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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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雲瑤被嚇了一跳。是紀涼州, 這個陰魂不散的男人。

她明明已經想避開他了, 那麽明顯的意思,他不可能不明白。他卻還是這麽執拗地要來見她一面,也不知道是怎麽一回事, 就是從哪裏得知了那荷花造型的燈也被她下令給燒了。

顧雲瑤眼瞅著墨畫和司琴兩個人一時半會兒肯定回不來, 她想叫,但是沒有這個必要。這裏是侯府,紀涼州還是被侯府奉為上賓的存在,跟在譽王的身邊被一個王爺收做義弟,夠拉風了, 一般人不敢得罪。

顧雲瑤轉身就要跑回院子裏去, 她短腿小腳的, 腳程卻很快。之前在顧府裏,桃枝和薛媽媽她們都跟不上她的步伐, 顧雲瑤很自信。紀涼州卻從樹下轉出了身影, 身形微微一動,不過兩三步就追到了她的身邊。

顧雲瑤有點無語,感覺在劫難逃了, 只好站定了回以一個笑容和他說話:“不知紀大人來此,找我有何事?”

明知故問……顧雲瑤看到他手裏還拿了一個新的紙燈,不再是荷花的造型,也不再是小兔子的造型了。這次的居然是一個小老虎的造型。

說實話, 她真的不太想收, 也想叫他明白一件事, 別再做了,她不會收的。

顧雲瑤道:“我不太喜歡這些小玩意兒,紀大人的好意小女心領了,還請紀大人回去吧,不要再來了。我的身子不適,請大人不要怪罪,瑤兒這就回屋裏歇息去了。”

紀涼州發現,這個孩子看上去雖小,說話卻很老道。明明對著別人時不會這樣,對著別人的時候她更加天真無邪一些,尤其是對藺紹安時……

紀涼州看了她幾眼,還是慢慢走近,把手裏的老虎燈放到她的手裏。他總是帶著一種威壓感,逼迫得顧雲瑤暫且不敢正視直面他,每回望到他那如深潭古井般幽深的眼眸,顧雲瑤的心裏總是不太好受。

他湊得如此近,好似根本不懂什麽叫男女授受不親,或者根本沒拿她當做一個女孩子。

紀涼州怕她不收,嘴唇的線條都是緊抿著的,雙掌包住她的小手,這是他第二次觸碰一個女孩子,不過是同一個人,她的手還是軟綿綿的,小小的一只很好地被握成了拳頭。

老虎燈因此擱在了她的手臂上。

夜晚的風吹拂在兩人身上,院子外一片寂靜,好似能聽到他手指摩挲在她手背上的聲音,那麽的清晰可聞。

顧雲瑤的臉色徒然大變,從他緊緊包裹的手心裏掙脫開來,老虎燈也順勢落進她的手裏。紀涼州沒想到她的反應這麽大,她好像很不喜歡他接近她,始終不明白她為什麽會這麽激動。

顧雲瑤把老虎燈往他的身上一丟,聲音有點憤憤:“下流!”

從後廚房拎著食盒正往回趕的司琴和墨畫兩個人,隨風聲就聽到這麽一聲“下流”二字,臉色頓時也不好了。等趕到的時候,顧雲瑤早就回次間裏好好待著了,而院子外圍居然還立著那位紀大人。

他看起來好像有點搞不明白狀況,地上有個被風蹂/躪了半天的老虎燈,想是過來送燈結果又被拒絕了吧,墨畫走過去,狠狠鄙視了他一眼,順便把老虎燈也給踩了。算是替姐兒報仇了。

司琴則略帶無奈之意地路過,其實真的挺可惜的,她見那個被踩前的老虎燈,比前一次的荷花燈做得還要精致。真是一次比一次好了。

顧雲瑤被一個還差四年就到弱冠之年的男子摸了手,坐在次間裏面氣得說不出話。

司琴走進去一瞧,都能感受到姐兒氣鼓鼓的樣子,那小臉漲得通紅,倒是生出了別樣的可愛。司琴忍不住撫撫她的背,姐兒到底還是個孩子,下次那位紀大人若是敢再過來,叫墨畫拿了掃帚掃他一臉便是了。

司琴說道:“姐兒快別氣了,等老太太回來,奴婢這就去稟告一聲,叫那位大人別再來咱們北園了。”

她怕顧雲瑤還在氣頭上,她才病後好了不久,如今是需要好生調養的時候,司琴趕緊說道:“先前墨畫已經將他的老虎燈給踩爛了,姐兒就消消氣吧。奴婢去給姐兒敲點核桃來吃吃,姐兒正好先好好休息休息。”

不知是司琴的錯覺還是什麽,離開次間去剝核桃前,她好像聽到顧雲瑤說了一聲:“什麽大人,根本就是登徒子。”

又過了一兩日,轉眼已到了上元節,紀涼州是真的沒來了,可能是司琴真的與藺老太太說了什麽,他學乖了些,這兩日當中,顧雲瑤看不到他的臉,感覺好受許多。她也不是沒有想過,這輩子會不會再遇到上一世的仇家。如果遇到了,該怎麽面對?是避開,還是迎難而上?

她有想過這幾個問題,當時還沒有具體的答案,要做的事情太多了,父親被貶到地方做官就是在三年後的京察之際。大孟朝每三年一次官員考核,每六年一次京察。京察基本是由吏部尚書和都察院左都禦史一起攜手來查辦的,每到這個時候,全國五品以下包含五品在內的官員,都要接受來自朝廷的檢查。

她的父親就是在那個時候遭了秧,連帶把大伯父也禍害到了。

顧府因此而四分五散。算算時日,不過還有短短三年的時間。說快也快,說慢也慢。之後她父親在地方上做了兩年官,哥哥顧崢才尋上門,自稱是當年他遺落在外的孩子。目前這件事整個顧府裏面,恐怕只有她父親顧德瑉一個人知情,她不過是仗著對前世有一定了解才知道罷了。

沒有選擇將這件事告訴顧老太太,是怕祖母不相信。原先在前世的時候,她也不相信。初看到顧崢,他已經很大了,比她這個做妹妹的要大十歲。她正好虛十一歲,顧崢差不多二十一歲,其實具體的年紀,顧崢自己也報不上來,只能依據收養的家庭告知的時候來算自己的生辰。

顧雲瑤不相信這個男人是她的哥哥,他看起來不像顧府裏面的孩子,有點心事重重的樣子,一雙眉總是蹙著。倒也不是長得不好,相反他長得俊逸,只是他總心事重重的樣子,讓他看起來比同齡人要大得多。

他很有才,那一年回到顧府,被記入族譜認祖歸宗之前,顧崢已經是名滿南直隸的大才子了。

只是對於他原來的生活,還有被寄養的家族裏都是一些什麽人,顧崢絕口不提。

顧雲瑤不知道他以前過的日子如何,也不知道在此之前他姓什麽又名誰,許多事只能憑往事顧崢給她的記憶,去慢慢尋他。

所以三年的時間,真的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她還有好多事要做。

這日不知道什麽風把顧府大房的兩位公子給刮來了,顧鈞書和顧鈞祁聽聞二妹妹近日以來一直被寄養在侯府,連續多天看不到,都十分擔心。顧鈞書怕她不能出去玩,幹脆托下人在外面買來了幾盞花燈,什麽造型的都有,顧雲瑤看到他們來,還有點意外,大伯母肖氏也跟著過來了。

顧鈞書的屁股經過好多天的調養,早就起死回生了,一見到多日不見的她,高興極了。顧雲瑤看到他居然準備了禮物,還叫下人一股腦地塞進她的手裏。顧雲瑤看了之後有點哭笑不得,居然是兔子燈荷花燈還有老虎燈,和那個陰魂不散的紀大人送的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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