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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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容居然想把紀涼州留下來, 留在顧雲瑤的身邊, 作為她的侍衛貼身保護她。

剛聽到的時候,顧德瑉還以為自己聽錯了,睜大著眼睛望向楚容, 有點發怔:“王爺, 您不是說笑吧?”

要讓他把紀涼州留下來?

紀涼州是紀廣的兒子,他雖然敬重紀廣是曾經的大英豪,但紀廣同時也是叛國案的罪臣,不管那個叛國案是不是由奸人栽贓,已經既定的事實, 他哪裏敢把罪臣之子往家裏留?想當初那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 紀涼州救過顧雲瑤的性命, 把他當成恩人才迎進了門。後面知道了,連老太太都不同意。

楚容不僅搶了藺月柔的屍身, 還想把顧府攪得一團亂。

他的眉頭拱了起來, 正準備說話,楚容先說道:“你不樂意嗎?”

顧德瑉趕緊低下頭,拱手道:“下官絕無此等想法。”

怕他不信, 又說了一遍:“下官絕沒有不樂意。”

“既然沒有不樂意,為何要露出那樣困惑的臉?”言談間,楚容把茶盞輕輕放在小幾上,那般的自然流暢, 動作優雅且從容, 說話的分量, 卻如同千斤頂一樣,壓在顧德瑉的心頭。

他把目光轉向自家的女孩兒身上。

顧雲瑤被父親冷不丁地這麽一望,也與他目光直接對接上,就算顧德瑉怎麽懷疑她,她也是剛剛才得知了這樣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

原來楚容帶紀涼州過來的目的,是為了這件事?

她也不是太懂楚容想幹什麽。

但於紀涼州來說,這絕對是一件好事。他不用再過那種顛沛流離的生活。

顧雲瑤很清楚,一直以來,紀涼州都缺一個家。

她一直不覺得自己過得很孤苦,從小到大,身邊有許多也很寵愛她的人,雖然母親早早地就離世了,還有祖母、外祖母、表哥、大伯母、大房的兩位哥哥、顧雲梅他們,都陪在她的身邊。紀涼州不一樣,從小他就失了父母,失了親人,幸而有譽王當初的照料,否則顧雲瑤根本難以想象他該是在怎樣的一種環境下長大……比之紀涼州,她實在要過得開心多了。如果他肯留下來的話,做府內的一個門客,一樣很好。

顧雲瑤很期待紀涼州能夠答應下來,至少顧德瑉不敢違背靖王的意思。

然而他一口回絕道:“承王爺美意,在下感激,只是在下是災禍之人,待在貴府不合適。”

紀涼州說這句話的時候,一直垂著眸。語聲也沒有停頓,甚至很堅定。

頭一次,他變得不敢看小姑娘的臉。說不適合待在顧府,也就是說不適合待在顧雲瑤的身邊,正應了一開始他對顧鈞祁說過的話,“我不太會照顧人,她跟著我不合適”。

其實他很想在她的身邊,也許這樣,每天就能在天一亮的時候看到小姑娘。她會穿各種各樣不同顏色的衣裳,一年四季的都有,他都沒有仔細看過,這回會是個機會。還能在秋天的時候和她一起種菊花。

如果她喜歡盆景的話,他也略懂一些,跟在譽王身邊時,譽王喜歡收藏不少好的盆栽,隔一段時日就會進行修剪。他會幫她打理花圃,替她修剪那些花花草草。還可以和她一起下棋,不知道小姑娘的棋藝有沒有進步。

天冷一點的時候,就為她去獵點野兔子,做個兔毛的暖手罩。可能在府裏面,她什麽都不缺,也可能會看不上那個暖手罩。一次做得不好,就做兩次,兩次不好,就三次四次五次……直到顧雲瑤覺得喜歡為止。

他很期待這樣的日子能夠來臨,甚至在楚容說出那句話的時候,腦海裏情不自禁開始想象,她在他身邊的日子會是怎樣的。但下一刻,紀涼州還是想到一直以來都不肯放過他的閻鈺山,還有他手下的那些爪牙們,會給顧府,給顧雲瑤帶來災禍,顧老太太、顧德瑉都不想看到他,也是因為如此……

楚容面前的杯盞中,茶水清涼,他忽而就笑了一聲:“認真的?”

紀涼州猶豫了一下,還是答聲道:“認真的。”

顧德瑉好像是松了一口氣:“王爺您看,紀公子也不想留下來……”

話還未說完,楚容先替他們把話說了。

“紀公子是本王的貴客,但本王不便一直留在京城,將他交由你照顧,在本王看來,再合適不過了。何況紀公子武功高強,令府的治安令人堪憂,讓他留下來,令府也能因此而如虎添翼。”

楚容邊說話,邊招了招手。顧德瑉立即會意,走上前去。

只瞧著他把手臂一伸,按了過來。顧德瑉被他按著肩膀,完全不敢動彈。四目相對之時,聽到楚容只用他一個人能聽到聲音說:“你以為本王為何要將他留下來?若不是你這個當爹的人如此無用,連女兒被人劫走並且軟禁了,都毫無辦法,本王是看在她們母女兩人的面子上,才沒拿你如何。幸而有本王偶遇她,救下他們二人性命,才不至於叫你犯下彌天大錯。若是你真想本王拿你如何,盡可以不用乖乖聽話。”

顧德瑉的心裏一驚,楚容此番話說出口,果然證實了顧雲瑤是被人劫走的!

劫走她的人也不可能是紀涼州了。

因為楚容用了“救下他們二人性命”這個說法,想當初也是他鼓動紀涼州去救人的,為證明自身清白,而紀涼州確實也把人救了回來,可他……居然屢次對顧雲瑤的救命恩人恩將仇報。

楚容慢慢地,一個字一個字說道:“你也不想你的官途受到影響,對吧?”

顧德瑉不懂楚容的意思。

楚容的話也只說了一半,叫他:“自己領會吧。”

……

紀涼州最終還是被留了下來。之前在杜齊修一事上,他救過顧雲瑤,所以在顧府裏面小住過一段時日。顧府內的下人幾乎都認得他。

走在路上時,一些小丫鬟看到長身挺拔而來的他,都有些竊喜。

過來一一和顧德瑉還有她行禮,再來是紀涼州。其中幾個小丫鬟的心思很好猜,臉色漲得通紅,趁著顧德瑉先走在前面,沒能註意的時候,那一聲“紀大人好”似乎叫得格外的甜。

之前他被趕出府時,只有幾個府內的長輩知道原因,其他的丫環婆子下人們統統不了解,顧德瑉對內宣稱的原因是,紀涼州得重回邊關打仗去了。

如今是太平盛世,那些下人們不太懂有什麽仗需要打,但也了解包括宣府鎮在內的九大邊關重鎮,年年都會被也先族的蠻子軍們侵犯,那之外的蠻荒野地,只有一望無際的草原,蠻子軍們若想吃上一口牛羊之外的食物,還得靠搶,便也了然了。從那之後,紀涼州反而成為了顧府下人們口中的真英雄,他們在京城裏生活久了,什麽都浮於繁榮盛世的表象下,戰場於他們來說,似乎很遙遠。

顧德瑉簡單交代了幾句,紀涼州就被帶到了原先住過的地方。

顧德瑉始終心事重重,如果楚容說的話是當真的,難保劫走顧雲瑤的人不會再次蠢蠢欲動,甚至還會因為之前的失敗而展開報覆。

身後的女孩兒一直跟著他,他想開口問顧雲瑤,究竟當初是不是蘇英劫走了她,可是就算知道了,他也沒有辦法拿蘇英怎麽樣,想了想,還是沒有問出口。

還有東廠那邊,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去面對。

不過就像當初的猜測一樣,閻鈺山是紀廣叛國案的主審官,滅了紀家一百多口人之後,居然漏了一個紀涼州,若是被皇上知道了,就會以此拿閻鈺山試問。

閻鈺山確實能夠只手遮天,但當今的天下,還是在楚姓的人手上。

大內裏,一盞盞紅燈籠被挑下來熄滅了燈芯,天邊尚未翻出魚肚白,已經有不少人從午門的側門入內。自從閻鈺山為隆寶帝引薦了一名新的民間道士之後,連續許多日,皇帝都沈迷煉丹房當中,不願意真的示人。每當上朝時,專門伺候他飲食起居的大太監,只好高聲對守在殿外的官員們唱道:“皇上身體抱恙,不便起身,今兒個各位也都請回吧。”

雖然連續幾天皇上都稱身體抱恙,誰都不能真的得見他,連他的嬪妃都不能,皇後也同樣,只有內廷裏的人知道是怎麽回事。

那些官員還得每天都來乾清門前等著。

一守就是守好幾個時辰。

今日也是如此。兩排官員整齊劃一地各自站在一邊。文官站在左邊,武將站在右邊。陽光都是冷的,許多官員都開始懷念春暖花開的日子,今年的春卻是來得格外的晚。皇上雖然不在跟前,大家也都不敢越了規矩,全都安分守己地待在自己的位置站好。

顧德瑉也在其中。

一旦上朝之後,他就是換了一副面孔,誰同他說話,他都會以笑臉相迎。卻也不與誰真的走得親近。

正逢新年過後,各地方上報財務,內閣聯合六部已經整理好內容,等著皇上過目以後敲定結論,有些地方到底該不該報銷。大家都希望皇上能盡早處理公務,看來今日也是同樣見不到他“老人家”的身影了。

守在殿門前的大太監慢慢走了出來,又開始唱報:“皇上身體尚未好全,各位今兒個也請回吧。”

不少官員聽後都搖頭嘆息,一日覆一日,一日何時了。也不知道皇上究竟什麽時候身體才能好。有些人明知道皇上是在沈迷煉丹,卻也不敢真的說什麽。聽說太子要去覲見,瞧瞧他的父皇身體如何了,都被隆寶帝給斥回了。

顧德瑉心事重重地擡腳正要走,還在想紀涼州被留在府內的事,旁邊有官員在商量說,靖王現在就在京城裏還沒有走,他向來不信那些牛鬼蛇神,沒準把靖王請回宮中和皇上他說一說,能夠勸他將重心重新放回朝政。

顧德瑉只是稍稍聽了一兩句,沒說什麽,三三兩兩的官員走在他的前面,幾乎都散完了。

他走得很慢,不及身後有道聲音在喚他,起先顧德瑉沒在意,只覺得聲音比較熟悉,直到對方追了過來,是剛才唱報的大太監,氣喘籲籲地把他攔了下來。

顧德瑉不清楚把他攔下來所為何事,大太監越來越靠近他,壓低嗓音說道:“顧大人還請留步,隨咱家去見一見皇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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