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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第一百八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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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第一百八十章

八百裏加急, 從太原到京城不過是一天的時間。

蘇彧打開盒子,裏面放著信與描紅。

蘇彧:“……”

她先打開信,崔玄在信中先是詳盡說明了這次辛見水作亂的全過程, 又提及從辛府抄沒的家產恐怕能抵得上當初的河北三鎮。

蘇彧忍不住嘶了一下, 她單知道辛見水會斂財,卻不知道他這麽會斂財, 她在心底默默算了一下,不出意外的話,就算她現在不當皇帝,依舊是大啟最富有的人。

誰還能想到她曾經也是一個窮皇帝呢?

她忍不住笑了兩聲,再接著讀下去,崔玄在信的末尾才說起描紅之事。

他說, 被辛見水軟禁起來的時候, 他便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只是想到還有許多未盡之事,滿是遺憾,尤其是想到陛下如今還不能寫得一手好字, 更是他的失責, 被困時條件雖然艱苦,好在還能寫字, 又覺得縱然是身死,辛見水也不會在意這些描紅, 說不得這些描紅還能到陛下的手上, 所以他寫了這麽多的描紅, 盡最後一點綿薄之力, 如今脫險,他便這些描紅寄給陛下, 由陛下看著辦。

蘇彧:“……”哪裏條件艱苦了,這些描紅分明是拿最好的宣紙寫的!

她倒是不知道崔玄還會這招以退為進,搞得這些描紅好像是他抱著必死之心時寫的一般,她要是扔了,著實是傷人心。

蘇彧給崔玄回了一封信,除了公事上的回覆之外,又給他寄了一根蹀躞帶,她在信上說,之前輸給崔玄的那條蹀躞帶是她自己用的,不適合崔玄,所以她又特意為崔玄定制了這根蹀躞帶。

崔玄收到蹀躞帶,當即便換上,蹀躞帶上只保留了一塊代表身份的玉佩,和蘇彧送給他的匕首。

柳無時和程赫元還在將辛府的財物歸類,並沒有註意到他。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崔玄大跨步走到了他們的前面,說:“陛下來信說,原本辛家名下的良田在重新丈量之後,還是歸錢莊打理,至於銀兩留三分之一歸太原府,其餘運到京城。”

他一邊說著話,一邊將手搭在他的新蹀躞帶上,他的手指又長又白,搭在玉制的蹀躞帶上,相得益彰,難免叫人多看一眼。

柳無時和程赫元都註意到,他腰上的這條蹀躞帶與先前的不一樣,但是他們也都沒有當一回事,畢竟崔玄他一天能換三身衣袍,換掉一條蹀躞帶是多正常的事,完全不值得大驚小怪。

於是,他們看了一眼之後,立刻收回眼神,繼續討論,完全沒有要問崔玄為何換新蹀躞的意思。

崔玄:“……”

他們又在太原待了大半個月才啟程回京。

高嵐在路上顯得有幾分心不在焉,主要是皇帝交代給她的任務沒有完成,感覺有點無顏回去見皇帝。

崔玄淡然地問了她一句:“高將軍可是因為沒有完成陛下交代之事而悶悶不樂?”

高嵐正沈浸在自己的思想裏,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可不是?”

“陛下又如何知曉我寫了描紅?”崔玄又問。

她猛地回神,才發現自己方才居然是在和崔玄說話,她支吾了一下,心說她也不知道,搪塞著說:“想是以陛下對崔閣老的了解……”

崔玄楞了一下,輕聲問:“高將軍是說陛下與我心有靈犀嗎?”

高嵐:“?”她不是這個意思……

崔玄倏地繃緊了臉,只是耳尖莫名泛紅,他微微點頭:“高將軍說得對,想來陛下也希望我們早日回京,我們快馬加鞭,三日內進京。”

高嵐:“?”崔玄這是幹什麽?突然打雞血了嗎?

他們緊趕慢趕,於第四日的清晨到了京城。

盡管在進京前一天,他們給皇帝送了信,不過在蘇彧身邊當過貼身侍衛的高嵐和崔玄都知道她是早起困難戶,所以他們也沒指望皇帝回來親迎他們。

以至於在城門前,曦光下,見到一身妃色的蘇彧時,都被晃了神。

蘇彧懶懶散散地半倚在馬車上,一條腿支棱著,一條腿則在那搖晃著,像是個吊兒郎當的昳麗少年郎。

她的儀態從來就不規正,頭上的馬尾也有些淩亂,幾縷發絲在晨風中飛揚,崔玄見到這樣的她,卻是眉目舒展,皇帝當真是比他記憶之中的還要鮮活。

“陛下——”高嵐的大嗓門一吼。

蘇彧單眼朝她眨了一下,將手指抵在唇上,示意她小聲一些。

蘇彧從馬車上一躍而下,走到他們的面前,彎下眼眸,“我今日是作為朋友來給你們接風的,這一次在太原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崔玄不自覺地揚了一下唇,柳無時更是目光灼灼地看著蘇彧。

程赫元也跟著不由自主心潮澎湃,他從前只覺得新帝了不得,只有走近了才知道新帝不僅僅是了不得,還叫人心甘情願為之鞍前馬後——

不該再叫新帝了,蘇琰也不過做了四年的皇帝,而蘇彧在這個位置必然會長長久久,至少該比他的命長,程赫元想著。

崔玄自然地下了馬,將馬匹交給自己的下屬,“臣陪陛下一同乘馬車。”

高嵐、柳無時、程赫元:“……”好你個崔玄,好不要臉!

他們看著蘇彧笑瞇瞇地應下,還自然地和崔玄一道進了馬車,抿了一下唇,有些後悔自己下手沒有崔玄快。

崔玄看了滿面笑容的蘇彧一眼,抿了一下唇,到底沒有將高嵐像是提前知曉描紅的事給問出口,有些話問出口,所謂的君臣融洽只怕便岌岌可危了,他垂下眼眸想著。

蘇彧給幾人接風之後,卻不急著處死辛見水與裴家那些參與作亂的人,如今的她與盧家造反時的她又不一樣了,做了四年的皇帝,她的根基已穩,手中的禁軍也並非從前那些中看不中用的花瓶,並不會因為擔心牽扯到太多官員而速戰速決。

如今的她可以慢慢磨,不用她自己開口,靜等一個她想要的結果。

她將辛見水關在禦史臺獄中,由程赫元負責審訊。

程赫元自從假銀票案一戰成名,全京城的人都知曉這位看著像個短命鬼的文弱書生出手狠辣,凡是到了他手上的人,沒有不老實交代的。

從前和辛見水有過交往的官員都戰戰兢兢的,生怕程赫元將臟水潑到自己身上,只想皇帝快些給個結果出來,然而蘇彧這一次卻一點不像往常雷厲風行。

官員們忍不住猜測,莫不是皇帝顧忌辛見水的勢力?不應該啊,辛見水就算有再多的錢財,但是權勢之上到底比不過曾經的盧家。

所以皇帝究竟是為了什麽……

官員們想要尋一個答案,看崔玄那張臉就知道問不出什麽,而謝以觀則是一問三不知,他們又將目光瞄向柳無時,心想著柳無時商人出身,見錢眼開,想來奉上些銀兩便能問出來。

他們倒是將銀兩奉上了,誰知道柳無時不但拒絕了他們的銀兩,還領著他們看了一下自己家中陳設,古物架上的玉如意、南珠、琉璃盞無一不彰顯著從前大啟首富的豪氣。

柳無時笑著說:“如今我雖然是收了生意為聖人做事,到底還有些微薄家底,便不勞各位同僚接濟了。”

官員們:“……”你管這叫微薄家底,那他們叫什麽?乞丐嗎?

從柳無時這也問不到什麽,他們便將目光投向了李家與王家,不過李家最受寵的李見長如今並不在京中,而王家如今已經是元氣大傷。

不過也有官員劍走偏鋒,覺得王家大不如從前,若想要回到從前的地位,必然更需要他們這些人的支持,所以他們便去王家走動。

王睿何嘗看不出他們的心思,但是他也確實急著重振王家,然而他的子女之中王堃聰明愛走捷徑如今歸了西,王墨溫和踏實如今被外放,剩下的都不大中用,也沒有個能商量的人。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他思前想後,讓仆從將王若給請了過來。

王睿在外嫁的女兒面前支支吾吾,有些開不了口,王若卻是一眼看穿了她的父親,善解人意地主動開口:“父親可是為了近日京城裏官員走動的事?實不相瞞,這些人也有尋我夫君的。”

王睿臉色不大好看,他好面子,總覺得王若這話將他與上官繹相提並論了,不管上官繹怎麽樣,既是晚輩又是寒門,哪來的資格同他相提並論?

王若又不緊不慢地說:“這些人如今就是無頭的蒼蠅,不管上下尊卑,只管是個人便尋,不過這樣的人大抵聖人也不會放在眼裏,聖人想要看的是我們這些人的反應。”

王睿面色稍霽,問:“聖人想看我們什麽反應?”

王若看了她的父親一眼,將想要說的話在心中過了一遍,卻是先說了另一番話:“看我們如何引導這些沒主見的。”

王睿有些不明所以,又故作高深地看向王若。

王若果然接著說:“聖人並非好殺之人,他約莫是不想殺這些當初只是想要結交辛見水的人,但又不想這些人這般好過,聖人將征西軍派到原州大半年卻依舊按兵不動,應當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機會。”

這不用王若說,王睿也知道,但是他不知道征西軍與他們有什麽關系,就算西境十五州回歸,按皇帝的架勢也不會容許他們這些世家將手伸到十五州去,尤其是他們王家現在這樣子更不可能蹚這個渾水。

王若淡然地說:“父親可以領著這些人再給征西軍捐錢。”

王睿一下子跳了起來:“還捐?!不是已經以收覆十五州的名義捐過錢了嗎?”

那一次崔家捐了百萬兩,王睿一向好面子,生怕別人覺得崔家比王家好太多,硬是打腫臉充胖子湊了八十萬兩銀子捐出去——

這也是為什麽他對長子王堃心懷愧疚,若非王家虧空太多,王堃也不會鋌而走險。

王若為王家默默算過賬,王家家大業大開銷也大,如今也確實沒有多餘銀兩能捐,要是王堃還活著,王睿或許還會再充一次胖子,但是王堃死了,王睿便會謹慎一些,所以她先說了這事,也看出王睿滿臉拒絕。

她再次開口:“那父親就換一件事在聖人面前提,父親若是提了這事,絕對會叫聖人另眼相看,說不得能換八弟早日回來,但風險頗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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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睿沈默片刻,才問:“何事?”

王若捏緊手心,面上愈發清淡:“向聖人提出科考如武舉一般,不如男女皆可參加。”

“荒謬!”王睿再次跳起來,只覺王若果然是孽女,這等大逆不道的話都能提出來,皇帝讓謝以欣參加科舉已經夠離經叛道了,所幸皇帝也只是讓謝以欣一個女子參加科考,其他的女子並不能參加,而現在王若居然讓他去提天下女子皆可參加科舉,簡直荒謬至極!

王若吃了一口茶,等王睿再跳了兩跳,又罵了她幾句,她才再開口:“謝家二娘能參加科考,旁的女郎為何不能參加?論才情,我們這些世家貴女可會輸給謝家二娘?若是不讓其他女郎參加去打壓謝家二娘的氣焰,父親便不怕謝家對王家取而代之嗎?謝家如今如日中天,可是京中新貴。”

王睿心中一驚,便蹦跶不起來了,心思稍稍一轉,王若的話似乎不無道理,如果只有謝以欣一人可以參加科舉,倒顯得他們謝家格外與眾不同了。

世家貴女精心培養,才情未必輸給謝以欣,若是能同臺競技,也可以將謝家的氣焰打壓下去。

只是他若在朝堂上提出這個,只怕會被其他人恥笑。

王若說:“父親可以拉著那些不想被皇帝清算的人一起說此事,說服他們的說辭,我都想好了,寫在這紙上,父親可以看看,父親可以再提,只叫未婚女郎參加科考,如此其他世家也會有些心思。”

其他世家會覺得是將自家女兒推到皇帝面前的一個機會,說不得皇帝選女官便是動機不良。

王若從袖中拿出一沓紙交給王睿。

王睿看了兩眼,這說辭莫說那些人,他看了都覺得怪有道理的。

王若從王府出來,是上官繹親自來接她的,她生了女兒之後身子虧損,走不了幾步路。

上官繹來了之後,沒在意大庭廣眾之下,直接將她抱到了馬車之上,王家的其餘人暗自在心底唾棄上官繹,果然是小門小戶出來的,半點規矩都不講,王若也是個自甘墮落的,就這樣讓上官繹在外丟臉。

馬車到了上官府,上官繹還是舍不得王若走太多路,他又再次打橫將王若抱進宅子裏。

王若窩在他的懷中,輕聲說:“郎君,我與父親提了,讓女子參加科舉之事。”

上官繹的步伐停頓了一下,他其實並不十分讚同女子參加科舉。

王若平靜的眼中終於有了一絲光,“我此生便只能如此了,可我總要為我的女兒做些什麽,我應當只有這一個女兒了,你……”

上官繹十分堅定地說:“我此生也只有這一個女兒!”

王若含蓄地揚了一下唇:“所以她既然是上官家唯一的子嗣,你又怎麽甘心將她這一生困在後宅之中,你又怎麽甘心你上官家的為官之路就此斷掉?若是女子可以為官,日後我們也能尋一個上門女婿……”

上官繹下意識反駁:“我們女兒還這麽小,說女婿的事著實過早!”

王若輕笑出聲。

上官繹低頭看著她的笑,長長嘆了一口氣,“都聽你的。”

叫蘇彧有些意外的是,讓女子參加科考這件事居然是王睿提出來的,他聯合了幾個官員一起上奏,既然謝家二娘能通過科考入朝為官,不該厚此薄彼,蘇彧身為君王,自當一碗水端平,讓天下的女子皆可參加科考。

蘇彧是想憋一憋這些官員,卻沒有想到能憋到這個意外之喜。

她反倒在朝堂上矜持了一把,覺得一個謝家二娘已經夠可以了,其他女郎還是算了。

王睿又說,確實該加些門檻,應當只有未婚女郎參加,最好再加些年紀的限制。

他的話觸動了其他觀望的世家,他們一盤算,也站出來支持王睿,既然他們沒能阻止謝以欣參加科考,那風頭絕對不能叫謝家一家給占了!

所以,蘇彧就這樣勉勉強強、為難地應下了。

謝以觀瞥了蘇彧一眼,就靜靜地看著她裝模作樣,別說,皇帝這樣子演群臣的樣子還怪可愛的。

不知不覺,夏日落入了尾聲,七月流火,西境還是靜悄悄的,京城的百官猜測皇帝打邏娑的事大約又要往來年推了,也是,如今的大啟蒸蒸日上,這一仗打下來前途不明,不如再緩緩。

遠在千裏之外的邏娑王也這麽想,不過有尉遲乙在原州看著,他不敢動原州,決定南下打劫南詔為過冬做準備。

但是邏娑王沒有料到的是,他才剛剛揮兵南下,尉遲乙就摸進邏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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