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1修魔

關燈
31修魔

正月十五,山峰雪色連綿,寒冰深厚,披山潑上一層透明甲衣。

換巫山封門開,七千弟子帶劍從中門靜靜沒入。地面天光相映,刺得人眼睛睜不開。撲面風雪吹的耳鬢冰涼,眾人心頭蕭瑟,不知前路。

同日,一道消息若疾風席卷遍地。說淮武趙驚鴻並未身死,且百年前換巫山一戰魔氣攻心,早已入魔,被淮武養在後山。

第二日,有風靈宗弟子闖入,一死一傷,被打傷後逃出來的那弟子,張口便喊:“傳聞不假,趙驚鴻早已入魔!”

短短兩日,淮武山門前拜見之人便聚了許多,各宗也暗派人前來問問此事。

平常弟子也就算了。若程度不深,可重新洗髓煉骨。若再無挽回之勢,有嗜血殺人結丹之兆,就只能就地絞殺。

可趙驚鴻,一個死了一百多年的人,驟然出現在大眾眼前,以如此不體面的方式,淮武還這般遮掩。如何能少了好事之人多番議論。

沸議如潮,尤其鳳靈不會善罷甘休。淮武只能出來表態,承認此事是真。一石驚起千層浪,有人舉劍上山要個說法,四宗更是施壓。各處已有論調,說趙驚鴻從前舍身功義能否相抵。又有人說趙驚鴻傷人是真,入魔是真,為何不必付出代價。

淮武上下兩難。最終還是趙驚鴻站出面,表示不願再拖累宗門,願自戕謝罪,請四宗宗主見證,以證宗門正道清源。

當日下午,淮武後山,一群魔種打傷淮武巡山護法的弟子,突破結界,帶走趙驚鴻。

如此結果,哄得人一楞一楞。幾日之間事情接連變動,好多人甚至還沒從趙驚鴻還活著的訊息中反應過來,就被接二連三的消息砸的暈頭轉向。

有心思機敏之人,雖不知其中門道,但也在快速旋轉的混亂漩渦中察覺到了一份不同尋常。

周山海

李盛陽一把將人摔到桌前,趙驚鴻身體早不似從前,李盛陽沒有收力,連人撞翻了桌子狼狽的摔倒在地上。

李盛陽臉色變了變,最終也沒有上前。

趙驚鴻爬起來,捂著撞到的肩膀,“你做什麽?”

不說還好,一說這話,李盛陽心火往外冒:“做什麽?你還問?”

“你真行,你好得很。你是忠是義?你是蠢!”

“自戕謝罪,誰要你自戕的!”

“這不就是你想看到的嗎?”

“什麽?”李盛陽面上怒氣尚未褪去。

趙驚鴻冷冷看他:“你在宗門之間散布消息,說我在換巫山心魔入體,又因修為盡失,大起大落之下早已入魔。淮武為封鎖消息將我養在後山。”

李盛陽收斂情緒,冷漠道:“我說錯了嗎?”

“你心魔是假?還是淮武掩蓋你入魔的事實是假?”

一招釜底抽薪的法子,可他低估了各處傳播消息的風聲和動向。短短幾日各宗聲討,淮武難以應付,逼得趙驚鴻只能自戕。

趙驚鴻眼眶有些微紅,手指顫抖指著他:“你要逼我與我宗門反目!”

“是各宗要逼你與宗門反目,是你宗門棄你不顧!是淮武上下眼巴巴看你自戕以保宗門聲譽!”李盛陽毫不留情。

趙驚鴻一個字都說不出,氣急攻心,猛地噴出口血,軟軟倒下去。

當夜

趙驚鴻悠悠轉醒,李盛陽坐在床邊,身後幾個侍人,其中兩個趙驚鴻認得,是周山海的巫醫。

“師尊,你醒了”。

趙驚鴻咳了兩聲,“他們是誰?”

李盛陽轉身吩咐道:“東西放下,先出去。”

侍人將東西擺在一旁,靜靜退出去。李盛陽看他一直盯著盤中的藥。

“師尊根骨受正道功法淬煉,與體內魔氣相沖,容易自傷。這是魔族重煉魔骨,凈神洗髓的藥。”

“你要我洗去正法,重塑魔骨?”

李盛陽:“要不要修魔,看師尊自己。”

“我不會修魔的!”趙驚鴻下意識接話。

李盛陽聲音低沈:“師尊不必緊張,若你不想,弟子不會勉強,只是見你痛苦,弟子心有不忍。”

床上的人沈默許久,最後無力張口:“我想休息”。

李盛陽適時起身,不多一句廢話,給他掖好被角,“我就在隔壁,師尊有事喚弟子便是”,說罷,他轉身出去。

趙驚鴻側身躺在床上,看不遠處桌前的香爐,裊裊絲煙散在空氣中,他心緒躁動到抑制不住。

李盛陽轉至主殿,殿門大開,外面屋檐雪尚未化幹。他鼻腔吸著冷氣,耐心等待獵物掙紮、痛苦、懊悔、淹沒沈溺在無邊苦海。

半個時辰左右,隔壁一陣淩亂響動。李盛陽起身踱步前去,揮退了即將入門的侍人,吩咐道:“誰都不要進來。”

他推開門,看床間蜷起的身體,床前藥瓶已經空了。趙驚鴻經脈相沖,魔族的靈液正疏導著體內的魔氣,一點點剝削掉他長久以來淬煉的筋骨。他冷汗直流,面朝裏抱著腹部身體弓起脊背,停一會,突然喘口氣。

李盛陽站在床邊看了他許久,上床從後面抱住了他,像兒時那樣。他攬住他的腰,感受他不斷顫抖的身體。

“受些苦,往後便不會再有念想擾你心緒”。

趙驚鴻從喉嚨中發出嗚咽:“不!”

他後悔了。李盛陽支起身子,擦去他鬢間的冷汗,緊緊抱著他:“師尊,你沒有回頭路了”。

趙驚鴻手指就要往額間點。李盛陽用力鉗住他的手腕,用腿壓住他的腰,整個人將他從後背壓在床上,伏在他耳邊似低語的鬼怪。

“民眾不曾顧念師尊從前換巫山赴死”

“淮武在師尊提起自戕之時,也沒有極力相護。”

趙驚鴻掙紮的厲害,李盛陽胸口起伏,“相處許多年的師兄弟,誰不是眼睜睜看著你去死。”

就該這樣!就該這樣!該徹底斷了他的心思,讓淮武棄了他,讓天下人唾罵他。

讓他不知所措。

讓他孤立無援。

趙驚鴻努力掙脫出間隙,咬牙:“我心甘情願!”

“你不願!”李盛陽怒吼:“若非迫不得已,沒有人會願意去死。”

“淮武以聲譽以情誼逼你,民眾流言碎語盡是刮骨刀。宗門要你交代性命,民間要你剜心表態”。

“你回頭就是找死”。

趙驚鴻心頭好似斷了一根弦,頭無力抵在床上。李盛陽喘息不止,看他露出的頸脖,脆弱又易摧折。

許是好奇,又或李堂風識海中那些緋糜的記憶沖了理智,他試探地往前湊了湊,聞到一絲味道。不是香味,是一個人本身獨屬的氣味。他喉間動了動,埋頭咬住他的後頸。

我不在乎你現在模樣痛苦,你既然認錯了人,原諒了他,那你也同樣會原諒我。過程不重要,結果才重要。

重重咬了一口後,他輕輕舔舐吸吮,獨特的氣味讓人異常安心舒服。他順著頸脖擦過臉頰去親他的嘴角。

“尊主,換巫山來報!”門外人高聲呼喊。

猛然驚醒,他下過令,換巫山的消息無論何時何地來,都要先報於他。李盛陽就要起身,趙驚鴻一手緊緊攥住他的衣領。

他手骨用力攥得泛白,胸口上下伏動,肩膀還在肉眼可見的抖動。

“你會留下來陪我嗎?”

李盛陽一點點掰開他的手指,趙驚鴻覆身上去摟住他,埋首在他頸脖處。呼吸熱氣噴灑在李盛陽肌膚,他身體一僵。

又是一輪劇痛,趙驚鴻扒在他身上幾乎挎不住。李盛陽本來已經站起身,硬生生被趙驚鴻用力拽回去。

李盛陽活了這麽多年,少時游街遛馬恣意隨性的活過,青年意氣奮發也信手奪魁招人惹眼過,後來殺人屠門,死也死過。只是女色一事。沒人教過他,也沒人引導他。趙驚鴻也沒什麽這方面的經驗,平日也不會與他提到這些。李盛陽青年夢遺後的褲子,他都得藏著掖著自己偷偷跑去洗了。

現在趙驚鴻死咬著他的肩膀,一雙手毫無章法地游走在他背後。他心臟突突突的跳,將人緊緊按在懷裏,能給予的回應也偏顯生澀無措。

外面的人半天聽不到回應,再次高喊:“尊主,換巫山來信!”

李盛陽扭頭過去看門,趙驚鴻蹭著去咬他的下巴。他真是黔驢技窮了。鎖魂印需手訣點身,李盛陽不是傻子,平白無故對著他後背繞一通,他定會發覺。

氣息紊亂,相互嗬喘。李盛陽看他意亂,彎腰去親他,卻被心臟猛烈地一道劇痛疼軟了腿。趙驚鴻推開他脫力一頭砸在床上。

李盛陽眼神略有困惑,捂著心口慢慢蹲在地上。許久,外面的人又喊了一遍。他緩過勁來用手撐著床邊站起身望向床間。暧昧的情糜早已散去,只有筋疲力盡的趙驚鴻躺在床上昏迷。

李盛陽望著他,順手撩開散他在臉頰的發絲,眼神變了許多

也不是不可以,李堂風都可以,那他也可以。

走出殿外,李盛陽接過密令打開,上面一個字:“阻!”他面色突變。這幾日諸事過心,頃刻間,他轉向殿內那處身影,眼中猜忌不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