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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6章 第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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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6章 第七十六章

大啟的除夕宴通宵達旦, 皇帝與百官一起守歲。

不過一場宴席下來,已經醉倒了一大片。

蘇彧千杯不醉,喝到最後, 尉遲乙半醉, 謝以觀也有些臉紅,唯獨她一雙眼睛還是清明。

就是這一屋子的醉漢讓她有些受不了。

她走到殿外, 站在高高的臺階上,眺望遠方,夜色如墨,星辰點點,長長的宮墻在夜色中若隱若現。

萬物靜寂,唯有寒風拂起她面頰旁的碎發。

“陛下——”崔玄和謝以觀幾乎是同時喊出聲。

蘇彧緩緩回過頭來, 桃花眼裏夾雜著空寂的冰冷, 讓他們生出了她一轉身便會消失在這茫茫夜色之中的錯覺。

崔玄和謝以觀疾步走上前, 動作整齊劃一地脫下官服外的披袍,就準備披在蘇彧身上:“小心著涼——”

又是異口同聲,兩件披袍就撞倒在了一起。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蘇彧笑出了聲:“行簡和知微倒是很有默契。”

崔玄、謝以觀:“……”並沒有默契!

“陛下——”

三個人再轉身, 卻是尉遲佑提著燈, 和尉遲乙一起找過來了。

原本空曠的臺階上,一下子站了五個人, 突然就變得擁擠起來。

蘇彧被四個大男人圍住,一個個都在六尺以上, 一下子就襯得她有點矮了, 甚至礙到她看風景。

只是她忽地笑了出來。

四人齊刷刷地看向她, 她眉眼彎彎, 梨渦深深,“登基那日, 仲雲陪朕走了許久的路,今日除夕,四位再陪朕一起走走吧。”

蘇彧接過尉遲佑手中的燈,率先走在了前面,他們自然也只能跟在皇帝身後,由著她在前方照亮。

只可惜蘇彧沒走兩步,又突然停了下來,把燈放回了尉遲佑的手中。

崔玄、謝以觀、尉遲乙三人齊刷刷看向她,她大方一笑:“朕忘記早上去大慈寺還爬過山、走了不少路,現在朕走不動了。”

崔玄、謝以觀、尉遲乙:“……”皇帝的體力是不是有點差?

他們的目光再落在蘇彧身上,即便穿著厚重的冬裝,皇帝看上去還是十分輕盈,身姿玉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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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遲乙率先在蘇彧身前半蹲而下:“陛下,上來。”

蘇彧沒有一絲猶豫,就這樣跳上了尉遲乙的背,任由他背著自己。

崔玄和謝以觀垂下眼眸,便能看到兩人被燭火拉成的影子同樣疊在一起。

謝以觀率先擡頭,笑著對崔玄說:“畢竟從一開始便是尉遲將軍護送陛下進京,陛下最為信任尉遲將軍也是再自然不過。”

他們三人之中,尉遲乙從一開始便選擇了跟從皇帝,所以皇帝對尉遲乙的信任也是不加掩飾。

崔玄側目看了一眼謝以觀的笑容,略覺得有些礙眼,皇帝最信任的是尉遲乙,這一點毋庸置疑,那接下來呢?

天下人皆知謝以觀是皇帝的人,與尉遲乙齊名,所以謝以觀言下之意,皇帝第二信任的便是他了?

崔玄冷然一笑,沒有應謝以觀的話,走在謝以觀的前面。

謝以觀站在夜幕之中,看著前方行走的四個人,最終目光落在了蘇彧的身上,他小步跑上前去,笑著對尉遲乙說:“若是尉遲將軍累了,臣亦可以背陛下。”

尉遲乙哈哈一笑:“陛下,謝舍人是看不起臣,臣不僅能背陛下,還能背著陛下跑。”

他竟真的背著蘇彧跑了起來。

崔玄當即喊了一聲:“胡鬧,你要是摔著陛下了怎麽辦!”

尉遲乙又是爽朗一笑:“陛下抓緊臣的脖子,盡管放心!”

蘇彧:“……”怎麽覺得這幾個男主有些幼稚呢?

她被迫抱住尉遲乙的脖子,由他背著自己在大啟的皇宮裏狂奔,一直奔到麟德殿前,她才從尉遲乙的背上下來。

拜尉遲乙所賜,蘇彧這一身皇帝的冕服都亂得沒形,再回首,她看向不顧形象、提著官服也一路奔過來的崔玄和謝以觀,也跟著尉遲乙大笑起來。

崔玄無奈地看向笑得猶如花枝亂顫的蘇彧,不顧自己有些歪了的官帽,首先上前為蘇彧扶正她頭上的冕旒,再為她整理好冕服,才為自己整理,“陛下怎麽也跟著尉遲將軍胡鬧起來了……”

“今天過節,行簡不要這麽拘束。”蘇彧擺擺手,又指向東方,“天亮了,是新的一年。”

她從自己的袖子裏掏出此前就準備好的紅包——

是她讓錦夢軒的繡娘用紅色綢布繡成的福袋。

蘇彧給崔玄、謝以觀、尉遲乙以及尉遲佑每個人都發了一個紅包,“這是朕給你們親手準備的壓歲錢,祝你們新的一年平平安安,擼起袖子加油幹!”

她難得大方,在每個紅包裏都放了一對金元寶。

尉遲乙隔著布料就能摸出東西來,眼睛一亮,問蘇彧:“這個能用掉嗎?”

他是真的窮,有錢就想花。

“自然是可以用的,一對金元寶本就是給你們花的,總不是讓你們供著的。”蘇彧心情頗好地說。

“……”崔玄輕咳了一聲,將紅包放入懷中,正兒八經地行了一個禮,“臣謝過陛下。”

謝以觀也將紅包放入懷中,笑著說:“臣亦謝過陛下。”

蘇彧長長地伸了一個懶腰,打了一個呵欠,朝著他們揮揮手:“熬了一夜,終於可以休春假了,你們都早點回去休息吧。”

大啟的官員雖然除夕要陪著皇帝一起守歲,但是從正月初一到正月十五是他們的春假,一直到正月十六才會正式新年早朝。

崔玄、謝以觀和尉遲乙一一告別,只是崔玄沒走幾步又折了回來,在另外二人的註視下,他再次為蘇彧正了正冕旒與冕服,前面蘇彧伸懶腰的時候又扯歪了。

蘇彧:“……”

崔玄與她對視一眼,默了默,淡淡地說:“願得長如此,年年物候新。”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落入風中便沒了,讓蘇彧一度懷疑是自己聽錯了。

一直等到他們走遠,蘇彧將手探入自己的懷中,便摸出了一顆南珠來。

蘇彧高高舉起珍珠,在曦光之下,白色的珍珠閃爍著溫潤的光澤——

是方才崔玄在為她整理衣襟的時候,偷偷塞進來的,看著應該挺貴的。

蘇彧輕輕扯了一下唇角,倒是看不出來崔玄這樣的人還會偷偷給她送禮。

她將珠子塞回懷裏,這一夜不睡,她也怪累的,需要回去好好補個覺。

蘇彧這一覺一下子就睡到了申時,而她一起床傳出動靜之後,站在門外的宮人立刻便說:“陛下,謝舍人半個時辰前就在宮門外候著,陛下可要見他?”

蘇彧:“?”她都放謝以觀假了,他怎麽還主動找她加班?

“讓他進來吧。”她也懶得再去禦書房,直接讓謝以觀來她的寢宮。

謝以觀進來的時候,便看到皇帝她隨意披了個外套坐在案幾前,用一根玉簪隨便挽了一個發髻,還有大半頭發披落下來——

他竟還感到詭異的安慰,畢竟不再是馬尾了。

雖然是冬天,但是寢宮內燒著地龍,所以蘇彧並不覺得冷,連鞋子都沒穿,叫人搬了個月牙凳,讓謝以觀坐下。

謝以觀坐下後,正對著蘇彧的案幾,一眼就看到了擺放在上面的南珠,他微微頓了一下,就猜到是崔玄送的。

南珠的產地在南蠻,從南蠻運到京城大費周折,故而南珠的價格在京城一直昂貴,這麽大的南珠又極為罕見,那更是價值連城,皇帝她一看就不會是個收集南珠的人,那麽必然是別人送的,能送得起這麽大南珠的就算是京城裏也屈指可數。

除了崔玄,謝以觀也想不到別人了。

他只當自己沒有看到珠子,笑著從懷中拿出一本小冊子,雙手遞到蘇彧面前,“臣回去之後,先將大慈寺禪師、住持、理事、護法百餘名僧人的身世與來歷稍加整理,匯集成冊先呈給陛下,至於其他八百眾,一日時光實在有些短,臣這幾日回去再慢慢整理。”

蘇彧接過冊子,翻了幾頁,眼中閃過一絲驚喜,再望向謝以觀,笑意更甚:“知微匆匆趕過來,算是給朕送新年禮物嗎?”

謝以觀輕輕笑了一下:“不過是與陛下禮尚往來罷了。”

“知微的這個禮物朕很是喜歡,”蘇彧站起身走到謝以觀的面前,一把握住他的手,笑得燦爛,“謝謝你,知微。”

“陛下喜歡便好。”謝以觀垂眸,便看到蘇彧光著的腳丫,他楞了一下,蘇彧不矮,腳卻不大,瑩白圓潤的腳趾光潔細膩,看著完全不似男子的腳。

他再稍稍擡眼,目光落在蘇彧的唇上,她的面頰也是格外光滑,唇邊看不到一點胡須的痕跡,他被蘇彧握住的手不自覺地動了一下,盡管一下子就克制住,還是被蘇彧說察覺。

蘇彧瞇了瞇眼睛,沒有立即放開謝以觀,而是大大方方地領著他走到門檻前,看了看外面的天,“早上還天晴,現在反倒又下雪了,知微不如留在宮中過夜算了。”

謝以觀頓了一下,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床榻上。

蘇彧笑了,放開他的手,半倚在門框上,“知微是想要和朕睡一張床上聊一晚上嗎?也不是不可以。”

她側頭看向他,風揚起她的長發,點點霜花飄過她的眉眼間,襯得她幾分清冷,偏又如雪中盛開的梅花一般桀驁不馴。

有那麽一瞬,他竟想伸手為她拂去那落在她眉上的雪。

好在他克制住了。

謝以觀稍稍往後退了半步,避開蘇彧的眼眸,面上十分平靜地笑著:“陛下誤會了,臣並無此意。天色不早了,臣留在宮中過夜也多有不便,就此告退。”

他規矩地行了一禮,跨過門檻,看著與平時並沒有什麽兩樣,只是當他的身影融入雪中之後,卻是越走越快,似乎十分急切地想要離開皇宮。

蘇彧重新關上房門,在只有她一個人的寢宮裏長長松了一口氣,好在她賭贏了——

要是謝以觀真的留下來過夜,那她可能真會有點麻煩。

“陛下,可在屋內?”

蘇彧這口氣還沒有徹底松下來,就聽到門外又響起蕭落的聲音,蕭落因為是她的貼身侍衛,可以自由出入宮殿,但是他來找她,大約是要幫崔玄傳話。

蘇彧這一次不敢再大意,穿戴整齊了才給蕭落開門,就見到蕭落手中抱了一大堆描紅。

“?”蘇彧一臉疑惑,“長運這是幹什麽?”

正月初一,新春佳節,蕭落卻是哭喪著臉,對皇帝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陛下,能讓臣進來說話嗎?”

踏進寢宮,溫暖的地龍都不能溫暖蕭落的心。

他覺得吧,自己要是把崔玄的話帶到,皇帝肯定會把他的債加上去,但是誰叫當初他跟著他哥一起發誓,要效忠崔玄呢?自己選的主子就是哭著喊著也得堅持下去。

於是,他先將描紅放在了蘇彧的案幾上,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哭腔:“陛、陛下,崔閣老說您這幾日空閑,正好練練字,叫臣將、將這些描紅送過來。”

蘇彧:“……”大過年的,我可真謝謝你全家!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眼見著蘇彧的桃花眼就要彎下來,露出嚇他的笑容,蕭落連忙說:“崔、崔閣老還托臣將這封信送給陛下,他說信中內容實在是難以啟齒,還是陛下看看吧……若是、若是用得到臣的,臣、臣這幾日會一直在宮中等陛下。”

蘇彧一邊盯著他,一邊接過信來。

蕭落紅了紅臉,小聲說:“陛下先看信,崔閣老說陛下看過信之後,興許就不會生氣了。”

蘇彧呵呵一笑,崔玄還是挺有自知之明的,她慢悠悠地抽出信來。

那字一看便是崔玄的字,用詞極為簡潔,避開了一些粗俗的語言,可蘇彧還是看懂了,崔玄在信裏說,大慈寺住持虛雲禪師的大弟子,也就是如今同州歸元寺的住持凈空法師在外頭養了好幾個女郎,且與這些女郎生了孩子。

在蘇彧看來這封信,倒是比那顆南珠更讓她高興——當然送她禮物她都很高興。

再重新拿起謝以觀送過來的小冊子,蘇彧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崔玄的信與謝以觀的小冊子兩者搭配使用,食用效果更佳,趁著新春佳節,她親自給大慈寺的這位虛雲禪師送上新年大禮包!

“陛、陛下,臣可以為陛下寫字的,還是十兩銀子一張……”皇帝笑成這樣,讓蕭承有些害怕。

蘇彧擺擺手:“這個事不著急,後面慢慢幹也來得及,我們得趁著新年期間去寺廟的人多,搞大事情!”

蕭落:“?”

“長運剛剛不是說你等朕用你嗎?這不是用你的地方就來了,你替朕去一趟同州。”蘇彧笑瞇瞇地朝他招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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