於能光明正大說話。

謝輕逢道:“那日你同那黑袍首領交手,可曾察覺什麽異常?”

季則聲一頓,不由道:“師兄也察覺了?”

謝輕逢點點頭。

季則聲遲疑道:“那人的掌法和劍法走勢……都出自我七弦宗。”

所以才一對劍,他就覺得熟悉。

謝輕逢道:“七弦宗能有此修為的,唯有幾大長老和掌門而已,可擅使掌法,又使得如此純熟的,唯有一人。”

季則聲難以置信道:“你是說執事長老?可,可他怎會——”

執事長老是體修,掌法甚佳,謝輕逢才和黑袍首領對上第一掌就察覺不對,尋常修士怎麽可能逼得他吐血,而且七弦宗內門弟子都修習過七弦初代掌門創立的劍法,他會使劍也屬正常。

“不過也只是猜測,黑袍首領的屍體已化為血水,我們看不清他的臉,說不定是有人假扮栽贓也未可知。”

雖然謝輕逢是這麽說,但兩個人心中卻有數,不管是不是執事長老,那個黑袍首領必定是七弦宗之人。

這樣的發現卻讓二人陷入沈默,七弦宗是正道之首,身負天命,匡扶正義,如今疑似七弦宗之人,卻偽裝成魔修,殘害正道修士,挖取金丹,手段殘忍。

篤篤——房門被人敲響。

二人被打斷,公冶焱已走遠,秦仲見了他們跟老鼠見了貓似的,這時候還有誰會來。

季則聲心下一沈,拿起桌上的同塵劍,輕輕走到門邊,一開門,卻碰上兩張一模一樣的年輕面龐:“是你們?”

憎主道:“請問我們公子,”

懼主道:“是不是在裏面?”

謝輕逢眼看著季則聲面色不虞地進來,坐在桌邊自己沏茶喝,又看看門口的兩道人影,淡聲道:“進來吧。”

季則聲喝茶的手一頓。

居然還敢叫他們進來?

謝輕逢坐在榻上,一派雲淡風輕:“交代的事做完了?”

憎主道:“黑袍人已全數滅口,我們查看了屍體,發現他們只是普通修士,並非魔修。”

季則聲側目看了一眼。

懼主道:“受驚的修士我們也已經安撫過,放他們下山去了。”

意思就是,活下來的修士我們已經威脅過了,要是他們下了山還敢亂說殺人的是我們藏鏡宮,那我們就去殺了他們。

謝輕逢聽懂了言下之意,滿意地點了點頭:“做得很好。”

“那黑袍首領的屍體如何?”

提起這個,二人一靜,眼神交匯一刻,突然跪了下來:“屬下無能。”

謝輕逢皺了皺眉:“怎麽了?”

憎主道:“那黑袍首領的屍體化作血水後,我以為他已死盡,可查驗屍體時,卻看見血水之中只有一束稻草。”

懼主道:“我們對敵時所聽到的那陣哨聲,有擾神致幻之效。”

謝輕逢聽懂言外之意:“所以你們的意思是,他趁哨聲響起時逃走,還把屍身換成稻草人?”

二人又磕頭道:“屬下無能。”

謝輕逢心道還真是個狡猾的家夥,看了一眼兩個戰戰兢兢的下屬:“他逃走時我也在場,那我豈不也是無能至極?起來吧。”

他只是嚴厲,又不是賞罰不分明,能在大乘期眼皮底下逃走,那必定是個人物。

兩位殿主沒受責罰,自然千恩萬謝起身,看了一眼謝輕逢的胸口,主動道:“公子受傷,我們替你熬藥。”

說完就跟風似地飛出房間,季則聲先前見到這兩個年輕少年,原本還有些不痛快,可如今看見他們對話,又覺得怪異。

這樣畢恭畢敬的口吻,說“屬下無能”時聲音都在發抖,就像謝輕逢是什麽會吃人的妖怪一般。

什麽樣的築基期,才能有這樣的手下?

他心中疑竇更甚,看謝輕逢的眼神都大不相同,豈料對方像是猜中他心中所想,主動開口問道:“在想什麽?”

季則聲沈默片刻,實話實說:“在想你的身份。”

謝輕逢既然敢讓那兩個二傻子進來,就不擔心季則聲的疑心,要是他悄悄背著季則聲出門談話,反顯欲蓋彌彰。

謝輕逢道:“他們是我的手下,很忠心。”

季則聲道:“他們修為在你之上,又怎願任你驅使?”

謝輕逢道:“有錢能使鬼推磨,我修為不濟,但家產頗豐,想要人忠心,砸錢就好。”

季則聲道:“你不求名不求利,上七弦宗只是為了找東西?你要找什麽?”他還記得才上七弦宗時謝輕逢說過的話。

謝輕逢觀他神色,心知他已起疑心,季則聲是正義堅定之人,眼裏容不得邪魔外道,他遲遲只撩不下手,也是擔心有朝一日身份暴露,季則聲難以接受,走火入魔。

他淡聲道:“救命的東西。”

他內丹開裂,修覆迫在眉睫,若是修不好內丹,他又要當短命鬼,到時候就算想和季則聲玩什麽道魔殊途,虐戀情深,那也是萬萬不能了。

人死了,那就一了百了,什麽都沒有。

若他還是以前的謝輕逢,必然不在意生死,他只在意死前能不能讓藏鏡宮統一修真界,就算當短命鬼,他也要當萬人矚目的短命鬼。

可是他現在不想死了,季則聲心魔入體,危在旦夕,他舍不得就這麽死了,舍不得看他步上原著後塵,變得冷血無情,手染血孽,一輩子只有野心沒有笑容。

他是天生的野心家,他可以為野心而死,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可季則聲不是,他只是一個心懷善念,每天只想著做早點做兔毛手套,喜歡偷偷爬床和師兄一起睡的小師弟。

他沒有那麽大的野心,何必要逼他走上那萬人俯首的血路,一生孤寂。

謝輕逢不能死,他必須不擇手段,偷到文玉蓮子,活下來才有可能。

西陵無心說的對,道魔殊途,這是難解之結,他們之中必須有一個人退步,否則只是兵刃相向,你死我活。

“季則聲,我在你眼裏是好師兄,在別人眼裏卻是惡人,我不害你,不代表我不會害別人。”

“你如果無法接受我對他人之惡,也不必顧念我對你之善,惡人不會因為行一點善事就變成好人,好人卻會因為同情惡人就被冤枉成同黨。”

“小師弟,你要想好了,要是喜歡上惡人,那就是同流合汙,就要做好被他纏一輩子的準備。”

這是最明顯不過的警告,季則聲似有所覺,他看著謝輕逢堅定冷淡的目光,好像猜到了什麽,又好像什麽都沒猜到。

他呆呆地後退兩步,只覺心神恍惚,手足無措。

謝輕逢觀他神色,就知道他聽懂了,也不糾纏,只留下空間讓他自己想清楚:“我去看看藥好沒好。”

大雪已停,狂風已止,雪夜幽靜,夜空明澈。

謝輕逢走在雪中,看著一點光汙染都沒有的夜空,心覺安慰,但是想到屋子裏搖擺不定的小師弟,又覺棘手。

他真的快拿季則聲沒辦法了,打不得罵不得,怕他傷心難過,又怕他誤入歧途。

感情的事,不是多簽幾份合同,多熬幾個夜的事就能解決的,他鮮有真心,就算捧出來,也顯得笨重,不像情場高手,游刃有餘。

他彎下腰,抓起地上厚厚的積雪開始堆雪人,苦中作樂,聊表安慰。

不知不覺,地上已經多了兩個一大一小的胖雪人,大雪人頭上頂著兩個樹杈,說不出的刻薄;小雪人頂著兩只長長的兔耳朵,說不出的單純。

他技術不好,捏出來的人其實根本分不清誰是誰,憎懼兩位殿主端著藥碗守在後面,只看著宮主突然來了興致,捏了幾團奇怪的球,後來又堆了一片房子一樣的東西,堆完才拍拍手,端起冷盡的藥碗,一飲而盡。

宮主好像有點不開心,但應該是他們的錯覺。

“明日你們啟程回藏鏡宮,待我回到七弦宗,讓崔無命來見我。”文玉彩蓮開花在即,是時候做準備了。

宮主的命令自有宮主的道理,二人自然不會置喙什麽,謝輕逢一擡眼,就看見客棧二樓窗邊一晃而過的人影,鬼鬼祟祟,十分猥瑣。

這幾天事情太多,他都忘記還有個家夥沒處理。

“你們回去之前記得把那個叫秦仲的打一頓,告訴他以後再隨便冒充藏鏡宮的人,本座就打斷他第三條腿。”

兩位殿主只覺得兩腿一抖,下意識護住自己的第三條腿:“是。”

“打完以後,讓他抄一百遍校場上的話,到醉夢樓念給他的相好聽。”

藏鏡宮校場上,刻著兩條十分猖狂的對聯,上聯曰:“藏鏡宮主舉世難敵”,下聯曰:“藏鏡宮主天下無雙”。

醉夢樓的相好,就是那個“閨房撫琴”的的白衣青年,兩個屬下雖一頭霧水,但還是領命去辦。

交代完了事,人也走了,不知不覺,鵝毛大雪又從天而降,謝輕逢最後看了一眼地上的雪人,剛轉頭回客棧,卻看見一人舉著青竹傘,抱著一件貂裘,靜立在月夜飛雪之中。

謝輕逢腳步一頓,後者卻舉著傘慢慢走上來,拂去他肩上殘雪,將貂裘披在他身上。

季則聲聲音淺淡,倒是聽不出喜怒。

“夜深了,師兄回去睡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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