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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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一去開了門, 門口居然站著那個眉目很淡的紀涼州紀公子。他始終穿了一身玄衣, 身姿挺拔如松柏,臉容很靜。腰間的寶刀隨身攜帶,對他來說應該很重要。習武之人總是叫丁一有種五大三粗的感覺, 明明紀涼州也是習武之人, 卻從他的身上,感受不到那份粗糙。他的身上,一直有著清貴公子的氣質。

更要緊的是,紀涼州不僅會武,還能文。

丁一趕緊將他迎了進來, 以前不懂他們家公子, 一個為參加春闈考試的書生, 怎麽能和一個以習武為道的公子之間能有說不盡的話要聊。在有一次見識到紀涼州對兵書、對水利方面獨到的見解以後,丁一就心服口服了。

他們家公子, 居然和紀涼州之間產生了惺惺相惜之感。

因為河道水利修繕工程等事。

今日紀涼州過來找謝鈺, 確實是想淺聊一下。才被迎著要坐到窗口,發現謝鈺雅興極好地正在作畫。

紀涼州略略低了眸,看到畫中一個人物正在做言笑晏晏的模樣, 栩栩如生,如躍然紙上。眉若遠山青黛,雙眸似顧盼生情,雖然穿了一身男子的裝扮, 除了印象中的那個人之外, 再也沒有人會擁有同樣的面孔。

紀涼州定定看了片刻, 身子居然有點酥麻僵硬的感覺。

丁一瞧著他有些不對勁,倒了一杯茶要遞與他:“紀公子怎麽了?”他承認,小啞巴如果真的有這麽白,生得是很好看,所謂一白遮三醜,也不至於兩個男人都對小啞巴看得著迷了?

謝鈺也發現了他的不太對勁,勾唇淡淡一笑說道:“紀兄,上次這位畫中的兄臺,莫非你認識?”

上次真人來到客棧,在面前時,也不見紀涼州有如此反應,謝鈺並不知情紀涼州如何看待這件事,只說道:“若是紀兄當真認識,可否告知我,畫中少年的去向?”

……告訴他去向?

其實也沒有什麽事,連日來多虧有謝兄在照應他,紀涼州不過是覺得,有來既要有往,如果謝鈺真心焦急想要找到小姑娘的去向,他有理由應該去幫助。

倘若他們之間真的有什麽事需要聯絡,他甚至可以幫忙去傳話。

但是……紀涼州的心裏忽然有種鈍痛的感覺,這讓他有點無所適從,也不知身體為何會產生這樣的狀況。

他本是想過告訴謝鈺,小姑娘的去處,卻脫口而出道:“並不認識。”

謝鈺想想也是,若當真認識,上次就應該相認了。問出這般古怪的問題,倒是他的不是了。謝鈺道:“如此也是,叫紀兄為難了,快請坐。”

聽了謝鈺的話以後,紀涼州心裏的那層鈍痛感逐漸加深。甚至有種想要迫不及待見到小姑娘的心情。

……

夜寒露重,到得了這冬日,天色早早地就晚了。

文舒齋的書房內,正燃著燭火。

顧雲瑤有些無聊地就著燭火,在摘抄一些書卷裏面不錯的內容,比如《左傳》中有言“君以此興,必以此亡”,比如《中庸》中有言“天下國家可均也,爵祿可辭也,白刃可蹈也,中庸不可能也”。

在前世身子好了之後,她就開始進學,四書五經基本都有了解,但真正微有點領悟能力,是從這一世開始。沒奈何,就算上輩子已經練到熟能生巧的女紅描紅之類,這輩子還是得重頭來過。顧雲瑤一開始學習到已經犯惡心的地步,後面就是習慣如常,漸漸地就變成了享受。

每日晚上睡覺前,總要臨摹一些作品。而每當這個時候來臨,她都要把身邊的人支走。

顧老太爺曾經收藏過不少江南謝家的珍品,因對謝家老太爺的墨寶畫卷極為迷戀,不惜花了重金從民間收集過來。自從了解到哥哥是在江南謝家的環境裏生長,這幾日顧雲瑤也求著顧老太太,從她那裏先借來了祖父珍藏的這些名書畫卷,聽說當年老太爺實在很寶貝它們,嘉歡帝想從老太爺手中轉入一份做收藏,顧老太爺都不願意。

顧雲瑤臨摹的是一幅出自謝老太爺名為《鳥趣圖》的畫作,正潤了筆,大致比劃了一下鳥的大小,與畫中的位置,才點了一只眼睛,窗外熟悉的輕響又傳來了。

感覺已經習慣如此,顧雲瑤擱下筆,支摘窗一開,果真見到大名鼎鼎的紀涼州紀大人在外面。

他還是那身常見的玄色衣袍,這身裝扮,即使在風雪中,也依然引人矚目。

顧雲瑤見到他的第一眼,沒奈何地就是笑了,從過去開始,紀涼州想到什麽,就會去做,她以前狠心地拒絕過他,一般人都應該明白的事情,他卻像是不太明白,依然要執拗地見到她,逗她笑出聲來為止。

不知不覺當中,她就習慣了這樣,老實說,若是哪天當真與紀大人斷了聯絡,看不見他了,也許她心裏還會有點發慌。

顧雲瑤不知道,如果真的有那麽一天,她究竟除了發慌以外,還有什麽反應。

見他有些沈默地不說話,顧雲瑤不知他要來做什麽,轉身從梳妝匣裏取出上次他送的紅寶石耳環。至於紅寶石金簪,她還會繼續想辦法從哥哥的身邊拿回來。

紀涼州似乎有些錯愕,在她把手裏的物什遞到他手心後,只是一瞬間,他流露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反應。

顧雲瑤身量已經抽長了,卻還只頂到他的肩處,仰面笑著說道:“金簪子,還有耳飾都太貴重了,你這些日子都沒有來,我想著,什麽時候見到你就該還給你,金簪子隨後一些日子我就會還給你,耳墜你先拿著。”

小姑娘這是在拒絕。

恍然間,紀涼州想起了有一次和顧鈞書兩個人在街市,他看到路邊賣的那些胭脂水粉香包玉簪一類的物什,顧鈞書叫他千萬別買,畢竟顧府是一個簪纓世家,顧府裏面,什麽金的銀的玉的顧雲瑤這邊都不缺。

顧雲瑤擡起眼,莫名好像看到他很受傷的表情,一瞬間,叫她不知道該如何拒絕了。

遞出去的手還保持著原樣的姿勢,以前紀涼州都不會問這樣的話,如今卻是不知怎麽的,就變了。

顧雲瑤分明從他口中聽到——

“你不喜歡嗎?”

“不是,”顧雲瑤從來不知道婉拒一件事,原來是這麽的難,她略略皺了眉頭,不知道該如何闡述自己的想法,“不是不喜歡,是……這樣很像定情信物,我根本不可能收。”

“你不喜歡嗎?”

他還是這麽問。

明明那雙眼裏沒有什麽感情似的,卻盯著她,盯得她都不敢再直視他。

什麽喜歡不喜歡,究竟是在問喜歡不喜歡簪子,還是喜歡不喜歡他?

顧雲瑤的臉容窘迫了一瞬,就當是在問簪子的事吧,不明白她這樣解釋,紀涼州會不會懂:“一般定情信物,互許終身才會送,什麽梳篦、簪子、玉佩……這些都是。你本不欠我什麽,何必送這麽名貴的首飾給我?”

他還是在問:“不喜歡嗎?”

顧雲瑤剛剛說話的時候,是側了一點身子,不敢直面他。這回她終於擡起頭來了,要正面,卻驀然撞入了他如深潭古井的眼睛裏,裏面好像有什麽在激蕩著,那般的濃烈。

顧雲瑤恍然了一瞬間,紀涼州不知什麽時候居然從窗外跳了進來。

忽然,她的手腕被緊緊抓住了。

顧雲瑤怕驚動其他人,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再者,她相信紀涼州不會害她。這般任他抓著,心頭莫名產生了悸動,總覺得很是怪異。

還是稍稍側過臉,避開他莫名深深望來的眼。

有些溫熱的掌心,很是輕柔地撫摸在她的側臉上,顧雲瑤的身子微微一顫,即刻轉面而來想告訴他,男女之間這樣相處,實在不太合適。

卻看到他的嘴角扯出一絲神似很無奈的笑容。

第一次看到他這樣笑。甚至很少看到他會笑。

顧雲瑤有點發懵,靜靜地看向他。

紀涼州還捧著她的臉,小姑娘的臉如同嫩滑的豆腐,在手心裏面,忍不住讓他想要慢慢地摩挲。很快又看到小姑娘好像是為難的表情,他把手收了回來,臉色恢覆如常,有些歉意地與她交代道:“我今日……”

想說什麽,紀涼州不知如何去表達,甚至顧雲瑤看到他臉容上現出片刻的不自然。

是難為情。

紀涼州原來也會難為情。

顧雲瑤被他影響得也有點難為情,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和他說什麽為好。

從今日在謝鈺的屋中時,身體就有一種病了的感覺,手指發涼,身體發僵,待見到小姑娘之後,這種病了的感覺更加的濃烈。

紀涼州忽然伸手將她摟進懷裏,有什麽在身體裏面狂奔,再也克制不住。

之前沒能說出口的話,這一次……

他想要她是他的人。

“讓我照……”

門外忽然有人敲門,接著有人通報完一聲後進門。

“姐兒,你快來嘗嘗,之前我們摘的銀杏果,從油鍋裏走了一遍,可香了。”桃枝端著一盤炸好的白果,看到紀涼州居然趁夜闖入顧府,把她家姐兒按在懷裏,嚇得好好一盤白果全部散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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