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9章

關燈
丹爐後面頓時沒了聲音, 楚淵又問了一遍:“誰在後面?”大概是知道對方在擔心什麽, 他補充一句說道,“不用擔心,出來吧, 本宮不會加害於你。”

顧雲瑤沈沈地吸了一口氣, 決定還是出去會一會這位太子殿下,光躲著也不是一個辦法,遲早還是會被他發現。

腳步一轉,正準備走出去,身旁的那只手, 又狠狠抓住了她的手腕。顧雲瑤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重新被道士拉了回去, 他還是低低沈沈的聲音,在告誡她:“你若想死的話, 盡可以出去。”

太子的為人其實她不太了解, 聽聲音,觀長相,再結合前世的聽聞, 覺得他是一個性情溫善、待人親和的好人,但看這道士的態度,好像不是這麽回事?

顧雲瑤畢竟沒有真正地在皇宮中住過,還是乖乖地暫且聽信了這個道士的話, 待在原地靜觀其變。

楚淵說了兩聲之後, 沒有人走出來, 他便輕輕笑了一聲,打算親自前去看看情況。

看看究竟是哪個膽敢裝神弄鬼的人,躲在後面。

公公一路跟著他,有點摸不清頭緒。

他才要走近,一個人終於慢慢地從丹爐後面舉步而出,楚淵看到了來人的臉,竟是一怔,對方穿了一身道袍,長得很清瘦,寬衣大袍竟然也能被他的身子撐起來,隨即他感受到對方有點淡漠的眼,好像從天而降,俾睨眾生一樣。

道長手持拂塵,對他恭敬一聲:“見過太子殿下。”

顧雲瑤透過丹爐的縫隙往那邊去看,楚淵似乎沒再註意這邊的情況。

他微微一笑,偏頭問旁邊的公公:“這位就是淩霄道人?”

公公笑著接話:“正是淩霄道人。”

除了那聲見過之後,淩霄再也沒有說過話了。

楚淵上下打量他,聲音還是溫和淳淳:“早有耳聞,淩霄道人是民間的一位大師,能參透天機,通古今,通神靈,還能助人一臂之力,問道成仙。既如此,為何還是以凡人之姿出現?在本宮眼裏,道長也只是一位凡人罷了,觀年歲,不過三十爾爾。俗話說得好,天機不可洩露,參悟太多天機,洩漏太多天機,道長……”他突然瞥了一眼淩霄,依舊笑著,“就不怕遭到天譴嗎?”

公公的臉色都壞了,想勸太子千萬不能得罪這些個神通廣大的天師,又不敢真的直言,那就是得罪了太子。

兩邊都吃力不討好,公公臉露為難之色,急得團團轉。淩霄突然低眉,淡淡地說:“謝殿下的教誨,貧道記住了。”

楚淵也不再多說什麽了,最後看了一眼丹爐,那爐鼎上方,正裊裊升著白煙,朦朦朧朧的,好像讓他看到了什麽在那一端若隱若現。

待再要看清楚的時候,又不見了。

楚淵只能認為是自己眼花,收回目光,看來今日他的父皇當真不在此處,無功而返令他心內有點煩躁,楚淵的嘴角牽強地掛著一抹笑,又擡頭四處打量了顯得空蕩蕩的殿宇,轉身走了出去。

那公公真是捏了一把汗,不知什麽風把太子殿下給吹了過來,而且看剛才的情形,他真的怕這位淩霄道人會口出狂言,仗著陛下的喜歡,不小心得罪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可是將來的新君。明明一個是閻鈺山一手推舉的儲君,一個是閻鈺山從民間請來的天師,兩個人卻勢同水火,好像誰也不喜歡誰。

好在高人就是高人,懂得掌握分寸,該閉嘴時就閉嘴,這才沒能真正激怒太子。

公公和淩霄說了兩句話之後,也轉身出去了。

淩霄還特地對他交代,剛剛丹爐內集結的天地之靈氣,已然有點動蕩,需得繼續閉關凝練才行。公公立即了然,出門時把殿宇的門也給關上了。

等到外面的聲音差不多平息,顧雲瑤才敢真的從丹爐後面繞出來,目光投向那個淩霄道人,發現他只專註於丹爐內紅彤彤燃燒著的火。顧雲瑤也不清楚,究竟是被他救了,還是被他壞了好事。其實剛剛明明是一個接觸太子的大好機會,她可以試著找方法,換一種太子能夠接受,甚至是深以為然的說法提醒他,真正需要提防的敵人,不是二皇子三皇子,也不是七皇子,而是六皇子楚荀。

但是太子的表現和上一世傳聞中的他,完全不一樣,他甚至知道,該如何圓滑而滴水不漏地說話,讓淩霄難堪。如果意志不堅的人,真的有可能受到他綿裏藏針的話語的重創,羞愧得不敢再在大內裏逗留。

顧雲瑤的心裏,第一次產生了一種奇妙的想法,也許太子一直以來,都假裝自己的能力平庸,因為他知道,閻鈺山到底想利用他做什麽。

閻鈺山在養一個傀儡皇帝。

如今的閻鈺山,權力已經夠大了,但對他來說,還遠遠不夠,他的目光要更長遠,長遠到想要把整個江山都收攏進手下。

不過他是一個閹人,不能登基,隆寶帝年歲也不小了,所以他想從小培養一個將來只能一心聽他一個人話的小皇帝。

楚淵可能早就意識到了這點,在用自己的方式在夾縫中求生,只有等到他的羽翼真正豐滿,強大到連閹人都已經拿他沒有辦法的地步,他才能真正的盡展實力。

只可惜,還有一個人比楚淵還要擅長偽裝,那個人正好就是……

顧雲瑤正在沈思,忽而之間看到淩霄從懷裏摸出一個小紙包,他慢慢地拆開來,只能看到裏面裝著的是紅色粉末,他就這麽漫不經心地往丹爐裏投了進去。

火舌瞬間燒得更猛,幾乎能從丹爐裏張牙舞爪地撲出來。

顧雲瑤緊張了一下:“你往裏面加了什麽?”

淩霄好像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言論,一反常態地竟是笑了:“反正我燒什麽,皇上都會吃。”

顧雲瑤看他與之前的態度判若兩人,就覺得不妙,突然被他拎住了手腕,他把她的手臂擡得很高,扯得很疼。

顧雲瑤被迫保持了踮起腳尖的動作,以減輕拉扯的傷痛,她慢慢擡起頭,對上他的視線。

淩霄的臉瞬時逼得很近,猙獰著面孔,幾乎是詭異地在笑:“你就是顧雲瑤?”

顧雲瑤睜著眼,一時無話:“……”

他怎麽知道她的名字?

閻鈺山告訴他了嗎?

忍不住往後退了兩步,顧雲瑤掙紮了兩下,竟是無法從他的困束中脫開,他的身材看起來明明很瘦,手勁卻是十分的大,只覺得他的氣息似乎要壓下來,身側正好有那個煉丹爐,顧雲瑤立即敏覺地要帶著他的手臂,往丹爐外壁上面相撞。他卻突然灰敗了臉下來,把她的手腕一松,兩個人才不至於真的都被丹爐所燙。

“你瘋了嗎?不知道女子這樣做,手臂上會留疤嗎?”

顧雲瑤簡直以為自己聽錯了話,錯愕地望向他,確確實實是淩霄說的話。

他抓抓手臂,有點困擾:“罷了,罷了,我不嚇你了。”

一點不覆方才冷若玄冰,又或者面露猙獰的模樣。

顧雲瑤也分不出來,究竟哪個模樣才是真正的他。也或者,這個人的性情就是如此,叫人難以揣摩得透。

總之這個地方她不想再待了,也不想問淩霄道人從何處得知了她的姓名。

顧雲瑤四處張望,想找到側門。看到旁邊果然有一個偏殿,她舉步就往那裏走。淩霄在身後讓她留步。

顧雲瑤本想加快步伐不想聽他說話,淩霄卻追在身後說了一句話:“你就是紀景善豁出性命,也想保護的那個人?”

他居然認識紀涼州!

果真如淩霄所想,顧雲瑤當真回過頭,用探尋的目光望向他,她那麽的不想相信,他會認識紀涼州什麽的,全都寫在臉上了,也是,他是一個真正瘋子一般的道士,跟紀涼州這樣冷冽如寒泉的人,不應該會有交集。

可其實他才是那個真正困惑的人,機緣巧合之下,紀涼州曾經救過他的性命,那個人,不喜歡和別人走得過分親近,是他死纏爛打一定要和他稱兄道弟,紀涼州才勉強同意了。

紀涼州的眉眼,只叫人看一眼,就能永生難忘。淡淡的,平靜無波,似乎什麽都無法掀起他心中的漣漪。但唯有一樣事,一個人,他變得很執著。

也許顧雲瑤不會相信,早在幾日之前,紀涼州就已經知道她要進宮面聖的事情,不惜躲過守衛皇城的神機營還有錦衣衛們的視線,也要夜探皇宮找到他,告訴他,若是遇到一個叫顧雲瑤的小姑娘,一定要幫助她,以防閻鈺山有什麽陰險狡詐的計謀。

其實剛才太子進來時,確實沒什麽危險,他就是想看看顧雲瑤究竟什麽反應,除了長得好看之外,還有什麽能力引得紀涼州情深不負的喜歡。

那麽出塵孤絕的人,竟然也會通了凡心,淩霄道人不禁就起了興趣,甚至想嚇嚇她,試試她的膽量還有反應能力。

方才她為了掙脫,把他的手臂往丹爐上面燙去,勢頭之猛,連他都有點咋舌。好在電光火石之間,他當即就做出了反應。

淩霄道人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顧雲瑤剛想問這些都是怎麽一回事,就有人從殿外打開門,走了進來。

不及看到來人是誰,淩霄道人已經恢覆成原先那種好似不沾惹世俗塵煙,淡看凡間的模樣。

顧雲瑤站在他的旁邊,閻鈺山走進來,看到兩個人離得有點遠,仿若之前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但他明白,真正發生過什麽的人,才會刻意保持距離。

這般急於撇清關系,反而叫人覺得可疑。他笑了笑,沒說話。

等到把顧雲瑤領出煉丹房之外,外面高廣而空曠的天空,有一輪旭日已經越升越高。

守門的公公看到從殿宇裏突然出來一個女人,還是一個不做妃子打扮的女人,嚇得嘴巴哆嗦。可能他一輩子都不會知道,顧雲瑤是如何進來的。

隆寶帝確實沒有上早朝,今日也沒有在煉丹房內,而是先來了皇後的住處。

前段日子他聽閻鈺山說認了一個義女,正好就是顧愛卿的女兒,而顧德瑉也當面承認了這件事,正好閻鈺山說到,顧家的二小姐天資聰穎、秉性純良,顧德瑉又是他的一個極其喜歡的臣子,這麽多年來為朝廷做了不少實事,之前也聽別的官員說了,顧德瑉的侄子有難得的文采,說不定今年的殿試會很有意思。

之前他也覺得蘇英的話說的有道理,陶維年事已高,他的兩個孫女好是好,可入東宮太子妃這件事,還需要仔細考量。

隆寶還是更希望拉攏一些更有前途的年輕人。

他問身邊的一個美貌婦人如何看。

那婦人穿著雍容華貴,氣度也很端莊,年齡只比隆寶帝小十歲,卻保養甚好,絲毫看不出已經將過四十。她溫和地笑了笑,身邊還站了一個也穿著精美華貴的年輕女孩兒,正依偎著她的懷裏在聽父皇和母後說話。

能夠受到無雙寵愛,在皇上和皇後面前也能這麽肆無忌憚地撒嬌,只有當朝最受爭議的文玉公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