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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泛人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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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泛人類世界

“……人類壽命有限,所以我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換一個身份,”徐圖之緩緩道來,“很巧,在人類大興土木建造地下工程的時候,我是一名工程師。”

黎敬立刻把圖紙塞進徐圖之懷裏:“太好了,你快幫我看一看這些圖紙吧。”

說到正事,兩人很快都擺脫其他情緒。

徐圖之不愧為前工程師,這些模糊不清的圖紙在他手中格外乖順,雖然缺少了一些關鍵部位的圖紙,但錦泰區的地下系統很快展現出來。

“你太厲害了!”黎敬大聲誇讚,使勁拍了兩下徐圖之的後背。但不等徐圖之驕傲一下,黎敬就趴到圖上,指著錦泰區北部方位的圖紙,問:“這是那個舊人防嗎?”

標著HPP-DQ的位置處於各大管網的匯集中心,格外突出。

徐圖之看著圖說:“公元末期,以地下人防體系為中心的設計曾風靡一時,這裏應該就是當時的核心部位。”

“那如果下水道出了問題,這個地方是不是也會受影響?”

“對。”

黎敬用手指摸了摸舊人防的位置,沈默片刻。

徐圖之突然說:“還是想去看看?”

“是,我總感覺有點不對勁,”黎敬點了下頭,“我的直覺一直很準的,你和我一起去嗎?”

徐圖之唇角一揚,鞠躬致意:“當然。”

【16:50】

東青市怪異事務局的支援隊伍抵達中心醫院。

院區已經被完全隔離,附近街道被疏散一空,四個臨時怪異值檢測棚在附近建立起來,所有被疏散出來的人都要通過檢測才能離開。

醫院內部,不停有受傷的處置專員被隔離出來。

唐榕和李哆咪被困住了。

通風系統突然湧出了大批汙渠之蠅幼蟲,紅瑩瑩的肉蟲仍在持續不斷地從通風口裏掉落,像是一場紅雨,稀稀拉拉卻又持續不斷,在地上積出翻湧的紅色肉濤。

“嘔……榕姐,怎,怎麽辦?”李哆咪支撐著保護兩人的水球,卻一陣陣地犯惡心,身上時不時冒出冷汗,臉色肉眼可見地泛出了青白——是汙渠之蠅幼蟲散發出的汙染導致的。

唐榕顫抖著手,拿了兩次才把便攜式穩定劑拿出來,紮到了李哆咪身上。

嘔吐感迅速減退,李哆咪加強了水球保護:“榕姐,咱們往外撤吧。”

唐榕閉了閉眼,阻止眼前的幻影擾亂思維,給自己也紮了一針穩定劑:“好,撤之前我再,嘔,再焚燒一次。”

……

方承和劉永華成功銷毀了一大批噬血異卵,卻在準備離開衛生間的時候聽到了低沈的“嗡嗡”的聲響。

方承停住腳步:“什麽聲音?”

嗡嗡——

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刺耳,方承警惕地後退,劉永華一面護住方承後背,一面手中蓄力。

嗡——砰!!

方承轉瞬間豎起的冰殼只抵擋了一秒,尖銳聲波就如利刀削泥把冰殼粉碎成渣,幸好劉永華的風刃織成密不透風的防護網,高速的震動和聲波相抵,尖銳嗡鳴轉為聲調怪異的嘶吼。

【異常侵入!異常侵入!】

數個馬桶裏水花飛濺,無數巴掌大的鐵青色飛蟲噴湧飛出,撞擊在天花板上,“咄咄咄”一片金屬撞擊聲,報警器被硬生生撞壞了。

【異……滋滋……】

用冰殼封了衛生間,方承拽著劉永華飛速逃離,冰路傾瀉而出,兩人腳底以風作刀,迅速滑行。

“是巡獵刀蝶!”方承回頭一瞥,看到黑壓壓的飛蟲們越聚越多,就要突破冰殼,只能大喘著粗氣匯報,“B級怪異巡獵刀蝶從二樓衛生間飛出來了!數量非常多!請求支援!”

此時,卻聽一聲巨大的轟鳴,整棟建築都震了一震,玻璃外墻“哢”地布滿密密麻麻的裂紋。

向外看去,一隊巨大的蜘蛛狀怪異消融機器人趕到,降落在院裏。

又聽腳步聲傳來,是市局的支援來了!

然而,不等方承放松片刻,冰殼碎裂,大量的巡獵刀蝶嗡鳴著沖了出來。

【17:10】

黎敬正在系安全帶,他不停張望:“咱們提前走真的沒事嗎?”

“沒事。”徐圖之打開導航看了看地圖,見中心醫院附近一片漆黑,顯示“禁入”,決定從慶原區那邊繞路。

“這算不算早退?”

“六點下班,現在已經五點多了,差不太多。”

[分明還有將近一個小時才下班啊大哥!]

[走這麽早,你不上黑榜誰上?]

[哎,話說紅黑榜怎麽沒了呢?]

不過這次想要早點走的事是黎敬自己提議的,他也不好說什麽,就老老實實坐車。

飛車繞行慶原區果然是正確選擇,兩人一路順暢,電臺裏的情歌金曲還沒結束,就抵達了舊人防附近。

但這次,車還沒停,他們就看到了驚人的一幕——大片的鐵青色飛蟲遮天蔽日,不停沖擊舊人防那扇厚重的鐵門,發出的噪音像是雷鳴。

黎敬捂住耳朵,瞪大了眼,問:“那是什麽?!”

徐圖之停下車,望著那鐵青色的“雲團”,表情嚴肅:“是巡獵刀蝶。黎敬,你猜的沒錯,地下肯定出問題了。”

一團烈焰突然從舊人防門口噴向蟲群,在黑雲中燒出一片空白,隨後,蛋白質燃燒的味道飄了過來。

渡鴉飛去偵查,竟是那扇鐵門開了個縫,一只黑乎乎的手伸了出來,拿著火焰噴射裝置向空中掃射。

但火焰並沒能驅散巡獵刀蝶,反而因為敞開的門縫,這些鐵青的雲團更加瘋狂地想要向裏沖。

黎敬匆匆下車:“快走!”

“等一下!”徐圖迅速打開後備箱,從帶鎖鐵盒子裏拿出了他那頂很久沒戴的帽子,小心翼翼給黎敬戴上,“你戴好這個帽子,別摘。”

黎敬摸了下帽檐,總覺得帽子的觸感沒有之前那次摸到的順滑,隨口一問:“這帽子該不會也是你的‘寵物’吧?”

徐圖之:“算是吧。”

黎敬一驚:“還真是?!它叫什麽?”

“赫茲。”

“……這名字還真是物理噩夢呢。”

帽子扭了兩下,卻沒敢出聲。

鐵門縫裏的火焰掃射逐漸式微,巡獵刀蝶們再次凝聚力量,向門縫發起沖擊。

黎敬大喊:“德羅斯特!”

紅尾渡鴉“啊”一聲高鳴,急速飛沖,同時噴吐出比之前更大的火焰,像一柄燃燒的利劍斬斷蟲群。

黎敬和徐圖之趁機跑向鐵門。

不等黑手反應過來,徐圖之已經用水綢擴大門縫,兩人一側身,擠了進去,鐵門隨即關閉。

“放開我!你們是誰?!”

黎敬瞇了瞇眼,適應了一下稍顯昏暗的環境,才看清他們面前是一條斜向下的通道,頂部的防爆燈被換上了低瓦度燈泡,不甚光亮。

徐圖之反剪著一個少年的手,那少年不停掙紮,腳下是已經沒了燃料的□□。而少年本身,有著明顯異於常人的長相——全身黑色的鱗片,紅色豎瞳眼睛,還有黑紅相間的鬃毛似的頭發。

少年尖聲大叫:“讓我出去!你們這些該死的普通人!”

“真吵。”徐圖之不耐煩地瞇起了眼,隨即水綢像是塊膠布一樣貼住了少年的嘴。

黎敬實在好奇,摸了下少年的胳膊:“你是泛人類?”

少年無能扭動:“唔唔唔!”

“請放開塗久。”

昏暗的通道下面,走來一個花白頭發的佝僂男性。他的聲音嘶啞,卻沈穩有力。

等他再走上來一些,可以看到他的左臂是人類形態,右臂卻是一條略顯幹癟的觸手,下身雖籠在布袍裏,卻能看出是章魚觸手形態。

章魚男走到徐圖之面前:“請放開他,他沒怎麽和外面接觸過,不懂社交禮儀。我是艾力克,有什麽事,你們可以問我。”

“你好艾力克,我是徐圖之,怪異處置專員。”徐圖之稍一松手,少年塗久便踉蹌著跑到艾力克身後,惡狠狠瞪了徐圖之一眼,隨即使勁用手撕扯水綢,想要把它從嘴上撕下來。

艾力克的觸手安撫地摸了摸塗久的頭發,說:“現在到處都不太平,你媽媽讓我來找你回去。”

“唔!”塗久的表情明顯在反駁。

黎敬問:“這裏怎麽不太平了?是地下管網裏出現了什麽怪異嗎?”

艾力克笑了一下,卻只有左邊的臉能正常做出表情,反而顯得更為奇怪:“地下管網裏長期存在怪異,只是礙不到你們這些普通人,也沒人來管罷了。”

說著,他審視地打量黎敬,用挑選貨物的眼神,盯得黎敬全身難受。

徐圖之註意到黎敬的不適,正想幫他擋一擋視線,卻見黎敬一挺胸,一叉手,惡狠狠地瞪了回去。

然而,當黎敬瞪過去的時候,艾力克原本清明的目光突然染上疑惑,而後逐漸渾濁,身體顫抖著倒下。

“艾力克!”塗久終於擺脫了水綢,趕忙扶住癱成一坨章魚水產的艾力克。

咄咄咄!

巡獵刀蝶沖擊鐵門的聲音更大了。

徐圖之上前一步,撥開塗久,為艾力克做了簡單的檢查:“應該是神經異常發作了。”

回頭見到黎敬懷疑的目光,他補充說:“我當過醫生,他這種情況可以吃點營養補充劑緩和一下,想要治愈就比較覆雜了。”

“艾力克經常這樣,很快就能好的。”塗久說著把艾力克往自己身後扒拉。

黎敬從口袋裏翻了翻,把自己的營養補充劑找了出來,遞了過去。

塗久識字不多,卻認識“營養”二字,於是把藥給艾力克餵了下去。不一會兒,見他幹癟的觸手明顯潤滑起來,塗久松了口氣,語氣也軟化下來:“你們是醫生嗎?能給我一些異安靈嗎?我有錢。”

徐圖之:“你需要異安靈?這就是你要出去的原因?”

塗久點頭:“我媽媽很難受,我想去海容村買一點,但門口那些蛾子太多了,我還沒能出去。如果你們願意,我可以按市價多付你們3%,5%也行。”

徐圖之:“我沒……”

黎敬搶著說:“如果你告訴我們地下管網哪裏出現了異常,我就可以給你,不要錢。”

一邊說,黎敬一邊從口袋裏掏出了小藥瓶,正是“異安靈”。

“你有藥?!”塗久激動起來,“我知道哪有問題,我可以帶你們去!”

塗久的紅黑頭發都激動豎起來了,他輕松扛起昏迷的艾力克,領著黎敬和徐圖之就要向下走去。

公元末期的人防工程挖得格外深,經過了好幾道門,仍在持續向下。

徐圖之低聲問:“你這藥哪來的?還有,你的營養補充劑不是應該已經吃完了?又不舒服了嗎?”

“哦,曹哥給的。”

黎敬說完,就覺得徐圖之握著他的手突然加大了力道。

“你專門去找了曹建明?”

“沒有啊,我們就是在樓道遇上,聊天的時候我說我在暗處看不太清,他就回屋拿了藥給我。”

“那也沒必要給你異安靈吧?”

“我有點好奇,他就也給我了一瓶。”

徐圖之深吸一口氣:“這樣啊。”

帽子赫茲稍稍揚起帽檐,看到徐圖之在暗暗咬牙。

嘖。

“到了。”塗久突然停住腳步。

幾人面前是一扇鋼制混凝土密閉門,塗久上前,用單手就旋動了圓形開啟手輪。伴隨著“吱嘎”聲,門逐漸開啟。

一束明亮的光帶著嘈雜喧囂的熱鬧,從門裏噴薄而出。

“這裏就是泛人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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