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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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涼州準備外出, 正好走到樓下, 聽到掌櫃的心有餘悸地和夥計說:“這兩天給我準備好,我要抽空去一趟永安寺燒燒香,這幾日都是遇見的什麽事啊, 我是怕了怕了, 再這麽折騰下去,我看這酒樓的生意都不要做了。”

那夥計也是有感而發:“前幾日紀公子和杜公子打架,還好沒惹上官府裏的人,若是有人去報個官,把人都給抓了, 怕是咱們這個地方確實也難立足下去了。”

掌櫃的聽後又唉聲嘆氣一會兒。

兩個人正說著話, 身後突然走過來一個身影, 掌櫃的沒留意,還是小夥計先發現了, 掌櫃的還在說:“我真是年齡大了, 折騰不起了,你說這蘇大副將,好好地在門口就把那小啞巴給帶走了, 會不會那小啞巴是什麽逆黨之類,蘇大副將偷偷在抓人?若真是如此,我可就冤枉了,咱們風味樓開了幾十年了, 從來不敢和這朝廷作對啊。還有這紀公子, 感覺來頭也是不小……”

小夥計用胳膊肘搗了搗他, 掌櫃的沒明白怎麽回事,挑著眉讓他別叨叨。

隨後轉身,便看到一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的紀涼州,長身挺拔站在他們的身後。

掌櫃的求爺爺告奶奶地希望他剛剛沒有將他話裏的意思誤會,他真的只是說一下今日的情況。那日他打傷杜公子,迫使杜公子從風味樓裏搬出去的事,掌櫃的壓根不敢亂評說,此刻也是結結巴巴地回話道:“紀紀紀公子……這、這不是在說您呢?您……大人有大量,可千萬別誤會。咱們在說蘇大副將的事,他不是經常來咱們風味樓和兵部尚書家的公子吃飯嗎?就在剛才,他捉走了那日來找謝公子的貴客。”

樓上的丁一正好打開門要去幫他們家公子洗硯臺,聽到他們在說他家公子的事,來了興致,隨口問道:“什麽貴客?”

掌櫃的不敢牽扯進太多人,只說道:“沒什麽事。”

丁一就回去了。

但是紀公子好像沒打算離開。

他垂著眼,站在樓梯處,正居高臨下地往他的方向看來,那眼裏是無波無瀾的清冷,叫人完全想不明白他究竟在想什麽,掌櫃的閱人無數,這樣的人其實才最可怕,因為他好像沒有弱點似的,什麽也都不怕。可能連死都不會怕。

忽然,他輕啟了唇齒,聲音很低沈,連眸光,似乎也漸漸沈了下來,叫人看了就不禁渾身發涼。

紀涼州不覺摸了摸腰邊的寶刀,聲音驟冷:“他們幾個人,去了哪個方向?”

……

顧雲瑤被蘇英一路捂著嘴拉到畫舫上面,前段日子顧雲瑤路過過這裏,排排畫舫連成線,好像是某個聽小曲兒的樂坊為了招攬生客,特地租了幾條船在岸邊,每日都會派人過來彈唱曲子。

午後這河面被陽光一曬,波光瀲灩,泛起一層層的金浪。河道上面的風光極好,十幾米寬的大河,一眼能瞧見對岸,但是那些人,或者房子,都像縮小了一樣。喧鬧聲離這裏似乎很遠,在船上只能聽見樂伶好聽且輕軟動人的彈唱。

今日派來的樂伶是月明坊裏的頭牌,顧雲瑤被蘇英強橫地按在座位上坐下時,這名樂伶就在一個管事的帶領下掀開半截簾子走進。顧雲瑤註意到,她的手裏正抱著琵琶,那雙手是常年撥弄琵琶為之所傷的手,每根指尖都因為常年撥弄樂器,而有些粗糙。除此之外,她模樣姣好,端的是一副窈窕佳人的長相。

樂伶才進來時,姚丁霖是最開心的那個人,眼睛都長在這女子的身上。不久之後這女子就在臨窗的一個地方坐下,畫舫裏還有人在給他們端茶倒水,都是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其中一個還把窗扇給打開了。美人配上美景,手中琴弦一撥弄,遠處河面金波瀲灩,真是相得益彰。

地點是姚丁霖提供的,那美人先彈了一曲《春江花月夜》,婉婉動人的聲音傳唱出來了,才抱著琵琶走到姚丁霖的身邊,眉梢輕挑,與他打情罵俏道:“姚公子真是的,好久都不來奴家這裏坐坐了。可是忘了人家了?”

顧雲瑤第一次看到一個女子輕薄挑逗男人的樣子,看得她的耳根有點燥紅,這些樂坊的女子雖然賣藝不賣身,但若是遇到一兩個心儀的客主,也可能破例一回。顧雲瑤不免在猜測她和姚丁霖的關系,大孟朝裏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但如此直觀地看到男人和女人之間做出那種孟浪的行為,她有點接受不了。

動了動身子,一直坐在她身側的蘇英,暗地裏用粗糙的大掌壓住她的手腕,狠狠地扣著。

這雙手在顧府裏他抓過,不會認錯的,柔嫩無骨,絲滑如緞的感覺,正是顧府的那位小表妹沒錯。

姚丁霖不曾見過顧雲瑤,認不出來很正常,蘇英可是見過的,不僅見過,還在她的身上碰過幾次灰。要說這藺紹安的小表妹,還真是相當厲害,知道要搬救兵,把他老婆柳婧也給請過去,害得他那日不僅在神機營的士兵們面前丟盡了顏面,讓別人都以為他是個怕老婆的男人,更在往後的日子,叫顧府有了更好的說辭,上告皇帝去出言彈劾他。當真是妙哉妙哉。

蘇英忽然冷了眸子,側過頭來,身子漸漸偏向她,扣得她紋絲不動,在這瞬間,他看到她拿他沒有辦法的樣子,不知怎麽,心情就好了幾分。正好那樂伶和姚丁霖敘舊完,姚丁霖想把樂伶也介紹給他認識,或者說想叫樂伶識時務一點,如今在畫舫裏坐著的,誰才是官職更大的老爺,她得有點眼力勁兒。

樂伶名叫詩灩,是她的藝名,她們這些做樂伶的,都沒一個正經的名姓。詩灩巧笑倩兮著走過來,要為蘇英滿上酒盞,同他飲酒作樂。

這個畫舫裏面的擺設一應俱全,擺置有容幾個人可坐的矮幾,左右兩邊各鋪設了四張,矮幾下放了圖騰別致的地毯,船口還有一個青花瓷缸,裏頭插了幾幅應景的書卷,和幾枝假的做抽芽狀的臘梅花。

姚丁霖覺得今日的蘇英真是古怪,美色在前,他居然不為所動,不會真的怕他家的母老虎說話吧?倘若柳婧真有想法,就不可能同意他納妾,說明蘇英在女人的事情上面,還是敢作為的。他的眼睛始終盯著身側的少年郎看,手掌還壓在“他”的手腕上,姚丁霖納悶地蹙起眉尖,難道蘇英想要換個口味,想試試男人了?

詩灩發現她倒完酒後,這位大人一點都不給面子,眼睛都不瞧她一下,只能改從他身側的那個人下手,很快顧雲瑤面前的酒杯被滿上。

“他”一直低著頭,詩灩也看不出這少年郎究竟長什麽模樣,只覺得他小手細胳膊的,估摸著是在害羞。詩灩看慣了那些花花腸子、下流眼光的客人,反倒是顧雲瑤這樣的,讓她覺得新奇,便熱心了幾分,也在她另外一邊空著的地方坐下。

手已經摸在她的手心上,只覺得觸感絲滑如緞,詩灩強壓下心中的驚奇,笑道:“這位客官是第一次來這裏吧,不用緊張,只消飲著好酒,聽詩灩唱幾曲就是了。”

話音才落,唐突地發現那位蘇大人居然用手掌壓在這少年郎的手背上。難怪會對她無什麽興趣,原來是好這一口。

蘇英看到詩灩在往這邊看,頓時唇角一抿,慢慢地開口說道:“既是名伶,你應該繼續好好彈你的曲子,過來陪酒做客,我不知道你是想做出什麽事來?”

詩灩被他能吃人的眼神嚇得退避三舍,趕緊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手指發抖地繼續撥弄了一曲《陽春白雪》。

只是她被他的眼神嚇得太害怕了,這首曲子錯漏了三處,顧雲瑤全都聽出來了。五年前她在侯府裏小住養病的期間,司琴從不知道哪裏的地方翻出譽王妃藺月彤原先撥弄過的琵琶,她因無聊,也漸漸學著撥弄起來。藺老太太見她喜歡,也就不管曾經的藺老太爺如何不喜歡女兒家撥弄樂器這回事,專門請了會琵琶的女先生回來。

蘇英雖然聽不懂琵琶曲,但是也聽出來她彈得走調了,頓時臉上攀起了寒霜,酒杯往地上一擲,摔得粉碎。

詩灩被嚇了一跳。

姚丁霖想從中勸解幾句,蘇英的眼光有些狠戾,看向他,姚丁霖立即知道他在這個地方完全插不上話,胡亂地執起酒杯抿上幾口。

他偷偷看了一眼蘇英和他身邊小啞巴的情態,越想越覺得,怎麽就是怪怪的呢?

顧雲瑤卻對著詩灩突然開口:“姑娘,能否借你的琵琶一用?”

姚丁霖正在喝酒,眼睛骨碌碌地轉著,看著他們兩個人,聽到小啞巴忽然開口說話,他一個不註意,“噗——”的一聲,就把口裏的酒水噴出三尺遠,正好噴到對面蘇英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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