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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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章 第 36 章
許冠寧深深地把頭埋起來, 眼前是那堵熟悉的白墻，悄悄轉動站麻的腳踝。
歐煥蓮削出長長一條果皮，語氣慢條斯理道：“你這回真的要完了, 你爸爸待會回來肯定給你來一頓‘藤條燜豬肉’。”
許冠寧兩手揪緊褲腿，慌張道：“媽媽, 你快把家裏的棍子、衣架藏好。”
歐煥蓮故作害怕道：“那我不就成了包庇犯罪！”
“嗚嗚嗚, ”許冠寧雙手捏住耳朵蹲下，委屈巴巴地開口：“可是我的屁股現在還好疼。”
歐煥蓮沒被她那老實認錯的模樣打動, 嚼吧著嘴裏的雪梨, 含糊道：“你舅手下留情讓你好歹還能站著，也不看看那頭揚揚已經躺著了。”
“媽媽, ”許冠寧想起歐揚的慘狀不禁打了個冷顫, 吞吞吐吐道：“你...等下可不可以和爸爸...鬧離婚呀？這樣他就沒空打我了。”
歐煥蓮嘴角噙著笑, 懶洋洋地問道：“我和他鬧離婚有什麽好處呀？”
許冠寧陷入深深的糾結，捏緊拳頭, 憑著一腔孤勇開口：“如果你吵不贏他, 我就偷偷去炸他的小汽車幫你。”
歐煥蓮一時語塞，扯起嘴角：“你的好意, 我心領了。”
許冠寧一躍而起扯到屁股上的傷，瞬間疼得五官有些扭曲。步履蹣跚地挪到她欣喜道：“那就這麽說定了！”
歐煥蓮訝然道：“不是, 我......”
“我會幫你的, 包在我身上！”許冠寧哼起歌，撅著火辣辣的屁股跑去浴室。
歐煥蓮：“......”真是謝謝她的熱心腸。
許冠寧的確自詡是個樂於助人的好孩子，目光落在泛著涼氣的冰棍上就拿不下來，熱心道：“裏面有七根, 你吃不完的，我幫你吃一個吧。”
歐揚臉上的汗珠也顧不得擦, 腆著臉說：“我奶奶說吃太多冰的會鬧肚子，我們幫你解決一些。”
‘七個小矮人’冰棍加起來也就是一碗水的量，對面那兩張臉就差把舌頭直接伸進冰棍袋子裏。
秦劭燁把袋子護在胸前，警惕道：“你們要吃自己買去！”兄妹倆靠他接濟了好幾天零食，唯剩的5毛他只想自己獨享。
他們但凡兜裏有張2毛，也不至於在這三伏天裏成了雪糕乞丐。兄妹倆相視一眼，挨著榕樹坐下嘆了口氣。
小冰棍融得快，秦劭燁舌頭不斷進進出出光顧粉色冰塊，百忙之中抽出點關心：“你們這個星期的零花錢都花光了？”
“沒了。”兩人垮下肩膀，目光悠遠。零花錢，那是曾經擁有過的待遇。
猶記那時零花錢從手上飄落在餅幹罐子裏的模樣，悔不當初！
歐煥蓮當時是這樣說：“打蛇要打七寸。抓住他們的要害，用零花錢抵扣電話費那巨額‘債務’。”
只要能不再挨揍，多少零花錢他都願意舍去！歐揚恍如劫後重生，大悲過後即大喜：“我抵！我抵！”
曾秀娟聞言勾起唇角，摸出個餅幹罐子放茶幾上，笑道：“那就從這個星期開始吧，把你們兜裏的錢放進去。”
“咚！咚！咚！”三枚硬幣掉進罐子裏，連個響都聽不久。
許冠寧扯出光潔的褲兜，可憐巴巴道：“哥哥，我沒錢了。”
“我這個星期只剩1塊錢，都扔裏了，”歐揚看著罐子那‘深淵巨口’，愁上心頭：“早知道就不買鬥獸卡。”
罐子底的三枚硬幣是那麽的渺小，600塊的窟窿什麽時候能填滿吶！這不好比站在喜馬拉雅山腳下，一眼望不到峰頂！
許冠寧掏出上學期用的算盤撥弄幾下珠子，發現自己只學過兩位數乘除，當即爽快地提出：“媽媽，零花錢扣起來太慢了，你用我存折上的錢扣吧。”
存折上的錢對於現階段的他們來說純粹是個數字，平時看得見摸不著。用那個抵扣沒有實感，自然不會心疼。
歐煥蓮遺憾道：“存折存的定期，沒到你18歲拿不出來。”
歐揚回房抱來自己的小金庫，一骨碌倒出小金豬裏的錢，說：“大姑，你數數夠不夠。”
“喲呵，你的私房錢也攢挺多的呀。”歐煥強撈起花花綠綠的銀紙，樂道：“正好用來交學費。”
眼看兩條道路都行不通，兩人的心情可謂是起落落落，直墜崖底。
這鈍刀子割肉的日子真讓人難受，許冠寧心裏泛起苦澀，快要淚灑當場：“看在我們這麽可憐的份上，你就給我們一根吧。”
秦劭燁心軟了，囁嚅：“那...那你們每人只能拿一根哦！”
歐揚嘬兩口冰冰涼的雪糕，嘆道：“爽啊！”
冰棍再涼也難解夏暑的酷熱，秦劭燁撇頭躲開打在臉上的陽光，皺眉道：“我們上樓看電視吧，這裏太曬了。”
“不不不！”兄妹倆瘋狂搖頭，回家那是巨大的誘惑擺在眼前，他們這些意志不堅定的，哪裏承受得了！
“咕嚕嚕！”秦劭燁和歐揚垂眸看向聲源處。
許冠寧揉揉肚子，倉惶道：“外婆怎麽還沒喊我們吃飯，是不是飯也不給吃了？”
院子裏早已響起鍋鏟碰撞的聲音，歐揚鼻子用力嗅了嗅，說：“範奶奶家在做什麽，好香啊！”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別惦記人家飯菜了，你們仨跟上。”胡春蘭拎著小手包走出3幢樓道口。
“tui ！”許冠寧踮腳朝垃圾桶吐掉棍子，追上去問：“外婆，我們去哪裏啊？”
走在旁邊的曾秀娟笑道：“今晚劭燁爸媽請客，去一品樓吃燜鵝。”
秦劭燁恍然：“難怪吳奶奶下午沒來我家。”
一行人被服務員領上一品樓二層的‘牡丹’房，開門瞧見裏面已有三人分坐在茶席各處捧著茶杯聊天。
馮開雲放下杯子，招呼道：“蘭姨，嫂子你們來啦！”
許冠寧有些吃力地把木樁凳子挪好，一屁股坐在歐煥蓮旁邊，問道：“媽媽，你們為什麽不和我們一起。”
歐煥蓮笑道：“一品樓就在電視臺對面，我們下班直接過來了。”
馮開雲朝餐桌輕點下巴，吩咐道：“劭燁，你把菜單拿給胡奶奶他們，看看還需要點些什麽菜。”
“你點就是了，我客隨主便。”胡春蘭擺擺手，坐去大圓桌那邊，抓了把碟子上的開心果剝起來，問道：“文凱和東昇現在到哪了，你們有沒有打電話問問？”
話音剛落，包廂門被人從外面擰開。許東昇和秦文凱一前一後走進來，笑道：“幸好趕上，不用洗盤子了。”
東升酒家在城西江邊，公安局在城裏中心地帶。歐煥蓮問道：“你們怎麽一起來了？”
“剛好在樓下停車碰上了，”秦文凱腰間的汽車鑰匙晃蕩響。
歐煥強眼饞道：“你們倆的車什麽時候借我開開？”
許東昇調侃道：“凱哥哪舍得呀，新車沒摸兩天。”
“別聊你們那車子了，”胡春蘭笑道：“菜都上齊了，快來坐下吃飯。”
歐揚搶到空調前的座位，感受冷風直吹頭頂，嘴巴嘟圓道：“嗚呼！”
許冠寧暗悔動作沒他快，退而求其次坐在他旁邊蹭點‘邊角風’，問道：“秦叔叔，今天是你的小汽車生日嗎？”上次她家買車也請客了，許東昇說是給車慶祝生日。
馮開雲粲然一笑：“對，你們敞開肚皮吃。”
秦劭燁一下子吮掉翅膀上燜得軟爛的鵝肉，‘嗬嗬’呼氣說：“那有沒有蛋糕呀？”
馮開雲捏了把他的臉，勾唇道：“你上個月生日才吃了蛋糕，這會又惦記上了。”
秦劭燁躲開她的手，嘟嘴道：“媽媽，我準備上三年級了！”
“就算你長到100歲依然是我兒子。”馮開雲擡手作勢朝他的臉摸去。
“開雲，現在文凱的腳也好痊了。”胡春蘭熱心道：“幹脆把保姆辭了，讓劭燁繼續上我們那吃飯吧。說句掏心話，我不是貪你的夥食費，是替你心疼。”保姆每個月領1000塊的工資，平時做兩頓飯和搞衛生。
“蘭姨，您說這話不是傷我的心嘛。劭燁從上幼兒園一直麻煩您照顧，就那點夥食費還不夠給您添道菜的。”
馮開雲拉過她的手，推心置腹道：“吳嬸做事盡心盡力，有她在家裏幫忙。我下班回家能省事很多，您就讓我偷偷懶吧。”
胡春蘭嘟囔道：“那些活三兩下就能做完，這不是浪費錢嘛。”
“媽！大嫂，你們快嘗嘗湯。”歐煥蓮朗聲蓋過她的話，把碗轉去她面前，笑道：“開雲特意點的，養顏美容。”
歐揚把碗裏的湯水灌進嘴巴，連忙給自己舀多一碗。
秦文凱失笑道：“揚揚，你是大老爺們！”
歐揚品了口濃郁的雞湯，振振有詞道：“叔叔，我們男人也有愛美的權利！”
“哈哈哈！憑你小子的樣貌，以後長開估計得惹哭不少小姑娘。”
“他那副德行，要是能騙到一個老婆回來。”歐煥強嫌棄地打量歐揚，嘲笑道：“我天天去祖廟燒香拜佛。”
許東昇煽風點火：“哈哈哈！哥你也太小看我們揚揚了吧。”
“就是。”
“他就只會吃和睡。”
“哥哥是豬，哈哈哈！”
湯飽飯足後，一行人坐上小汽車打道回府。歐煥蓮在3樓喊住馮開雲，悄聲說道：“你幫我問問吳嬸，有沒有其他靠譜的姐妹介紹來我家？”
馮開雲打趣道：“不怕蘭姨追著擰你耳朵把人辭了？”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每天上班已經夠累人的，任她把我兩只耳朵擰掉吧。”歐煥蓮面不改色地笑道，“能不能做飯沒所謂，只要把家裏的衛生搞幹凈就行。”
家務活誰幹誰知道，其實一點都不輕省。她在飯桌上就有些意動，只是不好當著胡春蘭的面提出來。
“行，明天給你打聽。”
歐煥蓮嘴上說得輕巧，躺床上的時候還是有些擔心她媽會跳出來反對。捏住旁邊打鼾的鼻子，說道：“媽要是不讓保姆來家裏，你就說是你的主意，聽到沒？”
“嗬嗬！”許東昇趕緊呼吸兩口新鮮氧氣，氣結道：“有你這樣叫醒人的嗎！”
“還不是因為你老是裝睡，”歐煥蓮說得理直氣壯。
許東昇：“......”
***
吳嬸聽說了歐煥蓮的要求後，老實道：“開雲，你別怪我說話直。其實你們家裏經常沒人，要說有多臟那是誆人的。花錢請人每天搞衛生，不值當。”
馮開雲凝眉：“既然這樣，我先給她回個話啊。”
“其實每星期搞一次大清潔，就能保證家裏的衛生。”吳嬸想了想，不好意思地開口：“你要是願意讓我賺個外快，也是可以去幫忙幹的。我保證不影響你家的活！”
吳嬸是個苦命人也是勤快人，在下崗潮那會順應國家號召買斷工齡。自那以後，因為年紀沒廠子願意收，只能和老公靠打零工養活一大家子。
馮開雲爽快道：“你能兼顧過來，我自然沒話說。趁還有些時間，我陪你下樓找煥蓮嘮嘮。”
歐煥蓮聽聞吳嬸的來意後，那是一萬個願意。尤其是體驗過試工後更是百分百滿意，當場拍板，定下每次25塊清潔費的高價把吳嬸請來。
許東昇打量煥然一新的洗衣機，難以置信道：“這洗衣機槽裏也太能藏了。”他剛才親眼看見吳嬸用螺絲刀把洗衣機大卸八塊，把滾筒裏面的衛生死角都刷得幹幹凈凈。
歐煥蓮神色自得：“你就說這25塊花得值不值？滿不滿意？”
許東昇連連點頭：“滿意，很滿意。”只要不用他幹活，那是絕對的滿意。
唯一不滿意的人——胡春蘭女士，她守在大院門口逮住下班的歐煥蓮。
歐煥蓮一路被她揪住衣領上樓，坐去長椅上憋屈道：“媽，院子裏那麽多雙眼睛看著，你就不能給我留點面子！”
“坐那的哪個不是看著你們長大的，”胡春蘭不以為意地抱起雙臂，板著臉說：“你趕緊把保姆退了。”
歐煥蓮梗著脖子：“不退！”
“哎呀呀，你是氣死我是不！”
“誰要氣你呀，外婆？”許冠寧背著新書包走進客廳，瞅見窩在椅子上的歐煥蓮，驚訝道：“媽媽，是你嗎？！”
胡春蘭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硬氣道：“就是她！”
歐揚樂得在一旁看熱鬧：“大姑，你闖禍啦？”
歐煥蓮意味深長地轟道：“你倆剛開學沒作業是不？”
“當然...”歐揚覷著她臉色，邊退進房間邊訕笑道：“有啊！”
許冠寧撓頭不好意思道：“媽媽，我忘記買紅筆了。”上三年級終於能用圓珠筆，她一口氣買了5支墨水筆。有黑有藍，就是沒買紅的。
“今晚寫作業要用不？”歐煥蓮趁機拉過女兒，說道：“我現在就帶你去買紅筆。”
“哎！你嫂子那大一堆紅筆！”胡春蘭追著兩人到門口，看著母女倆快速消失在樓梯拐角，氣結道：“衰女包！”
許冠寧被拉到米粉店坐下，人還是暈頭轉向的，問道：“媽媽，我們不是去買紅筆嗎？”
“喏，”歐煥蓮把錢遞過去，說：“你明天上學記得買。”
***
許冠寧豎起書本擋在臉前，眼睛盯緊站在二、三組之間的英語老師。趁人背過身去，垂在桌下的手快速往嘴裏扔了顆圓球。
牙齒不敢用力以防發出聲音，靜待膨化面粉球在嘴裏融化。
如此循環往覆操作，感覺指腹黏上一層薄薄的味精粉。手指朝門外伸出搓搓，垂眸的餘光瞄見門外斜角似乎有人。
許冠寧僵著脖子扭頭看去，她的新班主任，黃老師站在欄桿邊上正看著她！
黃老師只是經過班級門口，意外抓到坐在後門的學生偷吃零食。警告性地瞪她一眼，正打算繼續往前走卻腳步一滯。
只見許冠寧默默伸出手把同桌面前的書本扒拉下來，她和手捏辣條的秦劭燁打了個照面。
秦劭燁：“......”
黃老師：“......”
下課後，兩人在辦公室喜提檢討書一封。
秦劭燁回到課室坐下，手裏的原稿紙一把拍在桌上，氣憤道：“你明知道黃老師站在後面，為什麽不提醒我？！居然...居然還....哼！”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她那會完全是下意識的反應，鬼使神差地就把他暴露了。
許冠寧眉眼聳垃，一副任打任罵的模樣開口：“是我不對，你讓我做什麽都可以。”
“這個星期的值日，你幫我做了？”
“行！”
“幫我去小賣部買東西？”
“可以！”
“我媽讓我這個星期把球鞋刷幹凈。”
咬牙切齒：“我幫你刷！”
......
秦劭燁放學走在路上，突然脫下書包掛在她身上，說道：“太重了，你幫我背吧。”
“啪！”藍色書包扔在地上，許冠寧徹底爆發了，一腳踩在書包上，捏緊拳頭怒道：“我忍夠你了！”
“哎哎！你倆別打架！”歐揚攔腰抱住秦劭燁，勸道：“妹妹，你踩多兩腳就是了，別打人。”
陳寶言和孟立風一人一邊抓住秦劭燁的手，勸道：“許冠寧，你們不要吵架。”
“你們都攔著我幹什麽！”秦劭燁扭著身體，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瞪向許冠寧說：“明明是她害我被老師罰！”
“我是有錯，難道你就一點錯也沒有嗎？！”
許冠寧怒目回視，義正言辭道：“你上課不吃東西，我能有機會舉報你嗎？你上課不吃東西，會被老師罰嗎？！”
她每說一句就往前一點，秦劭燁扭臉躲閃她的口水攻擊，努力睜開眼睛，被堵得啞口無言：“可是...可是......”
歐揚摸摸手下的肚子，松手說道：“別可是了，你就不應該在課堂上偷吃零食，瞧你肚子都吃撐了。”
其他兩人說道：“對啊，你被老師罰也是該的。”
“真的是這樣？！”秦劭燁半信半疑地撿起書包，擡頭朝那四個背影喊道：“許冠寧，那你還幫我值日嗎？”
“呸！”
這下真是虧大了，連球鞋也得自己刷了。
***
今年的中秋節在9月上旬，粘在後面黑板上的檢討書沒兩天就被中秋節主題的手抄報代替下來。
許冠寧暗自竊喜，提著小叔給她做的樹葉燈籠往曬谷場的方向走去。路上遇見長輩脆生生地打招呼：“三堂伯！”
“哎！和你爸媽回來過節呀！你這孩子逢人就喊，真有禮貌。””三堂伯背手誇道，接著敲了記兒子的腦袋，嫌棄道：“看看你啊，整天在村裏亂竄，連條狗的名字都喊不出口。”
“切，她有什麽了不起的。”男孩一臉不屑地跑開。
“你這個衰仔包，不會學好！”三堂伯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兒子跑遠，扭頭和藹道：“你去玩吧，天黑前記得回家，村裏晚上沒燈不好走。”
“我曉得，謝謝三堂伯！”許冠寧把手墊在樹葉燈籠下面，小心翼翼護著走到小孩子紮堆的曬谷場。
剛才那個男孩也在這裏，扔掉手裏的土塊輕蔑道：“一個爛燈籠有什麽稀罕的。”
和他一起玩的男孩學著許冠寧弓腰探手的樣子，嘲笑道：“哈哈哈，你們看她那樣子真是搞笑。”
“這種雞屎果葉做的燈籠，我們早就不玩了！她還當個寶似的，哈哈哈！”
許冠寧眼眶漲紅，拼命忍著淚水說：“這是我小叔做的，你們都沒有！”
“嗚嗚嗚，”有男孩故意撇下嘴角，奚落道：“你們看，人家要哭了。”
“我才不會哭！”許冠寧咬牙說道，驀地轉身走去墻根底下。
幾個男孩面面相覷，得意道：“哭包被我們嚇跑了！”
許冠寧沒跑，確認燈籠放好後撿起地上的土塊回轉，喊道：“你們……”她話沒說完就被人打斷。
“你們幾個屁股癢了是不是，”許家豪這個高中生今天放假回家過節，路過打谷場給他們一人一腳，兇道：“以後再看見你們欺負人，告訴你們爸媽去！”
幾個男孩瞬間作鳥獸散，許冠寧扔掉手裏的土塊，狠狠抹掉淚珠，抿唇道：“家豪哥哥，你不要告訴我爸爸媽媽。”
許家豪‘嗯’了聲：“下次他們再欺負你，你就跑，不要傻站著任人耍。”
“好，”許冠寧沒了在打谷場玩的心思，轉身往回走。
許三石在院子裏乘涼，手裏的煙鬥正冒白煙，瞧見孫女垂著頭進門，笑道：“這麽快就回來了？不是說要去給人看你的燈籠嘛。”
許冠寧胡亂應了聲，埋頭往前走。樹葉燈籠卻在這會突然散架，外面用作固定的長葉子裂開口子，插在裏面的樹葉紛紛掉落。
“哎喲，我幫你修好。”許三石連忙放下煙鬥幫她撿。
“爺爺，我不要燈籠了！”
她的話語帶著鼻音，許三石納悶道：“才出去一會，就感冒了？”
許冠寧稍稍挺直脖子，說道:“沒感冒。”
許三石這才看見她通紅的眼睛，橫眉豎眼道：“誰欺負你了？”說著拉起許冠寧的手，怒道：“走！爺爺給你教訓回去！”
“老頭子，你上哪去？！”丁合芳追出來：“快吃飯了！”
“找那些龜孫子去！”
丁合芳一聽就感覺不對勁，許三石那張嘴上懟長輩，下罵過路狗。不管什麽身份，他看不順眼的一律平等掃射。急忙朝屋裏喊道：“東昇！振中！你倆快去把你爸攔住！”
許三石牽著許冠寧站在打谷場中央，找到那群去而覆返的小孩，一個個罵過去。
“你頭尖額窄，沒有貴相！”
“你長得烏漆嘛黑，掉糞坑裏都分不清你和大便！”
“還有你，站起來沒我孫女高，憑什麽說她！”
“這堆土是你們玩的？早上我才看見阿黃在這撒了泡尿，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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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冠寧兩手揪緊褲腿，慌張道：“媽媽, 你快把家裏的棍子、衣架藏好。”
歐煥蓮故作害怕道：“那我不就成了包庇犯罪！”
“嗚嗚嗚, ”許冠寧雙手捏住耳朵蹲下，委屈巴巴地開口：“可是我的屁股現在還好疼。”
歐煥蓮沒被她那老實認錯的模樣打動, 嚼吧著嘴裏的雪梨, 含糊道：“你舅手下留情讓你好歹還能站著，也不看看那頭揚揚已經躺著了。”
“媽媽, ”許冠寧想起歐揚的慘狀不禁打了個冷顫, 吞吞吐吐道：“你...等下可不可以和爸爸...鬧離婚呀？這樣他就沒空打我了。”
歐煥蓮嘴角噙著笑, 懶洋洋地問道：“我和他鬧離婚有什麽好處呀？”
許冠寧陷入深深的糾結，捏緊拳頭, 憑著一腔孤勇開口：“如果你吵不贏他, 我就偷偷去炸他的小汽車幫你。”
歐煥蓮一時語塞，扯起嘴角：“你的好意, 我心領了。”
許冠寧一躍而起扯到屁股上的傷，瞬間疼得五官有些扭曲。步履蹣跚地挪到她欣喜道：“那就這麽說定了！”
歐煥蓮訝然道：“不是, 我......”
“我會幫你的, 包在我身上！”許冠寧哼起歌，撅著火辣辣的屁股跑去浴室。
歐煥蓮：“......”真是謝謝她的熱心腸。
許冠寧的確自詡是個樂於助人的好孩子，目光落在泛著涼氣的冰棍上就拿不下來，熱心道：“裏面有七根, 你吃不完的，我幫你吃一個吧。”
歐揚臉上的汗珠也顧不得擦, 腆著臉說：“我奶奶說吃太多冰的會鬧肚子，我們幫你解決一些。”
‘七個小矮人’冰棍加起來也就是一碗水的量，對面那兩張臉就差把舌頭直接伸進冰棍袋子裏。
秦劭燁把袋子護在胸前，警惕道：“你們要吃自己買去！”兄妹倆靠他接濟了好幾天零食，唯剩的5毛他只想自己獨享。
他們但凡兜裏有張2毛，也不至於在這三伏天裏成了雪糕乞丐。兄妹倆相視一眼，挨著榕樹坐下嘆了口氣。
小冰棍融得快，秦劭燁舌頭不斷進進出出光顧粉色冰塊，百忙之中抽出點關心：“你們這個星期的零花錢都花光了？”
“沒了。”兩人垮下肩膀，目光悠遠。零花錢，那是曾經擁有過的待遇。
猶記那時零花錢從手上飄落在餅幹罐子裏的模樣，悔不當初！
歐煥蓮當時是這樣說：“打蛇要打七寸。抓住他們的要害，用零花錢抵扣電話費那巨額‘債務’。”
只要能不再挨揍，多少零花錢他都願意舍去！歐揚恍如劫後重生，大悲過後即大喜：“我抵！我抵！”
曾秀娟聞言勾起唇角，摸出個餅幹罐子放茶幾上，笑道：“那就從這個星期開始吧，把你們兜裏的錢放進去。”
“咚！咚！咚！”三枚硬幣掉進罐子裏，連個響都聽不久。
許冠寧扯出光潔的褲兜，可憐巴巴道：“哥哥，我沒錢了。”
“我這個星期只剩1塊錢，都扔裏了，”歐揚看著罐子那‘深淵巨口’，愁上心頭：“早知道就不買鬥獸卡。”
罐子底的三枚硬幣是那麽的渺小，600塊的窟窿什麽時候能填滿吶！這不好比站在喜馬拉雅山腳下，一眼望不到峰頂！
許冠寧掏出上學期用的算盤撥弄幾下珠子，發現自己只學過兩位數乘除，當即爽快地提出：“媽媽，零花錢扣起來太慢了，你用我存折上的錢扣吧。”
存折上的錢對於現階段的他們來說純粹是個數字，平時看得見摸不著。用那個抵扣沒有實感，自然不會心疼。
歐煥蓮遺憾道：“存折存的定期，沒到你18歲拿不出來。”
歐揚回房抱來自己的小金庫，一骨碌倒出小金豬裏的錢，說：“大姑，你數數夠不夠。”
“喲呵，你的私房錢也攢挺多的呀。”歐煥強撈起花花綠綠的銀紙，樂道：“正好用來交學費。”
眼看兩條道路都行不通，兩人的心情可謂是起落落落，直墜崖底。
這鈍刀子割肉的日子真讓人難受，許冠寧心裏泛起苦澀，快要淚灑當場：“看在我們這麽可憐的份上，你就給我們一根吧。”
秦劭燁心軟了，囁嚅：“那...那你們每人只能拿一根哦！”
歐揚嘬兩口冰冰涼的雪糕，嘆道：“爽啊！”
冰棍再涼也難解夏暑的酷熱，秦劭燁撇頭躲開打在臉上的陽光，皺眉道：“我們上樓看電視吧，這裏太曬了。”
“不不不！”兄妹倆瘋狂搖頭，回家那是巨大的誘惑擺在眼前，他們這些意志不堅定的，哪裏承受得了！
“咕嚕嚕！”秦劭燁和歐揚垂眸看向聲源處。
許冠寧揉揉肚子，倉惶道：“外婆怎麽還沒喊我們吃飯，是不是飯也不給吃了？”
院子裏早已響起鍋鏟碰撞的聲音，歐揚鼻子用力嗅了嗅，說：“範奶奶家在做什麽，好香啊！”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別惦記人家飯菜了，你們仨跟上。”胡春蘭拎著小手包走出3幢樓道口。
“tui ！”許冠寧踮腳朝垃圾桶吐掉棍子，追上去問：“外婆，我們去哪裏啊？”
走在旁邊的曾秀娟笑道：“今晚劭燁爸媽請客，去一品樓吃燜鵝。”
秦劭燁恍然：“難怪吳奶奶下午沒來我家。”
一行人被服務員領上一品樓二層的‘牡丹’房，開門瞧見裏面已有三人分坐在茶席各處捧著茶杯聊天。
馮開雲放下杯子，招呼道：“蘭姨，嫂子你們來啦！”
許冠寧有些吃力地把木樁凳子挪好，一屁股坐在歐煥蓮旁邊，問道：“媽媽，你們為什麽不和我們一起。”
歐煥蓮笑道：“一品樓就在電視臺對面，我們下班直接過來了。”
馮開雲朝餐桌輕點下巴，吩咐道：“劭燁，你把菜單拿給胡奶奶他們，看看還需要點些什麽菜。”
“你點就是了，我客隨主便。”胡春蘭擺擺手，坐去大圓桌那邊，抓了把碟子上的開心果剝起來，問道：“文凱和東昇現在到哪了，你們有沒有打電話問問？”
話音剛落，包廂門被人從外面擰開。許東昇和秦文凱一前一後走進來，笑道：“幸好趕上，不用洗盤子了。”
東升酒家在城西江邊，公安局在城裏中心地帶。歐煥蓮問道：“你們怎麽一起來了？”
“剛好在樓下停車碰上了，”秦文凱腰間的汽車鑰匙晃蕩響。
歐煥強眼饞道：“你們倆的車什麽時候借我開開？”
許東昇調侃道：“凱哥哪舍得呀，新車沒摸兩天。”
“別聊你們那車子了，”胡春蘭笑道：“菜都上齊了，快來坐下吃飯。”
歐揚搶到空調前的座位，感受冷風直吹頭頂，嘴巴嘟圓道：“嗚呼！”
許冠寧暗悔動作沒他快，退而求其次坐在他旁邊蹭點‘邊角風’，問道：“秦叔叔，今天是你的小汽車生日嗎？”上次她家買車也請客了，許東昇說是給車慶祝生日。
馮開雲粲然一笑：“對，你們敞開肚皮吃。”
秦劭燁一下子吮掉翅膀上燜得軟爛的鵝肉，‘嗬嗬’呼氣說：“那有沒有蛋糕呀？”
馮開雲捏了把他的臉，勾唇道：“你上個月生日才吃了蛋糕，這會又惦記上了。”
秦劭燁躲開她的手，嘟嘴道：“媽媽，我準備上三年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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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開雲拉過她的手，推心置腹道：“吳嬸做事盡心盡力，有她在家裏幫忙。我下班回家能省事很多，您就讓我偷偷懶吧。”
胡春蘭嘟囔道：“那些活三兩下就能做完，這不是浪費錢嘛。”
“媽！大嫂，你們快嘗嘗湯。”歐煥蓮朗聲蓋過她的話，把碗轉去她面前，笑道：“開雲特意點的，養顏美容。”
歐揚把碗裏的湯水灌進嘴巴，連忙給自己舀多一碗。
秦文凱失笑道：“揚揚，你是大老爺們！”
歐揚品了口濃郁的雞湯，振振有詞道：“叔叔，我們男人也有愛美的權利！”
“哈哈哈！憑你小子的樣貌，以後長開估計得惹哭不少小姑娘。”
“他那副德行，要是能騙到一個老婆回來。”歐煥強嫌棄地打量歐揚，嘲笑道：“我天天去祖廟燒香拜佛。”
許東昇煽風點火：“哈哈哈！哥你也太小看我們揚揚了吧。”
“就是。”
“他就只會吃和睡。”
“哥哥是豬，哈哈哈！”
湯飽飯足後，一行人坐上小汽車打道回府。歐煥蓮在3樓喊住馮開雲，悄聲說道：“你幫我問問吳嬸，有沒有其他靠譜的姐妹介紹來我家？”
馮開雲打趣道：“不怕蘭姨追著擰你耳朵把人辭了？”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每天上班已經夠累人的，任她把我兩只耳朵擰掉吧。”歐煥蓮面不改色地笑道，“能不能做飯沒所謂，只要把家裏的衛生搞幹凈就行。”
家務活誰幹誰知道，其實一點都不輕省。她在飯桌上就有些意動，只是不好當著胡春蘭的面提出來。
“行，明天給你打聽。”
歐煥蓮嘴上說得輕巧，躺床上的時候還是有些擔心她媽會跳出來反對。捏住旁邊打鼾的鼻子，說道：“媽要是不讓保姆來家裏，你就說是你的主意，聽到沒？”
“嗬嗬！”許東昇趕緊呼吸兩口新鮮氧氣，氣結道：“有你這樣叫醒人的嗎！”
“還不是因為你老是裝睡，”歐煥蓮說得理直氣壯。
許東昇：“......”
***
吳嬸聽說了歐煥蓮的要求後，老實道：“開雲，你別怪我說話直。其實你們家裏經常沒人，要說有多臟那是誆人的。花錢請人每天搞衛生，不值當。”
馮開雲凝眉：“既然這樣，我先給她回個話啊。”
“其實每星期搞一次大清潔，就能保證家裏的衛生。”吳嬸想了想，不好意思地開口：“你要是願意讓我賺個外快，也是可以去幫忙幹的。我保證不影響你家的活！”
吳嬸是個苦命人也是勤快人，在下崗潮那會順應國家號召買斷工齡。自那以後，因為年紀沒廠子願意收，只能和老公靠打零工養活一大家子。
馮開雲爽快道：“你能兼顧過來，我自然沒話說。趁還有些時間，我陪你下樓找煥蓮嘮嘮。”
歐煥蓮聽聞吳嬸的來意後，那是一萬個願意。尤其是體驗過試工後更是百分百滿意，當場拍板，定下每次25塊清潔費的高價把吳嬸請來。
許東昇打量煥然一新的洗衣機，難以置信道：“這洗衣機槽裏也太能藏了。”他剛才親眼看見吳嬸用螺絲刀把洗衣機大卸八塊，把滾筒裏面的衛生死角都刷得幹幹凈凈。
歐煥蓮神色自得：“你就說這25塊花得值不值？滿不滿意？”
許東昇連連點頭：“滿意，很滿意。”只要不用他幹活，那是絕對的滿意。
唯一不滿意的人——胡春蘭女士，她守在大院門口逮住下班的歐煥蓮。
歐煥蓮一路被她揪住衣領上樓，坐去長椅上憋屈道：“媽，院子裏那麽多雙眼睛看著，你就不能給我留點面子！”
“坐那的哪個不是看著你們長大的，”胡春蘭不以為意地抱起雙臂，板著臉說：“你趕緊把保姆退了。”
歐煥蓮梗著脖子：“不退！”
“哎呀呀，你是氣死我是不！”
“誰要氣你呀，外婆？”許冠寧背著新書包走進客廳，瞅見窩在椅子上的歐煥蓮，驚訝道：“媽媽，是你嗎？！”
胡春蘭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硬氣道：“就是她！”
歐揚樂得在一旁看熱鬧：“大姑，你闖禍啦？”
歐煥蓮意味深長地轟道：“你倆剛開學沒作業是不？”
“當然...”歐揚覷著她臉色，邊退進房間邊訕笑道：“有啊！”
許冠寧撓頭不好意思道：“媽媽，我忘記買紅筆了。”上三年級終於能用圓珠筆，她一口氣買了5支墨水筆。有黑有藍，就是沒買紅的。
“今晚寫作業要用不？”歐煥蓮趁機拉過女兒，說道：“我現在就帶你去買紅筆。”
“哎！你嫂子那大一堆紅筆！”胡春蘭追著兩人到門口，看著母女倆快速消失在樓梯拐角，氣結道：“衰女包！”
許冠寧被拉到米粉店坐下，人還是暈頭轉向的，問道：“媽媽，我們不是去買紅筆嗎？”
“喏，”歐煥蓮把錢遞過去，說：“你明天上學記得買。”
***
許冠寧豎起書本擋在臉前，眼睛盯緊站在二、三組之間的英語老師。趁人背過身去，垂在桌下的手快速往嘴裏扔了顆圓球。
牙齒不敢用力以防發出聲音，靜待膨化面粉球在嘴裏融化。
如此循環往覆操作，感覺指腹黏上一層薄薄的味精粉。手指朝門外伸出搓搓，垂眸的餘光瞄見門外斜角似乎有人。
許冠寧僵著脖子扭頭看去，她的新班主任，黃老師站在欄桿邊上正看著她！
黃老師只是經過班級門口，意外抓到坐在後門的學生偷吃零食。警告性地瞪她一眼，正打算繼續往前走卻腳步一滯。
只見許冠寧默默伸出手把同桌面前的書本扒拉下來，她和手捏辣條的秦劭燁打了個照面。
秦劭燁：“......”
黃老師：“......”
下課後，兩人在辦公室喜提檢討書一封。
秦劭燁回到課室坐下，手裏的原稿紙一把拍在桌上，氣憤道：“你明知道黃老師站在後面，為什麽不提醒我？！居然...居然還....哼！”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她那會完全是下意識的反應，鬼使神差地就把他暴露了。
許冠寧眉眼聳垃，一副任打任罵的模樣開口：“是我不對，你讓我做什麽都可以。”
“這個星期的值日，你幫我做了？”
“行！”
“幫我去小賣部買東西？”
“可以！”
“我媽讓我這個星期把球鞋刷幹凈。”
咬牙切齒：“我幫你刷！”
......
秦劭燁放學走在路上，突然脫下書包掛在她身上，說道：“太重了，你幫我背吧。”
“啪！”藍色書包扔在地上，許冠寧徹底爆發了，一腳踩在書包上，捏緊拳頭怒道：“我忍夠你了！”
“哎哎！你倆別打架！”歐揚攔腰抱住秦劭燁，勸道：“妹妹，你踩多兩腳就是了，別打人。”
陳寶言和孟立風一人一邊抓住秦劭燁的手，勸道：“許冠寧，你們不要吵架。”
“你們都攔著我幹什麽！”秦劭燁扭著身體，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瞪向許冠寧說：“明明是她害我被老師罰！”
“我是有錯，難道你就一點錯也沒有嗎？！”
許冠寧怒目回視，義正言辭道：“你上課不吃東西，我能有機會舉報你嗎？你上課不吃東西，會被老師罰嗎？！”
她每說一句就往前一點，秦劭燁扭臉躲閃她的口水攻擊，努力睜開眼睛，被堵得啞口無言：“可是...可是......”
歐揚摸摸手下的肚子，松手說道：“別可是了，你就不應該在課堂上偷吃零食，瞧你肚子都吃撐了。”
其他兩人說道：“對啊，你被老師罰也是該的。”
“真的是這樣？！”秦劭燁半信半疑地撿起書包，擡頭朝那四個背影喊道：“許冠寧，那你還幫我值日嗎？”
“呸！”
這下真是虧大了，連球鞋也得自己刷了。
***
今年的中秋節在9月上旬，粘在後面黑板上的檢討書沒兩天就被中秋節主題的手抄報代替下來。
許冠寧暗自竊喜，提著小叔給她做的樹葉燈籠往曬谷場的方向走去。路上遇見長輩脆生生地打招呼：“三堂伯！”
“哎！和你爸媽回來過節呀！你這孩子逢人就喊，真有禮貌。””三堂伯背手誇道，接著敲了記兒子的腦袋，嫌棄道：“看看你啊，整天在村裏亂竄，連條狗的名字都喊不出口。”
“切，她有什麽了不起的。”男孩一臉不屑地跑開。
“你這個衰仔包，不會學好！”三堂伯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兒子跑遠，扭頭和藹道：“你去玩吧，天黑前記得回家，村裏晚上沒燈不好走。”
“我曉得，謝謝三堂伯！”許冠寧把手墊在樹葉燈籠下面，小心翼翼護著走到小孩子紮堆的曬谷場。
剛才那個男孩也在這裏，扔掉手裏的土塊輕蔑道：“一個爛燈籠有什麽稀罕的。”
和他一起玩的男孩學著許冠寧弓腰探手的樣子，嘲笑道：“哈哈哈，你們看她那樣子真是搞笑。”
“這種雞屎果葉做的燈籠，我們早就不玩了！她還當個寶似的，哈哈哈！”
許冠寧眼眶漲紅，拼命忍著淚水說：“這是我小叔做的，你們都沒有！”
“嗚嗚嗚，”有男孩故意撇下嘴角，奚落道：“你們看，人家要哭了。”
“我才不會哭！”許冠寧咬牙說道，驀地轉身走去墻根底下。
幾個男孩面面相覷，得意道：“哭包被我們嚇跑了！”
許冠寧沒跑，確認燈籠放好後撿起地上的土塊回轉，喊道：“你們……”她話沒說完就被人打斷。
“你們幾個屁股癢了是不是，”許家豪這個高中生今天放假回家過節，路過打谷場給他們一人一腳，兇道：“以後再看見你們欺負人，告訴你們爸媽去！”
幾個男孩瞬間作鳥獸散，許冠寧扔掉手裏的土塊，狠狠抹掉淚珠，抿唇道：“家豪哥哥，你不要告訴我爸爸媽媽。”
許家豪‘嗯’了聲：“下次他們再欺負你，你就跑，不要傻站著任人耍。”
“好，”許冠寧沒了在打谷場玩的心思，轉身往回走。
許三石在院子裏乘涼，手裏的煙鬥正冒白煙，瞧見孫女垂著頭進門，笑道：“這麽快就回來了？不是說要去給人看你的燈籠嘛。”
許冠寧胡亂應了聲，埋頭往前走。樹葉燈籠卻在這會突然散架，外面用作固定的長葉子裂開口子，插在裏面的樹葉紛紛掉落。
“哎喲，我幫你修好。”許三石連忙放下煙鬥幫她撿。
“爺爺，我不要燈籠了！”
她的話語帶著鼻音，許三石納悶道：“才出去一會，就感冒了？”
許冠寧稍稍挺直脖子，說道:“沒感冒。”
許三石這才看見她通紅的眼睛，橫眉豎眼道：“誰欺負你了？”說著拉起許冠寧的手，怒道：“走！爺爺給你教訓回去！”
“老頭子，你上哪去？！”丁合芳追出來：“快吃飯了！”
“找那些龜孫子去！”
丁合芳一聽就感覺不對勁，許三石那張嘴上懟長輩，下罵過路狗。不管什麽身份，他看不順眼的一律平等掃射。急忙朝屋裏喊道：“東昇！振中！你倆快去把你爸攔住！”
許三石牽著許冠寧站在打谷場中央，找到那群去而覆返的小孩，一個個罵過去。
“你頭尖額窄，沒有貴相！”
“你長得烏漆嘛黑，掉糞坑裏都分不清你和大便！”
“還有你，站起來沒我孫女高，憑什麽說她！”
“這堆土是你們玩的？早上我才看見阿黃在這撒了泡尿，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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