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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3章 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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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3章 第 73 章

元柏既準備親自迎接, 那就必定要為小皇帝把所有細節功夫做齊了,全副鑾駕鄭重迎接親自微服巡訪災區的皇帝回京。

朝臣一早得了消息,知道小皇帝原來金蟬脫殼去了災區,還是帶著大將軍喻昭去的, 而今再看丞相元柏這副做派, 不管心裏怎麽想, 但總歸都有了一個共識, 那就是小皇帝回京後大概就親政在即了。

文武之首都被小皇帝不聲不響地收服做事了, 剩下兩個輔政大臣哪怕再有私心也不好明晃晃表現出來,更別提其他臣子。

唯一讓朝堂還算穩得住的, 則是因為小皇帝從災區傳回京的賢名,他們倒不至於真期盼小皇帝是個愚善好欺的性格,真是這樣恐怕當初連京都城門都出不去!

但別說是皇帝了,就是普通人,一旦有了賢名,就如同套上了一層無形的枷鎖, 行事便有了顧慮。

為人臣最愛給君主冠的就是一個仁字, 因此除非是切身利益相背, 否則大多數人對小皇帝的親政還是持樂觀態度的。

帶著全副鑾駕一路大張旗鼓, 行程自然是走不快的,元柏到的時候,藺唯這邊手上的事基本已經全部收尾了。

查了一個多月時間的案子,賑災糧款已經全部追回發放下去,想來災民重建家園,好好活到明年豐收時應該是沒問題的。

藺唯從喻昭那兒知道元柏要來, 在元柏快到城外時,特意派了喻昭去接, 順帶沒讓他們進城,免得城裏百姓一看就知道他要走,* 整出什麽十八裏相送的大場面來。

不願意勞師動眾還是其次,主要是藺唯懶得應對這種事,本就是在其位謀其政,大家各自得到了最好的結果就已經夠圓滿了,這種熱鬧還是能免則免吧。

喻昭收到他的命令就一臉果然如此看著他,慶幸自己有先見之明,在入城那天先斬後奏當眾叫了他一聲陛下。

藺唯知道他的大將軍對自己的品性大概是有些不得了的誤會,解釋了好幾次未果後,他也不多費口舌了,只道:“我們走的那天,若真有百姓自發去送行,那麽多人聚在一起鬧哄哄的,容易出事。”

不管是百姓擁擠發生踩踏事故,還是有人渾水摸魚試圖對他這個皇帝不利,都有可能,出現這樣的事,不說能不能成功,至少能讓這次微服出巡的行程蒙上一層陰影。

“我知道了。”

喻昭心頭一緊,當即不再多說什麽,忙帶上周澤騎馬就往城外去了,心裏不斷腹誹,都怪元柏非要不遠千裏來獻這個殷勤,這些文臣就愛裝點花架子,要是只來錦上添點花就算了,居然還添麻煩!

一想到元柏是收到他的信才決定親自過來,喻昭都覺得嘔得慌。

見了面之後,他也沒給什麽好臉色,好在元柏本就沒怎麽見過他臉不臭的時候,也不如藺唯那樣對他的微表情都敏銳洞察,因此絲毫沒發現有什麽不對。

喻昭讓他原地紮營,不要把鑾駕帶進城裏,並把小皇帝的顧慮轉達了一遍,元柏聽完頓時面帶欣慰。

“陛下長大了。”他語氣難得柔和,說出來的話也透出些對年少師生情誼的懷念來。

在藺唯這段日子的完美表現下,過去那段教皇子讀書的黑歷史,已經被元柏在腦海裏全自動美化了,一個不厭其煩敦敦教誨,一個表面藏拙暗地努力,當時只覺得是痛苦,可如今回憶起來,感受截然不同。

喻昭最煩他和小皇帝有段‘過去’,沒好氣地嗤了一聲,結果立刻吸引了本來還沒想這麽快就罵他的元柏的註意。

元柏立刻收斂了面上的懷念之色,板著一張臉喊了聲:“大將軍!”

三個字裏的譴責意味把喻昭都聽懵了,不過他可不怕元柏這弱雞,只略略擡了擡眼:“嗯?元相有事?”

元柏當然有事,他憋著一肚子質問,但在張嘴前,四下看了看,眾目睽睽的,他到底還是捏著分寸沒有這時候就發難。

他深吸一口氣道:“叫他們守在此處,大將軍盡快帶我入城面見陛下!”

喻昭其實有點想讓元柏自己也擱城外等著,不過也就想想,知道這不太現實,聞言只撇了撇嘴:“行,我讓周澤就在這兒看著,勞煩元相把這身官服換了,收拾點東西,低調點些跟我回去。”

他用挑剔的眼神,緩緩把元柏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隨即面帶為難地強調了一句:“元相見諒,陛下他不愛張揚!”

他不過當眾叫聲陛下就被敲了,元柏穿著這身紫色官袍招搖過市又是想嚇死誰?

元柏沒喝茶都莫名感受到這野外的清風中飄著一股淡淡清茶香,但也沒多想,只當是舟車勞頓錯覺。

甚至他聽了喻昭這話還覺得很對,魏王派來的有心人定在暗中窺伺,低調雖未必能起多大作用,但謹慎些總沒錯的。

元柏自去換衣裳,喻昭等了一陣,沒多久就見把老氣的官袍換做常服後,即使已經人到中年,依舊更顯面容俊美的元柏手拿著一個包袱走過來,心裏酸溜溜地哼了兩聲。

君子六藝元柏是學了的,騎馬不在話下,不需要喻昭格外照顧,直接翻身上馬道:“大將軍久候,這就走吧。”

“嗯。”喻昭悶聲應了。

兩人一起回城候,卻碰上藺唯恰好有事出去了,喻昭只好先耐著性子招待人,總不能真把元柏扔在這兒他自己去找小皇帝。

“咳!那什麽……”他和元柏對坐下後,就想趁著藺唯還沒回來,先在元柏面前試探一下對方有沒有罵人的打算,要是有,他可不得先說說情。

喻昭清了清嗓子問:“我之前寫給你的兩封信,都看過了?”

元柏被他一提醒,神情都嚴肅了許多,喻昭看得心頭一咯噔,看來這頓罵小皇帝是躲不過去了。

他忙補救道:“元相何以這副表情?過去這樣的天災之下,死傷城中人口過半都是常事,這次是因為陛下不顧自身安危,殫精竭慮,才有這樣大好的局面,元相一會兒見了陛下,可別急著訓教,陛下年少,做到這個地步已經比先帝不知英明多少……”

“大將軍慎言!”元柏聽他越說越不像話,都開始對先帝大不敬了,當即打斷他。

“我何時說過要訓教於陛下了?陛下能將百姓看得比自己身份貴重,我欣慰還來不及!”元柏說完這句不等喻昭放下心,緊接著話鋒一轉:“可是大將軍你!陛下年少,你也年少嗎?!”

喻昭眉頭一皺,總覺得這一幕好像不久前發生過……哦,藺唯那時說出要帶他微服出巡的時候,元柏就這麽質問過他。

他這時也回過味來,感情不管小皇帝做什麽冒險的事,在元柏看來只要他這個才大幾歲的大將軍沒勸住,就都是他的錯啊?

難怪藺唯知道了他寫信告狀還那麽輕易就讓這事兒翻篇了,喻昭不信小皇帝那跟九曲回廊似的心思,一點都不計較,不是因為提前想到了這一點!

這還真是冤枉藺唯了,他也是後來才想到的,事實上他自己都好奇,喻昭到底要作到什麽程度,他才會真心動氣。

喻昭沈默了一會兒,元柏卻沒打算就這麽輕易放過他。

“大將軍沒什麽要說的嗎?你知不知道陛下若是在城中感染疫病,會引發多大的禍事,朝中……”

“魏王狼子野心,若是他在這期間派人傷害陛下,陛下一個人在城中,後果……”

“就連你自己!陛下若是出事,你難辭其咎!你難道不知道嗎?為什麽還……”

每一個開頭,後面都跟著引經據典的長篇大論,喻昭嘴唇動了動,發現自己竟然根本插不上嘴。

最後他只能找了個正經借口,強行打斷了元柏的滔滔不絕:“元相!現在當務之急是將陛下安全送回京都,其他押後再議!”

元柏一眼就看透他想逃避,但這確實是眼下更重要的問題,他也只能洗耳恭聽:“大將軍有何高見?”

喻昭腦子急轉,瞬息便道:“我有個想法,元相看是否可行。”

他提議讓鑾駕大張旗鼓走官道,而他帶小皇帝喬裝,輕車簡行回京。

這樣有大部分吸引魏王的註意力,他和喻昭就兩個人,散入人群中如同大海撈針,魏王想精準找到他們也難。

元柏凝神想了想:“這倒也是個……”

“不行!”

元柏讚同的話還沒出,門口就傳來藺唯的聲音,否定得不留一絲餘地。

屋內兩人都朝門口看去,元柏看見藺唯後第一時間站起身恭敬行禮,喻昭慢半拍才反應過來跟上。

“不必多禮。”藺唯走近後虛扶了一把,轉身在上首坐下後才接著道:“方才的法子斷不可為,魏王不管是否確信朕在鑾駕中,都會寧可信其有選擇攔路刺殺,平添傷亡。”

元柏尚且不解,這跟否定這辦法有何關系?難道小皇帝在,就不會有傷亡了嗎?

喻昭卻瞬間明白了,魏王必不可能派太多人行刺,先不說人越多事越不密,單說動靜太大,就很可能半路出意外被攔截。

所以最後必定是如他策劃狩獵刺殺那次一樣,十來個高手足以,當然,當時他選擇的所謂高手,身手都是相對宮中侍衛那些花拳繡腿來挑的。

這次有他護駕,魏王派出的高手,能力自然不可同日而語,至少聯起手來能拖住他這個大將軍,才有機會成功到小皇帝面前,大概率暗處還有弓箭手一類。

元柏不清楚小皇帝的底細,喻昭這段日子卻是幾乎見識了個遍的,以藺唯的武功,十幾個加起來才堪堪能對付他的刺客,藺唯一只手就能碾死了。

再加上那手幾近生死人肉白骨的醫術,他不但不需要人保護,甚至還能反過來庇護底下的人,喻昭毫不懷疑如果底下人還是意外傷重,藺唯肯定會親自出手救治。

善良到匪夷所思的小皇帝!喻昭心裏下了個定論。

“陛下,您在這個位置上,必須接受做任何事都會有得有失,您若出事,天下動亂只會死傷更多人性命,這是必要的犧牲。”

元柏不明所以,只當小皇帝於心不忍,只好溫聲勸道。

“朕沒這麽天真,也知道這世上永遠都有人在為大局犧牲著,但朕不能因此就認為犧牲這件事是理所當然的,至少,不能是這麽一拍腦袋就隨意決定了。”

藺唯說完看向喻昭,使了個眼色,喻昭能怎麽辦?只好頂著元柏不可置信眼神改了口:“是我…是臣考慮不周了,陛下武功深不可測,何必對宵小之徒閃閃躲躲?”

“大將軍你…?”元柏有幸看到識了喻昭如何被小皇帝一個眼神輕易打敗,腦子都氣得嗡嗡的,痛心疾首道:“愛非其道!你豈能如此溺愛陛下?!”

“……”喻昭也不知是羞愧的還是只有羞沒有愧,反正臉是有點紅了。

藺唯捏了捏眉心,示意喻昭先走,他來搞定這位固執的丞相大人。

喻昭知道他肯定又要拉著人家的手叫老師玩賴的了,撇撇嘴,不情不願地走到外頭,靠在回廊處等了好一會兒,大概過了半柱香的時間,藺唯和元柏出來了,他隱約聽見元柏的聲音:“…這次就先聽陛下的……”

嘴裏說得天花亂墜,還以為多能呢?結果不到半天,還是被小皇帝拿捏得死死的。

當初出巡前也是,小皇帝隨口胡謅天意示警這種話都信,真不知道是哪來的自信,覺得自己能在小皇帝連消帶打下撐住不動搖,現在看來,這也不行啊!

等近了,喻昭挑眉看著元柏嗤了一聲,似笑非笑地重覆那四個字:“愛非其道?”

元柏難得有些不好意思,咳了兩聲就先告退下去休整,他晚一點還要將城中目前的情況了解一遍才放心。

他走後,喻昭站在原地得意地哼了一聲,藺唯也拿他沒辦法,想叫他別得理不饒人,人家元柏也沒錯,但最後還是只笑著搖搖頭,輕嘆了一聲。

“你啊!”

算了吧,明明頂著一張冷峭俊臉,嘚瑟起來竟還挺養眼,不招人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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