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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我帶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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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我帶他走

天閻口附近百裏深坑焦土,幾日前湧出的魔種早已四散,只零星幾個漫無目的地游蕩在附近。

三米左右的黑木描金棺材倒在斜坡上,之前的氣浪將它掀飛撞在地上,接合處有些崩開的縫隙,一只黑霧包裹的爪子揭開蓋子。

趙驚鴻保持擡起的動作楞了一下,棺材裏的七舍宗弟子盯著他渾身繃得硬直。

七舍宗當時離傳送陣很遠,宗門撤離時,周鳴器還昏在地上。身邊粗石堆疊,撤離時的同門師兄弟沒看見他。也因為有石頭阻隔視線,爬上來的魔種才沒有註意到他。

醒來的第一時間,了解自身處境時他是崩潰的。東躲西藏好幾日,這棺材幾乎成了他的家。附近能吃的草藥快被他薅禿了。

現在好了,不用整天擔心餓肚子了。

趙驚鴻渾身魔氣,像包裹的煙繚繞聚集出一個人形。他並未料到棺材裏還會有人,猶豫片刻,將背上不省人事的李堂風放進去。直到棺材板蓋上,周鳴器還嚇得說不出話來。

沒了束縛,趙驚鴻轉身開始清場,無差別的殺戮徹底激發了他的兇性,他現在看起來比任何時候都像一只失控的猛獸。

過了許久,再沒有撲上來的魔種,趙驚鴻聞著誘人的血肉氣味,坐在堆起的屍體上,拎起一旁的斷肢開始進食。只是吃了兩口,他又靜靜扔了。

不能再吃了。

陽環凈化了他一部分魔性,可不斷進食會一點點剝削他的理智。現在環境安全,該盡早將李堂風送出去。

他起身往前走,掀開棺材板,人沒了!

四下時不時傳來爆破聲,周鳴器抱著李堂風躲在山洞裏瑟瑟發抖。他采了些祛毒的草藥敷在李堂風中毒發黑的肩膀上,

外面鳥雀驚飛一片,周鳴器撕下衣擺,手抖的幾次三番綁不到傷口處。

外面有腳掌踩斷枝條,發出清脆的折裂聲。

周鳴器拿起劍小心扒在洞口向外看過去,心頭拔涼拔涼的。不遠處兩只魔種勾著腰,鼻子一竄一竄嗅葉子上的味道。

他摸出懷裏的護身法器,悄然埋伏在洞口的一側,緊張的不斷分泌口水。

趙驚鴻從天而降時,周身散發難以掩蓋的怨氣。他一掌劈碎魔種的腦袋,血漿噴濺,射入周鳴器的眼球,他賣力睜眼仍舊舉劍向前。趙驚鴻扯過另一只,按住它的頭,幹脆利落地咬斷了脖子。

嗜血的本性被激發,他順勢撕咬,當著周鳴器的面,短短幾分鐘吃掉了一只兩三米高的魔種。

周鳴器叫聲卡在嗓子裏,腿抖得跟個篩子一般。

這洞穴小,趙驚鴻身影高大,堵在洞口埋頭吃了一陣才恍惚反應過來。他扔了手裏的肉骨,起身繞過去,扶起李堂風,看肩膀後敷好的草藥,手上頓了頓。血腥縈繞在鼻尖,他艱難地抑制著進食的本能。

拿出一件外衣。笨拙的套在李堂風身上。那上面還有血跡,該是從天閻口上的斷肢扒下來的。

“你放開他…”

周鳴器提著劍背靠著洞口圓目怒視,趙驚鴻看出了他強忍的恐懼。也不想再刺激他。

攬了攬外衣,將李堂風護緊實,他起身往外走。周鳴器下意識後退,一個趔趄栽倒在地上,又趕忙爬起來。

趙驚鴻停下,頭微微向前一點,喉嚨發出粗重的獸吼,示意他跟著。兩人一前一後拉出了很遠的距離。

換巫山地界遼闊,趙驚鴻並不會漫無目的地亂跑。

佑刖曾用祭器爆開了換巫山西南邊的一個缺口,後來四宗合力修補,佑刖卻仍然能帶著大隊人馬進來。

他之前從未深想,現在看來只一個可能,當初那場驚天動靜的爆破,炸開的絕對不止一個地方。

貼近結界的邊路,定然有另一處隱藏的缺口。

他腳下突然踩空,懷裏的人險些被扔出去。

周鳴器連忙上前,原本想試圖將人接過來,但被趙驚鴻盯得收了手。他其實看不見裏面的眼睛,只是這團模糊的霧時刻帶有威懾的兇性,他雖跟在後面,一路上依舊戰戰兢兢。

趙驚鴻調整了一下姿勢。發現前面是個草土燃盡的焦坑,爆發式的沖擊力向下鑿了五六米左右。他往前看,周身氣壓越來越冷。

一路過去都是炸出的坑。附近遺留的法器很多,而爬出天閻口的魔種大多有神智。

周鳴器想起之前聽到的爆炸聲,有些慌張道:“它們想炸開結界”。

這幾處所用法器品級都不高,結界並未撼動分毫。趙驚鴻沒有吭聲,邁步繼續往前走。

勁風壓人,入眼所見皆是大片荒山,擡手卻只能觸及到一片屏障。趙驚鴻越來越餓,步子越來越慢,懷裏和身後的香味不斷刺激著大腦,他甚至能聽見流淌的血液一註註擠過腦髓的聲音。

周鳴器離得更近了些,偶然間擡頭,撞上趙驚鴻斜側過來的眼睛,隱在黑色的煙氣裏,像伏趴在門口窺視的鬼。

他瞬間從頭涼到腳。

“幹什麽!”情急之下他尖叫一聲往後面退。

驚醒後趙驚鴻慌忙轉過去,他有些懊惱地埋頭繼續往前走。一路上風聲呼嘯,周鳴器與他的距離拉的更遠了。

向東走了約莫兩三個時辰,趙驚鴻停下,那裏流光溢彩,破碎的結界口嗚嗚灌風。游散的魔種還沒有發現。

周鳴器看到出口,激動之色溢於言表。趙驚鴻知道這弟子怕他,將李堂風輕輕放在地上,又在旁邊寫道:“通知四宗盡快修補結界”

這是第一句。

“將此人轉交周山海?”寫完,他往後撤了幾步。看周鳴器上前,對他遠遠點頭。

天色陰的一成不變,風鉆過洞口,發出長長哀怨的哨聲。

送走兩人,趙驚鴻用石塊略略遮掩,轉身向原路走去。

地面荒涼蕭瑟,難得有幾分塵埃落定的平靜。

遠處依舊有魔種試探著爆破結界,這裏的東西每一個都很想出去。他掐訣起陣,陣中卻沒有反應。

若說全面清理魔種的法子,淩獸算是一種。這種四腳食人蟻一般集群在天閻口後山,若非劇烈震動,根本引不出來。

趙驚鴻逐收回手,他現在,連宗門的基本陣法都啟動不了。

三月桃花開,漫山紅粉。

本該死在換巫山的周鳴器突然出現在七舍宗山門口,因體力不支,拖著背上的人從高高的臺階上滾下去。

駐守弟子手忙腳亂的將人擡走,有人認出重傷昏迷的人正是周山海那位魔尊。消息傳的迅風一般,因本身太過離譜,七舍宗又極力否認,基本沒幾個人相信。

直到佰柯派人前去相接,烏壓壓滿山軍隊,劍拔弩張的對峙中,宗門這才將人交了出來。

周鳴器大難不死,還帶著魔尊回來。在七舍宗修養了三日,已傳成了奇事。

他拜請宗主,事無巨細將換巫山經歷全然闡述。出來時已傍晚,幾位宗族師叔伯還在互相猜測那只行事匪夷所思的魔種。

周鳴器出了正殿,轉個彎的功夫,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只聽身側一句話:“小兄弟,問你點事。”

還未看清是誰,他已經被打暈過去。

依照周鳴器所說,換巫山結界有缺口不是小事,更遑逞現在裏面關著一群兇悍殘暴的先古魔種。四月十二,四宗共聚,在東側的山腳下,尋到偌大一個洞。

淮武的弟子很早就到了,守在洞口,等著各宗到齊。

如果周鳴器在這裏,他會發現這處缺口比那日逃出時要大兩三倍不止。

無人知曉真相,隨著結界漸漸融合,有人暗自松了口氣。

當夜

淮武的後山巖洞裏嘶吼聲不斷,沈重的鐵鏈蜷住四肢,鄒照看著已經全然魔化趙驚鴻向後跌了過去,槐鳳眼疾手快將人攙住。

鄒照六神無主,喃喃道:“這…這是驚鴻?”

槐鳳抿了抿嘴唇,“點跡訣尋到的,該不會出錯。”

鄒照六神無主,“洗髓,快讓人洗髓。”

槐鳳眼神擔憂,猶豫片刻終於開口:“大師兄,今晨已經洗過了”。

“沒有用”

趙驚鴻現在除了無意識進食,連最基本的神志都沒有。

鄒照不可置信地往前走了兩步,仰頭站定在原地。如此大費周章,他無論如何都想不到是這樣的結局。

面前瘋狂想沖過來的魔物,看不出往常的任何影子,任誰都不敢說這是曾經一劍斬六澗的趙驚鴻。

“這怎能…是驚鴻呢?”

毫無尊嚴,面目可憎。

鄒照不忍直視,慢慢蹲下,雙手掩面。槐鳳看得心裏難受,撫了撫他的肩膀。

“總會有辦法的。”

深夜

一道身影掠入巖洞,這山洞又深又高,瀑布從一側的縫隙滲漏,匯聚成流,自上而下高高砸向地面,轟鳴聲穿透耳膜,撼人心緒。

寒氣入骨,洞內又冷又濕,地上的鎖鏈動了動。

趙驚鴻突然暴起撲面,停在李堂風面門一寸之外,鐵索繃緊圈住他的喉嚨,再不能往前進一步。

身後傳來叫喊,“什麽人?”

李堂風並未回頭,他饒有興趣的觀察著面前的魔物。趙驚鴻沒有神志,但卻懂得偽裝伏擊。他有些好奇,這究竟是本能?還是習性?

他伸手往前,後面腳步聲淩亂,一聲喝止:“住手!”

鄒照披了件衣裳就過來了,看見李堂風,他上前兩步打量著對方,開口道:“你來做什麽?”

李堂風慢悠悠轉過身,“好歹趙驚鴻的消息也是我遞過來的,來看一眼,該也並不過分”

鄒照摸不清他的想法,“如今你看完了,也該走了。”

李堂風笑了一聲,大喇喇將後背對著趙驚鴻,一撩衣袍,原地坐在石頭上。

“你打算怎麽處置他?”

他姿態放肆,沒有絲毫要走的意思。

一旁有弟子喊道:“淮武弟子自有宗規處置,幹你何事?”

“宗規?”

李堂風勾起唇角,向前方點了一指。地面符紋顯露,整個巖洞呈現出一方巨大的網。

“禁安十方降魔?”他語氣意味不明,擡頭掃視著上方墻壁,嘲諷道:“倒是幹凈省事”。

鄒照整個人都懵了,“誰設的陣?”

周邊弟子你看我我看你,沒人說話。

齊述緊跟著闖進來,百花庭路遠些,他馬不停蹄地跑,一上來就被鄒照揪住領子:“誰幹的?”

齊述看他神情激動,“師兄,你先冷靜。”

鄒照盯著他眼中怔然,“你早知道!”

齊述有些狼狽的盯了一眼前方看戲的李堂風,不得已回過神來:“師兄,二師兄已經沒有辦法…”

“什麽沒有辦法!誰說的沒有辦法!”鄒照氣息不穩,攥住齊述的領子,手上青筋凸起。

“誰說的?典籍查了嗎?清靈池都沒用過,誰說的沒辦法!”

“宗主吩咐的”,這話聲音又小又弱,齊述幾乎是從嗓子裏擠出來的。

鄒照驟然松了勁,往後歪站了兩步。

他目光掃過去,周邊弟子一個接一個垂下了頭。

“你們知道!”他看向齊述,“你們都知道!”

他有些無法接受,“那為何瞞著我?”

他沖著齊述大吼一聲:“為何獨獨瞞著我!”

齊述無可奈何,鄒照把趙驚鴻看的跟命根子一樣,他若知道,事情根本辦不了,宗主特意囑咐過要瞞著的。

趙驚鴻已全然入魔,不知道在天閻口沾染了什麽東西,現世從未見過這等魔物,一旦看管失利逃出去,沒人承擔得了後果。

鄒照情緒激動,整個洞中都回蕩著他的怒吼。李堂風沒耐心再看他們拉拉扯扯。指尖點亮,他試探性地接近趙驚鴻。高臺上這團霧被燒的左右躲藏,除了痛苦的喊叫仿佛在經歷一場慘絕人寰的虐待,其效果過於明顯,已經能看到人形。

想要上前阻攔的鄒照停下腳步,他胸口起伏,心中升起希望。還未開口,李堂風道:“我帶他走”

“或者他留在這裏等死”。

“你選一個,多餘的話便不用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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