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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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雲芝起先不懂, 父親好端端又叫她過去做什麽。可是一想到惠姨娘帶著王婆過去檢查顧雲瑤那小丫頭的身子, 她就高興,便也沒將這事當一回事,只以為顧德瑉叫她過去, 是想問她最近規矩學得如何了。

哪裏想到, 剛一踏進顧德瑉的書房裏,看到他陰沈著一張臉,坐在那裏,旁邊地上還有跪著的惠姨娘在。

顧雲芝的雙肩微微一顫,聲音也跟著顫了。她很少能看到父親發火的情景, 但每當他怒容相向的時候, 必是她和惠姨娘遭殃的時候。

一聲“跪下”, 立即從顧德瑉的口中說出。

顧雲芝怔了一會兒,只覺得心裏飽含了委屈, 先是沒跪, 只望著他,根本明白到底要跪什麽。顧德瑉還是在說:“跪下!”

她不敢不依了,立馬雙膝跪地。一邊的惠姨娘幾乎是跪著爬過來, 揪住他的下擺,動情地說:“瑉郎,這事兒無關芝兒他們,你有什麽話, 要怪便怪我吧!”

顧德瑉垂眸看向她, 這是間接地承認了, 她真的和姚宗平之間有往來?

意識到說錯了話,惠姨娘趕緊改口道:“瑉郎,別忘了,一日夫妻百日恩,我雖不是你的妻,卻一直將您當做我身後的半邊天。當年若不是有您在,我回到故裏,還不得被隨便打發了?我從來沒有想過做別人家的太太,對我來說,只要能跟著瑉郎,就是我畢生的心願。難道您真的信了二小姐那番說辭,難道您真的忘了多年來我們二人的情誼?”

剛說到這裏,外面又來了一個人,顧雲芝大致從母親的話中聽出一點意思,沒想到進來的這個人居然是惠姨娘的兒子顧鈞文。

惠姨娘才知道事態到底往多麽嚴重的方向發展。

又是一聲“跪下”,出自顧德瑉的口音,同樣對著顧鈞文在說。

顧鈞文也不明白父親今日叫他來想做什麽,他本來是在自己的書房裏做功課,聽到父親讓他下跪,他硬著頭皮咬緊牙關,也是跪了。

惠姨娘又不敢在兩個孩子的面前說出他們今日被罰的真相,怕傷到兩個孩子的自尊心。

顧德瑉卻先開口:“你說,這兩個孩子,到底是不是我親生的!”

顧雲芝和顧鈞文同時詫異地看向父親。

……

薛媽媽很快就知曉了事情,從顧德瑉的書房那裏得來的消息,聽說惠姨娘和她的兩個孩子又被好好罰了一通。惠姨娘不能去祠堂裏面,就留在他的書房外面罰跪,顧雲芝和顧鈞文則被攆去祠堂罰跪。

這去祠堂裏面一事,就是惠姨娘想出來的辦法,想借用這個辦法來證明兩個孩子的無辜。

其實以父親的多疑性情,顧雲瑤已經猜出七七八八,顧雲芝和顧鈞文肯定會被遭到質疑,是不是這顧家的孩子。

究竟是不是,她也不敢亂說。光顧德瑉的猜測,便能讓顧雲芝他們很不好受。

果然不出顧雲瑤的所料,第二天第三天開始,接二連三傳來一些更加令人震驚的消息。

先是惠姨娘被迫搬離文軒閣。也不是給她在顧府裏面重新找個院子住,顧德瑉直接差人將惠姨娘偷偷送出去,好像是送到了外面哪處田莊上面。

接著是方嬤嬤,被顧德瑉以一個口無遮攔、膽敢唆使主子行事的重罪給好好懲治了一番,拖下去在院子裏重重打了幾十板子,打得她屁股一片血色,皮肉幾乎分離。方嬤嬤年紀已經很大了,難以承受這麽多的板子,躺在床上幾乎和斷氣了一樣,很可能這輩子都沒法再下地走路了。

顧德瑉直接聯系了方嬤嬤老家的人,給她的家人撥了不少銀兩,她躺在床板上,已經說不出什麽話,沒有人敢多問一句,方嬤嬤被帶回了老家。遠在田莊上面的惠姨娘被封鎖了所有的消息,無法與外界接觸,便也不能得知方嬤嬤其實已經被送走的消息。

原本他很器重的唯一一個兒子,顧鈞文,身邊配了好幾個一等二等的丫頭,顧德瑉也重新分配了一番,將其中一部分人撥走。

至於顧雲芝,本身日子便不好過了,距離嫁入姚家的日子越來越近,她被禁足在敬寧軒內不得到處走動,原本和老太太想商量的嫁妝,也徹底沒戲了。

原本他還想把姚家的婚事給拒了,就算林明惠極力地證明兩個孩子是清白的,她也是無辜的,他還是懷疑,林明惠和姚宗平兩個之間,可能有著什麽。顧雲瑤曾經推測出的話,越想就越是那麽一回事。先把林明惠安排到外面居住,也是為了眼不見為凈。

其實如今還有一樣事情,顧雲瑤還沒揭發,就等著顧雲芝自己先撞上南墻。她還想放條長線,釣條大魚。

這段日子裏,顧雲瑤每日去老太太屋裏陪她說話,聽大夫的意思,躺著的病人需得多多幫他們活絡筋骨,包括替老太太擦洗身子的活,顧雲瑤也都一一包攬下了。

新年很快就到了,顧府上下又迎來喜慶的一天,仍然是每一年的慣例,由顧鈞祁寫對聯,顧雲瑤從他那裏討來,拿到二房還有老太太這邊也都給木門貼上了。

之後又與顧雲梅兩個人,和幾個小丫鬟一起剪窗花。一張張漂亮的窗花從手中現形,肖氏沒有女兒,她就喜歡上二房的兩個女孩兒這邊坐坐,午後的陽光正好,灑在她們幾個人的身上,大太太與兩個女孩兒之間有說有笑。

顧雲瑤又長了一歲,如今的身高更是抽長了一些,肖氏喜盈盈地看著她,如同看待自己的閨女。

免不得要說些好聽話,同時抓了一把山核桃進她的手裏。桃枝在後面又把山核桃接過去,替她們用小板凳敲碎了,挑出核桃肉給她們吃。

肖氏這麽開心是有原因的,怕是雲瑤這孩子還不知道,她也將好事將近了。

至於顧雲瑤失蹤的那段日子究竟去了哪裏,和誰在一起,始終沒有真的交代。

肖氏不想逼迫這個孩子,她已經夠可憐了,從小沒有娘護,親爹又不寵她,好不容易忍到惠姨娘被送走的一天,如今最疼顧雲瑤的老太太又生病了,還沒什麽知覺,誰人與老太太說話,她都不應。

這孩子心裏得藏著多少事?

肖氏不想逼迫顧雲瑤,若是當真是什麽不好的回憶,她也不想再勾起這個孩子的害怕。

就當那幾日,她去了侯府小住了一段日子。

她們這是苦中作樂,老太太自病了以後,肖氏還有顧雲瑤她們,很少能這麽笑了。

幾個人正有說有笑著,有人從外面進來通報,看臉色,還很著急的模樣。

肖氏讓這個傳話的人進來,是府內的管事,他看到二房的兩位小姐都在,正好,他要說的事正巧就與二小姐有關。

管事立即道:“大太太,二小姐,三小姐,府內突然來了一位貴客,說是一定要見見二小姐。二小姐,您趕緊隨小的去瞧瞧。”

肖氏也不知道這個要見顧雲瑤的人究竟是誰,好像排場還很大的樣子,連府內的管事提及到那個人,說話都開始不利索了。

她問道:“僅是叫二小姐過去見見嗎?除此之外沒有別人了?”

顧雲瑤平時很少出閨閣,京中那些太太的圈子,她也很少有機會去融入,更別說會認識別家的小姐或是貴人了。這般著急地要見顧雲瑤,反而引起了肖氏的困惑,究竟是何人?

那管事頭上已經冒了冷汗,不敢有虛言:“是王爺。”

“譽王嗎?”肖氏不假思索地回答。畢竟譽王是顧雲瑤的姨夫,來瞧瞧她,也不稀奇。

顧雲梅全程睜著一雙水靈靈的眼睛看著他們倆,反應總比別人慢一拍。

只有顧雲瑤突然把手裏的窗花剪壞了。

管事答:“是靖王。”

“什麽!”肖氏也跟著驚訝起來。

顧雲梅被留在了屋中,肖氏和顧雲瑤一起去看看情況,終於明白為什麽那個來報的管事會那麽緊張。

前廳裏正坐著一個男人,生得既高大,又偉岸。身上著四團龍紋飾的錦袍,腰間系著的是玉革帶,一副雍容華貴、又冷傲孤立的氣場。

他靜靜地坐在那裏,正在品府內下人敬上的茶。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四溢的茶香,顧雲瑤聞出來了,居然是她很喜歡喝的碧螺春,或者說,是她當年跟著謝鈺,模仿謝鈺而喜歡喝的洞庭碧螺春。

出現在她們眼前的,不僅是靖王楚容,還有他帶來的若幹護衛,一個個都是高手中的高手。綿密的呼吸,氣派十足,全都挎著刀而立。

楚容帶來的人,近乎多達百人之多,小小的前廳裏面擠不下了,就有一大部分站到了院子外面。當時她們來的時候,那些個護衛全用目光迎接著她們,每走一步,不說顧雲瑤,就說肖氏,也感覺腳上如同灌了鉛般沈重。

不久之後,剛下早朝的顧德瑉也被叫到了前廳裏面,看到偌大的前廳熙熙攘攘擠滿了人。而人群中,那個左眼上有著刀疤,正慢條斯理品茶的男人,只輕輕擡了眼睛,似乎是漫不經心地看向他這裏。電光火石之間,他兩條腿都軟了。

顧德瑉的腦海裏轟然一空,想到了多年前的一個夜晚,想到了在火光映照在他臉上時,為爭奪藺月柔的屍首,拼命與對方撕扯的過程中,他揭露了那個人的面巾,看到了,看到了面巾下的搶屍首賊人的真容。

靖王,楚容!

“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幾乎是顫抖著聲音,顧德瑉無法抑制住心裏的恐懼,皺著眉問他。

其實他更想問楚容,他已經得到了藺月柔的屍首,他最愛的女人的屍首,他還想要怎麽樣?!

“怎麽,”楚容知道在這個家裏,顧德瑉一定很不歡迎他,但是,他也不是為了看顧德瑉那副可笑的臉來的,楚容幾不可聞地笑了聲,“我來看看我的義女,都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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