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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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有毒, 顧雲瑤也不想吃, 他碰過了那個粥食,用舌尖舔過那個瓷勺。根本就是故意的,想再用那個瓷勺餵她?

梁世帆也很少笑, 總是一副疾世憤俗的樣子, 這一刻,居然是被她氣笑了,他還想到方才她做夢的時候,口裏喊著不知道是哪個男人的名字。總之他是記下了那個人的名字,也很好記——紀涼州。

顧雲瑤看到他, 忽而又舀了一大口粥食吃進嘴裏, 本以為他是想自己把那粥食吃了, 卻不料梁世帆忽然又過來捏住她的下巴,他的兩片薄唇, 也慢慢地湊近過來。

這個舉動很明顯就是想告訴他, 他要用嘴來餵她。顧雲瑤一時心驚,用腳在桌肚底下想踢他。

很輕松的,梁世帆也意識到她想做什麽。瞬間松開她的下巴, 最終也沒能湊上她的唇,下/身避開了她踢來的腳。

那口粥被他咽了下去。

好像是逗她很好玩,梁世帆輕蔑地說了一句:“你以為我要餵你?”

顧雲瑤避開他有點裸/露的目光,很少能見到這麽無恥的人, 今次總算是見到了。

他看到她因憤怒而有點嬌羞的樣子, 還有點滿意, 甚至是高興。起碼她對著他,不管出於什麽原因,都嬌羞了。

梁世帆冷了眸子,說道:“你就這麽想我餵你?”

“這只是你自己的認為。”顧雲瑤立即冷笑出聲。

有和沒有對他來說,意義其實都不大。是他想餵她。道理她比他要清楚。

畢竟梁世帆會說,她都要餓死了,如果再不餵她的話,她豈不是要輕易地赴了黃泉?

“你很聰明,這點事,都被你猜到了。”梁世帆收回手指。既然都這麽聰明了,也不能辜負她的期待。確實是他更想餵她。

梁世帆又猛然喝了一口粥,顧雲瑤的下巴再次被他狠狠捏住。

她拿手推他的臉,不小心劃傷他的臉頰,有一道血印子登時出現,他還是沒住手,快要欺近她的時候,故意停頓幾分,就是想看看她的表情會因為他,而感到多麽的困擾。她確實是十分困擾,還在做負隅頑抗,顧雲瑤的力氣哪有他的大,就算他已經不是一個男人了,也沒關系。

門外有聲響窸窣,同時鉆進來一陣冷冽的風。蘇英站在門邊,已經換了常服的他,眼中一片寒芒。

他是叫梁世帆看著她,可沒叫梁世帆動她。

會放心把人交給他來看,也是因為他對女人不可能有那種想法。然而蘇英還是高估了梁世帆的定力,說起來都是那個女人不好,蘇英一眼瞥向顧雲瑤,她被關了幾日,身形日漸消瘦下去,端的是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

忠順侯小世子之前就是被她這副楚楚動人的模樣給勾住了,如今連梁世帆也……這還是他看到的情形,若是沒看到的情形,會是什麽樣?蘇英一想到這個人竟然敢違背他的意志,幾乎是怒不可遏,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梁世帆的面前,拎起他的衣領。不等梁世帆做出什麽解釋,瞬間一拳打在他被撓傷的側臉上。

蘇英咬著牙,冷笑:“滾出去。”

梁世帆的嘴角也浮出一絲詭異的笑容。蘇英讓他滾出去,還真的把自己當成他的主子來看了。梁世帆也冷了聲音,眼露鋒芒道:“蘇大人,我只是想讓她好好吃飯,您不是不想餓死她嗎?”

蘇英聽後,仍然震怒:“我讓你滾。”

壓著嗓音,顧雲瑤聽不見他們說什麽。蘇英一個字一個字地道:“你明明都不是男人了,還癡心妄想什麽。”

梁世帆笑了,聲音也很低,可他這笑和沒笑沒什麽區別。面容驟冷:“蘇大人又在怕什麽,我都不是男人了,根本動不得她。大人是為了對付藺紹安,還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欲?”

蘇英沈了口氣,無力辯駁,在這種事上,顯然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梁世帆一直作為一個旁觀者,最是能看清眼下發生的一切,其根本原因究竟是為什麽。

被他料中了心聲,蘇英恨恨地把他丟到地面。

梁世帆嘴角一抿,從容起身,理了理身上亂了的衣襟,收起那抹詭異的笑容,當真不再猶豫地走出去。

屋子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瞬間鴉雀無聲。門還從外面被關上。

只不過蘇英和顧雲瑤都沒察覺到的是,透過縫隙,梁世帆還冷著一雙眼,又看向屋內的兩個人。

很快蘇英在她的身邊坐下,拿起桌上的杯盞,居然把茶壺推到她的面前,讓她斟茶。

這是把她當成侍妾來待,又或是淪落在勾欄院的那些女子。

一般的人遇到這種情況,早就從被擄來時怕得不成樣子了,顧雲瑤卻還能強打著精神,維持與他對立的模樣。可她不過是一個女流之輩,如何能與他對立?

蘇英望著她,心裏冷笑,隨隨便便地就能讓她服從罷了,難道她還指望有人能過來救她?

顧雲瑤也是冷笑,她很明白蘇英瞧不起女流,他還說過女人是男人的附庸品,是玩物這種話。恐怕把她抓過來,也是用意不淺。反正在他的眼裏,她就好像是插翅難逃的玩物,隨便他想怎麽處置。但是,那只是他的一己之見。若是在他的面前有所松懈,蘇英還不知道要驕傲成什麽模樣。

顧雲瑤才不可能露出他所期待的害怕的樣子。

蘇英也不急,反正有的是相處的時日。

兀自斟了一杯茶,他托起茶盞輕輕抿一口。

蘇英的府裏有柳婧,還有兩房妾室,柳婧為了防止妒婦的名聲傳出去,雖然為人刁蠻了一些,卻也沒有阻止他納妾。但若是知道他在外面膽敢再“養”一個,事情就沒那麽簡單了。

這幾天,蘇英好不容易陪完柳婧,終於能抽開身,謊稱自己在值班房裏守夜,才有了機會到這裏來。顧雲瑤當然是對他沒有什麽好臉色,畢竟他可是把她擄過來的人。

如花似玉的美人兒就在眼前,他終於能好好地欣賞她,上一次在畫舫被她逃了,這一次就沒那麽簡單了。

擄過來時顧雲瑤穿得很少,茜紅色折枝花褙子,因在睡覺,未梳發髻,長發如潑墨一般披在身上,更顯得她臉小小的,瘦瘦的,下巴很尖。氣質極好,日漸消瘦下去,非但沒能令她容顏枯槁,反而平添一股憂郁的氣息,看久了,這份楚楚可憐之相,讓人忍不住想要與她親近幾分。

那一次在顧府裏面見到她,當真是驚艷,她穿了一身杏黃色的褙子,使計詐他,故意哭得雙肩一顫一顫的,讓顧府的老夫人他們誤以為是他在欺負她。雖然是用美人計,蘇英還記得美人垂淚的模樣,以及摸在手心裏的手腕,她那渾圓的小骨好像一個玲瓏的小玩具。

美色在前,若是還能把控得住,就不是男人了。

蘇英不禁用粗糙的大掌壓住她的手腕,這麽多天以來,他都在想這件事,究竟是因為氣憤藺紹安的做法,把她擄過來,還是更想依心情行事。剛才梁世帆是提醒他了。見到顧雲瑤有點反抗,更勾起他的征服欲,他按得更緊,挑眉說道:“這幾日委屈你待在這裏,你不是很想見到我嗎?怎麽見到我之後,又不說話了。”

顧雲瑤是有很多話想要和他說,但真正見到他這個人以後,又覺得他不可信。他雖是武將,性子直一些,可他也太無法無天了一些。他有這個膽量把她擄過來,必然想到許多可能會發生的結果。

她沈思了片刻,對付蘇英這種人,其實也很好解決,越是不如他的意,他的心裏越是火急火燎。

果真,見到她都不肯開口說一句,蘇英有點怒了。方才難得好脾氣地和她說話,她還敬酒不吃吃罰酒。

若是她還記得他說過的話,就該明白,女人就是男人的附庸品,尤其是像她這種生得極為漂亮的女人,更加應該學會如何討好男人才對。

顧雲瑤突然說道:“你不會殺了我的,對嗎?”

果然,她還是很聽話,問出這種話,無非就是想要來求他?

蘇英都能想象到,該怎麽讓她用撒嬌的口吻說出求他的話。一邊等著,一邊心情好了許多,面容帶著愉悅看她:“只要你肯好好聽話。”到時候他自有辦法把她安排進蘇府裏面,或者不需要去蘇府,就留在這裏也不錯。

一旦藏在這裏,假以時日,往後給他生了孩子,還怕她跑了不成?

她倒也沒有說過什麽“我爹不會放過你”之類幼稚的話,但是卻說道:“既然不會殺了我,最好趁早一點放了我,否則蘇大副將的一世英名,恐怕就再也保不住了。”

這四日時間,顧雲瑤一直在猜測蘇英抓她回來的動機是什麽,留著梁世帆在這裏,她抓不住可以被放出去的機會,畢竟梁世帆不能代表蘇英的意思,只有蘇英本人過來,當面和他分析一些事態的利與弊,說不定他就能大夢初醒。

看到他皺著眉,一臉“你別想耍花樣”的意思,顧雲瑤笑著說道:“蘇大副將,您把我抓回來,最大的原因,無非就是認為是我在背後從中作梗,是我破壞了你妹妹和我表哥的姻緣。若是我沒說錯,您恐怕已經將我被抓的消息,透露給我表哥了吧?”

蘇英原本是眉頭深鎖,聽她這麽一說,竟然覺得很荒唐。她太聰明了,已經聰明到把這種事都猜到。

把她抓過來,最開始是為了用來對付藺紹安,在今夜來這裏之前,他先去了一趟忠順侯府。侯爺藺偵仲已經從邊關回來了,正在宮裏受皇上召見。他便是趁這個機會,去找到藺紹安。蘇英永遠忘不掉,藺紹安看到顧雲瑤常穿的那雙鞋時,表情都變了。

藺紹安那個人,以前不管發生天大的事,都是笑著,蘇英就是討厭他那副輕松的嘴臉,看到他瞬間變了臉,渾身都暢快。

連鞋的事,顧雲瑤都猜到了:“蘇大副將命梁世帆看守在這裏,讓她把我換下的鞋拿走,恐怕那鞋也已經到了我表哥那裏。總得有什麽我身上的東西,才能證明我自己的身份。”

蘇英嘴角一抿,慢慢挑了眉,以防她又想耍什麽花樣,一直很提防。

顧雲瑤並不想耍什麽花樣,她只是想說一個事實:“表哥可能為了我的安危,已經同意了這門婚事,想必靖王,還有我舅舅他們都回來了,所以蘇大副將趕在這個時機做出這件事來,時候正好。但是……”

她用了但是兩個字。

蘇英居然被她的話吸引,目不轉睛看向她。

目的達到了,蘇英有了片刻的動搖。顧雲瑤也看向他,不緊不慢道:“您的妹妹一旦嫁給我表哥,就是忠順侯府的世子夫人,原本應該可以名正言順地嫁進去,如今卻是用了這麽不光彩的手段,我表哥他會做如何想?三小姐成為世子夫人以後,就比不得在家裏做姑娘的時候了,在定南侯府,你可以保她,去了忠順侯府,就是得她來包容別人。到時我表哥沒準會因為忌恨你,沒法掏心挖肺地對三小姐好,最後被害的,最苦的人還是你妹妹。”

字字戳心,蘇英瞬間收回手,臉上攀起寒霜,狠狠地看向她。

一直以來,蘇英都執著於完成妹妹的心願,一心想著幫她嫁給藺紹安,但若是真的靠這個手段嫁過去,以蘇婉癡戀藺紹安的性子,難保日後受了什麽苦,也不會往娘家說。他就算能給蘇婉撐腰又如何,到時候蘇婉都成了忠順侯府的人了,他縱是再想管,有些事也管不了。

但事已至此,蘇英看向顧雲瑤,她覺得他還能有退路嗎?

拂袖起身,蘇英這一晚見到她,很是不愉快。只付之一笑,說道:“你以為,僅僅是為了你表哥的事,我才把你抓過來?”

不然還有什麽?

顧雲瑤心裏一驚,擡眸看他,他似乎露出了很滿意的笑容,終於在她的臉上看到了一點點……

“你終於知道害怕了。”

……

風味樓裏,待顧德瑉一走,紀涼州就披衣而行,立即也走了。

掌櫃的在傍晚的時候出言不遜,得罪了一番紀涼州,居然想著靠出賣他來保全整個酒樓的運轉。如今紀涼州一走,不可能再回來。他的屋子很快被收拾得幹幹凈凈。隔壁瞬間清冷許多,不會再有人過來突然敲門,然後找謝鈺一起談兵論文。

丁一還覺得有點寂寞,可紀涼州的性情是真的悶,那麽深的箭傷,丁一看了就怕,紀涼州都不呼一聲痛,默默地將一切處理好。本來謝鈺很想建議他去醫館找大夫處理一下。紀涼州也沒有聽,只簡單言謝一聲就走了。

他走了已經整整一晚,第二日一醒,丁一才敢放開膽子說道:“那紀公子,也真是一個大呆瓜,都被人誤會成那樣了,為什麽也不替自己不辯解?”

謝鈺正在練字,聽後覺得丁一才是那個不明白道理的人,紀涼州並不是不想辯解,而是他很明白,如果從他口中說出一些辯解的話,那位官家老爺根本不會想聽。

就像是田大人那件事,田大人本人被害入了詔獄以後,無論想如何申辯,都是投遞無門。他縱是有再高的功績,若是別人認定了某個人是朝廷的禍害,尤其這個認定的人還是皇上,那田大人就是有罪。

皇上也怕得不到別人的信服,也怕別人功高震主。

包括那些個官員,他們見多識廣,朝廷裏面的紛紛爭爭,和一個大染缸一樣,最是能叫人產生疑心病重的地方。

平民百姓有平民百姓的苦惱,位高權重的人,也有位高權重的煩惱。

所以不出口解釋這種事,不是紀涼州心虛,所以不敢出口解釋。而是有些人,並不想聽你解釋什麽,他只想聽到他認為的理由。

這就是紀涼州的聰明之處,比許多人悟性都要高。也是讓謝鈺真正刮目相看的地方。

丁一如今還年輕,不明白的事太多了,只是謝鈺不太明白,紀涼州就算是受了傷之後,也要豁出去去救的人,究竟是誰。

仿佛要為他解清疑慮似的,一會兒突然有人過來,居然是跑出來通風報信的桃枝。

雖然顧德瑉嚴令府內的人不許外傳,桃枝還是想拜托謝鈺,如果告訴謝鈺的話,說不定他會有能力幫這個忙。

不知為什麽,桃枝潛意識裏也不太相信紀涼州,但她又想到了蘇英,畢竟夜闖顧府擄走顧雲瑤的人,武功高強,和蘇英的背景正好也對應上了,蘇英以前和顧府,還有忠順侯府之間都生過不愉快。這種事只是她的猜測,她也同樣告訴了顧老太太,才獲準被老太太放出來報信。

倘若真的是蘇英所為,顧府的一舉一動一定會在他的監視底下,想要查案就沒那麽容易了。顧老太太本不想把謝鈺這個孩子牽扯進來,但有一個眼線在外面,會比他們顧府暗中安排更穩健些。

直到這時,謝鈺終於從桃枝口裏得知顧雲瑤被抓走的消息,而昨日上風味樓裏想逮人的官員,正是顧雲瑤的父親。

還有顧雲瑤在信中交代的事情,心有所屬的人可能就是——紀涼州。

甚至那一次,顧雲瑤扮作小啞巴來風味樓找他,紀涼州就坐在窗臺下靜靜地喝茶,表明不認識她。種種一切,都是假的。

謝鈺執筆的手微微一頓,墨汁從筆尖低落,在紙張上洇出了濃濃的一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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