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甲之蜜糖,乙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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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韓澤卿派來的丫頭拼命捯飭了一個時辰,望著銅鏡裏居然有幾分姿色的自己,心裏不由得感嘆沒有醜女人只有懶女人這句至理名言,臨了出門,他爺爺韓鷹仔細打量我,老人家摸摸胡子,雖然沒說話,看模樣是滿意的。

他倆坐在前面的轎子裏,我則跟在後面,聽陪同我一起去的丫頭春芽在旁邊八卦,原來早在一月前林家就發來了請帖,掐指一算,剛好差不多是趙如是離家出走被涅槃抓住的日期,而我居然在韓澤卿身邊待了半個多月了嗎?

真是時光如梭。

距離替他渡毒的日子也越來越近了。

我心裏倒是很平靜,也許是曾經快死過一次,所以不怎麽害怕,當然了,這不代表我想死,我清楚我這人貪財愛命,若是有別的方式,我寧願茍活也不願意死,可是我心裏也有原則,承諾過別人的事情,我一定會做到。

正想著,轎子停了,我悄悄掀開轎簾,到林府了。

林府四處張燈結彩,喜氣洋洋,賓客盈門,跟原著裏的表述差不多,畢竟是大戶人家,辦喜事就是不一樣。

韓鷹親自到來,林中堂和他老爹林郡王親自迎接,林郡王滿臉笑容,拱手歡迎:“承蒙韓大人與韓公子親自蒞臨寒舍,老夫實乃榮幸之至。”

“哪裏哪裏,恭喜林賢侄新婚志喜。”韓鷹簡單道賀。

“多謝韓大人,請進屋上坐。”林中堂很有禮貌,一身喜服,臉上看不出喜歡還是難過,平淡地笑著,這時候,他突然擡頭望見韓澤卿身邊的我,微微一楞,奇怪地多看兩眼,我自然不理他,仰起頭,走進去。

等到落座,畢竟是朝中元老,林郡王安排我們坐在了主位,四周賓客滿座,都是人,細看一下,趙如是居然坐在了旁邊遠一些的座位,她自然看見我來了,又見我坐在主位上,竟然緩緩走了過來。

來到我旁邊,趙如是笑盈盈與前方的林郡王和韓家兩位欠身行禮,隨後望向林中堂和他身旁一襲紅妝的趙芝兒,她依然是一身素雅的服裝,在這種喜氣的日子裏,配合著她美麗的面容,有種超凡脫俗的氣質,倒是把新娘都比下去了,令旁人都忍不住多看兩眼,尤其是林中堂,簡直看呆了,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樣,瞧得趙芝兒生氣,此時,趙如是笑著說:“今天是妹妹和表哥的大喜日子,真是恭喜了。”

“多謝姐姐了。”趙芝兒也不是省油的燈,微微一笑,回答道,“倒是委屈姐姐不能坐在主位上了。”

言下之意,把你比下去了。

趙如是聽出來了,眼角一跳,可還維持著鎮定,她望著趙芝兒,然後看著我,淡淡地說:“這個主位我可坐不起,我也不敢坐,但是我的丫鬟小花坐在這裏,也算是與妹妹你平起平坐了。”

臥槽,你跟你妹妹置氣,拿我開什麽刀?!

趙芝兒氣得不行,我望過去,正想說什麽,卻無意中看見她頭上插著那支熟悉的金簪子,心頭一顫,到嘴邊的話硬是沒說出口。卻還是韓澤卿笑了,他對林郡王說:“林大人,這就是林家的家教嗎?居然對我未過門的妻子這樣說話。”

趙如是一聽,立馬楞了,就連林中堂和在座的包括我的人也楞住,我眨巴眼望著他,不知道他在說什麽。還是林郡王反應快,他看了下周圍的臉色,然後小心問韓鷹,“韓大人,方才還未請教,這位小姐是……”

韓鷹老爺子也跟冷靜,他摸摸下巴,瞥我一眼,說:“沒錯,花曉是我韓家的孫媳婦,從小就跟卿兒定了娃娃親。”

此話一出,便沒什麽好懷疑了,林郡王立馬冷下臉,沖趙如是說:“如是,還不快向韓賢侄的未婚妻道歉。”

“……”趙如是咬唇,似乎不情不願。

林中堂那邊回過神,很是心疼趙如是,於是對他父親說:“爹,如是也不是有心的,你就原諒她吧。”

“不論有心還是無心,姐姐這麽做,總歸是讓韓大人和韓公子難堪,既然姐姐不願意道歉,那我替姐姐向幾位罰酒一杯,往大人海涵。”趙芝兒立馬回過神,抓住機會表現,這樣既顯得她體面大方,也更好的打壓了趙如是的氣焰。

自罰一杯之後,趙芝兒得意,林中堂則是更心疼趙如是,滿臉愧疚,但說不出話。

“林家的兒媳婦果然冰雪聰明。”韓鷹點頭,言下之意不再追究。

林郡王於是趕緊瞪了趙如是一眼,道:“如是,還不趕緊回去坐好,以後沒讓你過來,別自作主張。”

趙如是握緊拳頭,咬牙,望著氣焰囂張的趙芝兒和沈默的林中堂,最終卻把氣撒在我頭上,臨走前狠狠瞪了我一眼,好像要把我身上的肉都一片片撕碎。

關我什麽事?我也是無語,果然聖母都是被寵出來的,當所有男人都愛她,她就是可憐的小白兔,悲天憫人,當她沒有了寵愛,碰一鼻子灰,就成了會嫉妒的小女人。

晚宴後,觀完禮,我獨自到人少的地方喘口氣,坐在花園的池塘邊,望著池塘裏的蓮花發呆。也不曉得什麽時候,身邊走來一個人,我扭頭過去,看見他瞪得圓圓的大眼珠子,沒等我說過,他早一步抓住我的手腕,將我拉起,急急地說:“曉曉?你怎麽在這裏?”

語氣喜悅、緊張、充滿了不敢相信。

我也是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看著他抓住我的手,還有焦急的神情,我覺得挺諷刺的,甩開了他,我冷冷笑著說:“我不在這裏在哪裏?啊,你說涅槃嗎?怎麽,你覺得我自己逃不出來還是咋的?”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他緊張之餘,似乎看出我的不滿,搖搖頭,試圖解釋,“我只是聽說你被困在那裏了,很擔心你。”

“免了,我不需要。”我繼續冷笑,睜大眼看向他,“呵呵,我傻子似的四處盤算著讓人帶你出去,可是你早就有想法有預謀去救人,嗯,去救人也罷了,不帶我走也罷了,既然沒想過帶我走,就不要裝作你很關心我的模樣。”

“曉曉,你聽我解釋。”他試圖靠近,可我已經退後兩步,不讓他碰我。

“你想解釋什麽?”我閉上眼,深深吸口氣,“解釋在我被困在涅槃不見天日隨時都可能被打死的時候,你和趙如是去屋頂看星星?解釋我心心念念你來救我的時候,你卻送了一根金簪子來諷刺我?還是解釋你送我的東西,為什麽會在別人腦袋上?段飛,我告訴你,我的心沒有那麽廉價。”

捂著自己依然隱隱作痛的胸口,我平靜地睜開雙眼,月色下,他的臉上露出悲傷的顏色。

悲傷,委屈,濃烈的被壓抑的情緒在他俊美剛毅的臉上打轉,可他卻連一句話也不解釋。

為什麽不解釋?

不解釋……算是默認麽?

既然默認,你露出這種難過的顏色又是為何,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很搞笑。

懶得說那麽多,我轉身要走,可是段飛用力抓住我的手,喊道:“曉曉,你別走!”

“放開我!”我繼續甩,可這次,他抓得可緊了,怎麽扯都扯不開,氣急敗壞之下,我反口咬住他,他倒抽一口冷氣,還是沒松開,直到我嘴裏嘗到血味,才發現自己把他的手咬出一個大血口子。

心裏五味雜陳,許多天來的傷心,委屈,難過一下子湧上來,我看著欲言又止的他,咬著牙,正想說話,趙如是卻從後面走了上來,她似乎是看見段飛和我,於是立即出口喊道:“段飛,小花?你們在這裏做什麽?”

我倆一楞,我趁機會抽開手,退後兩步,望著他們,尤其是趙如是頭上的金簪子,心更寒了。趙如是凝著我的臉和段飛的臉色,自然知道有事,她又看我兩眼,自然而然攀上段飛的胳膊,溫柔地沖我笑著道:“小花,剛才真是對不起,我是被芝兒氣壞了,你別往心裏去。想不到你竟是韓公子的未婚妻,怪不得上次他帶你去珍寶齋買金銀首飾。”

她說這話的時候,又靠段飛近了些,幾乎是貼在一起,簡直是一對璧人。

我低下頭,覺得已經沒什麽好說的,幹笑著搖頭,說:“我怎麽會往心裏去,沒別的事,我就走了。”

轉過身,正要離開,趙如是又多了一句,她半含諷刺地說:“可是那韓澤卿公子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他經常流連風月場所不說,還玩小倌呢……你真的沒關系嗎?他吃慣了山珍海味,偶爾換換胃口,或許只是玩弄你也不一定。”

“那是我的事,不勞你費心,甲之蜜糖,乙之□□,子非魚安知魚之樂?”我回頭,笑著回答。

“這麽說是真的了,你真的和姓韓的在一起了?”沒說話的段飛,滿臉的震驚,他眼裏冒血,幾乎是咬牙切齒的吼出來的。

跟他的殺父仇人在一起,如此血海深仇,我明白的憤怒,可我,還能有什麽選擇?

從你放棄我,選擇趙如是離開涅槃的那一刻,我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

可以的話,我多麽希望自己從未對你動過心,然而從我鬼門關上走了一遭開始,我便一點一點對你死心,當然,這個過程有點殘忍,可我希望你別再與我有瓜葛,決定要走了就不要留任何後路。

我站得很直,平淡又認真地挑眉,沖段飛露出不屑的神情,我摸了摸自己腦袋上的首飾珠釵,歪頭說道:“當然是了,他那麽有錢,跟他在一起,我天天吃香的喝辣的,用好的,穿好的,就連這一身都是價值連城,你還不了解我呀,我就是個貪財的女人,比起跟窮光蛋在一起,我更願意和有錢人在一起咯!”

這下輪到趙如是義正言辭,她立即反駁說,擡起絕美的臉蛋,搖頭說道:“古人雲,貧賤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小花你這話不對,莫欺少年窮,如果換做是我,我寧願陪他吃苦,我也不會嫌棄他什麽都沒有,這樣的情才是最真誠長久的。”

這話,她是說給段飛聽的吧?

“呵呵,恕我不能理解,畢竟每個人對幸福的定義都是不一樣的,但是祝你們找到你們想要的幸福。”我咧著嘴笑,誰又知道我內心的酸楚。

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曉曉,你真的是這麽想的麽。”久久的,段飛開口。

靜謐的夜裏,我移開看他的目光,繼續保持著微笑,沖他們揮揮手,道:“是與不是都不重要了,我先回去了,我家卿卿還在等我呢。”

“曉曉!”

無視段飛的怒吼,我再也沒有回頭。

而他,終究是沒追過來的。

夜涼如水,我難以平覆內心的情緒,所以在院子裏多走了一下,剛好迎面碰到靠在樹上的韓澤卿,他斜睨過來,臉色冷冷的,我止住腳步,望著他,我倆什麽話也沒說就這樣面面相覷許久,他忽地伸手把我扯過去,輕輕抱住我。

“跟那種人就不要浪費眼淚了。”他有些惱火地說。

我有點好笑,說:“我哪裏哭了?”

剛說完,就發現自己眼角落下兩滴眼淚水,就連我自己也搞不懂為什麽會哭,不就是失戀麽,誰還沒失戀過?可是淚水卻越來越洶湧,到後面更是完全停不住,把臉上的妝都哭花了,覺得自己跟個傻逼似的。

“都說眼淚是心裏的毒,哭完了,毒也沒了。”他難得溫柔,輕輕摩挲我的背脊。

“你剛才在偷聽?”我邊哭邊問。

“怎麽?我不能聽?”他有些小氣,擡起袖子替我擦眼淚,動作輕柔又悉心,像個溫暖的大男孩一般,“我就怕他把你惹哭了,真是氣死人了,我都沒舍得讓你這麽哭過。”

“誰說的,上次你還打哭了我了。”我立即堵他。

被我堵得啞口無言,他僵硬,然後氣沖沖捂住我的嘴,似乎難堪,臉色微微潮紅瞪我說:“那是你自己!”

“是是是,都是我的錯。”我伸手擦掉眼角的淚痕,笑著戳他泛紅的臉蛋。

望著他孩子似的小氣模樣,說來也奇怪,我從前明明是這麽討厭這人,現在卻也不覺得他討厭了。人心果然是會變的,沒有什麽是長久的,所以才說感情需要經營,可我還有多少時間可以經營?

十天,八天?

十天後,不是他死,就是我死。

心裏不免泛起一陣惆悵,就在此時,花園之中飛舞起點點流螢之光,韓澤卿見到,高興地拉住我的手,道:“曉兒,想不到這裏有螢火蟲,你在這裏等我,我給你捉只玩。”

於是伸出手,抓住一只,塞我手心裏,我們四手捂著,偷偷露出縫隙看。

“好看不?”

“嗯。”我點頭。

“可惜再過一段時間就沒了,不過沒關系,以後每年我都給你捉。”他說。

“……”我一楞,低下頭,看著手裏的螢火蟲,然後默默打開,讓它飛走。

“怎麽放了?”他奇怪。

“看它自由飛翔最好看,捂在手裏久了,它會死的。”我輕笑著,擡起頭,心情沈重又輕松。

見我這般,他過來捏住我的小指,在我身邊悄聲問我:“放下了?”

這不就是你的目的?我好笑看著小心翼翼的他,倒也不生氣,深吸一口幹凈的空氣,我看著四周忽隱忽現的螢火光芒,翹唇對他說:“從前有個小男孩,他有一把心愛的梳子,他每天用那把梳子梳頭,所以頭發美麗又有光澤,後來有一天,那把梳子遺失了,男孩傷心欲絕,便不再梳頭,美麗的頭發開始打結變得亂糟糟的,直到後一天,他找到了梳子,他欣喜若狂用梳子梳頭,卻發現自己根本梳不下去,還弄得他很疼,於是他生氣的扔掉梳子,可是梳子根本沒變,變得只是他和他的頭發。”

韓澤卿認真聽著我的故事,眨眼思考,片刻後,他揉揉我腦袋,認真對我說:“你腦子裏總是有這些奇奇怪怪的故事,但是我沒關系,就算你把我梳出血了,我也不會扔掉你,所以你就安心做我的梳子吧。”

聽見他的話,我什麽也沒說,哈哈大笑出來。

甲之蜜糖,乙之□□。

船到橋頭自然直,就算只有十天,也足夠了,我想那麽多做什麽,不是有句話是說把每天都當做世界末日,這樣才會珍惜每一天,上天待我不薄,茍活到這麽後面,好的壞的都嘗過,所謂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

重要的事,人開心就好。

作者有話要說: 我是存稿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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