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9章

關燈
姚宗平笑嘆了一口氣:“老夫人說的不錯, 我確實是沖著林泰林大人的外孫女而來, 犬子年齡也不小了,和令府千金年齡相當,這湊成一對, 鞏固我們兩家人的關系, 只會有利而無一害。或者說,顧大人可能是看不起我的出生……”

“絕無此事,姚大人,絕無此事啊!”說什麽年齡相當,顧德瑉緊張地看了他一眼, 據他所知, 姚宗平家目前只有一個嫡出的長子, 因為他年過三十才娶妻生子,比同齡人要晚許多, 別人在他這個歲數的時候, 很有可能快抱孫兒了,他的兒子姚丁霖好像才十五、六歲。顧雲芝卻比姚丁霖要大,再這麽拖下去, 很可能更難出嫁。

眼下這門婚事確實是比較不錯的選擇,又說他看不起姚宗平的出生?他怎麽敢看不起比他官位要大幾級的正二品官員的出生!

再者,姚宗平雖是寒門出生的庶子身份,兩廣總督期間就很深得皇上的器重, 若非如此, 也不可能將總督這樣的重擔交任給他。

姚宗平都不介意顧雲芝的身份, 他還介意做什麽?

可是又覺得這裏面很奇怪,姚宗平沖著林泰來的,林泰如今年事已高,應該不會再回歸朝廷回到內閣了吧……雖然之前隆寶帝似乎有反悔之意,認為當年將林泰趕出內閣,削官為民是他做的過於殘忍。顧德瑉微微皺了眉,姚宗平難道想幫林泰重新覆出,先通過迎娶林泰的外孫女拉攏關系再說?

那不就是和閹黨們,和陶維一黨們為敵了嗎?

姚宗平覺得這茶喝得有點索然無味,看到顧德瑉百般猶豫,他便知道他還不是那麽情願。

姚宗平笑了笑,伸長手臂又讓顧府的下人給續上一杯茶水,即使是索然無味的茶也要喝,索然無味的話,也要說。

他低頭抿了一口,道:“顧大人,我知你在擔心什麽,林泰是你的岳父,當年領林氏進門時,你倒也沒有那麽怕過,如今怕這怕那的,未免也太遲了一些。再者,很少有人知道林氏在你的府邸裏做姨娘。當年我就是庶子出生,若是外人們敢多言,我家犬子娶了一個庶女過門,我必不會叫他們好看。”

他稍稍笑了一下,才道:“林泰當年有恩於我,他做祭酒時,我雖未入過國子監,這等事情要說起來,也是我此生一大遺憾。但在我的心中,他是我的恩師,我敬他曾經對政事提出的變法,有段時日確實因他而造福了百姓。我年事大了,唯這個心願,希望犬子能夠好好照顧他的後人。雖然犬子還無一官半職,但是顧大人請放心,您的女兒他日若是在我們府上,我必不會叫她吃虧。”

顧德瑉知道,姚宗平說的變法是當年林泰提出的減免賦稅,以戶、丁這類個人征收的稅銀,按照田畝和人丁的數量來均攤。

除此之外還有其他的一些利於寒門之子的政見,對座師與門生的關系也小小地提出了變動。

林泰在朝為官時雖然得罪了不少人,但政績上面確實也做了許多好事,顧德瑉曾經也很欣賞他,還是他座下的門生,不過當年出了那種事情,誰也不敢上去相幫。倒是如今的內閣首輔陶維,能力中庸,可有可無,政績上卻也沒出什麽紕漏,無功無過吧。

顧德瑉表示明白了,想讓姚宗平再坐一會兒,不久就要天黑了,留他吃頓酒菜,他要好好招待一下姚大人。姚宗平卻說還有事在身,先行離開,顧德瑉也沒再挽留他,親自把他送到門口看著他上了轎輦以後,又回來找顧老太太相商。

這婚俗之事講究六禮——納彩、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親迎。

所謂納彩,就是男方家裏會請媒人上門到女方家裏提親。以前顧德瑉娶了侯府的二小姐藺月柔為妻時,也是按照六禮流程在走,這次姚宗平居然也沒請個媒人來,直接親自登門拜訪,開口就說要他家犬子娶了顧雲芝。顧德瑉還是有點困惑:“母親,您覺得這個婚事,能應嗎?”

顧老太太活了大半輩子了,識人較準,姚宗平是文官不假,可能一直和武將們打交道,在兩廣時期還要總督都指揮使的軍務,氣勢迫人了一點,怕是此次不像姚宗平口中說的那麽簡單,而是當真有備而來。

顧老太太沈思了片刻,道:“如今都是騎虎難下的時候了,不應他,怕是不知道在上朝時期,會如何發難你。”

顧德瑉想想也是,他是皇上作為太子時期的侍讀又如何,皇上以前也很喜歡他的岳父,是皇上的左膀右臂,最後一樣被人拉下了馬,隆寶帝說罰就罰,不會念在曾經的舊情。大孟朝的人才太多了,你做不了的事情,還有其他人會填補上來。如今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誰知道第三天,姚宗平直接就領著姚丁霖上門納吉了,合八字的事都給跳過了。

顧雲瑤聽說的時候還有點詫異,薛媽媽真是神人,什麽都被她事無巨細地打聽到了。

納吉是得吉蔔而納之,也就是說八字合完了以後就可以提親了。但是不止顧雲瑤,薛媽媽才得知的時候也是嚇了一跳,這都沒問八字過去,如何在宗廟裏占得吉蔔?步驟全給姚家人打亂了,卻也沒人敢說什麽不好。

姚家家裏目前實力更加雄厚,姚宗平是正二品的兵部尚書,在陛下面前說話很有分量,聽說還和宣大總督之間交情很好。

姚家那裏,親自命人擡了很多東西過來,納吉所需的大雁、禮餅還有酒水等物一應俱全。

《白虎通·嫁娶篇》中有說:“用雁者,取其隨時南北,不失其節名,明不奪女子之時也;又是隨陽之鳥,妻從夫之義也;又取飛成行,止成列也,明嫁娶之禮,長幼有序,不相逾越也。”

基本上這納吉之後,親事就是定了,還把最重要的大雁都送過來了。姚丁霖被他的父親押在大堂裏面,臉上一片死灰,走也走不了。對方長什麽樣子他都沒見過,只知道是一個年紀比他要大的女子。

他不依不撓地想要父親收了禮趕緊回家,那大雁好像一個呆頭鵝一樣,被捆了翅膀,兩只黑洞洞的眼睛一直望著他。還有紅綢,禮品盒上紮的那些紅綢,晃得他眼睛生疼。

姚丁霖也聽說過林泰的事情,那都是老一輩的事了,沒必要把他這個小一輩也牽扯進來。按照他們家如今的身份地位,叫他娶顧府大小姐顧雲芝,根本對他將來的仕途沒有任何作用,在等人的期間,他急得想要姚宗平打消這個念頭:“父親,我不想娶那個大小姐為妻,她比我大,我又不是娶不到別人為妻了,為何要迎一個比我年長的進門?”

姚宗平不為所動,堂內的丫頭給他們爺倆上完茶,就先退下在門口守著了。他們來的著實意外,是才下早朝之後就趕過來了,顧德瑉還沒把朝服換下,趕緊去換了衣裳,顧雲芝也聽說了這件事,他就帶著女兒要過來。

兩個人正好走到門外,聽到姚丁霖和他的父親在說話,說什麽:“父親,您一沒有行納彩禮,二沒有問名,弄得這樣不倫不類的,我們倆如今反悔還來得及,若要我娶顧府家的小姐,那也可以,不要那個年長的大小姐,要比我小些的,身份要和我們家裏門當戶對,我看著他們家的二小姐就很不錯。”

顧雲芝的腳步一頓,聽了以後雙手微垂在身側,指甲狠狠地陷進肉裏了。又是顧雲瑤,什麽都是顧雲瑤,從小到大,好像她所見過的男人,全都會圍著顧雲瑤轉。她哪點好了?不過就是侯府小姐生出來的女兒,身份就比她要金貴許多?可那個正在說話的姚丁霖也不想想,她娘以前是林泰的女兒,也是正經人家出生的小姐,若不是家道中落了,她能和她娘委屈成這樣?

之前有一次,顧雲芝不小心偷聽到惠姨娘和方嬤嬤的談話,正是說到凡事做什麽都要學會臥薪嘗膽,還有說到姚家的事,恐怕嫁進姚家,是她母親早有預料的一件事。

姚丁霖約莫是年紀小,門口一瞧,長得頗為稚嫩,若說嫁給他,顧雲芝才不願意。不過是兵部尚書家的兒子,就能了不起成這樣?

顧雲芝默默地笑了一下,沒說話。

顧德瑉在門口咳嗽了一聲,姚家父子兩個人才終於回過頭來,看到門口站著的兩個人。

門口守著的幾個小丫頭也都忘記要說話了。

在顧德瑉的眼裏,這姚丁霖確實太不像話了,跑到顧府裏面被迫提親,心裏不願意也就罷了,還把所想之事都一股腦地在他們家裏說了出來,莫不是一個沒有心眼的孩子?這樣的人,以後如何能在朝中成大局?顧德瑉仿佛看到了若幹年後,姚家落入姚丁霖的手裏,漸漸衰敗的樣子。

姚丁霖也看到了門口正俏生生立著的顧雲芝,心裏有些微妙,面上很快起了笑意:“顧大人。”居然是隨他父親一樣的稱呼。

顧德瑉的臉色變了變,但是不露痕跡:“賢侄不必多禮。”

仿佛剛才的話,他統統都沒聽見。

姚丁霖是第一次看到這位大小姐,還有點好奇。只見她穿了一身水綠色的褙子,腰身纖細而柔軟,發髻只是簡單的款式,還梳著未出嫁前的少女髻,上面只別了幾根簪子,其中一支還是白玉蘭翡翠簪,翠綠碧幽的顏色,和她身上水綠色的褙子相得益彰。面容清麗姣好,既有了成熟的韻味,又因為還未嫁人,還存有一絲少女才有的嬌羞。

姚丁霖看見她,居然看得有點呆了。哪個男人不好美色,雖然他年紀還沒那麽大,房裏已經有兩個通房丫頭了。

姚宗平也註意到了她,唇角在一刻間,才略微起了笑意。顧雲芝確也和她的生母,惠姨娘生得有八、九分相像,看到顧雲芝過來,他好似也能滿足了當年一個未能填補的缺憾。

誰知道這個時候,門外又出現一抹影子,同樣是水綠色的褙子,款式大為不同,顧雲芝身上的那件是如意雲紋,新來的這個小姑娘,是雲霧勾勒寶相花紋,在看她的身上,還穿了一條百褶如意月裙,腰身更加綿軟纖細,盈盈就能握到手中。

而她的面孔,更為精致。若說顧雲芝已經生得絕麗了,來的女子生得比她還要漂亮,甚至可用千嬌百媚這個詞來形容。一顰一笑都略含了挑逗,但她其實什麽也沒有做。是長相,有種嫵媚的勾人。

姚丁霖看得有些呆楞,幾乎忘記移開了目光。

一看到顧雲芝也穿了一件水綠色的褙子,顧雲瑤略略吃了一驚,露出了不好意思的面孔:“芝兒姐姐,我不知道你在這裏,若是知道你在這裏,我絕對不會穿與你同樣顏色的褙子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