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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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武之人的耳力很好, 何況楚容還是手握重兵, 常年在操練場訓練的王爺。這麽多年來,他一直保持每日必去看士兵們練習的習慣,興起的時候, 還會和那些小兵們過幾招。但由於他是一個王爺, 不少人都忌諱他的身份,或是真的輸給他,或是故意輸給他。當真是難逢敵手。

其實不僅是他一個人站在這裏逗鳥,等走得更近了以後,顧雲瑤才發現除了他之外, 居然還在更裏面的角落站著一個諂媚之相的男人。

他恭恭敬敬地站在楚容的附近, 好像是怕楚容厭惡他, 也不敢吱聲。

直到楚容先轉過身來。他好像聽到了她越發近了的腳步聲,哪怕顧雲瑤的步子邁得極輕巧, 他敏捷的耳力也聽到了一點動靜。

隨後楚容就看到身穿一件粉色繡花卉蝶紋小夾襖的顧雲瑤, 正在擡起小腳,往前廳裏踏進來。

身後的鸚鵡還有畫眉兩只鳥,一直在嘰嘰喳喳不停亂叫, 叫什麽“月柔”、“月柔”……恍惚之間,楚容看到她的那張臉,仿佛回到了過去。很久很久以前,他曾經愛慕過一個女孩兒。那時候女孩兒年紀還不大, 大概就像眼前的這個一樣大。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是在忠順侯府, 女孩兒穿了一件藕荷色的小緞襖,冬日的陽光映照在她的臉上,襯得她的肌膚如雪。她本身就長得好看,一張臉小且精致,嵌在黛眉下的一雙眼,最是靈動,仿佛有絲絲綿綿的情意流露在其中。看第一眼時,覺得勾人,看第二眼時,心裏頭就產生了一種想要保護她的欲望。

其實楚容知道,她並沒有那樣一個意思,只是生得如此,看人時候的眼神,也是如此,她沒有多餘的意思。

畢竟當時的他,是偷偷看到的,藺月柔好像是要和丫鬟一起出去,到廟會裏玩。天很冷,女孩兒身上還罩了一樣煙羅紫的織錦皮毛鬥篷,那鬥篷的冒兜也有毛領,就是有細細的白絨,將她精致的臉蛋都攏在其內。

她身邊走了三兩個小丫鬟,聽說要出去廟會逛逛,一個個都期待不已。

藺月柔也很期待,臉上時常掛著笑容。

楚容是來找藺偵仲一起去打獵玩兒的,身為皇子,不方便時常出宮,但也不是完全出不了宮。偷偷瞞著父王,當時的嘉歡帝,還有他的母妃徐惠妃,楚容想盡了辦法出了一趟宮。然後在登門拜會,藺偵仲親自領他入侯府以後,他遠遠地在假山一側,看到了臨池而走,正在往侯府門口行去的藺月柔。她身姿款款,笑容動人,遠遠看到這個女孩兒的時候,他就為她吸引。

藺偵仲還笑話他看什麽看得有點呆,狂拍他的背。楚容也回答不上來,被他拍得身子一震一震的。喜歡和藺偵仲待在一起,也是因為這個小侯爺不會像別人那樣,對他太過生疏,只把他當皇子來看。他們兩個人之間,就像是好兄弟。宮裏的其他皇子們,因為爭權,還得提防著,而藺偵仲的問話,也讓楚容感覺奇怪,他又不是沒在宮裏頭見過好看的女人,相反,嘉歡帝很好女色,在後宮每三年一次大選不足夠,還要經常民間私訪,搜尋許多美女回來。

而且那個女孩兒,還很小的樣子。

應是沒過了及笄的年紀吧。

但從此以後,就是惦記上了。一旦惦記上,就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有好多個夜晚,楚容輾轉難眠,都會想到那次的驚鴻一瞥,腦海裏根據女孩兒的音容笑貌,描繪出她將來的樣子。會不會她的個子長不高,還是那麽嬌小?會不會她的手也是小小的,嘴唇也是小小的,一切都是小小的,那樣也好,正好他生得高大,把她攏在懷裏正當合適。正好宮裏的生活枯燥無聊,還有那些為爭權奪位而使的明爭暗鬥、處心積慮,讓楚容和另外一位王爺——譽王一樣,都想脫離宮中這個大染缸。唯一覺得這麽多年來,支撐他度過漫漫長夜的,就是心裏面的這片凈土。

然而……

顧雲瑤看到面前高大偉岸如山岳般的男子,轉過身以後就像是看到了什麽不得了的情形,臉容有點僵,他的眼神好像透過她,飄忽向了更遠的地方,可能是通過她的面容,聯想到了什麽故人,比如她的母親?

以前就聽薛媽媽提起過,她的母親藺月柔嫁給父親顧德瑉之後,兩個人確實是郎才女貌的一對,男的長得俊,女的也生得美,不說她的父親,府內的大爺,也就是她的伯父,也是長得一表人才、文質彬彬的模樣。所以顧府裏面的幾個孩子生得都不錯。

顧雲芝和顧雲梅承了父親的樣子更多一點,她則長得像是母親多一些。但其實藺月柔長什麽模樣,顧雲瑤已經記不太清楚了,她走得太早了,從她三歲大的時候不幸離世,小時候都來不及多多記得母親的音容笑貌,甚至還沒懂事,還沒學會要孝順這個生她養她的人,藺月柔就撒手人寰了。在歲月的流逝中,她對母親的印象也隨著鬥轉星移,越來越淡。唯有想要母親還在身邊的這份,身為子女本能的渴望,一直未變。

所以有時候,顧雲瑤想念母親了,就會照照銅鏡。因為薛媽媽說她長得像,她就會情不自禁地通過銅鏡,幻想一下母親的模樣。

而今,靖王的怔忪,好像就證明了這一點。

是像,確實是太像了。甚至楚容還認出來,她手上此刻戴的那只翠汪汪的鐲子,是藺月柔當年戴在手腕上,貼身不離的玉鐲。可能她走之前,還放心不下這個孩子,把身上所有的東西,不管是值錢的還是不值錢的,只要認為是對顧雲瑤好的東西,都恨不得全部留下來,給她。

若是一不小心失神,還以為就是當年的藺月柔,那個在冬日裏,笑得特別溫婉的女孩兒回來了。

但就是剎那之間,楚容就恢覆了常態,剛才怔住的樣子就好像是顧雲瑤眼花看錯了的情形。

顧雲瑤知道,雖然相像,到底不是本人,她是顧雲瑤,她娘還是她娘。

楚容擡起骨節分明的一只手,又在拿之前從鸚鵡身上掉下來的一根羽毛,逗弄面前的兩只鳥。只看了她幾眼,就轉過身不再看了。

顧雲瑤想要向他道謝,在山裏疲於逃命,還能遇到她母親的故友。可能是她母親在天之靈在保佑她,也或者,顧雲瑤不禁在想,靖王從一開始就認出她的身份來了?但不管怎麽樣,都可能是出於她母親的緣故,才會臨時決意救了她和紀涼州。

顧雲瑤盈盈一拜,雖然楚容背著身站著,他的耳力很好,能從她的語聲裏聽出誠意:“謝王爺的救命之恩,小女子感激不盡。”

他卻好像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就是在這個剎那,顧雲瑤看到他轉過身來,似乎變換了一種面貌——變得更加冷了。

楚容看著她,垂下眼眸,嬌小的人兒正跪在地上,伸長著嫩白的細頸,從這個角度過去,看起來真的和她的母親十分像。他不禁問道:“你不問問本王,想要你怎麽還謝禮嗎?”

顧雲瑤當然知道有還謝禮的說法,但是靖王有權有錢,她一個女兒家,就算是把之前的小金庫裏的銀票都掏出來,可能靖王都看不上。若是真金白銀,她也湊不了那麽多。就算是要麻煩祖母去湊,那個數量,可能還是令靖王看不上。如果是母親的遺物,更不可能交到靖王的手裏了。

顧雲瑤不知道他究竟想要什麽,只好仰起臉,對上這個人的目光,想先聽聽靖王什麽說法。

高德在一邊看著兩個人的情勢,不禁捏了一把汗。也不知是不是他會錯了意,或者整個王府裏被帶來的下人們都會錯了意,始終覺得靖王對這個小姑娘的態度不一般,可一開始的靖王,又不表態說什麽。如今這個情境,是不是終於要開口把人留下來了?

顧雲瑤在等著靖王說話,因仰著脖子實在太久了,只好先繼續埋下頭。能感受到上空,來自王爺咄咄逼人的目光,還能看到眼前,現出的他的一雙錦靴。楚容穿的是王爺才能穿的服飾,他始終停在她的面前不動。腰間是玉革帶,四團龍紋的錦袍,翩翩衣角就在她的面前,伸手可觸及的地方。

不知怎麽回事,顧雲瑤不敢擡頭對上他的目光,哪怕此刻埋著頭,也依然能感受到他不斷在仔細端詳她的目光。

那道目光好像有實體一般,觸及到她的後頸,讓她脊背一涼。

楚容也打量夠了,終於慢慢開口:“怎麽不問問本王,需要什麽謝禮?”

顧雲瑤猛然一擡頭,準備說:“王爺需要多少錢,在小女子能承受的範圍內,定當竭盡全力……”卻見到他突然半蹲下來,幾乎是冷著一雙眼,逼視著她,口氣也十分的冷,好像已經看穿了她想說什麽,只說到五個字,“本王不缺錢。”

……

顧雲瑤不知道靖王什麽意思,從他所在的前廳裏出來,天色仍然昏沈,真的飄起了絮絮綿綿的雪。

芷柔在門外一直守著,看到她有些緊張的面容還在關心她:“姑娘這是怎麽了,見到王爺他,難道不該高興嗎?”

高興?已經談不上高興……靖王的樣子一反常態,讓她完全摸不到底。本來還想著,這一定是一個好機會,靖王既然是她母親的舊友,救了她一回,沒準可以通過靖王,想辦法混入皇家人裏去,結果看到靖王的態度,她根本就不能明確,這個人究竟出於什麽目的救了她。真的只是因為,知道了自己是藺月柔的女兒嗎?

可同時,她還是顧德瑉的女兒。若是當初她的父親,真的和靖王搶了她的母親,靖王應該是恨顧德瑉的,而她是顧府的成員,他對她的感情也應該很覆雜。

要幫仇人的女兒,還是利用她?

如果沒有顧德瑉在,靖王也應該兒女成群,會和她的母親圓圓滿滿,也不可能有她的存在了……

顧雲瑤覺得,剛從虎穴裏出來,一不小心又闖進了龍潭裏。禍也是她惹的,可靖王畢竟也救過他們的性命,無論如何想,都覺得事態太過覆雜了。顧雲瑤心裏忐忑難安的同時,更加瘋狂地想見到紀涼州。

更晚一點的時候,芷柔滿足了她的心願,帶她見到紀涼州。

果然和她們說的一樣,他還在昏睡,一個人靜靜地躺在榻上,周圍還有服侍他的小丫鬟,顧雲瑤才進去,就看到好幾個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圍著他轉,他死死閉著眼睛,紋絲不動,就這麽任由那些小丫鬟剝開他的外衣,露出他堅實的胸肌,以及下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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