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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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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求生

勁風壓人,兩人一同消失在洞口。槐鳳痛聲大喊“師兄啊——”。聽到聲音的齊述轉頭過來,心臟驟停。遠處的鄒照還被纏的分身乏術,沒有聽到這裏的動靜。

有魔種摸到槐鳳身後高高舉刀。齊述來不及心痛,飛身上前擋開,拖起地上的槐鳳往邊區拽。

“我二師兄沒了”,槐鳳腳步踉蹌,口中嗚咽。齊述呼吸粗重一言不發,一劍捅穿面前的魔種,避到一處半人高的石旁。

來不及悲痛,他扶著槐鳳的肩膀重重道:“小師妹,陽環失控,我需要你以符道點陣,起一處聚陽陣”

話音方落,遠處一聲細長慘烈的叫喊,戰區的人都停了動作。

兩人起身,看中央有人手握住那道炙熱的光點,他腿上好似有傷,一瘸一拐渾身燒的火球一般,一邊尖叫一邊挪動。這場景詭異又滲人,他整個人如同幹裂崩開的木柴,又似岔幹水分的土路。渠蟻粉混合皮肉的焦腥湧散在周圍,慘叫聲響徹天邊,穿透人耳膜教人毛骨悚然。

那是佑刖!

前面是天閻口!

“攔住他!”

一時間齊述不管不顧沖上去,藍聞聲慢他一步,兩人靠近的瞬間被陽環氣浪掀飛。鄒照一把撲到佑刖腳邊把住他的腿,臉皮瞬間被火炙燒縮皺。他眼睛血絲鋪張,眉毛和睫毛頃刻化灰。

有魔種一劍插入他後腰,鄒照大喝一聲,一掌直接扯下佑刖本就受傷的那條腿。

這團火終於失重向一側倒過去,四面殘存的魔種撲上來接住陽環,周身烈火燃燒跳向天閻口。藍淩一劍扔出將那魔種定死在入口一側,眼睜睜看那束點光落入洞口。

完了!

空氣凝滯了一瞬。

地面的碎石忽然開始有頻率的震動,一股從地底噴發的能量直沖腳心,天閻口深處傳出一陣陣低沈鳴吟,若龐然大物腹部壓出的雷鳴,翻滾激蕩。那聲音淒厲焦急,似厲鬼哭嚎。

人群有些躁動。

狹窄的洞口突然沖天射出兩註光束,一陰一陽,散氣鋪地。地面凍土焦黑,又多坑窪,此時野草瘋長。鄒照趴在地上,只覺得那草跟刀子一樣往體內鉆。

有人大喊,“這草不對勁,往外撤”!

槐鳳與齊述上來扛起鄒照,地面形變軟化,入眼之處開始大範圍坍塌。前腳有人掉入裂開的地縫,後面人一把抓住,看那裂縫快速合起,只留他手上半截手臂。瘋草繞住人腳腕直往下墜,地面有硬有軟,下一步是生是死毫無預兆。

猛地一道黑影從地底跳出,離得最近的人腿軟在地上,周邊人驚嚇過度手腳都動不了。那東西兩三米高,佇立在人群中看不清樣子,魔氣肆意外放,周身纏繞著濃郁的怨毒。

整個瓊海大陸這麽多年,從未出現過魔化到這種程度的獸種。

這是先古時期鎮壓在天閻口內,經過千年來內部極端環境裏互相廝殺吞噬遺留的‘士兵’。

昆象年與李盛陽心心念念的助力,想來未必會是這種東西。

眾人還在楞神之際,已經有第二只、第三只…越來越多的獸種透過開合的縫隙跳上來。第一聲尖叫仿佛喚回了人們的理智,隨著噴濺的腦漿,定格的畫像終於雜亂無序地動起來。

千百年來關押在狹窄陰暗的地方,這些東西上來的第一時間,是兇性大發毫無理由的虐殺活物。

驚懼之下手腳發涼,人們的行為錯亂無章,近在耳邊的慘叫加劇混亂。

有魔種被拎在半空,哆哆嗦嗦:“我…我乃魔族後輩,我我們…同出一支”。骨骼咀嚼的聲音很快響起,癱軟的四肢甩在一邊。

鄒照看一個個慘死的弟子,用力推了一把身旁護著他的齊述,“先將弟子們傳出去!快!”

傳送陣離這兒不遠,齊述緊繃著神經往前跑,“藍聞聲,來幫我!”

鄒照想起什麽:“驚鴻呢?驚鴻!”

槐鳳:“…二師兄已經出去了。”

鄒照沒聽出她話中異常,只機械性地重覆“出去了…”

他掃視一圈,沒有找到趙驚鴻的身影。隱約覺得不對勁,但情況緊急他想不了那麽多。

槐鳳看他要往回走:“他受傷了,齊述已經送出去了。”

遠處的弟子驚恐呼喊,鄒照胡亂點頭往前要去幫忙,槐鳳拉住他,“大師兄你傷太重了,先去傳送陣,這裏有我。”

鄒照心急如焚,只點頭卻邁不動腿,看大弟子柳華提劍應對兩個獸種,下意識就要往那跑。槐鳳拗不過他,舉符炸退了上前的幾個獸種,有弟子過來纏住,槐鳳大喊“柳華!”

鄒照腰上還在汩汩流血,站也站不穩。“你送你師尊出去,我留下幫忙!”兩人分工,槐鳳一頭紮入人群中。

“所有人往西邊跑!”

齊述與藍聞聲畫設結界,青白屏障鋪展開來,弟子們爭先恐後往傳送陣趕。一批又一批的人被送出去。

七舍宗還在外圍纏鬥,離傳送陣太遠,槐鳳一路炸過去。

“徐道長,撤了!”

獸種一窩蜂往槐鳳那邊靠,徐蜀護送弟子,又分心來註意槐鳳那邊。藍淩踏空而過,“專心護你宗弟子出去,我二人斷後”。

他一到,槐鳳壓力小了許多。

天光泛白,半個時辰左右,最後幾人消失在茫茫煙色中。

天閻口周邊的裂縫還在不斷湧出獸種,這片廣袤無邊的大地聚集著數量繁多的恐怖生物,埋頭分食著地面留下的碎肢。上空的太陽從未落下,熱烈的光散發不出一絲溫度,冷漠地註視著這片寂靜深邃的土地。

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裏,趙驚鴻都是沒有意識的。

這裏黑暗、渾濁、毫無生機,細小的微光只是捕食者的誘餌。他蜷縮在混沌中,一聲獸類厚重的鼻息響在他頭頂。

這魔種背肌橫向寬大,身體極長,能看出人的形狀,雙臂幹骨有力,指甲豎長若利刃尖刺。它嗅著地上這一團,用鼻頭將他頂了頂,聞到食物的味道。這裏生物視力退化,大部分時間只能靠嗅覺和觸覺來分辨敵友。

細長的舌頭舔過,這魔物往後撤了兩步,長指將地上一團微微挑起,又用鼻子確定了一番。

這是同類。

趙驚鴻動了一下。

魔種顯得有些了無趣味,同類肉質酸苦,只是它餓極,也不挑了。下頜裂張出難以言喻的弧度,看不見情況的暗處窸窸窣窣有些動靜,它鼻腔發出尖銳的警告聲,試圖逼退掠食者。

頃刻間劇變突生,兩頭龐然大物撕咬掙紮,吼叫與尖聲交雜,暗處的生物畏畏縮縮沒敢上前來。不一會兒,中間沒了動靜,一道黑影緩慢的咀嚼著骨頭,這東西太大,他吃了許久才有小獸上來扒拉些邊角。

趙驚鴻意識不清,原是餓,現在剛剛飽腹,他開始四處摸索游走。

地面亂石嶙峋,生物挖出四通八達的通道口迷宮一般。有領地受到侵犯的,時常上來撕咬他一口,只是他身上魔氣太甚,鮮少有體型大些的獸種上來找事。真正兇悍的魔種都趁著裂縫爬了上去。

一方堆起的布料繞住了他前面的路,那上面有人氣,趙驚鴻慢吞吞提起,裏面軲轆滾出來一個圓球狀,他映著晦暗的光,才隱約看清楚這頭顱的五官。

這是他的臉!

突如其來的恐懼撥開面上雲霧,他好似拉回了一絲理智,又像不敢接受這個事實,驚懼之下他落荒而逃。

通道裏沒有光亮,這裏伸手不見五指,他慌不擇路,拼了命往前跑,漸漸的,他速度慢下來。

他開始遺忘、混亂、不知所措、最後漫無目的地開始游蕩。

有時恍惚清醒,他也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角落熒熒發亮。長時間呆在黑暗裏,他下意識往那邊靠過去。感應到危險,圍繞在一起的生物呼啦啦散開。光陡然射出,趙驚鴻被刺得往暗處縮了一下。

光圈內罩著一個昏睡的人,他湊近盯了許久,腦子裏終於有了些反應。從喉嚨裏擠出啞澀嘲哳的聲線。第一遍沒有成調,他大腦放空一會兒,第二遍終於說清楚了一點。

“李堂風”

天閻口開啟之後,李堂風跌落深處,靈識回歸本體。李盛陽尚存一息,還想與他爭奪主權,只是李堂風不似從前毫無防備,輕易將他碾碎在識海。

群魔撲湧而上時,烏脫甲承受過一次致命攻擊。現在,這道脆弱的圓形護盾極其單薄,只擋得住剛剛伏趴在上的生物。面前人輕輕一按,就碎了。

趙驚鴻只覺得他好香好香,張口咬在他頸脖之間。劇烈的疼痛逼醒了昏睡的人。李堂風身乏力竭,睜眼的瞬間看見面前這團黑霧,猛地推掌。

額間圓月現,陽環若烈日爆裂,地面白光四射,四面八方傳來細微嘶叫的燒炙聲。面前這團黑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解,趙驚鴻瘋狂向後逃竄,那道光差點將他烤化。

片刻,陽環收回在李堂風額間,光芒暗淡,周圍重回寂靜。李堂風眼睛在黑暗中瞪大。開一次天閻口,好似抽幹了他的精氣。他虛弱地甚至沒有辦法站起來。

腕間的烏脫甲已在他跌入天閻口時盡力保了他一命,現在碎成了渣子。如果那東西再撲上來,他不一定能防住。

他孤身一人堅持著,好似又成了幾十年前周山海那個單薄無依的孩子。萬念俱灰,卻又在轉瞬間暗自鼓勁打氣。這裏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他頸脖間被扯下一塊肉來,衣領浸濕,血腥味一點點散播出去。

約莫半個時辰,李堂風大腦警醒,他打起精神望著前方。那裏有雙眼睛盯著他,這東西仿佛知道他大限將至,耐心地守在暗處。

李堂風眼皮沈重與它對峙,每一秒都難熬至極。一個恍然,魔種突然沖上來順著他的腦袋往下咬。李堂風瞳孔緊縮,周身轟得向外爆出一道金光,他胸口起伏大口大口呼吸。

不遠處嘶吼慘叫,這東西被什麽拽了回去。李堂風心臟咚咚直跳,後知後覺翻起發熱的掌心。

絕境之地,生死危機。他看著掌心的守護咒喉頭有些發緊。

淮武的守護咒,不知那人何時打在他體內的。

前面打的不可開交,李堂風趁機往旁邊挪,他鉆進靠墻的石縫裏,緊緊蜷起身體。無論如何,先讓他休息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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