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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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紹安絕對想不到, 今日被蘇英邀請過來上山, 本意是說敬香,實則是想再次從他口中逼問出顧雲瑤的下落,結果他想找的那個人, 就出現在面前。

頭先藺紹安也派人去跟蹤了蘇英, 想借此機會查探出顧雲瑤的下落,但蘇英反將了他一次,他派去的人不僅沒暗中調查出顧雲瑤被軟禁的地方,還被蘇英設局中了埋伏,被故意引到了皇宮附近, 險些以一個為患皇上安危的賊人逮捕。

之後蘇英更是膽大包天, 當面來要挾他。若是他不乖乖聽話的話, 難保這顧府小表妹的安危。

其實這點手段也對付不了藺紹安,他也知道, 蘇英還不敢真的拿京官家裏的小姐開刀, 若是事情捅了出去,捅到皇上跟前,蘇英這後半生的朝廷命官生涯, 也該結束了。

但是一切的根源,似乎出自他的身上。自從顧雲瑤被抓了以後,藺紹安一直在自責,若是當初他對她沒有那種想法, 若是沒有那麽抗拒和定南侯家的婚事, 顧雲瑤也不會被卷入其中。

若是, 他沒說過想要娶她……

藺紹安的嘴角,頓然扯出一抹淡笑。

與邊關將領還有士兵們,經歷過殘酷的戰場,那些殺伐果決,都是在瞬息之間做出的決定。

縱是有再殘酷的戰事出現在他的面前,也不會為此而動搖。但是看到顧雲瑤那張安詳柔和的臉時,他的心裏,瞬間一抽。

曾經有想過,只是萬一,如果顧雲瑤這小丫頭在面前哭了的話,他一定會動搖,會自責,會無比難受。

顧雲瑤也萬萬沒想到,會在人群裏一眼看到站在蘇英身後的藺紹安。

蘇英往她這邊走來的時候,有點莽撞,不小心撞到了身邊其他的香客。

原本有幾個香客想和他算賬,一見這個男人氣勢洶洶的樣子,瞬間不敢再說什麽了。

蘇英也覺得很意外,當初被她逃了之後,他已經做好了要被言官等一幫老家夥們,在朝堂上面唾沫橫飛地淹死他。他早就計劃好了,如果真的出現那個場景,就把閻鈺山和閹黨們全部拉下水。

救顧雲瑤的人是當初叛國案的主犯紀廣的兒子,作為主審官的閻鈺山竟然辦事不利,偷偷讓這麽一條大魚溜走,還讓紀涼州活到至今這個歲數,隆寶帝得知後,一定會大發雷霆。到時候他再添油加醋一下,或是派人彈劾,隆寶帝一定不會置之不理。

隆寶帝本也有意要打壓閻鈺山他們,只是迫於一些無奈,遲遲不能下手。讓兩家重視的侯府聯姻,就是為了對付閻鈺山。

光是要讓閻鈺山去和隆寶帝解釋,就得花很長的時間。到時候他就能轉移群臣的註意力,不僅隨了皇上打壓閹黨的心願,還能全身而退。

只是看到顧雲瑤安然無恙坐在那裏時,他還是氣,臉色僵住了一瞬,笑都不曾笑過。

很快顧雲瑤的手被他狠狠扼住,蘇英冷了一雙眸子,靜靜看向她,他抿著唇,極低的笑聲,只能顧雲瑤聽得見。

每回看到她的臉容時,就會想到她得意洋洋的表情,蘇英也明白,如今這樣做並非是什麽好的行為,人多舌雜,輕薄良家女的名聲可不是好的。她如今肯定是回去了,繼續當她的顧府二小姐,而他為了困住她,引出紀涼州那條大魚,甚至不惜犧牲了二十多個兄弟的性命。

這部分人的事情,被他極力壓下去了,否則鬧到皇上跟前去,也很難做。

他就是忍不住,忍不住要掐住她。

顧雲瑤被掐得痛極了,手腕都已經見紅,身後忽然走過來一個身影,旋即蘇英就覺得他的手腕也是被人狠狠一捏,不容小覷的力量,讓他的臉色因為疼痛,頓時變得有點紅。

藺紹安狠狠捏住他的手腕,他高興的時候是笑著,生氣的時候也依然笑著,望向蘇英,好像是很輕松爽朗的語聲:“蘇大人,這裏又不是內皇城,都是一些普通的尋常百姓,過年了,大家都圖個吉祥,來山上燒燒香拜拜佛罷了。您平日裏緊張皇上的安危,也實屬正常,可這當真不是內皇城,您今日也不是以神機營副將的身份來此,瞧你這緊張的,不如我們還是去萬象殿裏吧。”

手上的力道慢慢被松開,顧雲瑤這才暗自松了一口氣,不過面對表哥會出現與此的震驚,還是很好地壓在了心裏。

他的語聲裏稱呼她為普通的尋常百姓,還讓蘇英快些同他去萬象殿裏,就是為了避免再生一些不必要的事端。

他在保護她。

蘇英方才那麽做,也是在觀察藺紹安的態度如何,他忽而就是一笑,故意對著顧雲瑤說道:“也是,若不是有你這個妹夫攔住我,我這個做大舅子的人,沒準就會犯下糊塗事了。姑娘,是我冒犯了你,認錯了人,險些誤抓。”

顧雲瑤一楞。

蘇英會這麽說,自稱大舅子,還說藺紹安是他的妹夫,也就證明了一點,表哥真的同意了和定南侯家的婚事……

侯府那邊還未傳出消息,也沒有遞來喜帖,所以這件事,她完全不知情,今日被蘇英一提,久久不能從中回神。

明知道蘇英故意在他們兩人面前這麽說,也料到了表哥會被脅迫這件事,她的內心還是動蕩不已,許久都得不到平覆。

對表哥的喜歡,已經被封塵起來了。從得知會害他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不敢也不會再有任何的想法。

顧雲瑤知道他是以邊關事業為重,心系國家安危的一個人,所以她不該對他有任何的阻礙。他是志在四方的血性好男兒,他應該回到他本來應該去的地方。

況且前世他確實是娶了定南侯家的三小姐,若沒有之前的那些變化,蘇婉才該成為他明媒正娶的妻。

只不過……

如今了解了蘇英的為人以後,無論如何顧雲瑤都說不出恭喜他這樣的話。

但她也沒有立場讓藺紹安不要娶蘇婉,當初讓他試著接受蘇婉的人也是她。

顧雲瑤難以接受的是,藺紹安是為了救她,才委屈自己同意了那門親事。

而她到如今才知道。

瞇眼笑了片刻,蘇英就是故意在觀察他們二人的表情,發現藺紹安似乎無動於衷,嘴角邊掛著淺淺的一個弧度,和平時一樣的笑容。而顧雲瑤的臉色就頗有些精彩了,似乎在瞪視他,又似乎,在埋怨他,看來已經知道他用了非法的手段,要挾過藺紹安一事。

正準備開口說話,才發現顧雲瑤的附近站了好幾個挎刀而立的侍衛,一個個冷著臉望向他。

緊接著,從一側人群裏走來一個高大偉岸的男子。

男人套了一個狐毛的袖筒,身邊還跟著穿了尋常衣服的原禦馬監的太監,蘇英被那個男人慢慢走來的氣勢逼得望過去,一眼認出來身邊跟著的那個太監,就是高德。

楚容的手裏還捧著一個暖手壺,山上不如山下,氣溫相差很大,寒風似乎在遠處呼嘯。高德趕緊上前,替他攏了攏身上的大氅,他卻把大氅解下,罩在了顧雲瑤的身上。

不僅如此,還將暖手壺也一道遞到她的手心裏,同時將她手裏的湯碗拿回來,被高德順勢接走。

這才慢慢地轉了眸子,看向他。

那些個挎刀而立的侍衛們似乎也還在看著他,甚至在等待這個人的一聲令下。

藺紹安才註意到,此人的臉上,在左眼的位置有一個很長的刀疤。

竟然是和他父親交好的靖王!

因為藺偵仲難得從宣府鎮回來,靖王得知消息以後,也從四川回來。

前幾天他們幾個人剛剛見過,靖王還會稱呼他一聲“好賢侄”,就是不明白顧雲瑤什麽時候和靖王認識了。

藺紹安立即單腿跪地,埋著頭,說道:“見過王爺。”

蘇英有點沒分清楚目前的情勢,只聽得藺紹安這麽說了,他也才反應過來,這個人就是剛從四川回來的靖王。

立即也單膝跪地,恭敬一聲說道:“見過王爺!”

因為靖王自從成年以後前往他的封地,很少回過京城,蘇英這一次,也算是第一次認認真真見識到這位聞名遐邇的王爺。

楚容的氣勢有點迫人,平時不管天高地厚都不太怕的蘇英,竟然也明白了何謂膽顫的意味。

楚容站著,他們半跪著,在高處端詳著這兩個年輕人,他笑一笑,望向其中的一個:“你就是蘇英?”

聽到他在喚他。蘇英擡起臉,有點費解靖王怎麽會知道他的名字。

空氣似乎都凝結了,氣氛有點緊張。

顧雲瑤也望向他們幾個人。楚容在問完他是否就是蘇英以後,不再說話,任憑蘇英一個人滿臉困惑,回答道:“末將正是。”

周圍熙熙攘攘的都是人,人頭攢動當中,但凡有人註意到這裏的情況想停下腳步,顧雲瑤註意到,那些挎刀而立的侍衛就會將人全部都揮斥走。

楚容不叫他們起來,也不與他們說話,直到蘇英的雙腿跪得有點麻了,他才叫藺紹安先獨自起來。

聽到一聲“謝過王爺”之後,楚容又將臉轉向蘇英,同時揮揮手,一群侍衛們立即得了令,圍著他,刷刷幾聲,抽出了腰間的佩刀。刀身在日光的照耀下,發出森森寒光。

蘇英都沒明白發生了什麽事,他從未與靖王私下見過面,更不會與他有過過節。那麽問題只能出在……蘇英倏地把目光轉向顧雲瑤。

她看到他緊張的神色,甚至仿佛能聽到他怦怦直跳的心臟的聲音,蘇英已經盡量放輕呼吸了,但他的嘴角,不知是因為氣的,還是過度的恐懼,在微微發抖。

大概能料到接下來,靖王會如何對付他。

很快顧雲瑤感覺楚容站在了她的身後,她還能看到藺紹安直視她的目光,那麽純粹,好像在問她與楚容是什麽關系。

楚容慢慢地低下頭,兩只手輕輕地搭在顧雲瑤的雙肩,為她罩好快要下滑的大氅,然後,顧雲瑤清楚地聽到他在她的耳邊說話,楚容的呼吸,吹得她的耳際有點發癢:“要殺要剮,你想如何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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