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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情深緣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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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出我所料,發現趙如是的屍體之後,二皇子整個瘋狂了,他不分青紅皂白殺了林中堂,林家也遭了秧,大廈傾覆,那個二皇子還將郡王府的女眷全都施以剝皮之刑,其中就包括趙如是的妹妹趙芝兒,據說她死的時候已經快臨盆了。

簡直慘絕人寰。

林郡王直接成了階下囚,現如今生死未蔔,而自從他入獄,他那一派開始人人自危,有的人為了繼續討好二皇子陸續揭發林家貪腐之事,落井下石,有的人則憤其殘酷,卻敢怒不敢言,因為敢於進諫的人,全都慘遭抄家之禍。

眼見二皇子變得越加狠戾,朝中一直暗藏的韓家勢力開始慢慢接觸被抄家以及身受二皇子暴戾之苦的人,拉出尚在人間的太子殿下,自然能夠籠絡人心。

我笑著看韓澤卿從遠方給我發來的信,他自然是知道趙如是之死是我做的,意外的,他言辭之中居然很生氣,數落我不顧安危,若是我有事,發瘋的怕是他了。

這家夥,真可愛。

我掩嘴笑,仔細收好他給我的信,正在抄寫經書的昭華奶奶擡眼一看,問我道:“卿兒可還好?”

“一切平安。”我回答,替她打下手。

稍停了會兒,昭華奶奶說:“那……死老頭呢。”

“不知道。”我聳肩回答,見她欲言又止,於是我搖頭長嘆一口氣,狀似自言自語,實則是對她說,“韓澤卿在信裏也沒提,唉,不知道爺爺受不受得了這種勞累奔波,會不會累出病來。”

說完,我故意挑眉看向她,昭華奶奶一楞,移開目光,手裏的筆卻遲遲沒落下去。

見她心事重重,我笑了,直接對她說:“奶奶,你要是擔心爺爺,我讓手下送信之時,也替你送封信給爺爺。”

話語剛落,昭華奶奶臉就皺起來,輕哼一聲,道:“寫信給他?想得倒美。”說完就放下筆,離開座位,往裏屋走去。

看那模樣就是很在意嘛。

托腮,翹唇,我壞壞地望著她離去的影子,心想也差不多了,再下點猛藥,事兒肯定成。

這時,絕情走到我旁邊,一臉無奈地笑著對我說:“你是不是又想到什麽壞主意。”

“怎麽能是壞主意?”回瞪他一眼,我道,“他們倆老人家都是倔脾氣,沒人推波助瀾怎麽行,我這是在做好事。“”

“是。”絕情微微點頭,溫柔似水,然後俯身下來,輕聲與我說,“剛得到消息,是有關於二皇子身世的。”

“嗯?”有八卦聽?我樂此不疲,側耳傾聽,“快快說來。”

“冷情在二皇子身邊的時候,曾經偶然聽見他和林郡王的對話,原來二皇子並非真的皇室血統,他是冒充的。”絕情說。

我一聽,駭然,不禁問:“那現在這個二皇子是什麽鬼。”

“他是林郡王的兒子,也是林中堂的胞弟,林忠義。”

絕情的話我自然知道,我擺擺手,皺眉問他:“林忠義我自然明白,可林郡王不是說林妃生下孩兒怕遭人禍害,所以把他帶入府中,化名林忠義麽。”

“事實似乎是如此,可我聽說之後,找到了當年替林妃接生的老嬤,那老嬤卻說林妃當初生下的孩子是個女駭,而據蹭替林家夫人接生的穩婆所說,當年林夫人的確生下的是雙生胎。”絕情輕聲道,“二皇子和林郡王本就是親父子。”

這還得了?我摸摸下巴,站起來,對絕情說:“此事非同小可,你確定?”

“確定。”

怪不得林郡王一直那麽支持二皇子。

“可他若知道自己的身世,為何要如此陷害自己的家人?還把自己親兄弟殺害,父親囚禁?”我蹙額,陷入沈思。

拍拍我的肩膀,絕情搖頭,不緊不慢地回答:“因為林郡王許諾過要把趙如是嫁給他,誰知趙如是愛上了林中堂,男人為了女人可是會變得很瘋狂的,而且,我猜想,他多半是不希望被其他人知道他的真正身世,包括他的親生父親。”

不知道又如何,他這麽瘋,哪有當一國之君的資質。

遲早要完。

“對了,”我忽然想起,扭頭問,“你說林妃生了個女孩,她是死是活?”

絕情神色微微遲疑,望著我,輕輕回道:“她還活著。”

還活著?我楞了,心想說不定這個女孩就是徹底扳倒二皇子的棋子,細想片刻,我對絕情說:“還等什麽,快把她找來,這麽好一顆棋子,不用白不用!”

然而當我正興奮的時候,絕情在我肩膀上的手卻驀地收緊,他不說話,眼神覆雜。

這眼神,這炙熱又猶豫好像有話想說的目光……難道?我心裏開始打鼓,咽了咽口水,我擡起下巴,手指指著自己,打著哈哈問他:“絕情,你說的人,該不會是我?”

本來以為我想太多,可絕情點了頭。

我頓時黑線,想了半天,覺得這事兒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當年段飛他娘親焚情或許早就洞悉一切,她背叛涅槃後和段飛的老爹在一起,後來為了換取自己孩兒的性命,悄悄把還是嬰孩的我抱給韓皓之,因緣際會之下,我進了涅槃,成為殺手,這麽說來,我和林家還是親戚呢?

剪不斷,理還亂。

等了好久才把這事兒消化,可我心中仍又疑惑,於是悄悄詢問絕情:“你怎麽知道我就是那孩子?”

“是韓鷹老爺子說的。”

“啊?他知道我身份?”我嚇一跳,老爺子不是被蒙在鼓裏,一直覺得我是焚情的孩子麽?

點點頭,絕情繼續說:“他心裏跟明鏡似的,什麽不知道,只不過,當初發現韓澤卿對你有意,他心裏有所顧慮,而當時你和林中堂意外相識,心許與他……老爺子唯恐韓澤卿與他爹一般為你不要性命,索性暗地派人告知林家你的身份,之後的事果然不出所料,林家得知你身份後,便讓林中堂假意接近你,然後意圖殺了你。”

聞言,我冷哼幾聲,擡眸,靜靜看絕情,總覺得他不是無意跟我說出這番話來的,索性敞開心胸,問:“絕情,你現在跟我說這些,所為何事?”

絕情也絲毫不隱瞞,他站直,目光依然輕柔,他微微笑著說:“你就當我要破壞你和韓澤卿的關系,讓我有機會吧。”

這麽直白,倒讓我無語了,瞪他一眼,我無奈地拍拍他肩膀,道:“不是我說,你跟我說這些,更讓我不會離開他了。”

“是麽?”絕情定定看我。

我擡頭,睜眼,笑著說:“在我所相信的人都欺騙我,利用我,甚至想害我的時候,只有他可勁兒要把我拉回去,讓我回頭,還兇巴巴的,這麽倔強又執拗的男人,真的很讓人難以喜歡,不過,也正是因為他對我的這種執著,才有了現在的‘我’,而且我心小,容不下那麽多人,你怕是沒什麽機會了。”

聽我這樣說,絕情依然很淡定,只是有些苦笑,有些奇怪地對我說:“我真羨慕能讓你這樣拒絕我的他,不過,你開心就好。”

“絕情,你這般告訴我,究竟是為何?”回過神,我問他。

聽我說完話,他從身後拿出一把用布纏起的東西,遞到我面前。

“這是什麽。”看了兩眼,我接過,擡頭問他。

打開布,裏面是一把劍,還有一個黑色的小包袱,我一楞,這寶劍,不是段飛的嗎?

“絕情,這是……”我疑惑望過去。

接著,絕情看著我,沈下目光,用盡量平緩的聲音輕聲對我說道:“我的手下在幾天前於黑火山崖下發現了他的屍體,他好像是中了毒,身上骨頭都發黑了,全身骨頭也都折了,應該是從山崖上摔了下來。發現的時候身體已經腐爛得不能看了,只得憑借他手裏的寶劍認出他是段飛。”

呼吸猛地一窒,我攥緊手裏的劍,睜大眼,喉嚨裏仿佛梗著什麽,一個字都說不出。

段飛……死了?

腦子瞬間空空的,似乎根本就不敢相信這件事是真的,而見我呆滯,絕情緩緩拍拍我的背脊,嘆息著說:“離開黑火寨的那天,也許他已經中了毒,我這兩天一直猶豫要不要把這事告訴你,但這畢竟是他的遺物,我想還是交於你罷。”

絕情後面說了什麽,我都聽不見了。

心裏仿佛冒出一個裂縫,記憶硬是把我扯回與他分開那天,段飛溫柔的指著那些不可能重建的殘垣斷壁說要跟我在這裏成家,被我拒絕後,他在我面前哭得跟個孩子。

——我們以後應該不會再見面了,所以,請讓我再對你說一個謊——曉曉,我……從來都沒有喜歡過你。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我沒想過回頭,我以為他又要騙我,又要作妖,事實證明,他的確騙了我,以最決絕的方式,炸毀了我們唯一的回憶之地。

他讓我恨他,直到最後,都要騙我。

想到這兒,我怔怔然退後幾步,望著他的劍,不經意擡頭,碰到絕情擔憂的目光,我強忍著逐漸裂開的心臟,低下頭,盡量語氣平靜地對他說:“他現在呢。”

“已經安葬好了。”絕情回答。

“麻煩你了。”我佯裝平靜,站起,點頭對絕情說,“沒什麽事,我就先回去了。”

覺察到我不對勁,絕情拉住我的胳膊,“花曉,你沒事吧?”

默默回頭,斜睨著他,我彎唇說道:“我沒事,就是覺得不大舒服,畢竟以前認識的人去世了……讓我冷靜片刻。”

見我如此說,絕情也不強留,而我則是不知怎麽回到自己房間,整個人渾渾噩噩的。

低頭看著他的寶劍,隔著劍鞘,我輕輕伸手碰觸那冰冷的劍身,仿佛碰觸他似的,心裏一直在對自己說:段飛那家夥怎麽會死?他肯定是騙人。

沒錯,他一定是騙人,這家夥從認識開始,就沒幾句真話。

想到這裏,我打開那個黑色的小包袱,手不曉得為什麽會抖,突然間,黑色包袱掉在地上,裏面的東西散了一地,是一些金飾,還有幾張皺巴巴的紙,我撿起來一看,怔住了,那些紙是銀票,剛好五千兩。

這些金飾和銀票,正是那日段飛從我這裏拿去的。

我依稀記得他得意洋洋拿走我藏著錢的包袱,臉上壞壞的笑容,他說要保護我南下,那目光是那麽真誠。

然而時至今日,我終於明白,他當初接近我是為了什麽。

他根本不能保護我,也不會,因為,他從一開始就知道我的身份,他想殺了我。

那些曾經鮮艷溫暖的畫面,都是假的。

耳邊的誓言,也是虛假的。

他眼裏的情意,永遠不可能會成真。

我知道,我也早已清醒,可到頭來,段飛,為什麽你要貼身留著我的東西?

“什麽嘛,還是說你非要這樣還錢給我?”我本想嘲諷說,可眼淚不曉得為什麽先流了出來。

胸口宛如烈火焚燒,把我隱藏在心裏的對他的憤懣、思念、還有遺憾都燒出血來了,心裏的血就是眼底的淚。

我不是冷血之人,他是我曾經用心喜歡的人,他的背叛,曾讓我生不如死,萬念俱灰,而直到如今,我也不能完全明白他心中所想,他什麽都沒解釋,什麽都不肯說,我所知道的,只有那天晚上,他站在我面前,哭得那麽傷心。

以及,我曾經喜歡的人死了。

而我後知後覺。

——段飛,你要走了嗎?

——嗯。

——那你走好。

緊緊抱著那把劍,我雙手捂著臉,閉上雙眼,依然能感到眼淚從指縫中流淌出來,滴落到冰涼的劍身上,就像我無法隱藏的悲傷。

我難過的是情深緣淺,悲傷的是我們最終殊途,不是生離,竟是死別。

作者有話要說: 面壁思過(老段我對不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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