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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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進來的時候, 蘇英正在把玩著茶盞, 他的身後有一個巨大的博古架,旁邊還有個瓷缸,裏面插著好幾卷文人們送的筆墨, 定南侯夫人柳婧平時喜歡種些花草, 屋子以內也擺放了幾盆綠蘿,秋日的陽光灑在上面,仍然是一派綠油油的生機盎然。

屋子裏面放了絨毯,地上還豪放地鋪了一樣獵來的老虎皮做的毯子,蘇英就是這麽腳踩在上面, 好似閑情逸致地在仔細端詳手中之物。他的長眉濃郁, 在陽光下更顯英氣與淩厲。

聽得聲音, 他才擡起眼。

蘇婉今日穿了一件杭綢團花的褙子,月白色的湘裙, 頸子裏面配了一個金項圈, 正斂著眉,含著笑看他:“大哥,你好像不開心, 是不是因為和嫂嫂吵架了?”

蘇英抿唇輕哼一聲,看來她都知道了:“我去辦公事,你嫂子她也要來胡攪蠻纏,此番回去也好, 冷她個幾天, 她便能想明白了。”

蘇婉的聲音輕軟, 寬慰他道:“嫂嫂她這些年來一直陪在大哥您身邊,念在她為您,為這個家裏做了那麽多事,您也不該那樣對她。”

蘇英聽後,沈默了片刻。他的妹妹一向溫柔賢惠,善解人意,蘇婉說的沒有錯,柳婧為他做過許多事,他也是長了眼睛,全都看著也記在了心裏。記得有一年皇城裏居然混入了蠻子軍,趁隆寶帝帶著幾位皇子去獵場圍獵,險些害死了皇帝與太子殿下。他帶著為數不多的神機營的人在旁隨駕,竟也慘遭埋伏,是有逃出去的小兵回城稟報,柳婧聽到消息以後,不由分說立即組織了人手,親自帶隊突破了重圍。而後皇城護衛隊也一一趕到。

柳婧當時的話還回蕩在耳邊,見到蠻子軍時,她第一句扔出來的就是:“誰都不能動我的夫君,若想動他,需得從我這邊過!”

看著妹妹清麗秀雅的臉龐,蘇英漸漸靜下心來:“回頭就派人去請你大嫂回來。”

蘇婉很高興,柔柔一笑說道:“大哥,您想明白就好。”

蘇英忽而就挑了眉,他是能想明白,但蘇婉呢?

正因為她的這席話,蘇英更覺得忠順侯府那邊實在令人恨得牙癢,論貌美,蘇婉絕不輸於人,論才學,蘇婉自小就被好好地培養,出口就能成詩,論心境,她淡雅溫柔,品行很好。哪一點配不上那個藺紹安?

可忠順侯府裏的態度暧昧不明,蘇英的臉容忽然凝重了幾分,這是從小就放在身邊嫡親妹妹,他一點點看著她長大,從一個繈褓中的嬰孩到如今已亭亭玉立的窈窕佳人。他以前就很寵這個妹妹,想給她天上地下無雙風華最好的東西,不管是她想要吃什麽,穿什麽,還是嫁給誰,都要配最好的。

那個藺紹安……蘇英呵呵冷笑一聲,開口問她道:“你到底喜歡那個忠順侯府的世子哪一點,他到底哪裏好了,你偏要等他五年?”

蘇婉聽到哥哥突然提起藺紹安的事情,失神了片刻,雙手慢慢地絞在湘裙上,眼底有點晦暗不明。

說他到底哪裏好,蘇婉其實說不上來,因為她根本就沒見過藺紹安,她想見他的時候,他每回都會有事抽不開身,或者一走就是三年五年。難得回來一次,也不會約她。

但蘇婉也不怪他,男女有別,就算有婚約在前,私下會面也犯了忌諱,可這次突然回到京中,也不派人告知她一聲。

她也不是那麽傻到會不明白藺紹安的想法。一次兩次便也算了,三次四次如此作為,再傻再癡的姑娘都應該明白了,藺紹安的心,根本不在她的身上。他只是不想讓她再無端等下去,或許早在暗地裏,藺紹安已經在籌劃著要把婚事給退了,只是迫於無奈,被家裏頭,甚至被她哥哥這邊壓制得不方便來退。也有可能是介懷她一個女子家,癡癡地等了五年,所以給了一點薄面,不至於捅破以後讓兩家人都那麽難堪。

蘇婉都是從旁人的口中得知藺紹安的近況,說他長得俊美瀟灑,蘇婉就會在腦海中悄悄構思他的模樣,時常在半夜裏為構思出他的長相而竊喜,要麽就是從旁處得知宣府鎮的消息,得知藺紹安在那裏又幫他的父親繳獲了多少輜重和牛羊。

久而久之,她說不清楚他哪裏好,可就覺得他哪裏都好。

蘇婉忽然苦澀一笑說道:“哥哥,當年你直言對我說過,你不喜歡嫂嫂,娶她只是為了讓兩家人滿意。而今,您還這樣覺得嗎?”

蘇英看了看她,語氣難得柔和了一些:“倒也不是那麽喜歡,只是覺得離不開了。”

蘇婉聽後輕輕一笑,笑得還是有點苦:“那便是了,他若是不喜歡我,將來能娶了我,應是我高興。十年二十年下來,他若還不喜歡我,也不要緊,但他至少是離不開我了。”

蘇英沈了口氣,皺眉,險些脫口而出告訴她,可你知不知道,他的心裏應該只有他的表妹?

一想到身穿杏黃色褙子的顧雲瑤,哭起來那副嬌滴滴,楚楚動人的模樣,蘇英的心裏翻騰起一股古怪的滋味,突然也不覺得,藺紹安會喜歡他表妹的事,會很奇怪了。畢竟哪個正常的男人看到美色在前,會不心動?

正因如此,他才在思考,若是有一天,親手毀了藺紹安喜歡的那個小表妹,那個畫面肯定會非常的精彩。

……

連續過了幾日,蘇英沒有再帶士兵前來顧府騷擾他們,若是再騷擾就實在說不過去了。

因為在那日混亂的登門拜會之後,隔日一早上早朝時,他就被以前同樣的理由給官員們彈劾了。為首彈劾他的人,正是顧二爺顧德瑉。

聽說隆寶帝當面聽到這些話以後,臉色都變了。一次騷擾忠順侯府便也算了,二次還要去騷擾顧府,這神機營的士兵本身是為了守衛皇城,有時候需得派出去打仗用的。顧德瑉在上朝時,說話說得有點狠,直言講道:“這神機營的用處,原來是為了滿足武將的私欲嗎?想要調遣,就能調遣,想要做什麽,副將大人一句話,就能做什麽。那麽以後,是不是神機營不直屬陛下所管,而是依副將大人管制,那不是反了天嗎?”

這句話的罪名有點大,說神機營不歸皇上管了,大家全聽副將一個人說話,而且還把神機營的主將也給得罪了。

不僅如此,許多武將一聽要被這個為所欲為的蘇英拉下水,臉色也都僵了,在朝上就要表示和他撇清關系。

想要撇清關系的這些話,也比較五花八門,話中有話。

畢竟萬一皇上發難起來,一個個拿他們武將試問,麻煩也是夠大。

原本漸消的聲音,今日又開始齊聚滿殿,皇上高坐在金鑾殿上,已經拿這些一一彈劾的官員們沒有任何辦法。最近蘇英是引起了公憤,可畢竟是愛妃陳貴妃的外甥,散朝之後,於乾清宮裏面召見了心腹愛將蘇英。

“那一次,朕就已經警告過你,忠順侯那裏你也不能得罪,你怎麽這麽無知,神機營能是你這樣亂調遣的嗎?”乾清宮裏面熏著裊裊好聞的白煙,煙霧彌漫之下,皇上負手而立,站在一張長案之後。

對他的語氣是真的軟,也是真的縱容。

蘇英知道,幾次三番他都讓隆寶帝失望了,趕緊下跪說道:“微臣知錯,還請陛下責罰。”

責罰?責罰就算了吧,隆寶就希望他少惹是生非,他這性子是得好好改改,偏生家裏娶的是一個性情潑辣的婆娘,兩個人都不是好惹的人,明明陳貴妃溫柔如水,足智多謀,這外甥怎麽一點都不隨陳貴妃那樣的性情?

隆寶望著燭火思量了片刻,聲調漸漸地轉冷:“朕這些年來,宮裏大大小小事,幾乎都交給了你們去辦。你以為朕不知道,東廠的那些人,讓百姓們多麽民怨載道?朕不想管嗎?朕是管不了。朕還怕他們把朕給害死了。”

蘇英沒想到皇上忽然和他說了這麽多,這算是機密的事,原來皇上也是怕東廠,怕閻鈺山他們啊。

隆寶感嘆著,語調還是那麽的冷,似乎透著一種涼到骨子裏的悲哀:“你可知朕為什麽要栽培你,栽培忠順侯府那邊?你雖在京中,卻不曾與東廠為伍,忠順侯那裏,東廠的人手就算是再長,暫時也伸不到那邊。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別人都認為朕是一個昏庸無道,沈迷煉丹的皇帝,他們卻不知道,這帝位,這天下,要考慮的事情太多了。”

蘇英被他說得一驚,皇上這是讓他著手對付東廠,對付閻鈺山的事嗎?

一番鋪陳以後,隆寶忽然就引入了正題:“聽說你妹妹要嫁給忠順侯府的世子,可有此事?若當真有此事,那自是再好不過了。”

蘇英見他的面色難得好看了一些,又聽他說到太子的事:“太子他,若非往後沒有賢臣輔佐,必然不能主持這天下。朕瞧他如今這樣,如何能放心地把天下交到他手裏?近日藺總兵要從宣府回來了,是朕的意思,同意他回來,正好你們也快把這婚事,給辦了吧。省得夜長夢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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