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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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一才反應過來, 腦海裏想到的是他們家的公子雖然長得俊朗沈穩, 是一個讀書人,把掌櫃的一揮開,他就要跑進風味樓裏面。

剛跑到樓裏, 發現一樓一片狼藉, 他家公子還有那位未曾謀面的姓紀的公子,都住在二樓。

也就是天字一號還有天字二號這兩個房間。

再往上面一樓,是杜齊修和他的父親杜名遠兩個人所住的客房。旁邊還有一些其他打尖的住客。

丁一對杜齊修有印象,這位公子也是個讀書人,生得風流倜儻相貌非凡, 腰間時常掛著一個貔貅的玉佩, 因為掌櫃的這幾日時常說杜家公子的父親, 原來是在翰林院當過編修的學問很大的前輩,正好謝鈺聽聞過杜名遠的名字, 仰慕已久, 便上樓也造訪過。

杜齊修和謝鈺完全是兩個類型的人,謝鈺沈穩,風度翩翩, 杜齊修讓丁一總有種下流痞子的感覺,有時候兩個人會互相聊到策論的內容,但是聊著聊著,杜齊修的話鋒定能一轉, 說到京城裏的勾欄院都有哪些名伶不錯。

丁一的腦海裏當時就想到那些煙花柳巷, 怕這位杜公子帶壞了他們家的公子, 畢竟他們家的公子是濯濯青蓮,絕不能叫那些煙花柳巷的女子所染。

聽說他們最近在西裏胡同附近找人,杜齊修的面色會忽然變得沈重,依據掌櫃的說:“這杜公子和他的父親,頭先是在西裏胡同附近的那位顧大官爺家裏做教書先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從別人家裏被趕出來了。”

丁一對他的印象不好,只覺得他肯定是輕薄了哪家的姑娘。

至於住在隔壁屋裏的紀公子,住了這麽多天,他和謝鈺兩人瞧也沒瞧過,掌櫃的曾經說過:“不知道這位紀公子究竟幹的什麽勾當,既然來了咱們酒樓小住,身為掌櫃的,我自是收了錢之後,給各位安排好起居飲食,別的不敢多問。只是這紀公子平時神龍見尾不見首,白日會回酒樓睡覺,到了這晚上啊,他好像就會出去了。”

此刻聽到掌櫃的說紀公子和杜公子兩個人打起來了,丁一居然還有點小緊張。

一樓的桌椅被砸毀了兩個,上面有人摔過的痕跡,酒樓裏原來正在用飯或者小歇的人,走的走,散的散。丁一一進來,看到他們家的公子居然站在一樓的樓梯口,眼瞧著沒受什麽傷,丁一呼出一口氣。

接著目光忍不住被躺在地上的人吸引。杜齊修狼狽地趴在一處被砸毀的桌椅旁,臉色慘白,嘴角好像還滲出一點血。

旁邊站著一個男人,著玄衣,身材高挑,寬肩窄腰,長發只由一根黑色的發帶束著,腰間挎有寶刀,那寶刀和他人一樣,很吸引人,刀鞘上面鍛制了祥瑞之獸,由寶石作為眼睛,除此之外他的身上沒有任何的裝飾了。但比起身著錦袍,趴在地上的杜齊修,他要更加清貴,更加冷峻。丁一不禁凝視了他片刻,紀涼州冷冷的目光似乎不含任何感情,叫人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他散發出的氣場,卻也不是不懷好意,或者會大開殺戒的那種。

丁一卻被他的氣場給攝住,逼得一動都不敢動,若不是謝鈺還待在樓梯口,他都快忘了自己的身上還長了一雙腿。

杜齊修覺得今天的自己很倒黴,他不過是出門了一次,準備下樓讓掌櫃的差遣一個夥計,幫忙跑一腿去外面買點紙張筆墨回來,誰想到才下樓,就碰見正在上樓的紀涼州。紀涼州本欲與他擦肩而過,他看起來似乎不認識他的臉了,然而杜齊修一直都記得,從沒想過這個和他身形差不多的男人力氣那麽剛猛,在顧府的那一次一直壓制著他,踩著他的手,差點就把他的一只寫字的手廢了,變得再也不能提筆。

今日之事是杜齊修先挑起來的,為了報一手之仇,他回過眸就抓住紀涼州的衣領。面對紀涼州冷到骨子裏的眼神,聽到他說,我記得你,杜齊修的心就發慌了,還沒來得及揮拳頭,就被紀涼州一腳踢翻在地,從樓梯處一直滾到一桌正在吃飯的食客腿邊。

杜齊修忽然覺得可笑,根本打不過他,抹一抹嘴角,手背上可見都是血。他輕蔑一笑,也不懼怕紀涼州那雙冷冷的眼睛:“沒想到你也住在這家客棧。”

紀涼州看著他,就只是幾個字:“我也沒想到。”

沒想到什麽?

沒想到杜齊修和他會住在同一家客棧。

其實那一次若不是有桃枝攔著,沒準他就能把這個輕薄過顧雲瑤的男人打死。

一想到小姑娘在很險峻的情況下,被杜齊修騙至屋中要行不軌之事,紀涼州的嘴角就抿緊了起來。

那日若不是他去得早,也許小姑娘很有可能就得落入杜齊修之手,很有可能因為這件事就要被迫嫁給杜齊修,紀涼州鮮少顯露情感的面色,在這一刻突然緊繃了一瞬。

丁一正受到驚嚇地看著這一切,他看到紀涼州忽然抽出腰間的寶刀,以為他光天化日之下要殺人,嚇得閉緊了眼睛。

寶刀出鞘發出一聲很刺耳的響,這柄刀是他父親所用,專斬殺大惡之人,這麽多年跟在紀涼州的身邊,他還從未因為誰將這柄寶刀自刀鞘中而出。

先是“叮——”的一聲,接著就是狠狠插入什麽裏面的聲音。

丁一怕看,又很想知道結局,偷偷睜開一只眼睛,瞇成一條縫,被眼前的景象嚇到。

寶刀的刀鋒好像很鋒利,直直地嵌入了旁邊的斜倒在地面的桌子腿裏面,杜齊修看到近在咫尺距離,差點就能削斷他的頭發,甚至是能劃傷他的臉,割破他喉嚨的刀身,臉色一白,只睜著一雙眼,也說不出半個字來。

紀涼州說話很簡短,只幾個字:“別讓我,再看到你。”

……

丁一從顧府離開以後,顧雲瑤就叫桃枝幫忙準備一套合身的男裝,這次倒是想辦法又把臉弄黑了,既然上次見到哥哥的樣子,是以這副面貌,那此番前去,也必然要和之前一樣,否則太容易遭到揭穿。

衣服上面沒再弄得那麽邋遢,幹幹凈凈的穿在身上,還有點清爽。除了那張桃枝一看到就想笑的黑臉之外,顧雲瑤還把耳墜子下了,整只耳朵都給塗黑了。一切準備就緒以後,叫桃枝左瞧瞧右瞧瞧,沒什麽大問題,兩個人偷偷摸摸從後院的一個小門溜出去。桃枝還有些不放心,要跟著她。

顧雲瑤搖搖頭:“你這裝扮,不適合跟著我。”

桃枝立馬反應過來:“那奴婢也做男裝打扮,和姐兒一起去不就可以了?”

“不行。”顧雲瑤想了想其中的淵源,其實有桃枝跟在身邊反而好一些,她一個姑娘家,只身在外闖蕩,多少有點不合適,若是遇到萬一,有人在身邊也好照應。但她之前的身份是一個境遇落魄的小廝,身邊跟著一個同樣的小廝,理由說不過去。顧雲瑤還怕人多了會露出馬腳。就說道:“你可以到附近等著我,不能跟太近,知道嗎?”

桃枝忽然反應過來她的意思,趕緊點點頭:“那奴婢這就去準備,姐兒您要不要馬車?”

“馬車也不用了。”只是薛媽媽還有夏柳那邊有點麻煩,要編造一點理由蒙混過去才行,她是顧府的小姐,忽然在府內消失,也說不過去。

顧雲瑤道:“你去在我床裏塞兩個枕頭,弄得像人形一點,回頭就和夏柳還有薛媽媽她們說,我身子有些不舒服,需要小睡一會兒,誰都別來打擾我。你則要出門替我置辦點需要的東西,什麽東西你自己看著說。然後到風味樓附近等著我,我去拿回丟失的東西便會出來。”

交代完以後,顧雲瑤只身出發。

到風味樓時,顧雲瑤幾乎是用很快的腳程,一路小跑著過去,那也花了一兩個時辰。從沒單獨外出步行過這麽遠的路,四肢都有些酸痛了。才進入風味樓裏,發現掌櫃的滿臉是汗地待在一樓大堂之內,地面一片狼藉,有夥計正在忙著搬桌椅,替換掉殘破的部分。

有個人在問:“掌櫃的,這些要放在哪裏?”

他擺一擺手:“丟到廚房裏,當柴火燒了。”

一回頭就看到一臉黝黑的少年,掌櫃的原本苦喪著的臉,頓時眉開眼笑起來:“客官,你是來打尖的嗎?”

顧雲瑤正要開口說話,忽然想起哥哥就住在這個酒樓,她之前對著謝鈺時,用的是啞巴的身份,如今面對其他人,也只能延續這個身份。

好在她早有準備,從懷裏摸出幾張紙,其中一份字跡娟秀地寫著:“我來找人,請問謝鈺謝公子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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