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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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人都死了, 還如何說話,如何告密?

顧雲瑤一陣心驚,梁世帆的意思是, 蘇英真的會殺了她?

若是蘇英會殺她, 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時候將她的屍首處理了,隨便到一個不可能有人經過的深山老林裏埋了,也不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可她卻連蘇英為什麽會抓她來的原因都還沒弄清楚。

她是正經官家小姐出生,也不可能輕易地叫她逼良為娼。

除非他給她安上一個新的身份,那樣也很麻煩, 她會說話, 還會寫字。顧雲瑤想到這裏, 心底更加有點發涼,蘇英總不至於想把她毒啞, 或者挑斷手筋吧?

顧雲瑤的腦海裏轉了許多思緒, 梁世帆卻要走了,她想叫他等等,梁世帆的動作很快, 轉眼已經打開房門準備踏出去。

鐵鏈的長度只夠她追到門邊,顧雲瑤只感覺腳鏈狠狠一拉,發出錚錚響聲,幾乎把她重新拉回去。她疼得冷嘶了一口氣, 剛上過藥的傷口好像再度滲出血來。

梁世帆完全不為所動, 她剛剛險些就能撞上他的後背, 若不是那個鐵鏈拉了她一把,他可能就能如願了。

顧雲瑤以為梁世帆這一去,就不會再回來,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他竟是又重新回來,手裏多了兩雙新的鞋襪。放在桌邊,他就走了,也不多言。

傷口若是當真潰爛,那樣也很麻煩,這回他讓她自己換,卻在窗邊透過那兩個窟窿,一直在看著她。

……

顧雲瑤整整消失了兩日,夏柳還有薛媽媽她們一直看不到小姐,心裏也隱隱覺得不妙。不知是誰在府內故意走漏風聲,這消息一旦出去,就如燎原大火,收也收不住。

敢胡言亂語、說風就是雨的下人,一旦被逮到,好一頓板子伺候。這樣顧府才能保證二小姐失蹤的事情,不至於傳到府外。

好在顧雲瑤鮮少出閨閣,在京中也沒有什麽交好的官家小姐做友人,這消息,暫時還能壓得住。

顧德瑉很氣,氣得他食不下飯。去祠堂裏面連續兩日都為列祖列宗上香,顧老太太去,是為顧雲瑤保平安,他過去,是想叫顧雲瑤如果還認顧府是她的家的話,識相點趕緊回來。

他始終認定顧雲瑤就是和紀涼州私奔了,又不知道紀涼州的去向,桃枝沒有將紀涼州住在哪裏告訴他們,顧德瑉他們也不知道桃枝知情,只能暗中派人在京中到處走訪,本已經做好了要出城繼續找人的打算,想不到在第四日,他剛一下早朝,有下人過來告訴他,紀涼州就在京城裏沒走,此刻人正好生生地待在風味樓裏。

一聽到他人好生生地待在那裏,顧德瑉就是滿肚子怨氣,上朝的公服都來不及換下,帶著一隊人馬,就殺到風味樓裏,誓要把紀涼州給揪過來好好問話。

謝鈺正在屋內練字,這是他每日的必修課,聽顧府裏的老夫人說過,他們很敬重他的爺爺,其實他何嘗不敬重顧家已經駕鶴仙逝的老太爺?

聞聽顧老太爺年輕的時候,喜歡在府邸裏的一處池塘習文作畫,久而久之,就把那池塘從碧青的顏色,染成了黑色。後來幹脆改名叫洗硯池,又被稱為墨池。

他也想擁有這樣的功力,這幾日更是發奮讀書,十分的勤勉努力。連丁一看了,都有點心疼他們家的少爺。

除了每日洗漱與用飯休憩的時間之外,他幾乎都坐在屋內看書練字,哪兒也不去,跟瘋了一樣。自從那天他坐在窗口望著樓外的風景發呆,結束之後謝鈺就變成這樣。

丁一猜測,不僅和顧家二小姐送來的書信有關,還與在南京當職的老爺謝巡寄來的信也有關系。

謝巡在書信中嚴詞駁回了謝鈺想要迎娶顧家二小姐的想法,用的理由居然是,他的身份配不上。

丁一一邊磨墨,一邊討好地想叫他休息一下:“少爺,咱們下樓透透氣吧,您都有四五日沒有出門了,這一直待在屋子裏,也不是一個辦法。您快瞧瞧,這屋外的天色多好啊,這陽光又暖和,空氣也新鮮,咱們可以去運河附近走動走動,沒準還能聽到那些畫舫裏頭傳出來的小曲兒。”

他卻恍若未聞似的,丁一又念叨了一聲:“少爺,您快歇歇吧,您再這樣用功下去,人會廢的。”

謝鈺終於回過神,筆下的字如渴鹿奔泉,一字見心,每一筆一劃都可見,確實是寫得過於急躁了。把筆擱下,放在筆山之上,他已經很少能遇到這麽心煩意亂的時刻,卻也不是想怪誰,父親模棱兩可地點出來他的身份配不上,大概是因為,他早就知道,他不是謝巡嫡出的孩子。

在謝家先太太上吊自盡之前,什麽都告訴他了,說他是被謝巡從外面抱回來的孩子,他娘是誰,什麽身份都不知道。

謝鈺難得笑了,告訴丁一:“顧二小姐認為我一定能成為一名好官,我已經答應她,會竭盡我所能,如何能辜負她所願?”

丁一有點郁悶,以前不知道,他家公子居然是個情癡,真的是一根筋:“可二小姐她都托信交代了,她心裏已經有了意中人,少爺您何必如此呢?”

謝鈺卻不置可否:“丁一,不到最後一刻,你永遠不知道將來會發生什麽。”

丁一皺著眉:“那少爺,難道您還想著顧二小姐能夠回心轉意?”

兩個人正說著話,樓下突然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響聲,接著就聽到像是有人硬闖將上來的聲音。

丁一跟著謝鈺住在風味樓裏,已經快有三個月了,很少能碰上這樣的動靜,說不定是官府的人過來拿人來了,他不免打開門探出腦袋,果真看到一個身穿官服的人,帶了一堆像是府裏的護衛,總之絕對不是官兵,氣勢洶洶地沖上來,正好走到隔壁屋的門口。那裏住的人是紀涼州。

樓下掌櫃的不敢聲張,也不敢阻攔,看到身穿官服的人,身上的花紋還有顏色,他認不出來是幾品,但不管怎麽樣都是一個官老爺,還這麽氣勢洶洶的情形,仿佛能拆了他們家整個樓。掌櫃的亦步亦趨跟上前,不敢得罪。

顧德瑉已經開始敲門,屋內沒動靜,他派了一個人,登時二話不說,野蠻地把門踹開。

屋內的一切,這才進入眾人的眼簾。

丁一看到以後,不免嚇了一跳。

謝鈺還坐在屋中,聽到動靜,也不免走出來。不經意間看到以後,也是一怔。

紀涼州正坐在屋內,赤著上身,不知怎麽回事受了傷,整條左手臂流滿了血,此刻擦了一半血跡,是從左肩處的傷口流下來的,有止不住的趨勢。好像是為箭所傷。

冬日的天氣很冷,他精瘦的身子,清晰可見堅實的臂膀,還有腰身的肌理線條。看到外面這麽多人正望著他,只是眼光淡淡地掃了眾人一圈,不含任何感情,也沒有覺得很意外。

他的面前放著一個銅盆,銅盆裏原本裝的是清澈透明的溫水,如今裏面已經被染成了血水。

丁一被莫名震撼到,那傷口,若是放在他的身上,別說是去碰去擦了,就是不碰,都能讓他疼得要死要活。紀涼州卻完全不為所動,臉色很平靜,眉毛都不動一下。

甚至丁一看到他的後背,有一道一道是鞭子抽過的痕跡,還有刀傷的痕跡。經過日月的洗禮與沖淡,只留下深淺不一的疤痕。

謝鈺想過去為他處理一下傷口,他一個人處理,肯定多有不便。

顧德瑉先踏入了屋中。

他想要他解釋清楚,身上的傷口是怎麽回事。

果然他是罪臣的兒子,被閻鈺山盯上了,想要把他除得幹幹凈凈。這樣的人,他怎麽敢把女兒交給他?閻鈺山不敢去聖上面前稟報,不敢告訴他當年自沽壩一戰後的叛國案當中,紀廣還留下了一個遺孤。不代表閻鈺山暗中不會去解決這個人。

掌櫃的此刻看到紀涼州身上的傷口,此刻也是慌了,他若不是得罪了官府的人,官府的人怎麽可能過來抓他!

他想撇清和紀涼州的關系:“官爺,此人一直待在咱們風味樓裏,都是白天回來睡覺,夜裏出去。小人真的不知道他這晚上出去都幹什麽,他要是犯了什麽事,您過來將他捉拿走,還請便。真的和酒樓沒有關系。”

顧德瑉這幾日生了太多的悶氣,眼睛一瞥他,狠狠一瞪:“讓開!”

掌櫃的頓時不敢吱聲了。

紀涼州卻是沒說話,當著所有人的面,還在清理傷口。遇到事情時,有些人避之不及,生怕與官府牽扯上什麽關系,但是也有好事者想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屋外除了他們,漸漸聚集起了其他人。

紀涼州始終沈默著,慢慢地擰幹汗巾,銅盆裏的水已經不能用了,他準備去換水。

一直以來紀涼州都在暗中調查他父親的冤案,五年前由譽王寫過一封請願書,他去到忠順侯爺藺偵仲的身邊調查此事,可此事牽涉之廣,藺偵仲也不便多說,只能告訴他,和東廠,和閻鈺山有關。

東廠還有閻鈺山,可以說在皇上寵信閹黨之後,已經成為了大孟朝背後真正的控權人。紀涼州一個人,勢單力薄,當初的藺偵仲也覺得,他不要再摻合進去,隱姓埋名過著普通人的生活就很好了。但偏偏,紀涼州一生執著的事情不多,為父親找回他遺失的英明,是其一。其二就是顧雲瑤那個小姑娘。

端著銅盆,紀涼州走到眾人的身邊,好些人看著他左膀上血淋淋的樣子,都很怕他,不禁退了兩步。

顧德瑉高聲把他攔了下來,直接一句話就是:“把人給我交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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