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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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不能接受這種事情, 實屬正常。

人無完人, 帝王也是如此。

隆寶也做錯過事,譬如寵信閹黨,助紂為虐, 親自培養出一個權勢滔天的怪物, 也就是閻鈺山出來,首輔之爭時,他又聽信閹黨的話,差點把次輔謝禾源害死。是後來意識到朝中不能沒有謝禾源這個肱股之臣,才又千裏迢迢派人把老先生重新找回來。

但紀廣一案, 證據確鑿, 一開始他也不敢相信, 自沽壩一戰是在嘉歡時期的一場出名戰役,那時候他還是太子, 處理這件事的是先帝嘉歡, 面對證據他只是一笑了之。

是後來隆寶登基帝位以後,有人讒言說紀廣會威脅到皇上,頭先隆寶相當於把紀廣軟禁在京城裏不讓走, 後面日子一久起了殺心。

紀廣老家上下一百多口人被處理掉,主審官之一就是閻鈺山,紀廣死後不久,隆寶夜夜不能寐, 會做有關於他的噩夢。

夢裏紀廣渾身是血地來找他, 除了紀廣以外, 還有他身後全家上下一百多口人,都是血淋淋地出現在隆寶身邊。每個人面孔猙獰,伸出手抓住他的左右胳膊,幾乎要將他拖入不知名的深淵處。那裏黑洞洞的,那些下令被他殺死的人,眼裏也是黑洞洞的,還在不斷流著黑色的液體。

隆寶就會想,這件事是不是他真的做錯了,是不是那些所謂的罪證,全都子虛烏有。

但是帝王的尊嚴必須得維護,已經下出的令,就是潑出去的水,他是九五至尊,天龍之子,向天下人承認自己的錯誤,天下人都會恥笑他。

隆寶說完“大膽”兩個字以後,見到道人似乎還隔著雲霧站在那裏,凝眸看向他。

道人的真容漸漸有點瞧不真切了。

“皇上,如何抉擇,還請三思。”

淩霄道人不說完全了解隆寶的性情,兩個人日月相處了這麽久,他漸漸也發現了,隆寶是一個乍看之下喜好和平,溫和寬厚的人,實則身居高位久了,是人就會有自己的傲,不願低頭屬於常理之態。

但如今國難當頭,四方好男兒都集結到一起,朝廷也在努力招募兵馬,只是這兵馬,也不是一蹴而就的是,還有命誰去帶病領隊確實是一個頭疼的事情,將領就是一個軍中的標桿,若是將領選得不好,這支隊伍平時再如何訓練有素,面對詭譎狡猾的敵人,戰術才是真正應敵的秘方。

他知道隆寶一定會同意這件事,隆寶信命,信卦象的結果,但首先他們也得給足隆寶顏面:“皇上,貧道所占卦象指示,此事已經刻不容緩,將那罪臣之子請出來,為國效力,不是正好可以將功補過嗎?”

好一個將功補過。隆寶定定看向他,終於又覺得能夠瞧清楚道人的真顏,他開口,語氣有點嚴肅,說道:“那就這麽辦吧。”

……

顧雲瑤在府內心神不寧了幾天,想著去侯府裏面看一看外祖母也好,正好譽王還有譽王妃都還沒有走,兩個人可能也是憂心藺偵仲藺紹安父子的安危。

譽王擔心藺月彤想得多,已經不止是她的親兄長失去行蹤,連侄子也不見,藺老太太更是整日以淚洗面,她就這麽一個親生兒子,還有寶貝孫子,好不容易等到孫兒成親了,她還想讓孫子多留一段時日,趁她還在世的時候,給她一個大胖小子抱一抱。

可能是心有靈犀,顧雲瑤想著去侯府,侯府裏也派了人過來接她去瞧瞧情況。

影壁前停了侯府那輛熟悉的馬車,照例桃枝和夏柳被留在顧府裏,今次來接她的人變成了侯府的丫鬟司琴。顧雲瑤一看到她的身影,忽而想起前幾次守在門口那道挺拔的身影,或是穿著天青色的直裰,或是暗紅色的錦袍,藺紹安總是一個清風霽月一般的人物。

她的眼眶突然就有點濕了,隨著軍情告急,日子一天天堆積,表哥和舅舅兩人還是尋不見蹤影,生存的希望就越渺茫。

到得侯府的時候,顧雲瑤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蘇英正坐在正堂裏面,臉容嚴峻地和藺老太太等人商量著事。

蘇婉也在。

如今她是侯府家半個媳婦,按說只是跨了火盆,沒有拜天地,若想反悔這門親事,還來得及。

蘇婉卻執意要入他們侯府,藺老太太也不好說什麽,只能把她當做正式過門的孫媳婦來待。

但所有人都知道,如果藺紹安真的有個三長兩短,蘇婉的餘生,就得繼續守活寡。

顧雲瑤一步一步地走向正堂的時候,也終於看清了這位表嫂的真容。

上輩子她年歲小,頑皮之下,通過紅蓋頭下的那片刻風光,才瞧清楚表嫂的大致面貌。當時只覺得她當真是一個妙人兒,女兒家急切見到夫郎的嬌羞模樣,讓顧雲瑤一時間難以忘懷,但如今一見,確實生得人比花嬌艷。

蘇英英氣重,這位妹妹卻是柔情似水,嬌滴滴的一個美人兒,也很柔弱的樣子,站在藺老太太的身旁,眸光水潤,如一潭幽泉。

看見她來了,本在說話的藺老太太等人,都露出片刻的欣慰之色,目光投向顧雲瑤的身上,藺老太太道:“瑤兒過來,快到外祖母身邊來。”

蘇婉也才真正見到了這位傳說中的顧府二小姐,同時是藺老太太口中時常念的那位嬌嬌外孫女,藺紹安的小表妹。

也就是這麽一個人,曾經是藺紹安安在心尖上的人。

蘇婉不覺凝視了片刻,想仔細打量清楚她的容顏,這麽不經意地一看,竟是覺得驚鴻一瞥。

顧雲瑤穿了一身櫻紅色的蝶戲水仙褙子,珍珠玲瓏八寶簪細致地插在發髻裏,小小的一張臉,五官十分精致,眉如遠黛,那雙眼睛生得很是靈動,慣是會說話的樣子,明明沒有在笑,只瞧著她的眼睛,似乎就是在笑,靈氣逼人的同時,又有一種嫵媚多情,那是介於少女尚未步向婦人的青澀感。靈翹的鼻子下面,還有一張小巧的櫻桃唇。

唇色粉嫩,似乎抿了口脂,又將口脂的顏色化得極淡。

蘇婉心頭一緊,心中慢慢有了一個想法,難怪藺紹安曾經對他的小表妹念念不忘,如今一見,確實能夠叫人念念不忘。

容姿如此艷麗,可謂天生國色。

蘇英也在說話的同時,看到了眾人表情的變化,不用回頭,他也知道究竟是誰來了。

自從那一次把她擄走軟禁的事敗露之後,顧雲瑤被紀涼州以一己之力救出,蘇英損失了二十多個兄弟,這事情不敢往外面張揚,他雖然有一個身為皇上身邊很受寵的妃子作姨母,平日裏仗著是皇上的寵臣,不知天高地厚慣了,也不敢真的無法無天到這個地步。

還有他的泉哥兒,他的妻子柳婧,妹妹蘇婉等人,闔府上下不少人,都指靠著他來撐起偌大的家業。

當得知新科探花郎就是當初來救人的紀涼州,不管是誰都意想不到,連他也意想不到,皇上都沒察覺的事情,紀涼州就是罪臣紀廣之子,他也不敢輕舉妄動,只能把這份驚訝吞入腹中,誰也不敢說。

太子妃人選的事情,蘇英想過了,就順水推舟,也找過機會向皇上請明過,稱禮部侍郎顧德瑉家的這位二小姐,聽聞才華橫溢,容貌絕麗,是身為太子妃的不二人選,隆寶當時沒說什麽,只聽進耳朵裏,沒有立即作出決定,蘇英卻覺得事情已經成了七八,等到塵埃落定,一切都將會按照他的計劃行進。

蘇英打算和皇上說,當今太子妃竟然和罪臣之子私通。如此一來,火就只會燒到顧府和紀涼州的身上,可謂是一箭雙雕的毒計。

以皇上的性情,肯定會罰顧雲瑤,然後再借此機會,把閻鈺山給鏟除了。因為紀廣之案,是閻鈺山主審的,他怎麽能夠漏了一條大魚?這就是不把皇上放眼裏,怠慢聖旨。

哪裏想到,臨時邊關告急,竟生了這樣大的變故!

顧雲瑤笑了笑,依次喊道:“外祖母,姨父姨母,表嫂……”而後才把視線轉向他,依然是笑盈盈的,“原來蘇大副將也在啊。”

藺老太太還有點尷尬,想起來之前蘇英帶神機營的兵馬,來侯府裏面搗過亂,後面又不甘心到,跑進顧府裏面用同樣的手段搗亂,這兩個人勢必認得,顧德瑉還在上朝的時候,狠狠參了蘇英一筆。

蘇英的唇角一翹,眼神卻有些冷:“顧二小姐才是,許久不見了。”

顧府的小表妹確實厲害,在他以為她要有所行動的時候,她偏偏不動,等到放松警惕的時候,突然就和吃人的老虎一樣,跑來咬他一大口。

過年期間去永安寺上香的事情,還歷歷在目,蘇英不敢真的拿她怎麽樣,藺老太太已經將顧雲瑤招到身邊,把她綿軟的手緊緊一握,讓蘇婉的手也包住她的手面。

總覺得這一幕有些似曾相識,就像是當年她的祖母,顧老太太將她的手,遞進藺紹安的手心裏一樣。大概是想讓蘇婉能照顧她一點,或是作為表嫂表妹的關系,好好相處。

顧雲瑤沒說什麽,只是莞爾一笑,她看到蘇英總在偷偷打量她,倒不是那種再有心思的打量,估摸著怕她有什麽行動,蘇英最擔心的還是他的妹妹,不過她不會真的對蘇婉做什麽,她討厭蘇英,不表示她討厭蘇婉。

同樣的,她不討厭蘇婉,不表示能夠接納她。

因為蘇英對她的所作所為,她還記憶猶新,怕是蘇英都不敢讓家裏人,不敢叫妹妹知情吧。

幾個人一起坐下來,一直聊到天色將晚,藺老太太叫人下去布置飯菜,想留顧雲瑤在府內吃飯。蘇英也早在她之前就離了府。

顧雲瑤卻想著,也吃不下什麽東西,天氣漸漸悶熱,一些花期在六月的綠植,在府內開得姹紫嫣紅,好不嬌艷。有一些還是以前她在侯府小住的時候打理的。

顧雲瑤還記掛著顧老太太,先抽身告辭,藺老太太留了幾句,倒是沒把她留下來。

司琴送她,一路到得府門口,顧雲瑤登上馬車,就不讓司琴再跟著了。

馬車在路上顛簸片刻,顧雲瑤本是閉著眼在車內小憩,越來越覺得馬車行走的道路好像不對,顛簸聲逐漸加重,不一會兒竟是猛地停下來。

顧雲瑤沒忙著掀開車簾,而是先透過窗簾縫往外一看,此刻天色已黑,周圍也是黑漆漆的,不知道什麽地方,絕對不是她認識的顧府附近。

心裏有道聲音在說:“糟了!”

肯定是遇到什麽歹徒了。

說不定前面的車夫從一開始就被換了人,只是她沒察覺到罷了。

正當這麽想著,有個黑衣人架著一把刀快速地鉆進車廂裏來。

顧雲瑤的頸處,就被寒光森森的刀架著,刀刃十分鋒利,再往下一點點,就能割開她的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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