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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第 1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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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第 186 章

蘇彧並不意外謝以觀看穿她的用意, 讓她意外的是謝以觀居然會這麽沈不住氣,安全司公之於眾沒多久,他就來求見。

誠如謝以欣說, 安全司安全使這個職務確實適合謝以觀。

如果蘇彧在一開始接手大啟的時候, 就像現在這樣大權在握,或許她會考慮將謝以觀放在安全司這個位置上——

其實也不會考慮。

謝以觀早就培養了自己的情報組織, 且一開始對她抱著的是觀望的心態,這樣的謝以觀,她會用,卻不會用在完全聽命於她的安全司上。

何況,文人出身的謝以觀天生就是用來對抗世家的好工具人。

元燃問蘇彧:“陛下,可要放謝尚書進來?”

“讓他進來吧。”

謝以觀進入禦書房的時候, 就看到蘇彧將宣紙鋪了一地, 那些宣紙上有畫圖的, 也有密密麻麻寫著字的。

皇帝的字像一個個方塊一樣,看久了頗有幾分可愛。

他卻是一眼認出那些畫圖是十五州的城防圖,皇帝似乎要加強十五州的城防。

只是自古以來, 大啟的兵力重心都在關中、河東中原地帶, 若是加強邊境的兵力,就極可能會重現河北三鎮那樣的情況。

蘇彧見謝以觀盯著城防圖看, 指了指其中一張:“朕打算在這十五州以及原州的城墻上架大炮,雖然代價大了些, 但這樣子就可以減少在這十六州的用兵。”

謝以觀神色一斂, 這確實是一個好辦法, 不得不說, 大炮可真是一個好東西。

蘇彧的目光又轉到謝以觀的手上,“這是……”

“今日正月十五, 這花燈是臣拿來送給陛下的。”謝以觀笑著說。

蘇彧沒有推拒,她順勢接過謝以觀手中的花燈,高高舉起來,即便是在陽光之下,沒有點燃的花燈隨風轉動,斑駁陸離的光影流轉在她無瑕的面龐上。

她忍不住驚嘆了一聲:“當真是好看,知微費心了。”

謝以觀頓了一下,目光落在花燈後蘇彧的那張臉上,又迅速垂下眼眸,附和著說:“確實好看。”

站在一旁的元燃:“……”謝以觀最好說的只是花燈。

蘇彧將花燈遞給元燃,讓他掛到自己寢宮裏,轉身問謝以觀:“知微進宮就只是為了給朕送花燈嗎?”

謝以觀卻楞在了那裏,元燃就這麽輕易地進入皇帝的寢宮嗎?要知道蘇彧一向不允許旁人輕易進入她的寢宮,尤其是她本人此刻並不在寢宮,卻允許了元燃進去。

這一刻,謝以觀有了更深的危機感。

謝以觀細細回想過往,他從一開始便跟著皇帝,是皇帝手中用得最順手的棋子之一,然而他心思重,很多時候都是在暗中觀察皇帝,蘇彧同樣是個心思重且敏銳的人,她能發現他暗中通過書局和胭脂鋪來收集情報,自然也能捕捉到他的心思。

從前皇帝接手的大啟是一個爛攤子,她要將一切能利用的人和物都利用起來,她不在乎他背後的那些小心思,甚至反過來利用他最快速地獲得情報。

只是現在蘇彧日益強大,她能夠建立只聽命於她的安全司去獲取情報、去處理隱秘的事,她已經不像從前那般需要他了。

她大大方方地告訴他,知曉謝家書局和胭脂鋪的事,也允許謝家書局和胭脂鋪繼續經營下去,但也只在眼下。

這是因為蘇彧的根基才剛剛穩健,十五州剛剛回歸,蘇彧還需穩住大局,而且……

謝以觀悄悄看了蘇彧一眼,若皇帝真是女子,以蘇彧的性子,她不可能一輩子女扮男裝,總是要恢覆女兒身的。

一代女帝嗎?

謝以觀覺得自己這個想法著實有些離經叛道,不過蘇彧恐怕比他更離經叛道。

他的手指在反覆摩挲著。

蘇彧淡淡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說:“知微,要是沒想好怎麽和朕說,不如先回去吧,今日是春休的最後一日,也是上元節,倒不如去玩個盡興。”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謝以觀笑著問:“陛下要不要和臣一起去看花燈?”

蘇彧卻是搖著頭拒絕了:“不了,朕還有許多事要忙,走吧,你陪朕走走路,朕也順便送你出宮。”

謝以觀想要為蘇彧去取大氅,一個面生的宮女卻更快地已經為蘇彧披好大氅。

他看了一眼宮女伸出來的手,寬厚結實、布滿老繭,一看就是個練家子。

謝以觀只當沒有看到,收回了眼神,亦步亦趨地跟在蘇彧身後。

從禦書房到宮門,這條宮道他曾經走過無數次,像這樣陪在蘇彧身旁走,也不是沒有過。

那時候,他們君臣二人各有各的小心思,又無比和諧,那時候,皇帝能用的只有他與尉遲乙,而今到底是不一樣了。

謝以觀有著說不出的惆悵。

面頰上突然多了一些涼意,他稍稍擡頭,果然是下雪了。

他接過宮人手中的傘,跨前一步,為蘇彧打傘:“天公不作美,看來臣這個燈會註定是看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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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彧轉過頭看向他,勾了一下唇:“雪中燈會,更是別有一番滋味。”

謝以觀跟著輕笑了一聲,誰說皇帝沒文化了?陛下,她當真只是不擅長詩詞歌賦而已。

他手中的傘向蘇彧傾去,自己則半身沾染了雪。

宮道看似很長,其實走起來也沒有幾步路,他們就這樣快要走到宮門口,就這樣快要分道揚鑣。

謝以觀握著傘的手緊了緊,他最是明白,以皇帝的秘密去試探皇帝,是一件極為冒險之事,一個不小心就會粉身碎骨。

其實他就這樣止步於此,蘇彧不會把他怎麽樣,只要他不越過雷池,只要他不觸及蘇彧的底線,他依舊是會被她重用的禮部尚書。

有多少人窮極一生都無法達到他如今的高度。

可他心中卻有莫名的不甘心。

所以謝以欣同他說了安全司之後,他便迅速在心底想到了一部險棋,若是走錯了,蘇彧必然會對他起殺心,若是走對了……

謝以觀喊住蘇彧:“陛下——”

蘇彧停下腳步,轉身面對他。

謝以觀定了一下心,慢悠悠地問:“不知陛下可曾看過《大雲經》?”

蘇彧朝他翻了一個白眼,“你覺得朕一個連正經《論語》都沒看全的人,會去看佛經嗎?”

再說,她原本是學計算機的,雖然後來為了做游戲也學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技能,但是讀佛經顯然不能加技能,像她這樣的人當然不會去看。

對於這個答案,謝以觀並不意外,而他也接著說:“《大雲經》裏有個關於凈光天女的故事。凈光天女曾在同姓燈佛那裏聽過《大涅槃經》,後來她轉世為凡人,在凡間又得了釋迦佛的點化,最終以女兒身當上了國王。”

蘇彧臉上的笑容深了幾分,她還沒有說什麽,謝以觀倒是反過來試探她,雖然她早料到謝以觀在懷疑,但是這樣當著她的面試探,她若是不給點反應,實在有些說不過去。

她輕輕揮了一下手,站在一側的尉遲佑都沒有出手,跟在她身後的宮女已經從羅裙內抽出匕首,抵在謝以觀的脖子上。

謝以觀手中的傘就這樣落了地。

蘇彧與他都站在了雪中。

雪花輕飄飄地落下,風雪之中,蘇彧的眉眼更是如畫。

她神定氣閑地問:“謝尚書想要說什麽?想清楚了再開口。”

脖子上的匕首很鋒利,宮女看上去對刀架脖子這樣的事並不熟練,力道略微有些沒有控制住,刀刃在謝以觀修長的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

謝以觀:“……”雖然料到了,但是皇帝絲毫不掩飾對他的殺意,還是讓他多少有些傷心。

“臣是說,當賢明君主出現時,天下總會有一些祥瑞之相出現,臣既然是禮部尚書,應當好好找尋,早日給陛下報喜。”謝以觀一本正經地說。

蘇彧忍不住大笑了起來,謝以觀還是那個能屈能伸的謝以觀,可她卻沒有讓宮女收起匕首的意思。

她認認真真地對視著謝以觀的眼眸,“凈光天女只是因為受了釋迦佛的點化才當了國王嗎?這個故事朕怎麽聽著覺得多少有些不靠譜?”

謝以觀十分淡定地說:“如今所能見到的《大雲經》不知是前朝何人譯化梵文而來,有失偏頗,臣再重新修訂。”

他也認認真真地直視著蘇彧,讓她看到他眼中不避不閃的光,他在賭,賭蘇彧不會因為這個試探而殺他。

二人對視了許久。

蘇彧揮了揮手,宮女收起匕首朝後退了數步。

她走上前,從自己的袖中抽出一方錦帕,輕輕擦了一下謝以觀脖子上的血跡。

謝以觀迅速垂下眼眸,看向皇帝手中的錦帕,那上面並沒有繡崔字,而是他之前給皇帝的那一條。

他想,皇帝她呀,其實心如明鏡,什麽都明白。

謝以觀心跳得厲害,分不清是因為自己所猜測的秘密九成九是真的,還是因為蘇彧能猜到他的心思——

這都算是好事。

而他若想謀求長遠發展,大約真的要學會舍棄一些東西了。

謝以觀的手只是顫抖了一下,便拾起地上的傘,堅定地撐在蘇彧上方。

他啞著聲音說:“陛下,臣此次進宮其實有一件極為重要的事,大啟於先帝時式微,臣無奈之下,只得開設書局與胭脂鋪,二者皆只是為了日後能與明君相遇。如今大啟幸得陛下,而陛下既然設立了安全司,臣手中的書局與胭脂鋪亦當獻於陛下。”

蘇彧一雙桃花眼亮晶晶地看著他,就像孩童見了玩具一般,她臉上卻掛著笑容說:“知微在書局和胭脂鋪上花了很多心思,朕怎麽好意思就這樣奪人所好?”

謝以觀略微抽搐了一下嘴角,配合她的表演,十分大方地說:“臣本來就在等待時機,將這二者獻給陛下,如今正是時候。”

蘇彧彎下眼眸,拍掉落在他肩膀上的雪霜,“既然知微這麽誠心誠意,那朕就不與你客氣了,朕也收回以前的話,知微你真的是很大方。”

謝以觀:“……”其實皇帝說的也沒有錯,把書局和胭脂鋪讓渡出去,他還是有點心疼的,不過人生總得有所舍,才能有所得。

蘇彧伸手,將手覆在他的手上,將傘移向了他那方,“朕曾經說過,想與你做一輩子的君臣,這句話至今都是算數的。”

“傘,你拿著吧,雪下大了,路上多加小心。”蘇彧補了一句,松開他的手,從他的傘中走出。

匆匆趕來的元燃立刻為她撐上傘,陪著她往回走。

謝以觀望著她的身影,輕聲嘆息,陛下也曾說過共白首,只是那一句“共白首”於她約莫只是一句玩笑話了。

謝以觀從宮裏出來,除了看到自家馬車之外,遠遠的,看到了另一輛馬車。

光看規格,他便知道是崔玄的。

馬夫問他:“郎君,我們可要靠近那輛馬車?”

謝以觀說:“不必了。”

崔玄的馬車停在風雪裏,沒有再往前走,一直等到謝以觀離去,仆從問崔玄:“郎主,他們走了。”

崔玄撩起車簾,望向不遠處的皇宮,許久之後方說:“調頭回去。”

仆從驚訝地問:“郎主不進宮了嗎?”

崔玄放下車簾,似是帶了幾分惆悵地說:“他既來過,我再去便落得下乘了。”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他與謝以觀到底不同,何況他要是與謝以觀沒有區別,又拿什麽在蘇彧面前立足?

畢竟是親哥,謝以欣擔心了大半天,見謝以觀回來長舒了一口氣,她便說,她哥不會有事。

而她這口氣還沒有松下,謝以觀還沒有開口,宮裏的聖旨就來了,是封謝以觀為同中書省門下平章事的聖旨。

也就是說,謝以觀從明天起也是宰相了。

謝以欣一頓一頓地轉過頭,咬牙切齒地對謝以觀說:“這就是阿兄所說的回不來了?!”

騙子!還她花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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