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叛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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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韓鷹老爺子又把我叫過去替他研磨,看他練字。

其實我並不覺得無聊,他雖說看我都沒好臉色,可上次眾人面前他替我說話,我還是很感恩的。於是心情愉悅地替他研磨,韓老爺子寫了幾字,發現我在偷笑,斜睨過來,翹起胡子問:“沒事偷笑甚。”

“沒,”我趕緊搖頭,“韓澤卿呢?”

自從那天晚上之後,我就沒見過韓澤卿。

看我一眼,韓老爺子摸摸胡子,停了筆,坐下來,端起旁邊的茶水,對我說:“你挺關心卿兒的。”

“我吃你們的住你們的,當然得關心你們呀。”我笑嘻嘻回答。

“油腔滑調。”他瞪我一眼,然後莫名看見我脖子上露出的玉佩,老爺子目光閃了閃,放下茶杯,仔細看我,忽然垂下眼膜,語重心長對我說,“卿兒把玉佩贈與你,日後無論發生什麽,你一定得護他周全。”

他的語氣有些沈重,眉宇間也似乎夾雜著莫名的,說不清的擔憂。

“卿兒他父親從小就去世了,母親也隨著去了,他是我一手帶大的,然而我不可能永遠陪在他身邊,所以我需要個好女人來替我照顧卿兒。”韓鷹說著,用懷疑的目光看了看我,看得我心虛又不爽,“他的性格像我,執拗又倔強,沖動不夠仔細,但是那孩子沒有壞心眼,你一定要包容他。”

聽了那麽多,我不禁問他:“老爺子,你是要出遠門嗎?”

他怔了會兒,看我,問:“為何如此問。”

“聽你的語氣,好像要去很遠的地方似的。”

“很遠的地方嗎……”韓鷹老爺子若有所思呷了口茶,目光深遠,望著他剛才寫的字,我也湊過去看,發現竟然是“神龜雖壽,猶有竟時”,莫不是老爺子有隱退的意思?我思考片刻,我兀自伸手拿過筆,在他字旁邊,寫下“養怡之福,可得永年”兩句話。

老爺子沒阻止我破壞他的字,看我寫的東西,面色稍緩,只是不高興我寫的醜,對我說:“還得多練練。”隨後摩挲我寫的東西,他忽然淡淡地對我說,“前些時日,昭華寫了封信給我。”

“昭華?”我好奇。

深吸口氣,韓老爺子柱起拐杖,站起身,背對我說:“昭華是卿兒的奶奶,我們已經分開四十多年了。”

“去找她吧。”我走過去,探出頭,對他說。

“你懂什麽,當初是她自己負氣離開,她這個人小氣得很,對我收養非離的兩個孩子意見很大,甚至連自己的孩子也不要了,說要跟我斷絕關系,你說說這種女人,我憑什麽去找她?”韓鷹老爺子說起韓澤卿的奶奶,臉色一陣紅一陣青,平靜的眼裏波瀾起伏,語氣也不免激動起來。

明明就是很在意吧?

我知道他是順毛驢,於是就著他問:“那昭華奶奶寫信來說什麽?”

聞言,韓鷹老爺子默然,雙手緊握,他想了想,低聲說:“其實不是她寫的,是她侄女寫給我的,告訴我她身體很不好。”

“她現在在哪裏?”

“昭華是西域胡族的公主,她與我分開後,就回到了自己的國家。”韓鷹說。

原來韓澤卿的奶奶是西域人,怪不得他長得深目高鼻,那麽有異域風情,我還以為是原作者的癖好,想不到他真的有西域血統。

“你若是想,可以把昭華奶奶接回來?”我說。

“她是不會跟我回來的,她知道我不能離開,所以故意跟我賭氣。”長長嘆口氣,韓鷹看著天空,臉上露出孤獨的神色。

聽韓鷹老爺子這麽說,我也多半明白了,他掌握著兵權,而昭華奶奶是外國人,說白了,他的身份不允許出國去看自己媳婦兒,如果他貿然出去,很可能就被有心之人說是通敵,這個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段飛的父親就是擔負這個罪名慘遭滅門。

然而,看著他孤獨年邁的身影,我有些不忍心,人生在世,最後幾年,誰想帶著遺憾進入棺木?所以我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擡起頭,對他說:“老爺子,你還有什麽好猶豫呢,樹欲靜而風不止,時間不等人,人活著一天也就少一天可活,所以更應該珍惜擁有的時光,去完成心裏的遺憾。”

不知是不是我的話打動了韓鷹老爺子,他嘴角動了動,低頭看著我,不言不語。

這天,我看他在書房坐了很久,直到深夜。

又過了三天,韓澤卿還沒回來,我卻有些著急了,因為,明天就是一個月之期,他這小子不要命了?還是找別人渡毒去了?想到這兒,我氣就不打一處來,握緊拳頭,要是讓我發現他敢出軌,立馬給他兩個大耳刮子!

心中罵罵咧咧,可心裏還是擔心更多,如果他沒解毒,死了咋辦?

我在他屋子裏急的團團轉,從白天等到黃昏,又從黃昏等到晚上,還是不見他人,我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準備出門,此時,居然有人推開門,我驚喜的回頭大喊:“韓澤卿?”卻發現來人並不是,陰柔的臉,帶著些許失落,他沖我苦笑,搖搖頭,說道:“是我。”

“絕情。”我站起來,眨眼,“你怎麽來了?”

他沒回答我,看我兩眼,輕聲擡目問道:“見你很是焦躁,你在等人麽。”

我點頭,回答:“是的。”

“你在等主人。”他用了肯定的語氣,語氣幽幽的,眼裏的顏色也有些奇怪。

我沒想那麽多,忽然想到韓澤卿是不是回了涅槃,於是我急急地問:“他……在不在涅槃?”

猶豫了會兒,他回答,卻用更奇怪的眼神看我,“你要去見他?”

“嗯!請帶我去!”我激動急了,立馬趕出門。

卻被絕情攔住,他抓住我的胳膊,我不明白,他低下頭,長長的睫毛垂下,唇角翕動,突然,他對我說:“花曉,你可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

“他渡毒的最後一天。”我回答。

“那你還要去?”蹙額,他的手指微微加重,似乎很是不舍。

“答應過他的,我當然要做到,我不會讓他死的。”我非常堅定地點頭, “快帶我去吧!”

“可你會死的!”突然間,絕情激動起來,大聲對我說,然後痛苦地閉上眼,絕情松開我的手臂,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那種痛苦,我不想讓你體會到,很抱歉,我做不到。”

白玉般的臉龐,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痛苦。

我還沒來得及問清楚,後腦一陣頓痛,我應聲倒下,可居然頑強地沒有暈過去,我拼命回頭看,剛才想砸暈我的居然是多情?絕情和多情估計想不到我居然沒暈倒,廢話,哪那麽容易暈過去,可我也不能掉以輕心,他倆都有武功,而且,來者不善。

我捂著疼痛的後腦,警惕地退後,望著兩人,道:“你們這是要背叛涅槃麽。”

“這並非背叛涅槃。”多情冷冷的上前說,“這是讓一切回到正軌。”

“回到正軌?你們害死主人怎麽說?”我蹙額,一邊拖延時間,一邊緊張地觀察周圍,試圖找到逃跑的路線,外面好像很安靜,怕是周圍的護衛和丫頭都被敲暈了。

多情望我,說道:“擁有涅槃之劍的人,才是涅槃的主人。”

他沒有跟我多話,立即五花大綁將我困住,帶出房門。

涅槃之劍?我依稀記得,貌似是段飛的那把劍,是他娘當初從涅槃拿走的東西。

一種不好的感覺湧上心頭,我赫然想起那晚段飛跟我說的話。

——總有一天,我會拿回所有屬於我的東西,曉曉,包括你。

莫非,是段飛?

被帶到韓家後山的一處茅草屋,手心冒汗,我必須保持清醒,也必須想辦法逃走,盡管希望渺茫,可我不希望段飛殺了韓澤卿的劇情提前發展,然而,就在我想辦法之時,韓家的方向忽然燃起火光,紅了半邊天,我還聽見遠遠傳來人們的疾呼聲:“走水啦——!!”

著火了!

頃刻間,我坐不住了,殊不知從茅草屋外頭進來幾名黑衣人,而望著最前方,那張熟悉的俊美臉龐,漆黑如夜的眼珠子,我大吃一驚,瞪著他,傻了似的顫動嘴巴,道:“真的是你,段飛。”

他與我對視一眼,隨後冷冷對旁人說:“韓家的人,一個不留。”

“是。”話一剛落,旁邊的殺手全部散去,我先是驚訝,然後氣得破口大罵,“段飛!你做什麽,不要濫殺無辜!”

“無辜?”他長笑一聲,走到我面前,蹲下,垂下眸子,輕輕捏著無法動彈的我的下巴,微笑著搖頭道,“你怎麽會覺得他們是無辜的?他們害死我父母全家的時候,哪裏無辜了?呵呵,韓家的人都該死。”

我擡頭,看他手裏的劍,我咬牙道:“那你是不是也要殺我了?”

“怎麽可能,曉曉,我不會傷害你的。”他溫柔地說,轉向身後那被火舌吞噬的地方,輕聲說,“你又不是韓家的人。”

最後幾個字,他咬得很重。

“哼,那你把我捆著來又是如何?”我氣憤,死命掙紮。

回頭,我看見烈焰中他眼裏充斥著濃黑的色彩,他幽幽笑著說:“曉曉,一個月,剛好一個月,我來找你了。”

他的話令我一怔,我皺眉道:“原來你知道賭約的事情。”

“當然,我什麽都知道。”他睜大眼,深情地說,“我知道韓澤卿對你的執念,也知道他一定會舍不得傷害你,在最後一天寧願自廢武功也不願意害死你——”

“你說什麽,自廢武功?!”打斷段飛的話,我腦子一空。

“不明白嗎?你的情毒除了用人解毒之外,還有一種方式就是自斷經脈,廢掉武功,那家夥自知毒發,卻怎麽也不肯找人渡毒,呵呵,他是真的很喜歡你呢。”段飛揚起眉毛,這一刻,我覺得他真的很陌生,當初那個跟我一起坑蒙拐騙的大男孩仿佛一瞬間不見了,眼前的這個男人,陌生的可怕。

“韓澤卿的確很單純,所以才會著了你的道。”我咬牙切齒。

段飛卻搖頭,松開手,淡淡地指著我說:“他不是著了我的道,他是因為喜歡你,關心則亂。”

心涼得很,我緊握拳頭,我發誓,如果我現在能動,我一定狠狠揍段飛,不管我會不會被他弄死,我從未想過,一個曾讓我心動的人,居然是這個鬼樣子,冷酷,無情,扭曲得讓人發指。

“所以你從開始就在利用我。”看穿了他,我不禁自嘲,居然一開始就中了他的套路。

“我承認我開始是有意接近你,但是,我並非完全欺騙於你,曉曉,我說過,在你送劍回來給我的時候,我就認定你是我的女人了。”他彎唇,伸手要碰我,卻被我狠狠躲開,露出一排牙齒,要咬他。

我吼道:“滾你的,誰是你女人,別碰我!”

冷笑,他輕輕地,夾雜著殘酷的語氣說:“那我便讓你現在就成為我的女人。”

他竟然將我推在地上,我頓時覺得不好,我的媽,孤男寡女,我還被捆著,這難道是要被煮飯的節奏?

“我沒興趣做你的女人,你愛找誰找誰去!”我死不肯屈服,雖然我力氣不如他,可我在我瘋狂掙紮之下,他討不到什麽便宜。

也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力氣,我猛踹他一腳,他當然沒被我踹開,可也離開了點兒,而我連滾帶爬到門口,又被他抓住了,他用力扯碎我的衣服,狠道:“為什麽拒絕我?曉曉,我喜歡你啊!難不成你……真的喜歡上韓澤卿?”

韓澤卿?

想到這名字,我很覆雜,繼續死命掙紮,喊道:“你不喜歡我,你只是為了跟韓澤卿鬥!”

“怎麽,你不信我?”

信你有鬼。

我不是傻子,段飛如此利用我,不過是為了讓韓澤卿難受,眼看他要得逞了,此時,一陣狂風刮過,迷亂了眼睛,一名少年模樣的人出現在眼前,我一怔,是傷情!傷情一把將我扯起扔到一旁,而此時,我手上的繩子被利器割開,註意到這一點,我趕緊從地上爬起,拼命往山上跑,我不敢回頭,生怕人追過來。

傷情是來救我的?

我不敢確定,可我不能停留,被被段飛抓住!

風在臉龐呼嘯,我自己也不曉得自己跑了多快,我也不曉得自己要去往何方,我只知道自己的心臟跳得很快,也很疼,好像要炸裂了一樣,等我完全跑不動了,我蹲在地上,累得氣都喘不歸來,這時,脖子上的玉佩卻忽然斷了,掉在地上。

我去,這麽不吉利的事情,我嚇壞了,趕緊拿起來,握在手裏,拍拍上面的泥土,仔細檢查有沒有磕壞哪裏。可當我望見它上面的字,眼眶不想卻熱了,我看著四周漆黑的樹林,抹抹眼睛,沖玉佩罵道:“你要死了,我絕對不會記得你,我吃好的喝好的,我還要把這塊玉當了,買幾個小白臉回家養著,氣死你……”

“你敢!”熟悉的聲音從我身後響起。

我大吃一驚,回頭,發現韓澤卿滿臉煞白站在我身後。

“你還活著?”

“你希望我死了?”說完,他捂著胸口蹲下,好像很難受的模樣。

“你怎麽了?”我問。

“剛才跟傷情去找你,你跑這麽快,差點沒跑死我。”他滿臉責怪,毫不客氣,“我現在沒有武功了,你這醜丫頭,想累死我嗎!”

還是原來的味道,還是原來的脾氣,我嘴抽,見他臉色不好,想了想,問:“你真的自廢武功?”

他白我眼,氣道:“還能有假?”

心中感動,我問:“誰讓你這麽做的,我說過給你渡毒,或者你找別人……”

韓澤卿一聽,氣不打一處來,雙手捧住我的臉,用力擠,然後湊近,惱火說:“聽好,我是不會找別人的,至於你,我不過覺得你還有點用處,死了可惜,況且我沒了武功又不會怎樣。”

“還說沒怎樣,涅槃呢?被人奪走了!”我想罵他傻。

“比起你被奪走,涅槃不算什麽。”他揉揉我的腦袋,“你沒事,就好。”

眼眶又紅了,我強忍住情緒,最終在這一刻抑制不住,我用力撲到他懷裏抱住他,鼻涕眼淚一起流,哭得稀裏嘩啦。

“你這個大蠢蛋!什麽我沒事,我有事得很!”我喊道,心裏仿佛有什麽在瘋狂的生長,根本停不了,幸福又糾結的滋味。

韓澤卿不嫌棄我,擁住我,緊緊的,在我耳畔輕輕低語一句:“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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