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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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雲瑤終於知道為什麽蘇英膽敢做出這麽無法無天的事情來, 顧府裏面有他的內應!否則他也不會如此暢通無阻地順利夜闖顧府。

被蘇英劫持以後, 他用一個麻袋將她罩住,扛在肩頭從合窗處躍了出去。

顧雲瑤因被罩著,眼前一片漆黑, 嘴巴也被他用一塊帕子給塞住了, 看不見任何事物。只有心裏粗略地計他行走的步數,差不多走了半柱香的時辰,他腳步邁得很大,身材又魁梧,扛著她走, 都不帶停歇。

顧雲瑤估算著, 他應是走到了一處後院小門, 畢竟他還沒有膽量光明正大地從正門出去。

蘇英的腳步才頓了下來,至此她才確信, 府內確實有他的內應。

蘇英停下之後, 身邊好像有誰在守著,兩個人說了好一番話,聲音極低, 應是怕被她認出來,這顧府的內應很少出聲,幾乎都是蘇英在說,不僅提到這次對方立了一件大功, 蘇英還提到日後必會重金交給這名內應。

顧雲瑤瞬間如墜冰窟, 心寒了一片, 顧府裏有內應,是任何人都沒想到的事。既然提到了重金感謝,這名內應肯定急缺銀子,又或是見錢眼開的小人。而蘇英,居然在短短時間內,已經摸清顧府內的人員背景,利用別人的短點來進行誘惑和勾結。

她腦海裏漸漸地浮現出幾個可疑之人的面容。李管事說過,他兒子病了,病得還很重,有可能是不治之癥,需要大把的銀兩。大房那裏好像有個丫鬟,叫小春梅,家裏的老爹嗜賭成性,將她賤賣到府上,時不時還會來府外逮她,想要討點喝酒的銀錢和賭資。還有祖母那邊有個庖丁,也是家裏的婆娘病了,正急得團團轉,前段日子才從老太太那裏先支了下月的銀錢給婆娘看病用……

但顧府裏實在太大了,光他們二房這裏,就有幾十口人,大房那裏更多,還有照料顧老太太的丫環婆子,加起來也很多。顧雲瑤不可能一個一個都記得下人們的情形,她被扛在蘇英的肩膀上,很快他的腳步又動了起來,只感覺在他的左肩處顛來顛去,顛得她頭昏眼眩,有點想吐,只能暫且止住想法。不一會兒被他帶到一個不知是哪裏的地方,也有人在等著,在接應,應該就是蘇英身邊的人,而且是他很信任的人。

夜闖高門大戶人家小姐的閨閣,將未出閣的小姐強行帶出來,此事若是傳出去,不說她的聲譽會被毀了,蘇英的聲譽也會被毀了。他是神機營的將領,會盡量做得小心翼翼,還想在京中繼續混下去,就不能為太多人所知。

這次蘇英和那個人說話的聲音變得清晰了,仿佛近在耳邊,接應的人話不多,卻很聽蘇英的話。

蘇英交代他一聲,去什麽什麽胡同,他說的時候用的是暗號,顧雲瑤沒能理解,接應的人答了一聲,是很幹凈、清冽的聲音:“是的,大人。”

隨之而來的是,顧雲瑤的背觸到一個略有些硬的地方,不是地面,很快一聲輕輕的“駕——”,車軲轆慢慢滾動起來,軋在地面的聲音,依然清晰可聞。她被蘇英扔進了一個馬車裏,如今分不清東南西北,也不知道那個暗號的胡同指的是哪裏。

蘇英要把她帶到哪裏?

敢肯定的是,絕對不可能是蘇府。

蘇府裏面除了有蘇婉在,還有蘇英的嫡妻柳婧在。蘇英已經有兩個如花似玉的美人做小妾了,柳婧也是勉勉強強才同意他納妾,省得落得一個妒婦的名聲。但如果再突然把她帶到府內,柳婧不會那麽白便宜他。

遇到這麽危急的時刻,應該更疲於應對,更加慌張才對,顧雲瑤卻漸漸地沈定下來,如今就算是驚措、亂了陣腳都無濟於事,不如好好為應對接下來的遭遇做準備,好好養足力氣才是。

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哪怕再困,一刻都不敢睡著。

……

天快明的時候,路上漸漸有了行人,街邊的早茶鋪子一早將門板子收了回去,熱氣騰騰的新鮮饅頭擺在一層層蒸籠裏,街邊始終彌漫著一股濃烈的豆花香,貨郎們也都一一挑著擔子開始來趕集。

胡同裏的一處宅院,陶源從榻上翻坐起身,他身後的美人兒還在熟睡。陶源看了兩眼以後,了無興致,去凈房裏先沐浴凈身。不一會兒一只細白的胳膊掛在他的脖頸處,陶源回頭一看,是他在宅子裏養的美人兒醒了,正嬌態橫生地和他撒著嬌:“陶大人,您醒了以後,怎麽也不告訴奴婢一聲?好叫奴婢好好來伺候你一下。”

陶源將她一拉,美人兒身上只有一件長褙子,甫入浴桶中,跌入他的懷裏,褙子也跟著一起滑落。她的發梢近乎濕了一片。

陶源用指尖一觸,勾著一點發絲放在鼻尖聞一聞,嘴邊掛了一個輕浮的笑容:“別叫我陶大人,我在京中無一官半職,怎麽能稱大人呢?”

“瞧大人您說的,京中哪一個人不知道您,不認識您?您父親是當朝內閣首輔,人人敬重的閣老陶維陶大人。他是大閣老,您就是小閣老,您如今沒有官職在身,並不是您不能做官,而是您不想當官。”那女人還是勾著他的脖頸,躺在他的懷裏,用勾人魅惑的笑容瞧著他。

前段時日,陶源剛從勾欄院裏把她贖回來,她倒是被調/教得極好,琴棋書畫都略懂一些,原先是誰家養的瘦馬,如今淪落到勾欄院裏去了。如果不是陶源把她贖回來,可能就要繼續淪落紅塵。

陶源捏一捏她的鼻子,笑道:“我可沒教過你說這些,也沒把你養得如此放/浪。說說,你這些行徑,都是和誰學來的?”

“陶大人,您取笑我。”美人一嬌笑,陶源的心整個就軟了。幾乎要陷進女人的溫柔鄉裏,但他還是及時止住,因他分得清楚。

凈完身以後,兩個人一起到了內室,這天才蒙蒙亮,司蕪就給他熱好了小酒,陶源輕輕抿一口,暢快一聲,稱呼她手藝好。

司蕪又準備好花生米,準備餵他食用。

門外有馬在嘶鳴,胡同裏的宅子可不止他安置的這一處,那馬的嘶鳴聲引起了他的註意。放下酒盞,陶源整理好長衣以及衣帶,打開門想走出去瞧瞧究竟什麽情況。

同時還回頭問司蕪:“隔壁已經開始住人了?”

司蕪平時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會住在這宅子裏,都是陶源的安排,她的身份不光彩,隔壁人家裏都有誰,她不想去了解,也不想別人知道她的過往。回答一句:“奴婢不知道,只是頭先還不曾聽到隔壁有人聲,今日這也是稀奇了,突然就有人搬過來了。”

她還是從後面走過來,一把抱住陶源的腰身,側耳貼在他的後背處,蹭了又蹭:“陶大人,春宵一刻值千金,您這就要走了嗎?您每個月裏,難得會有三四天的功夫來見見司蕪,我被您留在這裏,只有一個貼身服侍的丫鬟,司蕪好生寂寞啊。別人家的事,我們還是不要管了,不如趁此機會,做些更快活的事情?正好司蕪之前才學會的小曲兒,陶大人還沒有機會聽呢。”

陶源靜了片刻,司蕪更是得寸進尺起來,要解他的腰帶。陶源這才緊抿著唇,帶著逼人的氣勢,回過頭一把掐住她的下顎:“我既有本事把你贖回來,就有本事把你再賤賣出去。你給我識清楚身份,伺候好我,才是你的本職。何時由得你來過問起我的事情來了?”

司蕪嚇得雙腿一軟,他剛一松手,司蕪就跪在地上,渾身顫抖:“奴婢知錯了,是奴婢一時得意忘形,忘記自身仰仗了陶大人的青睞,才能有如今的好日子過……”

陶源聽到這裏,幹脆打斷她:“不是青睞。”回眸看著她,落得個輕浮的笑容,“你只是我的玩物。”

他為什麽可以這麽可怕?笑著說出這樣的話?司蕪覺得自己也是一個人,可他不這麽認為。她的嘴巴顫了顫,什麽話都不敢再說了。

陶源說罷,重新整理好腰帶,也走出去。

馬車終於漸漸擺停,但是不知為何,馬鳴聲一直不歇,馬夫下來檢查情況,觀察半日,也不知哪裏出了過錯,馬蹄子一直在地面急躁不安地踢來踢去,眼見下一刻,可能就要傷到人。

顧雲瑤感覺蘇英派到她身邊接應的那個人,好像是離開了她的身邊,自從蘇英將她交給他以後,就先打道回府了。接應者跳下馬車,顧雲瑤被麻袋套著,看不到這個人的臉,只有種全程都被他監視的感覺。

他跳下馬車以後不多久,年輕清冽的聲音又響起,是叫馬夫把馬蹄子都看看,果然從其中一只蹄子發現了問題——不知從何時起,這只馬蹄裏居然插進了一根肉刺。

去除馬蹄的肉刺,是一個很有風險的事情,這個男子居然也是毫不猶豫地做了,陶源從門邊靜靜瞧了許久,欣賞他的膽識過人,毫不退縮與畏懼。且他靜觀其變,審時度勢,思考問題直接且明確。

可他卻穿得不像是富貴人家的公子,略顯單薄,身子骨也很瘦,從陶源的視角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他卻也像是感受到陶源的視線,猛地一回頭,竟是叫陶源一怔,總算看清楚對方的長相,只見他眼眸烏黑深邃,周身都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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