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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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英坐在馬上, 凜冽的寒風一直吹著他們的戰袍,神機營架好了火銃等器具, 戰事雖然激烈, 但對於蠻子軍用人肉堆出來的戰術而言, 凡胎肉體怎能與火器抗衡?

蘇英揮手, 士兵們根據他的吩咐, 指哪打哪,前方已經被火/藥炮臺等轟得一個一個窟窿。

論說打成這樣了,對方也該明白無法和大孟朝的這些火器較量。然而蠻子軍們還是負隅頑抗,並不打算繳械投降。

姚宗平早就察覺出不對勁了,蘇英也在其後發現哪裏不對勁, 可能對方的軍營裏,已經出現了他們大孟朝的叛徒,若非如此,怎麽能夠每次都能提前預知他們的戰術?

起先蘇英誤以為是藺紹安在搗鬼,可能他根本沒有死, 可能他已經成為對方的戰俘,為保命而將大孟朝的秘密供出。

甚至已經猜測出,隆寶帝究竟會派哪些將領過來指揮戰事。

每個將領又有每個將領獨特的打法以及習慣, 比如他蘇英,喜歡直接猛攻,姚宗平喜歡側翼夾擊, 藺偵仲則喜歡埋伏突擊。

所以當他看到對方的軍隊裏, 帶頭的竟然是紀涼州, 一點都不感到意外,甚至覺得好笑。

當初的雨夜一劫讓他給逃了,身邊二十多個兄弟無一生還,這筆賬蘇英一直沒能找到機會和他算,今日終於可以名正言順與他面對面較量。

蘇英直接奪了身邊一個人的火/槍,對準他的胸口就準備進行射擊!

紀涼州待在也先族人身邊,依然是他出征時的模樣,甲胄在日光的照耀下,泛出森森的光芒。外黑內紅的披風系在身上,冷冽的寒風中不斷翻飛。他勒著馬匹上的韁繩,兩軍交戰當中,距離蘇英他們極遠。

炮臺不斷地在前方轟炸,一會兒就瞄準了他們,彈藥一旦落到地面,掀起的塵土飛揚還有劇烈的風暴,都能將附近待著的人震開好幾米遠。

紀涼州坐在馬上,紋絲不動,他還是那麽英俊挺拔,眼眸裏神色淡淡的、冷冷的,不知道在想什麽,姚宗平還有些猶豫,他身邊的一些士兵們也有些猶豫,甚至神機營的一方都不敢再繼續填彈藥。

蘇英已經將他定為叛徒,對著他,隨時都能扣動火/槍的扳機。他目光狠狠地盯向前方,嘴角浮出一絲冷笑,士兵們突然有些躁動了,蘇英趁其不備當即射出一槍,“砰——”的一聲帶了擦破蒼穹之勢往前穿梭而去。

一般人肯定是躲不了這一槍的,他以為紀涼州也一定躲不開,何況紀涼州一直坐在馬上紋絲不動,但蘇英很快發現自己錯了,錯得很離譜。

就在他扣動扳機的一剎那,紀涼州從馬腹懸掛著的囊袋裏抽出一張弓,走獸壺裏也抽出三支箭,整整三支全部搭在弓箭上,彈藥飛向他的胸口,他似是料準了那個弧度,一邊騎著馬往前跑,一邊以一個極其刁鉆的動作,彎腰躺在馬背上面,同時三支箭一起射出來,蘇英眼睜睜看著彈藥從他的身邊擦肩而過,紀涼州毫發無損,然後那三支箭,全部朝他的命門射過來。

蘇英在那一刻只覺得手腳冰涼,心裏道了一聲“糟了!”,第一次對兇險的戰場感覺到害怕,如果不是身邊的士兵眼疾手快,把他從馬上拽了下來,很可能當時他就被紀涼州射出來的箭給殺死。

最後三支箭落到了地面,萬幸沒有傷著人,蘇英卻一時間嚇得爬也爬不起來。

也先族的頭領待在紀涼州的身邊,眼瞧著這麽一個情況,表示很滿意,拍拍紀涼州的肩膀,當初紀涼州過來投靠他們的時候,他們也覺得可笑,自投羅網一個大孟朝的將領,說出去是真的有意思,還準備把他給殺了。

也先族族人裏,有部分為了互市方便,曾經學過漢語,與漢人們簡單交流沒有問題。

不過當得知紀涼州的爹,就是當初那個威震八方的紀廣以後,頭領當中有人相信了紀涼州,誰讓大孟朝的皇帝言而無信,確實是先利用了紀家人在先,後面直接把他們趕盡殺絕?

但是要想加入他們,也得有條件,首先就要看看紀涼州的心夠不夠誠。

他說要替父親報仇,將大孟朝的皇帝還有官員們趕盡殺絕,也先族頭領就叫他先從做叛軍開始,主動打死對方的將領。

今日一見,紀涼州的身手果然不俗。

姚宗平長嘆了一聲,看來叛變一事是真的了,本來人心覆雜,不能太過輕易相信對方,七個月前,從紀涼州提出主動帶精英小隊探查敵情開始,他就覺得事有蹊蹺,沒想到那個讓士兵們把篝火全部滅了的夜晚,正是紀涼州失蹤的好時候。

蘇英已經沒有戰鬥的準備了。在戰場上面,最要不得的就是產生懼怕的心理,他看了一眼蘇英,蘇英還沒完全回過神來,眼神呆滯,也難怪,剛剛從鬼門關裏撿了一條命回來,紀涼州三支破雲箭,把他的信念全部摧毀,怕是如今再強行上戰場,也只會判斷失誤,以及消極對待。

姚宗平揮手一揚,示意今日先撤兵,難怪蠻子軍們如此厲害,久攻不下,原來真的有人在暗中幫助他們!

這件事很快以急遞傳回京城。隆寶收到消息以後,大為震驚,滿朝文武也都震驚了,甚至是震怒。

這日早朝一直商議到午後,滿朝文武都餓著肚子,群情亢奮與激烈,有人上告,表情裏充滿了不屑:“陛下,當初微臣就說不能派這樣的人出去帶兵打仗,不說他有沒有這個能力,就說他是紀廣的兒子,獨獨這一條,他就不能夠去。”

有人站出來,所謂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他附和道:“是啊,陛下,當年紀廣制造了叛國一案,他的兒子也不會好到哪裏去,果然走了父親的老路。”

陶維也覺得可笑,不過他還是不發一詞。

剩下一些官員都在說,這紀涼州恐怕是真有心要反,說不定就是為了替父親報仇。隆寶的做法無異於為對方再送了一員猛將過去,是如虎添翼的行為。

官員們七嘴八舌說了一通,隆寶感到頭疼欲裂,何福守在他的身邊伺候他,見陛下的臉色慢慢不好了,想叫這些官員們都先不要說了。

說得最多的還是言官,都在批判隆寶此次的做法十分不妥,本朝的武將們不去信任,竟然將如此重擔交由一個文官。

不過兵部那邊的人也挺不滿,這是把他們也都罵進去了,也不是他們想身為兵部的官員,派兵打仗的時候,他們不去,難道這些只會梗著脖子說三道四的文官們上去嗎?

事已至此,最後這件事爭執不下,一聲散朝之後,隆寶先被扶回去休息。

他立即想到位他舉薦紀涼州的人,讓何福把人叫過來。

早在急報傳來之後,淩霄已經知道他會有這樣的下場,閻鈺山也已經察覺出,其實他和紀涼州是一路人,漸漸開始提防他。把他召入宮中,可能是閻鈺山此生做的最大的錯事,事已至此,為時已晚,隆寶氣得從座上站起來,明黃色的龍袍微動,他拂袖怒指:“大膽,說什麽降世神兵,你這是叫朕故意送掉這大好河山!”

淩霄的表情很古怪,他現在心裏很平靜,像笑,又不是在笑。隆寶看不穿他的意圖,淩霄道:“陛下,事態總有個輕重緩急,還需稍安勿躁。”

說什麽稍安勿躁,他脾氣已經算好的了,若是其他的帝王,怕是二話不說已經將淩霄斬首。

他靜默地看了淩霄一眼,心裏很急迫、很浮躁。最終還是叫人把淩霄押入了詔獄裏面,那裏是關押十惡不赦的罪人的地方,暫且留他一條命,看看到底要怎麽個稍安勿躁。

只經過一天一夜,紀涼州成為叛軍的消息走遍大街小巷,似乎是有人想要打壓他到底,消息傳得太快,各個版本都有,連同茶館裏的說書人都在偷偷編故事隱喻。

顧雲瑤也於一天之後聽聞這個消息,鋪天蓋地的謾罵聲,不少人要掘地三尺,想把紀家的祖墳都挖出來,顧雲瑤放心不下,偷偷跑到紀府附近查看,紀府的門口圍堵了許多人,都是來砸場子的,什麽樣的人都有,男女老少。門口被丟了許多的雞蛋,紀府管事來開門的時候,激憤的百姓中,有人掄起拳頭就幹,不及拳頭探進來的一刻,管事趕緊將大門合上。外面的叫囂聲幾乎沖破天際。

巡城的一些衛隊似乎也不管這件事,甚至會帶著刀在附近轉悠。

紀府裏面還有一些小廝婆子,每天都不敢出門。

她忽然很難過,得知紀涼州還活著的消息的時候,瘋了一般的高興,隨之而來就是一盆冷水灌頭,怎麽也不相信紀涼州會叛國,他肯定有他的理由。

顧雲瑤偷偷在紀府的附近站了很久,直到桃枝覺得時候不早了,再看下去也幫不了什麽忙,把她又拉回了顧府。

回到顧府以後,她還是止不住的難過,怕紀涼州有個三長兩短,白日的時候,親眼所見,紀府門口懸掛的匾額,差點也被那些激憤的百姓們卸下來,可能遠在四川的靖王也已經得知了消息,還有尚留在侯府裏的譽王他們也知曉了一切。

隆寶本不想把皇弟牽扯進來,實在忍不住,譽王在京中,他把他召進了皇宮裏面,兩個人徹夜長談,第二日顧雲瑤放心不下,特地到侯府裏瞧瞧情況,幾日不見,藺月彤好似瘦了整整一圈。

她也不相信那個孩子會搞叛變這種事,若說以往她不夠了解那個孩子,可譽王了解他,譽王還是他的啟蒙導師,教會了他許多做人的道理。

紀涼州不會忘恩負義。

再者,那個孩子若是以前沒有歸屬感,連生活了多年的王府都不覺得是家的話,如今已有大大的不同。

只因為京城當中,尚有一個人在等她。

藺月彤揉住顧雲瑤的手,很快顧雲瑤就反握住她的,她如今懷胎幾個月,人已經顯胖了不少,手背也浮腫了,很是辛苦。

怕她想得太多,擔心譽王有個什麽閃失,顧雲瑤陪她說了許久的話,直到藺月彤覺得瞌睡,午後的陽光又暖洋洋地曬在她們的臉上,好容易在飄雪幾天以後綻晴,顧雲瑤先叫小丫鬟們將她扶回房中休息,一個人坐在院子裏等,也不知道一天時間怎麽過得那麽快,坐在院子裏幹看著地上的影子,太陽就下山了。

顧雲瑤不想哭,就是心裏有什麽壓著,有點讓她喘不過氣,想到在午門的時候,偶遇到紀大人,他一直在等她,背靠著墻,他好似睡著了,閉著眼,眼睫很長,那個時候真是覺得他很祥和安寧,快要入夏了,天空中金芒光耀大地,他就披著那層金色的暖芒,好像從天而降的神。

有可能做了什麽美夢,她快要走近,偷偷戳他一下給他一個小驚嚇的時候,紀涼州的嘴角在瞬間,好似浮出了一個無奈的笑容,稍縱即逝,那麽快就沒有了。

顧雲瑤總想多看他笑起來的樣子,因為他笑起來是真的好看。

紀涼州吝嗇,不願意多笑,也不願意多說一句話,有一陣子她想方設法想逗他笑,偷偷縫了鞋襪給他,期待他穿上的樣子。還在襪子上面縫了小小的“平安”兩個字,希望他能夠出入平安,一天天等的,就是盼著他能夠早日回來。

以為他收了鞋襪以後,會高興,出征前的凝重氣氛,感染了每一個人,他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收下鞋襪以後沒說什麽,也沒有真的在笑。

顧雲瑤以為她縫得不好,他不喜歡,但是出征的那天看到他穿上她縫的襪子了,鞋還沒來得及試一下,因為要穿戰靴……顧雲瑤還是難受,怎麽能夠那麽難受?她抱著自己的雙臂,偷偷地在哭,覺得紀府的下人們受到的委屈,都在她的身上一起受到了。

然後蘇婉過來叫她吃飯,一下午她都在北園裏面伺候藺老太太,自從藺偵仲藺紹安父子失蹤以後,藺老太太茶不思飯不想,很快也病了,都是蘇婉在伺候她。

她也不知道怎麽安慰藺紹安的這個表妹,可能她難受很多事,太多情況一起堆積到心頭,蘇婉默默地站在後面很久,直到天又黑了一些,她才按住顧雲瑤的肩,讓她一起跟著去用個晚膳。

夜晚的風有些冷,紀涼州待在篝火邊上,他不喜歡和人交流,也不喜歡有人離他太近。也先族的人們,沈浸於一片歡聲笑語當中,他們今日再次逼退了大孟朝的將士們,實在是太高興了,有人拿來不少珍藏的美酒,其實都是從大孟朝的百姓手裏搶來的。

不少人圍著篝火跳舞,大概是他們種族的習俗,有人過來還要拉著他一起,紀涼州手裏端著一個土窯燒出來的碗,黑面,不夠精致,裏面倒了一大碗酒水。不是什麽瓊漿玉液,喝進口中尤為辣喉。

他淺淺地嘗了幾口,有點不習慣,隨即有個人走過來,是一個小姑娘。他連眼皮都沒有擡,跟著小姑娘一起來的是也先族的一個頭領,用蹩腳的漢語和他在做簡單的交流:“今日、你……立了大功,這個……賞賜……給你。”

紀涼州是聽懂了,在也先族的人眼裏看來,但凡不是他們族群的人,都是可以隨意用來交換的牲口,或者他們族群也分三六五等,最低等的人也可以相互往來之間用以交換和賤賣。

面前的小姑娘明顯不是漢人,穿了一身也先族人的服飾,用獸皮禦寒。

狼的皮毛作為坎肩掛在身上,小姑娘的臉有些黑,可能長期風吹雨淋,但五官生得不錯。紀涼州只在那首領和他說話的時候,看了一眼,再無什麽興趣。

小姑娘卻因為他的這一眼,心裏產生微妙的動容。

很快她被那首領推到他的身上,挨得如此近的時候,才發現大孟朝的男子生得真的俊俏,而且這個是特別俊俏。

哪像他們也先族的人,長期風吹日曬,大草原上天天跑,不是放牛就是放羊,陪伴自己的只有一望無際的草原,所以他們的人,才希望去中原闖一闖,那裏更加遼闊,土地更加肥沃,氣候宜人,總能養育出更加精致的人兒。

小姑娘很聰明,知道找個大人物傍身,才是為自己謀劃出路的好主意。否則她一輩子就要被人當成貨物,交易來交易去。況且面前的這個男人,生得如此的好,她不覺動了心思,想要討好他,想要獲得他的青睞。

然而迎上他的目光時,他眼底冷冷的,不含半點感情,她不覺就往後退了一步,被他冷冽如寒冰冬臨的氣場所壓。

紀涼州點漆如墨的眼,輕輕看了她一眼,不著痕跡地,沒有任何迷戀。

小姑娘知道她勾引不成了,這個人心裏肯定有別的人。

紀涼州默默地也不說話,身子一動不動,直到剛剛送人過來的也先族首領之一,已經喝得酩酊大醉,他看到紀涼州居然不近女色,怪他是一個不懂享受的家夥,把這小姑娘往懷裏一夾,站起來就往一處帳篷裏面走。

小姑娘不時回眸,她太害怕了,緊張得兩只眼睛流露出了惶恐的神色。

雙肩也一直在抖,也先族的很多男人都不懂得憐香惜玉,經常玩弄一個女人之前,可能送進帳篷裏的時候還是活的,等出來之後,人已經死了。

她剛剛拼命地想討好那個男人,但是紀涼州不為所動,最後片刻的希望,還想落在他的身上。她也知道之後的下場會是怎樣,一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小姑娘每被夾著走兩步,回頭會看他兩三眼。

終於,那個男人有了動作。

紀涼州突然站起來,腳步往前疾走,很快在入帳篷的一剎那,追上了那名頭領。

頭領還笑著,瞇了眼睛瞧他,舌頭都擼不直了,蹩腳的漢語說了半天:“還、還好……你……懂得要、享受……”

小姑娘也以為紀涼州舍不得她,方才的眼神求救得有用。但凡有一絲機會,她都不會錯過。心裏還有些竊喜,她望著紀涼州的時候,都露出興奮的神采。

其實根本就不像顧雲瑤,他以前不懂女人與女人的區別,甚至覺得自己不需要,也著實對男女情長這種事不熱衷,等察覺到的時候,早已經深深陷了進去,到了邊關七個月,不知道顧雲瑤如今如何了,是不是還在等他,聽聞他叛變的消息,在以淚洗面。

一想到她會哭,兩只眼睛腫腫的樣子,心裏也跟著難受。迫不及待地想回京看到她,夜裏仰頭,蒼穹之上的星子,都好像是她的眼睛。一眨一眨,分外靈動可愛。

他每天都在等,等一個機會,等也先族的人開始信任他,不再防範他,不惜被人冠上叛國的罪名,可能因此牽連到許多的人,但他一直在等,這個機會如果錯過了,就會很難得。不用消耗一兵一卒,就能夠直取對方上將首級。並且不是一個人頭。

可能年齡相當,面前也先族的小姑娘,讓他瞬間想到了遠在京中的顧雲瑤。

但只是剎那,他的眼神就變了,敵方首領還喝得雲裏霧裏,見他沒有說話,手掌拍拍他的肩膀,這個小姑娘卻已經察覺到什麽不對勁,她睜著眼睛,血在瞬間濺到了她的臉上,紀涼州出手拔刀的速度很快,那個首領前一刻還在和他們說話,後一刻已經人頭落地,小姑娘登時叫喊出聲,鮮血直濺帳篷頂,她的嘴很快被堵住,紀涼州直接從已死首領的身上扯下一塊布,塞進她的嘴裏。

外面一片太平,人們沈浸在歡聲笑語當中,還有人手拉手圍成圈繞著篝火繼續在跳舞。

紀涼州抓起了首領的相上人頭,提了刀走出帳篷,有些人看到他這個舉動,嚇得酒立即就醒了,他眼疾手快地把附近篝火裏的火把踢向他們的身上,有的人立即被火燃起來,疼得哇哇直嚎。

隨即他拿著火把點燃了附近好幾個帳篷,火勢沖天,人們喊的喊,跑的跑,有的人在猝不及防的火光之下,還以為是大孟朝的軍隊來了,嚇得四處奔散。

那個小姑娘也從帳篷裏跑了出來,火光映著紀涼州的容顏,襯得他身材筆挺修長,有幾個酒喝得少的人沖過來,被他一刀砍斷胳膊,要麽就是頭顱落地。

他又闖進了另外兩個首領的帳篷,其中一個喝醉了酒在睡覺,沈溺在睡夢中還沒醒來反抗一下,就被他砍掉了首級。

另外一個正在享受魚水之歡,聽到外面一陣大亂的聲音,提了褲子跑出來,不及看到紀涼州已經騎了一匹馬沖過來,眼光冰冷,肚子上很快被劃開一刀。

那個人捂住流血不止的腹部,來不及逃命,隨即也人頭落地。

好多人嘶喊著追過來,他提了三個人的人頭,踏著火光在他們的追擊下,沖出敵營。

蘇英坐在帳篷裏面閉眼小憩,他一直在想今日對陣的情形,心頭一寒,指尖莫名也在抖。他不想讓這樣的自己繼續待在戰場上面,也怪自己無能還有窩囊,蘇英兩只手狠狠包了起來。

外面突然有了人聲,是刀從鞘中抽出來的聲音。蘇英趕緊跑出帳篷往外走,以為敵軍來了,姚宗平也跟著跑了出來。

兵士們團團圍住一個人,大家都拿槍或刀指著他,而他慣是一副沒有表情的面孔,高坐在馬上,月光灑在身上,沈靜得可怕。

看清來人以後,蘇英很想報三箭之仇,也抽出身上的佩刀準備應敵。

紀涼州往地上拋了三物,剛才夜色太濃,人們又太緊張了,根本沒人註意到他手心抓住的麻袋裏,究竟放了什麽東西。

此刻三個東西骨碌碌滾到蘇英的腳下,把他的鞋子都給染濕了一些,蘇英定睛一看,三個死不瞑目的也先族首領,臨死前也都不知道經歷了什麽事情,正睜著眼睛往上驚恐地看著。

蘇英渾身一寒。他原來確實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機營副將,但那也是沒經歷過戰場殘酷的情形下,若說守衛皇城的重擔一直擱在他的身上,一直以來京城裏比較太平,他哪裏真的經歷過這麽殘酷的事情?

姚宗平已經立即明白過來怎麽回事,舉刀一揚,他也趕緊去騎帳篷外牽住的馬,翻身坐了上去。

紀涼州眉目都不曾動一下,只說了聲:“所有人聽我令,集合,準備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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