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8章

關燈
今日兒天氣好, 已近晌午的時候, 一隊人馬在蜿蜿蜒蜒的小道上縱馬慢行。

前面為首的跑的稍快的兩個人,一個身材偉岸高大,寬肩粗臂, 看起來很是豪邁。而且他左眼上的舊疤痕, 使得他不笑時,近乎是給人刻板、兇悍的印象。他身後緊緊跟著一個人,寸步都不敢離得太遠,一臉諂媚之相,與他甲胄加身的扮相形成鮮明對比。

靖王縱了一匹馬, 心情有點微妙, 今日是來山上碰碰運氣, 看看能不能獵到幾只野物。他身邊這個一臉諂媚之相的下人,是宮裏派來伺候他的奴才, 一個太監, 名叫高德。

跟了這麽一個人,非但不能護他周全,還會在狩獵過程中拖累了他。

聽說是從禦馬監裏調任來的太監, 還真是屈才了。

禦馬監不像它名字那樣,是照顧馬的地方,禦馬監真正管的是兵符。

靖王看到他臉上抹了厚厚的粉,如今閹人之中流行和閻鈺山的扮相學習, 閻鈺山喜歡穿一身白色的曳撒, 其他的太監不敢從他的衣著上效仿, 那只能把臉給抹白了,看起來都唇紅齒白的,有點可笑。閻鈺山是真白,而這些人,得靠外在的手段。

不過是從四川回來了一趟,短短幾年時間,這京城中的變化,就叫靖王有點覺得好笑。

閹黨橫行,沒有真才實幹的陶維,靠拍好了馬屁,都能位居首輔的位置不動搖,那些次輔們因為畏懼閻鈺山的能力,不敢聲張。

陶維一個人把內閣的大權全攬入自己手中,實際上許多政權的意見,都是他最小的兒子陶源在為他出謀劃策。

也虧得他能有這麽一個好兒子,否則早就被人抓到把柄,拉下馬了。

靖王故意夾緊馬腹,高德不敢跟丟了他,明知道王爺在故意欺負他,只得抓緊了韁繩,在馬背上被顛得一顫一顫的,數次之間都差點從馬背上摔下來。

沒辦法,誰叫皇上發了話,讓他過來照顧靖王呢。

譽王和靖王,都是隆寶帝的皇弟,這兩個皇弟,來頭可都不得了。一個能文,一個善武。

嘉歡年間,皇子們爭權爭得厲害,因為嘉歡帝平時最喜歡的是譽王這個孩子,不少大臣都誤以為,將來的皇位必然是在譽王手裏,紛紛投機於他。誰知他本心不想攝政,加上嘉歡帝也更加偏重祖制,立嫡子為太子,才有了如今已登基帝位十多年的隆寶帝。否則原本這皇位,指不定會落到譽王的手裏。

譽王的母親雖然不是太後,可他母親得寵,就和如今風頭正盛的六皇子的生母陳貴妃一樣,深得帝王的喜歡。

不過如今的六皇子就沒譽王那麽好命了,譽王夠聰明,如今的六皇子根本不出彩。唯唯諾諾,夾在幾個皇子之間,完全沒有才幹,總是被比下去。

六皇子的生母陳貴妃也很焦急,她那麽聰明,怎麽就是生了這麽一個不爭不搶膽小如鼠的孩子?

不過說到當年,譽王也是一個不喜好爭搶的性子,這一點也和隆寶帝很像,所以隆寶帝也很喜歡這個皇弟。

加上在當年對譽王來說,形勢一片大好的情況下,他選擇主動讓賢,讓隆寶帝明白,這個皇弟是一個很聰明的人。

如今譽王他在江西,也明媒正娶了忠順侯府的二小姐為妃,算是定下了。

至於靖王……高德不免看向前面還縱馬小跑的男人。靖王則是在其他皇子們暗殺隆寶帝的時候,為皇上以身擋下一劍,用臉上的一個刀疤,換回了隆寶帝的一條性命。

這個刀疤也成了隆寶的心傷,能讓隆寶惦念一輩子。

但是很多朝中大臣都說,那次暗殺是靖王暗中秘密安排的,為的就是讓隆寶帝欠下他一個大大的人情。

隆寶力排眾議,認為這件事都是大臣胡言亂語,還在登基之後,給靖王很多賞賜,其中就是把一個虎符還有兵權都交給他。

那個虎符可以號令千軍萬馬。隆寶帝對他是真的好,不僅給他的封地是四川,還讓他手握重兵。

對這兩個皇弟,隆寶帝從來不吝嗇。但只有靖王心裏清楚,他一回京,隆寶帝就在他的身邊安排了這麽一個太監來伺候他,明面上是為方便照顧他,其實還是安插了一個眼線為了監視他的一舉一動。

做了皇帝許久,眼界各方面到底不一樣了,害怕有人把他趕下臺,也害怕地方上有平民起義造反。一有個什麽風吹草動,朝中的什麽人和他們這些個王爺走動得近了,隆寶都要派人送信去問候一下。畢竟近侍臣是個很大的罪名。

閻鈺山還總喜歡代替閹黨們在皇上的耳邊吹吹風,隆寶之前寵信閹黨到著魔的地步,而且越來越疑神疑鬼。

說不定……靖王突然回眸,靜靜地看了高德一眼,說不定這個太監被安排過來一事,也是閻鈺山向皇上請明的意思。

今日的他準備了許多弓箭,還有捕獸器,也做好了做陷阱的準備。是真的想要好好享受狩獵的趣味,結果從來沒有隨過隆寶聖駕,進過圍場的高德,也要跟過來湊一份熱鬧。

靖王也不想煞費他一番苦心,他想跟著,就讓他跟著吧。

這才領著一隊人馬,威風八面地來到需要狩獵的樹林。

雖說有些動物已經冬眠了,但是有些還是不會冬眠,會出來覓食。

大片的樹林早已經沒有春夏時候的生機,落葉早已雕零,只偶爾有一些樹還有常青的綠葉。靖王不禁往側面的樹林看過去,陽光靜謐,穿過那一節節的枝椏,視野範圍被提高,數十米內的地方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瞬間身後有人喊道:“王爺,那邊好像有頭野鹿!”

靖王看過去,雙眼瞬間變得很犀利,一棵樹的背後,確實露出了一條鹿腿,帶有斑紋,看那小腿的粗壯程度,必是一頭好獵物。

冬季的鹿依靠厚厚的皮毛抵禦侵襲的嚴寒,在這樣惡劣的氣候條件下,為了維持生命,它們不得不在下雪的時候也要出來尋找食物。通過動物本身的能力,即使埋藏在極厚的雪地之下,它們也能用鼻端還有嘴把雪拱開,找到覆蓋在雪下的嫩芽。

未免打草驚蛇,身後那個屬下說完以後就不再說話了。

靖王已經在這個瞬間,張弓搭箭,微微瞇了眼,朝鹿躲著的那棵樹那邊瞄準,也不急於翻身下馬,就邊騎著馬,邊準備射出這一箭。

樹林當中忽然竄出一個人影,就在那棵樹的附近,本來已經將視線定在樹後,靖王一個閃神,來不及了,箭已離弦,因為這分神的舉動,偏離了剛剛預定好的方向,朝著另外一個軌跡飛射出去,同時那頭小鹿聞得動靜以後,立刻機敏地在人前逃脫。

有人惋惜大喊,也有人註意到了這邊的情形。靖王來不及放下弓,就看到一個蓬頭垢面,還失了鞋的女子從樹林裏跑出。

她跑得過快,腳步還不穩,一時間失了足,軟綿綿地從側面的小山坡滑下來,一路滑到了他的馬前。高德目睹這一切,立即對後面的手下們捏著嗓音喊道:“都怎麽回事,都楞著那裏幹什麽,都給我上啊,有刺客!”

靖王面色凝重了一下,看不清滾下來的女子長什麽模樣,他趕緊伸手制止,都傷成這樣了,還敢被說成是刺客?

怕是對方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高德趕緊道:“王爺,您可別小看這些人,萬一她就是故意喬裝改扮成一個受傷的人,想要降低您的防範心,萬一她真的是刺客怎麽辦?”

許多手下這才從發懵的反應當中醒悟過來,抽刀下馬,準備迎上去。

靖王先從馬背上跳下,不顧高德在後面做驚恐狀。

躺在地上的女子近乎縮成一團,身材很嬌小,從背影看上去,年齡應不是很大,若說她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他還情願相信。

靖王不由分說將倒下的女子扶進懷裏,高德還想張張嘴說什麽,他直接叫他閉嘴:“再多說一句,本王即刻命人撕爛了你的嘴。”

靖王臉上的刀疤又駭人,口氣又沈,嚇得高德再也不敢多插一句,還道什麽:“奴才該死。”

他把懷裏女子的臉捧起來,慢慢撥開掩著她面容的發絲,隨即不僅是他,連其他湧過來看的手下也都屏住呼吸。

烏黑如緞的發從他的手間滑過,先是露出細白的長頸,就已經讓人移不開眼睛。再來是她燦若桃花的面容,即使是閉著眼睛,也能看出她的五官姣好。且不僅是好的地步,已經到難得的絕色的地步。放眼整個宮裏,都沒有哪個妃子能有這樣出眾的容顏。

簡直是天生尤物。

高德也是懵了,這荒郊野嶺的地方,真正的鹿是沒獵到,卻突然沖出一個“美人鹿”。

不禁想要脫口問她是不是逃難出來的,是不是還有人在追殺她。

隨即看到她睜開了眼睛,氣若游絲一般地輕輕喘著氣。她生得本來就白,因為紀涼州的事情,心裏焦急,臉色更加慘淡無光。可又因為眼裏的那層渾然不覺天生自帶的嫵媚,顧雲瑤說話的時候,櫻唇輕吐,她剛才感覺到樹林之下有人馬經過,不論是什麽人,都是一個機會,只管先過來叫人,把紀涼州留在馬上還待在小山坡上面,顧雲瑤跑得太急了,就從上面滾下來了。

她擡眼看到這個男人左眼上有疤,生得有些兇悍,但是他敢過來看她的狀況,就說明他人不壞。

顧雲瑤想試一試,在樹林裏面走得太久了,看起來陽光能灑進來,其實有樹的地方,陰濕氣比較重。和紀涼州兩個人從蘇英那裏跑出來,已經過了整整一夜,他們在雨裏走了很久,兩個人的身上都是濕的,顧雲瑤一邊牽住韁繩走的時候,一邊打哆嗦,幾次走不動了,都強撐著意識想讓自己再多堅持一會兒。

還好堅持了以後有作用。

接著靖王看到她好像要說話,但是聲音太小了,只能湊近她,她的聲音都是那麽軟糯糯的,好像一根羽毛,輕輕地撓在人的心處。

靖王收回目光,低垂著眼眸,等她說完話以後又離她有點遠了。她的整張臉都小小的,處在高燒當中,原本應該是烏亮亮的眼眸,此刻居然蒙了一層水霧,看起來那麽的柔弱,就像一只無依無靠的初生小鹿。

顧雲瑤怕他不肯幫這個忙,還想著要抓住他的衣袖,拜托他:“山坡上還有人,你一定要救救他。”

靖王二話不說就讓人去山坡上查看情況,果然牽下一匹馬,馬上還有人。

誰也不知道靖王心裏想什麽,他們出行的時候沒有馬車,只一人一匹馬。靖王對狩獵不再有心情,居然想打道回府。

高德跟在後面想問問靖王,難得過來了,為什麽不去打獵了。靖王不想回答,懷裏攏著那個小姑娘,抱著她的腰,她說完那句話以後,又昏迷了,身子歪在他的胸膛上面,一晃一晃的。

靖王不動聲色地扶住她的腰身,手裏觸及的是一片溫軟。

陽光下,她精致艷麗的面容在如墨的長發下透出,晃得他的心裏一緊。別人可能因為她的長相而有點癡迷,他卻因為她的長相而感到震撼!

這個小姑娘,居然和藺月柔生得有八、九分相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