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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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這是第幾波了。”
段子堯忍著不斷刺痛的腦仁, 總算是坐下來歇了一口氣。
“是今天遇到的第五波了。”
這已經是他們跟帝國軍隊正面遭遇的第三天了。
從一開始的且戰且退，到後面不得不強行用精神力攻擊撕開一條口子逃脫，到現在……
身後追擊的軍隊一波一波湧來, 前方還不斷有疑似黑市的力量在攔截他們。
真牛啊。
費爾曼家族的勢力真夠大的，連黑市這種在陰溝裏靠著戰亂大發橫財的老鼠，都被他們收買了。
他真就這麽有分量嗎？
短短三天之內歷經太多次的戰鬥, 繞是以段子堯的身體素質, 也有些支撐不下來。
被過量使用的精神力已經在翻滾叫囂著，段子堯粗暴地把旁邊一箱管裝營養液掰開，一只只地往喉嚨裏倒。
但內心深處還有一個魔鬼般的渴望在升起。
奇怪, 明明喝了這麽多營養液，是頭豬都該喝飽了, 他怎麽還這麽餓。
從精神深處透出來的饑餓感一點點啃噬著他的肌肉和骨髓, 讓段子堯渾身難受。
“我先去睡一會兒, 如果帝國軍隊追上來了，你們再叫我。”
成功嗑完一箱營養液後, 段子堯終於熬不住了，他幹脆利落地轉身，連一點後續的時間都沒留就直接進了自己的房間裏。
終於再一次回到那棟漂亮的小洋樓裏時, 段子堯才感覺自己身體裏那股深入骨髓的饑餓感終於被填滿了。語希圕兌。
他甚至還有閑心關心一下這棟小樓的主人：“今天喝的是什麽茶？”
“？”坐在茶桌邊上的人似乎正對著杯子出神, 他聽到聲音擡起頭, 段子堯已經很不客氣地在椅子邊坐下了。
“這顏色……有點神奇啊。”段子堯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聲，端起杯子就喝了一口。
也就這麽一口，他整個人動作就頓在了原地。
“？”段子堯不敢置信地往杯子裏又看了一眼，不信邪地又喝了一口：“靠。”
可樂！這地方哪來的可樂？
他到星際來都快一年沒喝過這玩意了！
段子堯感覺自己的人生裏重新擁有了光：“這也是你媽媽常喝的飲品嗎？”
“……”蘇愷落沈默地端起精致的小茶杯, 像是品茶一樣淺抿了一口。
段子堯期待地看著他。
蘇愷落：“這種飲料, 我之前沒有喝過。”
“？”剛想打聽一下可樂配方的段子堯一口氣噎在了喉嚨口。
他不死心：“不可能吧, 這可是你的意識空間，你都沒喝過的東西，總不可能憑空變出來吧。”
“你喝過，對嗎？”蘇愷落說道。
“我當然喝過了，我以前可喜歡喝這個，夏天坐在空調房裏，再來一瓶冰凍快樂水，那感覺……”
段子堯沈浸在自己美妙的暢享之中，沒有察覺到蘇愷落眼底的神色。
等他再一擡頭：“怎麽了？”
“這裏已經不是我的意識世界了。”蘇愷落說：“你今天是直接出現在這間小院子裏的，不是嗎？”
段子堯被他說的一楞，不由自主地扭頭往周圍看了一看。
仍然是那棟漂亮的小洋樓，花園裏也還是種滿了花團錦簇的植物，一切都看起來跟前幾次沒什麽區別。
“是，但……”那不是因為他來了這麽多遍，熟門熟路了嗎？
段子堯還處在懵圈狀態，坐在對面的蘇愷落已經放下了茶杯，說起正事：“如何了，現在的狀況，你還應付的來嗎？”
“哦，這個暫時問題不大。”段子堯皺了皺眉，還沒來得及深想的思緒頓時被轉移開來。
“根據你教我的方案，現在我們已經有三次正面擊退帝國軍隊，還有幾次基本也都順利逃脫了。但現在的問題是……”
“黑市。”蘇愷落先一步說出了這個名字。
“……”段子堯楞了一下，點頭：“嗯。”
“關於黑市，我這裏查到了一些信息，跟你上次說的基本一致。黑市老大名叫赫羅，精神力甚至連普通人都不如。最早的時候，他是在第三星域邊緣的著名黑三角裏□□起家的。”
段子堯點點頭。
這些信息他都是從原著小說裏知道的。
這個赫羅也算是個傳奇人物，沒有絲毫戰鬥力不說，甚至他也不沈溺於財富和地位。誰能想到，這麽一個黑市背後最大的大佬，本人只是在一顆小星球上當著一家科技公司的小職員呢？
“你認為，堵截你的命令不是這位赫羅先生下的？”
“不是。”段子堯斬釘截鐵。
在原著小說裏，這個赫羅可是被蘇愷落給打動，最後站在了主角團的那一邊的。
以段子堯對他的了解，這個人是絕對不會允許黑市參與到明面上的行動上來的。
他們是灰色世界的老大，自然也有自己的一套行為準則。
摻和這種萬眾矚目的事件，給帝國的儲君做幫手，這絕對不是那個黑市老大能幹出來的。
“好，我明白了。”
蘇愷落沒有問段子堯這種莫名其妙的堅定到底從何而來，他只是點點頭，表現出對段子堯極大的信任。
段子堯被他這種態度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這就明白了？你明白什麽了！
雖然你能信任我確實省下不少事，但我不是個反派嗎，你就不怕……
“大約三個小時候，不……”蘇凱落停頓了一會兒：“就在你醒過來的時候，會有一隊人來幫你，黑市那邊我來解決。”
“？”段子堯楞了一下，還沒等他。把心中的疑惑問出口，面前的一切就像水面裏的景象，一顆石頭砸下去，就化作漣漪破碎掉了。
從沈眠中醒過來，段子堯第一件事就是低頭看了一眼終端上的時間。
距離他入睡差不多剛好是三個小時，蘇愷落的能力這麽牛掰了嗎，甚至都可以控制他什麽時候醒過來。
不過他說的是有人來幫忙是什麽意思？不會是他想的那樣吧……
段子堯心中莫名其妙的生出了一股不好的預感。
他站起身走向門外，睡覺之前身體上的各種負面效果幾乎全都消失殆盡，只是短短三個小時而已，他就像是吃了一顆十全大補丸，什麽毛病都沒有了，甚至還能再跟軍隊大戰300回合。
“這是什麽情況？”
段子堯剛一出門，就被星艦上的情況弄得有些楞住。
“老大你總算是醒了，剛剛有一夥兒星盜團跟我們正面撞上，還想來打劫我們，結果被我們給打敗了。”
段子堯眉間微皺，就看到敖萬又遞過來一只光屏：“您看看，現在他們星艦被我們打壞了，想走也走不了，要不把他們也給收編了吧。”
面前的小紅毛兩眼亮閃閃的，看神情就知道他心裏無比激動。
段子堯無言地擡頭望外面看了一眼。
就在他們前方不遠處，一只巨大的星艦正停在那裏，看型號也是十多年前的老款了，外殼也坑坑窪窪，明顯經歷過不少戰鬥。
……看著倒確實像個星盜團，但是未免也有些太巧了。
段子堯心裏各種念頭擠在一起。
他現在還有些摸不準蘇愷落到底是什麽打算，他才不會天真的以為蘇愷落真的想讓他當什麽反叛帝國的首領。
畢竟就算說開花了，他也只是一個星盜頭子，還是個精神狀態不太穩定的星盜頭子。讓他當反叛軍首領，那真是腦子不好使了。
不過蘇愷落現在既然提出派人來幫他，想來也不是什麽壞心思。
畢竟……他這個名義上的反叛軍，總不能反叛旗號還沒打起來，他就已經先被帝國軍隊給滅了。
段子堯心念急轉，臉上卻半點都沒表現出來，他輕描淡寫地看了敖萬一眼，頷首道：“嗯，收編吧。”
收編新人這種活顯然不需要段子堯親自去幹，他只是在星艦裏坐著，很快他們隊伍裏就多了一批人。
“老大，這就是星盜團的首領。”
段子堯上下打量了一眼，男人看著有個三四十歲的模樣，毛寸一樣的短發，刀鑿斧刻般冷硬的臉型，眼角帶著淡淡的疤痕。
……這看起來也不像是軍人吧。
段子堯心裏打著鼓，就聽到敖萬又說：“對了老大，他說他有一些情報要私下告訴你，我就先出去了。”
小紅毛功成身退，整個房間重歸寧靜。
這下房間裏就只剩下段子堯和這位神秘的星盜頭子了。
氣氛一度帶著一股凝重的窒息感。
段子堯木著一張臉：“你有什麽情報？”
“沒有情報。”男人開口。
段子堯臉色一沈，還沒等他做出反應，面前的男人就舉起手，啪得對他敬了個軍禮：“長官您好！白厄軍第六師三十八團團長，魏澤，向您報道！”
段子堯：目瞪口呆.jpg
原本嚴絲合縫帶在臉上的面具終於維持不住了，段子堯一時間甚至有點不知所措：“不不不，我不是你長官，這可不能瞎說啊。”
剛剛還一臉嚴肅，看起來睥睨一切的大佬突然變得這麽接地氣，這位白厄軍的軍官也忍不住笑了。
“長官，您不用緊張。來之前蘇將軍親自給我們打了視訊，交代過我們該怎麽做。在這裏，我們一切行動都聽您指揮。”
“……”段子堯楞住了。
段子堯沈默了。
開什麽玩笑，一切行動聽他指揮？蘇凱落還真不怕他帶著這群人作威作福，濫殺無辜啊。
“我讓你打帝國的軍隊，你也願意？“
“當然。”魏澤點點頭：“革命的路上總有犧牲，我們早有覺悟。”
不愧是你。
段子堯一下噎住。
他一時之間有點拿不準該怎麽辦。
人家都說一切聽他指揮，那按理來說，他就應該擺出老大的架子才對，但……這可是白厄軍的團長，雖然單打獨鬥或許不如他，但從軍事戰術上來說，怎麽都比他強，他怎麽好去指揮別人。
“對了，這是蘇將軍讓我交給您的。”魏澤拿出一只指甲蓋大小的東西，遞到了段子堯面前。
“……這是什麽。”
“一個接入器，把它裝上您的終端，就可以直接跟將軍取得聯系。這個聯系很私密，就算是帝國也發現不了。“
”只有這個功能嗎？”段子堯看著這只細小的接入器，若有所思。
“當然還有別的，不過這個不太好解釋，要不我給您裝上再演示。”
誰知道這東西裝上了還能不能拿下來，萬一蘇愷落在上面做了什麽手腳呢？
這樣的思緒只在段子堯腦海裏存在了一瞬就又消失了。
”嗯，那你裝上吧。”
段子堯甚至都沒有脫下終端，直接把手腕伸了過去，不管是動作還是神情，看起來都沒有半分猶豫。
魏澤微楞了一下，剛剛還帶著十足禮貌的笑容裏也真誠了許多。
細小的接入器插入終端，沒過一會兒，段子堯的終端裏就出現了一個隱藏的app。
“這是我們白厄軍內部研發的一個系統，用的是國外的服務器和節點，蘇將軍在這裏面的權限是最高的……哦，您點這裏就可以直接跟蘇將軍通話了。”
魏澤指了指app上的一個按鈕，耐心地跟段子堯解釋道：“這個系統之中的信息您都可以查閱，除了蘇將軍之外，您在這裏的權限是最高的。”
段子堯看著面前跳過的各種界面，表情中驚訝之餘不失感嘆。
“你們白厄軍居然連這種東西都有……”
他是不是被所謂的原著劇情給誤導了，蘇愷落真的是被皇室陷害入獄之後才決定反的嗎？
如果真的是，那這個系統又是怎麽回事？
在原著裏這玩意倒也是存在的，但那也是蘇凱落越獄幾年後，收了一堆小弟，這才有的啊。
“……”魏澤像是猜出了他心中所想，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不瞞您說，這個系統是這幾天剛研發出來的，白厄軍內部也只有很少一部分人知道。或者……說得更準確點，這是為您開發的系統。”
“什麽？”段子堯懵圈了：“什麽叫為我開發的系統。”
魏澤朝他微微一頷首：“長官您自己看看就明白了。”
.
送走了那位白厄軍團長，段子堯才松了一口氣。
不得不說，蘇愷落確實給他送來了不錯的人。
私下在段子堯面前的時候，他很是恭敬地一口一個長官，但一出房間，他身上那股軍人的正直和利落就消失殆盡，看起來跟常年混跡於灰色地帶的人沒什麽兩樣。
段子堯默默觀察了一下他跟隊伍裏這些原本的成員之間交流，終於放下心來。
他轉身坐到窗邊，準備開始研究這個新出現在他終端上的玩意。
在魏澤口裏短短幾天研制出來的東西，卻並不顯得簡陋。
app上有好幾個板塊，許多信息正在實時地進行更新，這個星際裏最精銳的一只部隊提供的信息，遠比星網上那些真真假假的輿論來的更加準確和實際。
段子堯認真看了幾條，表情就已經有些凝重起來。
蘇愷落真的一點都沒防著他嗎？
帝國上層的人各自分屬於哪個勢力，各自有什麽弱點，甚至他們的一舉一動也都在這個系統之中有所記錄。
更別說還有各個星域的兵力分布，人口狀況，星域之中星盜團和雇傭兵團的活動範圍，勢力大小……
草草翻過一遍之後，段子堯腦海之中只剩下一個想法。
怪不得皇室這麽忌憚蘇愷落，這換他，他也忌憚。
一個戰鬥力爆表，人心所向的將軍，再配上一個信息來源如此靈敏的軍隊，實在是太可怕了。
甚至可以說，如果不是他們的將軍之前從沒想過要奪權，不然現在端坐在帝都星皇位之上的，還不知道是不是那位病殃殃的皇帝了。
就連這些東西，蘇愷落都願意毫不保留地讓他查看嗎？
段子堯有點受寵若驚。
難不成是他想錯了？蘇愷落其實沒想把他當成工具人？
“嘭！”
段子堯腦子裏正亂著，就聽到耳邊一聲巨響，隨之而來的就是整個屋子的一下震動。
憑借著優秀的身體素質，段子堯火速穩定了身形，他放下了手腕上的終端往外看去。
在那群星之間，無數密密麻麻的飛船和機甲正朝他這邊包圍過來，那個規模，只看一眼就讓人忍不住心裏發怵。
來了。
段子堯剛剛還有些散漫的表情頓時嚴肅起來。
得益於蘇愷落的遠程指導，他帶著這麽一群散亂的隊伍跟帝國的軍隊打了三天游擊戰。
而現在……大部隊已經到了，這一次，他們再想全身而退，可就沒那麽容易了。
.
【第五星域E243星附近又打起來了。】
【這都幾天了，怎麽還沒打完，這軍隊到底行不行啊，不行還是讓白厄軍上吧。】
【有人在E243號星附近的嗎？情況怎麽樣了。】
【已經打了三個小時了，那邊火力不夠，看著撐不了多久。【視頻】】
【你這真堪比狗仔鏡頭，糊得一批啊】
【能拍到就已經很不錯了，那一片已經全封鎖了，我們哪敢靠近。雖然看是看不清，聲音信號總能聽見吧。】
【還有聲音信號？我聽聽。】
【嘶……】
【這……這真是傳出來的聲音信號嗎？咱們部隊收到這個信號還在打？】
【一群流民的心機罷了，你們還真信啊。】
【為什麽不信，他們逃出來之後又沒害過普通人。】
【？去翻翻前幾天的新聞好嗎？還沒害過普通人，看看官方的傷亡報告吧。】
【我說的是普通人，不包括那些格鬥場的賭徒好嗎？】
【賭徒怎麽了？他們不就是去找個樂子就被殺了，還不無辜嗎？】
【賭博犯法你知道嗎？格鬥場這種東西更犯法，知法犯法的人……死有餘辜！】
第五星域打得熱鬧，星網上的各路人士也吵得熱鬧。
大腦深處像是撕裂了一般疼痛，段子堯撐著最後一口氣，把最後能擠出來的一點精神力凝成一根針的模樣，朝著前方的機甲射過去。
幾秒鐘後，幾乎已經砍到他面前的光劍頹軟了下去，而與此同時的，周圍其他的攻擊全都砸了上來。
“老大！”巨大的轟擊聲在耳邊爆開，差點攻擊到段子堯的機甲被一個炮火轟開，這才終於給段子堯留下一點喘息的機會。
“老大，他們人太多了，我們先撤吧。”
“嗯。”段子堯應了一聲，在幾個機甲的掩護下重新回到了星艦之上。
他們已經被困在包圍圈裏足足三個小時了。
帝國的軍隊看起來是想在這裏把他們一網打盡，充足的火力不要錢一樣地砸。
段子堯這支隊伍的裝備雖然也不差，但畢竟也只是從各個格鬥場裏搶來的，跟正兒八經的軍隊制式武器還是差的多了。
原本按照他們的火力標準，他們絕對是三個小時都撐不下來的。
但魏澤也不知道是哪裏弄來的情報，硬是帶著他們繞了一個大彎，不僅成功拖延了軍隊包圍的時間，還給他們帶來了不少有生力量。
現在他們這只隊伍裏，除了從格鬥場裏解救出來的人之外，還有好幾個星盜團和雇傭兵團的人在。
畢竟……大家都不是什麽好人，既然軍隊來了，那肯定要抱團才能求生存啊！
“怎麽樣了，能突圍嗎？”
“不太行。”段子堯坐在星艦的出入口大廳裏，他直接席地而坐，手裏還不斷摸著旁邊的營養液。
被汗濕的額發貼在鬢角的皮膚上，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帶著幾分狼狽淩亂的帥氣。
“那現在怎麽辦！都怪你們，本來軍隊就對我們沒想法，你們非要把我們也拉進這個坑裏，現在好了，大家全都得死在這裏了。”
幾個星盜頭子在混亂的大廳裏焦躁踱步。
在如此絕望的環境之下，軍隊帶來的壓力已經足夠讓這些人的精神崩成一根弦。
“要我說，我們就應該先聯手把他們都活捉了給軍隊送去，說不定他們還能放我們一馬……啊！”
男人的一句話還沒說完，就已經抱著腦袋滾在地上。
段子堯忍著劇痛的頭，冷冷地朝那邊瞥過去一眼。
即使是微量的精神力攻擊，對這些精神力等級遠低於他，又未加防備的人來說，都是致命的傷害。
“那不如看看，是你先把我活捉了交給軍隊，還是我先殺了你？”
陰暗的大廳裏氣氛變得更加凝重起來，周圍幾個明顯神色有異的星盜頭子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自己就會成為這位大佬下一個目標。
周圍的人噤若寒蟬，但被他們恐懼的段子堯心思卻完全不在這一場戰鬥之中了。
幾個小時前剛補滿的狀態現在又消耗一空，這下段子堯就算再遲鈍，也察覺到關鍵了。
蘇愷落的意識空間，可以補充他的精神力，讓他感覺舒適。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
段子堯手撐在地上，汗水在地上留下了一個清晰的掌印。
不行，再這樣下去，他會陷入暴走狀態的。
之前在格鬥場時經歷過的場景，段子堯至今仍然歷歷在目。
他像是一個旁觀者一樣待在這個身體裏，只能無助地看著自己面無表情地殺戮，不停地吸收著那些屍體裏溢散出來的精神力。
不能這樣……
段子堯用盡了自己最後一絲的克制，努力關住身體裏那只兇猛的猛獸。
他的指尖不自覺地痙攣著，整個人的腳步也顯得虛浮發飄。
“我……我先休息一下，不要打擾我。”
幹啞的聲音在整個空間裏響起，段子堯就這樣在周圍一圈人的目送之中，跌跌撞撞地往房間的方向走去。
.
“情況怎麽樣了，陳轟他們到位了嗎？”
“還沒有，預計到位時間還有二十分鐘。”
“嗯，問問魏澤，他們還……”
房間裏數個光屏都在發著幽幽的光芒，此時帝都的天空之中繁星滿天，就連城市裏的霓虹之中都顯得安靜了不少。
蘇愷落的房間裏沒有亮燈，但那光屏對面的光線卻已經足以照亮這個不算大的房間。
這幾乎是他在白厄軍所有的心腹了。
早在他做下了決定的那一刻開始，他就在白厄軍的內部開了個小範圍的會議。
推翻帝國皇室幾十年的統治，這種事情不管再怎麽說都是驚天駭俗的。
白厄軍雖然這些年跟著他南征北戰，已經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但在這種大是大非的面前，誰又能保證這些人還願不願意追隨他呢？
但好在，蘇愷落的軍隊裏基本沒什麽貴族，他們大部分都是從各個星域的小星球裏出來的。有些在戰爭中失去了親人、朋友，更有些深受帝國這些年來黑暗的統治所害，幾乎都對皇室沒什麽效忠的心思。
蘇愷落在內部開完會議後，很快就訂立了一個大概的計劃。
一方面要小心行動，防止帝都裏的其他勢力發現他們的異動，另一方面，也要盡可能派出一些力量援助段子堯，以免他的反叛事業還沒開始，就被扼殺在搖籃裏。
此時段子堯那邊的正面戰場打得熱鬧，大後方的蘇將軍也沒閑到哪裏去。
原本正在發號施令的人突然停了下來，幾個光屏對面的人都有點疑惑。
沒過多久，就有人試探著喊了一聲：“將軍？”
房間裏，蘇將軍正有些無奈地把一只毛絨絨的大腦袋往外推。
剛剛這只豹子在他床上圈著他的精神體呼呼大睡，看起來狀態不錯，但不知什麽時候，它已經醒了過來。
等蘇愷落回過神來，這只大豹子就已經整只豹趴進了他的懷裏，撒嬌一般地拱著他的手掌。
蘇愷落有點沒轍。
他暫時關掉了幾個實時通訊的聲音，輕輕摸了一下豹子圓滾滾的大腦袋：“不是三個小時前剛餵過你嗎？”
“嚶~”豹子當然是聽不懂蘇愷落在講什麽的，它在蘇愷落的懷裏滾了兩下，又歪頭去蹭蘇愷落的指尖。
見他還沒反應，豹子甚至直接張嘴叼住了他的手指。
之前每次都是這裏有好吃的給它吃，要吃要吃……
蘇愷落在心裏嘆了一口氣，慢慢控制著精神體從指尖溢出來一點。
“嗚！”豹子的圓耳朵一下就豎起來了，溫熱的舌頭在蘇愷落的指尖舔了兩個來回。
這家夥，一邊舔還一邊哼唧。
“行了，不能再吃了。”蘇揄唏愷落有點嫌棄地彈了彈豹子的鼻尖，還沒等他把這只毛絨絨的大家夥從他懷裏掀出去，來自意識深處的一個聲音就在不斷呼喚著他。
蘇愷落手裏的動作一頓，臉色立馬凝重了起來。
他也顧不得旁邊還有等著命令的下屬，吩咐過陸臨隨機應變，就直接切斷了所有的聯系。
循著這個呼喚聲，蘇愷落很快就靠在軟墊上，閉上了眼睛。
這是什麽地方……
混亂不堪的世界之中仿佛被徹底割裂成兩個部分，無數碎片像碎裂的鏡子一樣漂浮在空間之中。
蘇愷落站在這樣的一片虛無之中，感覺到一股難言的違和。
”嗚……”垂落在身側的手掌被毛絨絨的東西蹭了兩下。
蘇愷落低頭看過去，才發現那只灰白色的豹子正站在他的身邊，正試圖引起他的註意。
這是段子堯的精神世界嗎？怎麽會破碎成這個樣子。
蘇愷落按下心中的疑問，揉了揉豹子的腦袋：“帶路吧。”
雪豹矯健的身軀在破碎虛無的世界中奔跑著，蘇愷落就緊緊跟在它身後，不斷向前。
從周圍偶爾瞥到的碎片之中，他甚至還能看到許多一閃而過的場景。
骯臟的貧民窟，垃圾桶邊剩下的半只饅頭，被一顆糖騙走，被賣給地下格鬥場……
直到覺醒精神力，被發現是S級，那些碎裂的場景裏才出現了一點亮色。
可就那一點亮色，也只是短暫的。
無休止的戰鬥，淪為掙錢的工具，不停被折磨，到最後……只剩下戰鬥。
短短的一段路程，蘇愷落卻幾乎把一個人半輩子的人生經歷全都給看完了。
這些畫面沒有註解，沒有聲音，只有幹巴巴的，斷斷續續的影像，但蘇凱落還是看懂了。
看懂了那雙黑瞳深處絕處逢生的一絲希望，也看懂了那一點深入骨髓的不屈和頑強。
“嗚……”豹子的聲音在前方響了一下，可當蘇凱落擡起頭來的時候，那只粘人的大貓已經不知什麽時候不見了蹤影。
他站在一片開闊的林蔭道上，腳下踩著柔軟的落葉，身邊還有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笑鬧著從他身邊跑過。
蘇愷落站在路中央，一時間有些茫然。
負責引路的雪豹不見了蹤影，他置身於別人的精神世界，卻找不到這個精神世界的主人在哪兒。
怎麽會有這麽平和的場景……
以段子堯的經歷來說，他本不該有這樣的精神世界才對。
“哎，那個男生好帥，白金色頭發，他是外國人嗎？”
“咱們學校前幾天評校草我怎麽沒看到他的照片，這麽好看！”
“餵，段子堯，你發什麽楞啊，這人你認識嗎？”
蘇愷落循著聲音的源頭回過頭來，正好跟那雙漆黑的瞳孔對了個正著。
段子堯穿著一身幹凈的白T長褲，清瘦挺拔的身形就像是春天裏的一只嫩竹。
他驚訝又茫然地看了蘇愷落好一會兒，在旁邊的好友催促下，他這才撓了撓頭：“這……大概是認識……吧？”
“什麽叫大概認識，你以前的同學？還是發小？”
“算是……是個朋友吧。”段子堯半天才憋出來一句話。
他看了看旁邊的好友，又看了看面前身長玉立的蘇愷落，幹脆咬咬牙，上前拽住了他的手腕：“你，跟我來。”
“哎！段子堯！你幹嘛去，不上課了嗎？等會兒我可不幫你答到！”
“你先去！我等會兒就來。”
好友楞楞地看著兩個男生奔跑的背影消失在林蔭路的拐角，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真是的，搞這麽神秘，認識帥哥了不起啊。”
撥開前方厚厚的葉子，段子堯一腳踏進了圖書館後面的小亭子。
這樣烈日炎炎的中午，圖書館的小亭子裏向來是沒什麽人的，正好是個說話的好地方。
段子堯一口氣帶著蘇愷落跑了這麽遠，到了地方反而有點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他看著蘇愷落一眼又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他是想問的，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可他也知道，一旦得到這個問題的答案，他就沒辦法在這樣真實的夢境之中沈溺下去了。
看著他臉上的神色再三變化，蘇愷落還是先開了口：“這是你的記憶嗎？”
“……”段子堯表情空白了一瞬，他楞楞地看了蘇愷落一會兒，臉色有些喪氣地垮了下來。
他沈默片刻，腳跨過小亭子的長凳，坐了下來：“這裏是我的意識世界，對嗎？”
“嗯。”蘇愷落無聲地在他身邊坐下。
理智分明在告訴他，這不是個談心的好時機。
外面有更加兇險的戰鬥在等著他們，但看著這樣的青年，蘇愷落突然發現自己沒辦法開這個口。
他看起來很失落。
“這為什麽會是夢呢？你的意識空間裏，明明什麽人都沒有，只有一棟空蕩蕩的小房子，頂多能再有一點百變茶水……”段子堯低聲地自言自語。
一片細小的陰影從陽光下掠過，擡頭才發現那只是一只小小的飛蟲。
蘇愷落沈默片刻：“可能是因為你的精神力比我更加強大。”
“？開什麽玩笑。”段子堯扭頭看了他一眼：“別胡說，我沒精神力，那都是別人的東西。”
他這話一說，蘇愷落又想起了他剛剛沿路見到的那些碎片。
他斟酌片刻，開口道：“這個場景……看起來跟你的人生經歷似乎對不上。”
“哦，那當然對不上了。”段子堯的心情已經down到了最低層。
他原本一睜開眼睛，就踩在學校的勤學路上，身邊是相熟的好友，手裏甚至還拿著專業課的書。
他一度以為自己之前經歷的那些不過是一場夢，現在夢醒了，他又回到了自己的大學校園，即將抱著課本去上一堂專業課。
而現在，這一切的幻想都被眼前這個人破滅了。
原來星際的生活不是夢，他現在所處的才是真正的夢境。
“你之前看到的那些都是假的，這才是真正的我。”段子堯懶得掩飾自己的身份，幹脆開始破罐子破摔。
“我，21世紀大學生一枚。很不幸，熬夜看了一本小說，就來到了你們的世界，成為了一個……嗯，惡名昭彰的星盜頭子。”
"為什麽要讓我當什麽星盜頭子啊，誰願意當星盜頭子。就讓我好好上學不行嗎？我保證以後再也不逃課了。“
“……唉。”段子堯一回頭，又看到蘇愷落那雙漂亮的碧藍色眼睛，忍不住又嘆了一口氣。
沒辦法，眼前的這個人存在，就無時不刻提醒著他這是個夢，只是他意識空間的一個具象而已。
“算了。”段子堯直起身，從小亭子裏跳下來，他站在夏日耀眼的陽光下回頭，對著蘇愷落招招手：“走吧，帶你去喝可樂。”
也不知道是不是段子堯的精神力真的如蘇愷落所說的那般強大，他們在這個校園裏轉了一圈，完全沒有發現半點違和。
學校小賣部門口仍然是門庭稀落，就連看小賣部的大叔也搖著個扇子，正瞇著眼睛聽相聲。
“兩瓶可樂。”
“六塊，碼在墻上，自己掃。“
”哦。“段子堯應了一聲才反應過來這是在夢裏，他伸手往口袋裏掏了一下，結果還真掏出來一只手機。
他盯著手機看了好一會兒，突然開口：”你說我現在跟我媽打個電話，她能接到嗎？“
這句話看似是個問句，但明顯段子堯並沒有試圖從蘇愷落這裏得到答案。
他低頭沈思了兩秒鐘，很快表情就恢覆正常：“算了。”
蘇愷落看著他行雲流水地掃碼付款，沒一會兒就拿著兩瓶黑色的飲料出來了：“咯，嘗嘗。冰可樂，很爽的。”
冰涼的觸感在手背上一觸而過，蘇愷落剛接過瓶子，段子堯就已經擰開瓶蓋擡頭灌籃一口。
那張棱角分明的臉揚起來，凸起的喉結隨著節奏一下下滾動著。
蘇愷落心臟忽然就落了一拍，他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充滿碳酸的冰涼汽水隨著喉管滾落下去，從口腔到胃裏都是小氣泡炸裂的爽感。
蘇愷落忍了一會兒，還是沒忍住打了個嗝。
“哈哈哈哈。”段子堯笑得前仰後合。
蘇愷落跟他一起喝可樂，還喝得打嗝。
笑死，這放小說裏都得崩人設吧。
看著某個大將軍冷著一張臉，有些尷尬卻又努力克制的表情，段子堯感覺自己的心情變得更好了一點。
他甚至都有閑心拍拍蘇愷落的肩膀：“行了，還是說正事，你有什麽想問我的嗎？"
”你剛剛說你穿越到了小說裏。“見段子堯挑眉點頭，蘇愷落又道："我是什麽角色？“
”……你啊。“段子堯神秘一笑：“那當然是主角了。”
“那你呢？”
“什麽我，應該叫我穿越的那個角色，他是個大反派。”
“結局呢？”
“當然是主角推翻了殘酷的□□，打倒大反派，走上人生巔峰啊。”
段子堯話說的輕佻，但蘇愷落卻已經從他的話裏得到了想知道的信息。
這就不奇怪了。
怪不得他能擁有皇室私軍的暗碼，怪不得他能知道這麽多不為人知的隱秘信息，怪不得……他總能從這個人眼底看到警惕的目光。
這一切的疑問都得到了解釋。
唯一的問題就是……
“所以我之前在外面看到的那些破碎的記憶，都是屬於這個身體原本的東西嗎？”
“什麽？”段子堯楞了一下。
他像是完全不知道這些東西的存在一般：“你說的外面……是哪兒？”
.
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兩個人都試圖在段子堯意識空間裏的這座大學裏找到邊界。
但直到他們走出了一個街區，直到周圍逐漸荒涼，蘇愷落也沒看到他之前來時見到的那條破碎的道路。
就好像那只是鏡花水月的倒影，是他無意識間幻想出來的東西。
“還以為能看到他的記憶呢，看來還是不行……”
段子堯累得往路邊的長椅上一癱，不動彈了：“要不今天就算了吧，我們下次再找。”
他擡起一只手，擋在眼睛的前方，遮住了那些照射過來的光線：“不過今天還是謝謝你，不然我可能這輩子都回不來了，要是以後有機會的話，我帶你去吃學校門口的冒菜，可好吃了，我們每次去都點很多……“
青年的碎碎念聲音越來越低，周圍構建出來的景色也一點點崩塌下去。
就在這個意識空間徹底崩落的時候，蘇愷落看到一只灰白色的豹子懶洋洋地臥在路邊的長椅上。
椅子上的青年已經消失不見，只有雪豹伸了個懶腰從長椅上跳下來，輕輕拱了拱蘇愷落的掌心。
周圍的景象重新又變成了之前那樣破碎的模樣，蘇愷落擡頭環顧了一圈，還是伸手摸了摸豹子的腦袋：“走吧，我們回去。”
.
一覺睡醒，段子堯重新神清氣爽。
他目前所待的地方明顯不是什麽臥室，而是一間亂糟糟的雜物房。
他睡著之前，整個人處在在瀕臨崩潰的邊緣，想來也是沒力氣走回房間的。
還行，是個放雜物的房間，好歹不是廁所什麽的。
段子堯苦中作樂地想著。
不過看來跟蘇愷落共同進意識空間還真有效果，不對，應該說效果拔群。
進一次意識空間感覺像是吸了五百年精氣一舒服得不得了。
不過這麽算的話，蘇愷落豈不是成了被他吸的倒黴冤種，萬一哪天被他給吸幹了怎麽辦。
咳。
段子堯被這突如其來的想法樂到不行，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打開門走了出去。
他這邊剛一推門，就聽到一個聲音嚷嚷著朝他跑過來：”老大！！“
“……”段子堯推著敖萬的臉，讓他停在了離自己一步遠的地方：“有屁快放。”
“哦。”敖萬也就失落了一瞬間，就快速興奮了起來：“我們已經突破包圍圈了。”
“怎麽突破的？”段子堯隨口問道。
“有個星盜團從外面幫我們撕開的一條口子。”
“星盜團？”
段子堯歪頭。
哦，看來又是蘇愷落的手筆。
“是的老大！這個星盜團是主動來投奔我們的！他說仰慕你的氣節和精神，決定跟著你一起推翻皇室的統治！”
“？？？”段子堯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波吹捧給弄懵了。
他狐疑地看了敖萬兩眼：“等會兒，你解釋清楚一點，什麽叫仰慕我的氣節，我有什麽氣節。”
“老大你還不知道嗎？”敖萬興致勃勃地掏出終端：“老大你的信息更新的也太慢了，你看！“
星網的界面再度被打開在面前，段子堯歷經三個小時戰鬥，又進意識世界吸了一番精氣。
在他沒註意的這段時間裏，外面早就因為他吵翻了天。
被解碼的聲音信息經過還原之後被上傳到了星網上，這麽短短幾個小時，已經成為了目前全網最爆詞條。
【我們不是壞人！我們對民眾沒有敵意！我們只想消滅地下格鬥場，解救那些被當做工具娛樂的可憐人！】
【只要帝國答應消滅所有的地下格鬥場，我們願意放下武器，帝國安寧！】
【只要帝國答應消滅所有的地下格鬥場，我們願意放下武器，還帝國安寧！】
擲地有聲的呼喚聲震動了整個星網，也震動了段子堯的一顆心。
他顫抖著指尖，木木地指向敖萬的面前的光屏：“這些東西是哪兒發出來的。”
“好像是附近星球上的人無意間接收到的信號，現在星網上可火了，大家都在說我們是英雄呢。”
“……”段子堯：“不，我是說，這些聲音信號，是誰發的。”
“啊？”敖萬和段子堯四目相對，這回換敖萬楞了：“這不是老大你讓人喊的嗎？”
段子堯：“……”
喊個屁啊喊！他什麽時候讓人喊這些玩意了！
蘇愷落這家夥怎麽回事，不是說魏澤來了之後全聽他指揮嗎！
現在怎麽還背著他連大旗都扯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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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第幾波了。”
段子堯忍著不斷刺痛的腦仁, 總算是坐下來歇了一口氣。
“是今天遇到的第五波了。”
這已經是他們跟帝國軍隊正面遭遇的第三天了。
從一開始的且戰且退，到後面不得不強行用精神力攻擊撕開一條口子逃脫，到現在……
身後追擊的軍隊一波一波湧來, 前方還不斷有疑似黑市的力量在攔截他們。
真牛啊。
費爾曼家族的勢力真夠大的，連黑市這種在陰溝裏靠著戰亂大發橫財的老鼠，都被他們收買了。
他真就這麽有分量嗎？
短短三天之內歷經太多次的戰鬥, 繞是以段子堯的身體素質, 也有些支撐不下來。
被過量使用的精神力已經在翻滾叫囂著，段子堯粗暴地把旁邊一箱管裝營養液掰開，一只只地往喉嚨裏倒。
但內心深處還有一個魔鬼般的渴望在升起。
奇怪, 明明喝了這麽多營養液，是頭豬都該喝飽了, 他怎麽還這麽餓。
從精神深處透出來的饑餓感一點點啃噬著他的肌肉和骨髓, 讓段子堯渾身難受。
“我先去睡一會兒, 如果帝國軍隊追上來了，你們再叫我。”
成功嗑完一箱營養液後, 段子堯終於熬不住了，他幹脆利落地轉身，連一點後續的時間都沒留就直接進了自己的房間裏。
終於再一次回到那棟漂亮的小洋樓裏時, 段子堯才感覺自己身體裏那股深入骨髓的饑餓感終於被填滿了。語希圕兌。
他甚至還有閑心關心一下這棟小樓的主人：“今天喝的是什麽茶？”
“？”坐在茶桌邊上的人似乎正對著杯子出神, 他聽到聲音擡起頭, 段子堯已經很不客氣地在椅子邊坐下了。
“這顏色……有點神奇啊。”段子堯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聲，端起杯子就喝了一口。
也就這麽一口，他整個人動作就頓在了原地。
“？”段子堯不敢置信地往杯子裏又看了一眼，不信邪地又喝了一口：“靠。”
可樂！這地方哪來的可樂？
他到星際來都快一年沒喝過這玩意了！
段子堯感覺自己的人生裏重新擁有了光：“這也是你媽媽常喝的飲品嗎？”
“……”蘇愷落沈默地端起精致的小茶杯, 像是品茶一樣淺抿了一口。
段子堯期待地看著他。
蘇愷落：“這種飲料, 我之前沒有喝過。”
“？”剛想打聽一下可樂配方的段子堯一口氣噎在了喉嚨口。
他不死心：“不可能吧, 這可是你的意識空間，你都沒喝過的東西，總不可能憑空變出來吧。”
“你喝過，對嗎？”蘇愷落說道。
“我當然喝過了，我以前可喜歡喝這個，夏天坐在空調房裏，再來一瓶冰凍快樂水，那感覺……”
段子堯沈浸在自己美妙的暢享之中，沒有察覺到蘇愷落眼底的神色。
等他再一擡頭：“怎麽了？”
“這裏已經不是我的意識世界了。”蘇愷落說：“你今天是直接出現在這間小院子裏的，不是嗎？”
段子堯被他說的一楞，不由自主地扭頭往周圍看了一看。
仍然是那棟漂亮的小洋樓，花園裏也還是種滿了花團錦簇的植物，一切都看起來跟前幾次沒什麽區別。
“是，但……”那不是因為他來了這麽多遍，熟門熟路了嗎？
段子堯還處在懵圈狀態，坐在對面的蘇愷落已經放下了茶杯，說起正事：“如何了，現在的狀況，你還應付的來嗎？”
“哦，這個暫時問題不大。”段子堯皺了皺眉，還沒來得及深想的思緒頓時被轉移開來。
“根據你教我的方案，現在我們已經有三次正面擊退帝國軍隊，還有幾次基本也都順利逃脫了。但現在的問題是……”
“黑市。”蘇愷落先一步說出了這個名字。
“……”段子堯楞了一下，點頭：“嗯。”
“關於黑市，我這裏查到了一些信息，跟你上次說的基本一致。黑市老大名叫赫羅，精神力甚至連普通人都不如。最早的時候，他是在第三星域邊緣的著名黑三角裏□□起家的。”
段子堯點點頭。
這些信息他都是從原著小說裏知道的。
這個赫羅也算是個傳奇人物，沒有絲毫戰鬥力不說，甚至他也不沈溺於財富和地位。誰能想到，這麽一個黑市背後最大的大佬，本人只是在一顆小星球上當著一家科技公司的小職員呢？
“你認為，堵截你的命令不是這位赫羅先生下的？”
“不是。”段子堯斬釘截鐵。
在原著小說裏，這個赫羅可是被蘇愷落給打動，最後站在了主角團的那一邊的。
以段子堯對他的了解，這個人是絕對不會允許黑市參與到明面上的行動上來的。
他們是灰色世界的老大，自然也有自己的一套行為準則。
摻和這種萬眾矚目的事件，給帝國的儲君做幫手，這絕對不是那個黑市老大能幹出來的。
“好，我明白了。”
蘇愷落沒有問段子堯這種莫名其妙的堅定到底從何而來，他只是點點頭，表現出對段子堯極大的信任。
段子堯被他這種態度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這就明白了？你明白什麽了！
雖然你能信任我確實省下不少事，但我不是個反派嗎，你就不怕……
“大約三個小時候，不……”蘇凱落停頓了一會兒：“就在你醒過來的時候，會有一隊人來幫你，黑市那邊我來解決。”
“？”段子堯楞了一下，還沒等他。把心中的疑惑問出口，面前的一切就像水面裏的景象，一顆石頭砸下去，就化作漣漪破碎掉了。
從沈眠中醒過來，段子堯第一件事就是低頭看了一眼終端上的時間。
距離他入睡差不多剛好是三個小時，蘇愷落的能力這麽牛掰了嗎，甚至都可以控制他什麽時候醒過來。
不過他說的是有人來幫忙是什麽意思？不會是他想的那樣吧……
段子堯心中莫名其妙的生出了一股不好的預感。
他站起身走向門外，睡覺之前身體上的各種負面效果幾乎全都消失殆盡，只是短短三個小時而已，他就像是吃了一顆十全大補丸，什麽毛病都沒有了，甚至還能再跟軍隊大戰300回合。
“這是什麽情況？”
段子堯剛一出門，就被星艦上的情況弄得有些楞住。
“老大你總算是醒了，剛剛有一夥兒星盜團跟我們正面撞上，還想來打劫我們，結果被我們給打敗了。”
段子堯眉間微皺，就看到敖萬又遞過來一只光屏：“您看看，現在他們星艦被我們打壞了，想走也走不了，要不把他們也給收編了吧。”
面前的小紅毛兩眼亮閃閃的，看神情就知道他心裏無比激動。
段子堯無言地擡頭望外面看了一眼。
就在他們前方不遠處，一只巨大的星艦正停在那裏，看型號也是十多年前的老款了，外殼也坑坑窪窪，明顯經歷過不少戰鬥。
……看著倒確實像個星盜團，但是未免也有些太巧了。
段子堯心裏各種念頭擠在一起。
他現在還有些摸不準蘇愷落到底是什麽打算，他才不會天真的以為蘇愷落真的想讓他當什麽反叛帝國的首領。
畢竟就算說開花了，他也只是一個星盜頭子，還是個精神狀態不太穩定的星盜頭子。讓他當反叛軍首領，那真是腦子不好使了。
不過蘇愷落現在既然提出派人來幫他，想來也不是什麽壞心思。
畢竟……他這個名義上的反叛軍，總不能反叛旗號還沒打起來，他就已經先被帝國軍隊給滅了。
段子堯心念急轉，臉上卻半點都沒表現出來，他輕描淡寫地看了敖萬一眼，頷首道：“嗯，收編吧。”
收編新人這種活顯然不需要段子堯親自去幹，他只是在星艦裏坐著，很快他們隊伍裏就多了一批人。
“老大，這就是星盜團的首領。”
段子堯上下打量了一眼，男人看著有個三四十歲的模樣，毛寸一樣的短發，刀鑿斧刻般冷硬的臉型，眼角帶著淡淡的疤痕。
……這看起來也不像是軍人吧。
段子堯心裏打著鼓，就聽到敖萬又說：“對了老大，他說他有一些情報要私下告訴你，我就先出去了。”
小紅毛功成身退，整個房間重歸寧靜。
這下房間裏就只剩下段子堯和這位神秘的星盜頭子了。
氣氛一度帶著一股凝重的窒息感。
段子堯木著一張臉：“你有什麽情報？”
“沒有情報。”男人開口。
段子堯臉色一沈，還沒等他做出反應，面前的男人就舉起手，啪得對他敬了個軍禮：“長官您好！白厄軍第六師三十八團團長，魏澤，向您報道！”
段子堯：目瞪口呆.jpg
原本嚴絲合縫帶在臉上的面具終於維持不住了，段子堯一時間甚至有點不知所措：“不不不，我不是你長官，這可不能瞎說啊。”
剛剛還一臉嚴肅，看起來睥睨一切的大佬突然變得這麽接地氣，這位白厄軍的軍官也忍不住笑了。
“長官，您不用緊張。來之前蘇將軍親自給我們打了視訊，交代過我們該怎麽做。在這裏，我們一切行動都聽您指揮。”
“……”段子堯楞住了。
段子堯沈默了。
開什麽玩笑，一切行動聽他指揮？蘇凱落還真不怕他帶著這群人作威作福，濫殺無辜啊。
“我讓你打帝國的軍隊，你也願意？“
“當然。”魏澤點點頭：“革命的路上總有犧牲，我們早有覺悟。”
不愧是你。
段子堯一下噎住。
他一時之間有點拿不準該怎麽辦。
人家都說一切聽他指揮，那按理來說，他就應該擺出老大的架子才對，但……這可是白厄軍的團長，雖然單打獨鬥或許不如他，但從軍事戰術上來說，怎麽都比他強，他怎麽好去指揮別人。
“對了，這是蘇將軍讓我交給您的。”魏澤拿出一只指甲蓋大小的東西，遞到了段子堯面前。
“……這是什麽。”
“一個接入器，把它裝上您的終端，就可以直接跟將軍取得聯系。這個聯系很私密，就算是帝國也發現不了。“
”只有這個功能嗎？”段子堯看著這只細小的接入器，若有所思。
“當然還有別的，不過這個不太好解釋，要不我給您裝上再演示。”
誰知道這東西裝上了還能不能拿下來，萬一蘇愷落在上面做了什麽手腳呢？
這樣的思緒只在段子堯腦海裏存在了一瞬就又消失了。
”嗯，那你裝上吧。”
段子堯甚至都沒有脫下終端，直接把手腕伸了過去，不管是動作還是神情，看起來都沒有半分猶豫。
魏澤微楞了一下，剛剛還帶著十足禮貌的笑容裏也真誠了許多。
細小的接入器插入終端，沒過一會兒，段子堯的終端裏就出現了一個隱藏的app。
“這是我們白厄軍內部研發的一個系統，用的是國外的服務器和節點，蘇將軍在這裏面的權限是最高的……哦，您點這裏就可以直接跟蘇將軍通話了。”
魏澤指了指app上的一個按鈕，耐心地跟段子堯解釋道：“這個系統之中的信息您都可以查閱，除了蘇將軍之外，您在這裏的權限是最高的。”
段子堯看著面前跳過的各種界面，表情中驚訝之餘不失感嘆。
“你們白厄軍居然連這種東西都有……”
他是不是被所謂的原著劇情給誤導了，蘇愷落真的是被皇室陷害入獄之後才決定反的嗎？
如果真的是，那這個系統又是怎麽回事？
在原著裏這玩意倒也是存在的，但那也是蘇凱落越獄幾年後，收了一堆小弟，這才有的啊。
“……”魏澤像是猜出了他心中所想，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不瞞您說，這個系統是這幾天剛研發出來的，白厄軍內部也只有很少一部分人知道。或者……說得更準確點，這是為您開發的系統。”
“什麽？”段子堯懵圈了：“什麽叫為我開發的系統。”
魏澤朝他微微一頷首：“長官您自己看看就明白了。”
.
送走了那位白厄軍團長，段子堯才松了一口氣。
不得不說，蘇愷落確實給他送來了不錯的人。
私下在段子堯面前的時候，他很是恭敬地一口一個長官，但一出房間，他身上那股軍人的正直和利落就消失殆盡，看起來跟常年混跡於灰色地帶的人沒什麽兩樣。
段子堯默默觀察了一下他跟隊伍裏這些原本的成員之間交流，終於放下心來。
他轉身坐到窗邊，準備開始研究這個新出現在他終端上的玩意。
在魏澤口裏短短幾天研制出來的東西，卻並不顯得簡陋。
app上有好幾個板塊，許多信息正在實時地進行更新，這個星際裏最精銳的一只部隊提供的信息，遠比星網上那些真真假假的輿論來的更加準確和實際。
段子堯認真看了幾條，表情就已經有些凝重起來。
蘇愷落真的一點都沒防著他嗎？
帝國上層的人各自分屬於哪個勢力，各自有什麽弱點，甚至他們的一舉一動也都在這個系統之中有所記錄。
更別說還有各個星域的兵力分布，人口狀況，星域之中星盜團和雇傭兵團的活動範圍，勢力大小……
草草翻過一遍之後，段子堯腦海之中只剩下一個想法。
怪不得皇室這麽忌憚蘇愷落，這換他，他也忌憚。
一個戰鬥力爆表，人心所向的將軍，再配上一個信息來源如此靈敏的軍隊，實在是太可怕了。
甚至可以說，如果不是他們的將軍之前從沒想過要奪權，不然現在端坐在帝都星皇位之上的，還不知道是不是那位病殃殃的皇帝了。
就連這些東西，蘇愷落都願意毫不保留地讓他查看嗎？
段子堯有點受寵若驚。
難不成是他想錯了？蘇愷落其實沒想把他當成工具人？
“嘭！”
段子堯腦子裏正亂著，就聽到耳邊一聲巨響，隨之而來的就是整個屋子的一下震動。
憑借著優秀的身體素質，段子堯火速穩定了身形，他放下了手腕上的終端往外看去。
在那群星之間，無數密密麻麻的飛船和機甲正朝他這邊包圍過來，那個規模，只看一眼就讓人忍不住心裏發怵。
來了。
段子堯剛剛還有些散漫的表情頓時嚴肅起來。
得益於蘇愷落的遠程指導，他帶著這麽一群散亂的隊伍跟帝國的軍隊打了三天游擊戰。
而現在……大部隊已經到了，這一次，他們再想全身而退，可就沒那麽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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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星域E243星附近又打起來了。】
【這都幾天了，怎麽還沒打完，這軍隊到底行不行啊，不行還是讓白厄軍上吧。】
【有人在E243號星附近的嗎？情況怎麽樣了。】
【已經打了三個小時了，那邊火力不夠，看著撐不了多久。【視頻】】
【你這真堪比狗仔鏡頭，糊得一批啊】
【能拍到就已經很不錯了，那一片已經全封鎖了，我們哪敢靠近。雖然看是看不清，聲音信號總能聽見吧。】
【還有聲音信號？我聽聽。】
【嘶……】
【這……這真是傳出來的聲音信號嗎？咱們部隊收到這個信號還在打？】
【一群流民的心機罷了，你們還真信啊。】
【為什麽不信，他們逃出來之後又沒害過普通人。】
【？去翻翻前幾天的新聞好嗎？還沒害過普通人，看看官方的傷亡報告吧。】
【我說的是普通人，不包括那些格鬥場的賭徒好嗎？】
【賭徒怎麽了？他們不就是去找個樂子就被殺了，還不無辜嗎？】
【賭博犯法你知道嗎？格鬥場這種東西更犯法，知法犯法的人……死有餘辜！】
第五星域打得熱鬧，星網上的各路人士也吵得熱鬧。
大腦深處像是撕裂了一般疼痛，段子堯撐著最後一口氣，把最後能擠出來的一點精神力凝成一根針的模樣，朝著前方的機甲射過去。
幾秒鐘後，幾乎已經砍到他面前的光劍頹軟了下去，而與此同時的，周圍其他的攻擊全都砸了上來。
“老大！”巨大的轟擊聲在耳邊爆開，差點攻擊到段子堯的機甲被一個炮火轟開，這才終於給段子堯留下一點喘息的機會。
“老大，他們人太多了，我們先撤吧。”
“嗯。”段子堯應了一聲，在幾個機甲的掩護下重新回到了星艦之上。
他們已經被困在包圍圈裏足足三個小時了。
帝國的軍隊看起來是想在這裏把他們一網打盡，充足的火力不要錢一樣地砸。
段子堯這支隊伍的裝備雖然也不差，但畢竟也只是從各個格鬥場裏搶來的，跟正兒八經的軍隊制式武器還是差的多了。
原本按照他們的火力標準，他們絕對是三個小時都撐不下來的。
但魏澤也不知道是哪裏弄來的情報，硬是帶著他們繞了一個大彎，不僅成功拖延了軍隊包圍的時間，還給他們帶來了不少有生力量。
現在他們這只隊伍裏，除了從格鬥場裏解救出來的人之外，還有好幾個星盜團和雇傭兵團的人在。
畢竟……大家都不是什麽好人，既然軍隊來了，那肯定要抱團才能求生存啊！
“怎麽樣了，能突圍嗎？”
“不太行。”段子堯坐在星艦的出入口大廳裏，他直接席地而坐，手裏還不斷摸著旁邊的營養液。
被汗濕的額發貼在鬢角的皮膚上，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帶著幾分狼狽淩亂的帥氣。
“那現在怎麽辦！都怪你們，本來軍隊就對我們沒想法，你們非要把我們也拉進這個坑裏，現在好了，大家全都得死在這裏了。”
幾個星盜頭子在混亂的大廳裏焦躁踱步。
在如此絕望的環境之下，軍隊帶來的壓力已經足夠讓這些人的精神崩成一根弦。
“要我說，我們就應該先聯手把他們都活捉了給軍隊送去，說不定他們還能放我們一馬……啊！”
男人的一句話還沒說完，就已經抱著腦袋滾在地上。
段子堯忍著劇痛的頭，冷冷地朝那邊瞥過去一眼。
即使是微量的精神力攻擊，對這些精神力等級遠低於他，又未加防備的人來說，都是致命的傷害。
“那不如看看，是你先把我活捉了交給軍隊，還是我先殺了你？”
陰暗的大廳裏氣氛變得更加凝重起來，周圍幾個明顯神色有異的星盜頭子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自己就會成為這位大佬下一個目標。
周圍的人噤若寒蟬，但被他們恐懼的段子堯心思卻完全不在這一場戰鬥之中了。
幾個小時前剛補滿的狀態現在又消耗一空，這下段子堯就算再遲鈍，也察覺到關鍵了。
蘇愷落的意識空間，可以補充他的精神力，讓他感覺舒適。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
段子堯手撐在地上，汗水在地上留下了一個清晰的掌印。
不行，再這樣下去，他會陷入暴走狀態的。
之前在格鬥場時經歷過的場景，段子堯至今仍然歷歷在目。
他像是一個旁觀者一樣待在這個身體裏，只能無助地看著自己面無表情地殺戮，不停地吸收著那些屍體裏溢散出來的精神力。
不能這樣……
段子堯用盡了自己最後一絲的克制，努力關住身體裏那只兇猛的猛獸。
他的指尖不自覺地痙攣著，整個人的腳步也顯得虛浮發飄。
“我……我先休息一下，不要打擾我。”
幹啞的聲音在整個空間裏響起，段子堯就這樣在周圍一圈人的目送之中，跌跌撞撞地往房間的方向走去。
.
“情況怎麽樣了，陳轟他們到位了嗎？”
“還沒有，預計到位時間還有二十分鐘。”
“嗯，問問魏澤，他們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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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愷落的房間裏沒有亮燈，但那光屏對面的光線卻已經足以照亮這個不算大的房間。
這幾乎是他在白厄軍所有的心腹了。
早在他做下了決定的那一刻開始，他就在白厄軍的內部開了個小範圍的會議。
推翻帝國皇室幾十年的統治，這種事情不管再怎麽說都是驚天駭俗的。
白厄軍雖然這些年跟著他南征北戰，已經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但在這種大是大非的面前，誰又能保證這些人還願不願意追隨他呢？
但好在，蘇愷落的軍隊裏基本沒什麽貴族，他們大部分都是從各個星域的小星球裏出來的。有些在戰爭中失去了親人、朋友，更有些深受帝國這些年來黑暗的統治所害，幾乎都對皇室沒什麽效忠的心思。
蘇愷落在內部開完會議後，很快就訂立了一個大概的計劃。
一方面要小心行動，防止帝都裏的其他勢力發現他們的異動，另一方面，也要盡可能派出一些力量援助段子堯，以免他的反叛事業還沒開始，就被扼殺在搖籃裏。
此時段子堯那邊的正面戰場打得熱鬧，大後方的蘇將軍也沒閑到哪裏去。
原本正在發號施令的人突然停了下來，幾個光屏對面的人都有點疑惑。
沒過多久，就有人試探著喊了一聲：“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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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蘇愷落回過神來，這只大豹子就已經整只豹趴進了他的懷裏，撒嬌一般地拱著他的手掌。
蘇愷落有點沒轍。
他暫時關掉了幾個實時通訊的聲音，輕輕摸了一下豹子圓滾滾的大腦袋：“不是三個小時前剛餵過你嗎？”
“嚶~”豹子當然是聽不懂蘇愷落在講什麽的，它在蘇愷落的懷裏滾了兩下，又歪頭去蹭蘇愷落的指尖。
見他還沒反應，豹子甚至直接張嘴叼住了他的手指。
之前每次都是這裏有好吃的給它吃，要吃要吃……
蘇愷落在心裏嘆了一口氣，慢慢控制著精神體從指尖溢出來一點。
“嗚！”豹子的圓耳朵一下就豎起來了，溫熱的舌頭在蘇愷落的指尖舔了兩個來回。
這家夥，一邊舔還一邊哼唧。
“行了，不能再吃了。”蘇揄唏愷落有點嫌棄地彈了彈豹子的鼻尖，還沒等他把這只毛絨絨的大家夥從他懷裏掀出去，來自意識深處的一個聲音就在不斷呼喚著他。
蘇愷落手裏的動作一頓，臉色立馬凝重了起來。
他也顧不得旁邊還有等著命令的下屬，吩咐過陸臨隨機應變，就直接切斷了所有的聯系。
循著這個呼喚聲，蘇愷落很快就靠在軟墊上，閉上了眼睛。
這是什麽地方……
混亂不堪的世界之中仿佛被徹底割裂成兩個部分，無數碎片像碎裂的鏡子一樣漂浮在空間之中。
蘇愷落站在這樣的一片虛無之中，感覺到一股難言的違和。
”嗚……”垂落在身側的手掌被毛絨絨的東西蹭了兩下。
蘇愷落低頭看過去，才發現那只灰白色的豹子正站在他的身邊，正試圖引起他的註意。
這是段子堯的精神世界嗎？怎麽會破碎成這個樣子。
蘇愷落按下心中的疑問，揉了揉豹子的腦袋：“帶路吧。”
雪豹矯健的身軀在破碎虛無的世界中奔跑著，蘇愷落就緊緊跟在它身後，不斷向前。
從周圍偶爾瞥到的碎片之中，他甚至還能看到許多一閃而過的場景。
骯臟的貧民窟，垃圾桶邊剩下的半只饅頭，被一顆糖騙走，被賣給地下格鬥場……
直到覺醒精神力，被發現是S級，那些碎裂的場景裏才出現了一點亮色。
可就那一點亮色，也只是短暫的。
無休止的戰鬥，淪為掙錢的工具，不停被折磨，到最後……只剩下戰鬥。
短短的一段路程，蘇愷落卻幾乎把一個人半輩子的人生經歷全都給看完了。
這些畫面沒有註解，沒有聲音，只有幹巴巴的，斷斷續續的影像，但蘇凱落還是看懂了。
看懂了那雙黑瞳深處絕處逢生的一絲希望，也看懂了那一點深入骨髓的不屈和頑強。
“嗚……”豹子的聲音在前方響了一下，可當蘇凱落擡起頭來的時候，那只粘人的大貓已經不知什麽時候不見了蹤影。
他站在一片開闊的林蔭道上，腳下踩著柔軟的落葉，身邊還有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笑鬧著從他身邊跑過。
蘇愷落站在路中央，一時間有些茫然。
負責引路的雪豹不見了蹤影，他置身於別人的精神世界，卻找不到這個精神世界的主人在哪兒。
怎麽會有這麽平和的場景……
以段子堯的經歷來說，他本不該有這樣的精神世界才對。
“哎，那個男生好帥，白金色頭發，他是外國人嗎？”
“咱們學校前幾天評校草我怎麽沒看到他的照片，這麽好看！”
“餵，段子堯，你發什麽楞啊，這人你認識嗎？”
蘇愷落循著聲音的源頭回過頭來，正好跟那雙漆黑的瞳孔對了個正著。
段子堯穿著一身幹凈的白T長褲，清瘦挺拔的身形就像是春天裏的一只嫩竹。
他驚訝又茫然地看了蘇愷落好一會兒，在旁邊的好友催促下，他這才撓了撓頭：“這……大概是認識……吧？”
“什麽叫大概認識，你以前的同學？還是發小？”
“算是……是個朋友吧。”段子堯半天才憋出來一句話。
他看了看旁邊的好友，又看了看面前身長玉立的蘇愷落，幹脆咬咬牙，上前拽住了他的手腕：“你，跟我來。”
“哎！段子堯！你幹嘛去，不上課了嗎？等會兒我可不幫你答到！”
“你先去！我等會兒就來。”
好友楞楞地看著兩個男生奔跑的背影消失在林蔭路的拐角，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真是的，搞這麽神秘，認識帥哥了不起啊。”
撥開前方厚厚的葉子，段子堯一腳踏進了圖書館後面的小亭子。
這樣烈日炎炎的中午，圖書館的小亭子裏向來是沒什麽人的，正好是個說話的好地方。
段子堯一口氣帶著蘇愷落跑了這麽遠，到了地方反而有點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他看著蘇愷落一眼又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他是想問的，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可他也知道，一旦得到這個問題的答案，他就沒辦法在這樣真實的夢境之中沈溺下去了。
看著他臉上的神色再三變化，蘇愷落還是先開了口：“這是你的記憶嗎？”
“……”段子堯表情空白了一瞬，他楞楞地看了蘇愷落一會兒，臉色有些喪氣地垮了下來。
他沈默片刻，腳跨過小亭子的長凳，坐了下來：“這裏是我的意識世界，對嗎？”
“嗯。”蘇愷落無聲地在他身邊坐下。
理智分明在告訴他，這不是個談心的好時機。
外面有更加兇險的戰鬥在等著他們，但看著這樣的青年，蘇愷落突然發現自己沒辦法開這個口。
他看起來很失落。
“這為什麽會是夢呢？你的意識空間裏，明明什麽人都沒有，只有一棟空蕩蕩的小房子，頂多能再有一點百變茶水……”段子堯低聲地自言自語。
一片細小的陰影從陽光下掠過，擡頭才發現那只是一只小小的飛蟲。
蘇愷落沈默片刻：“可能是因為你的精神力比我更加強大。”
“？開什麽玩笑。”段子堯扭頭看了他一眼：“別胡說，我沒精神力，那都是別人的東西。”
他這話一說，蘇愷落又想起了他剛剛沿路見到的那些碎片。
他斟酌片刻，開口道：“這個場景……看起來跟你的人生經歷似乎對不上。”
“哦，那當然對不上了。”段子堯的心情已經down到了最低層。
他原本一睜開眼睛，就踩在學校的勤學路上，身邊是相熟的好友，手裏甚至還拿著專業課的書。
他一度以為自己之前經歷的那些不過是一場夢，現在夢醒了，他又回到了自己的大學校園，即將抱著課本去上一堂專業課。
而現在，這一切的幻想都被眼前這個人破滅了。
原來星際的生活不是夢，他現在所處的才是真正的夢境。
“你之前看到的那些都是假的，這才是真正的我。”段子堯懶得掩飾自己的身份，幹脆開始破罐子破摔。
“我，21世紀大學生一枚。很不幸，熬夜看了一本小說，就來到了你們的世界，成為了一個……嗯，惡名昭彰的星盜頭子。”
"為什麽要讓我當什麽星盜頭子啊，誰願意當星盜頭子。就讓我好好上學不行嗎？我保證以後再也不逃課了。“
“……唉。”段子堯一回頭，又看到蘇愷落那雙漂亮的碧藍色眼睛，忍不住又嘆了一口氣。
沒辦法，眼前的這個人存在，就無時不刻提醒著他這是個夢，只是他意識空間的一個具象而已。
“算了。”段子堯直起身，從小亭子裏跳下來，他站在夏日耀眼的陽光下回頭，對著蘇愷落招招手：“走吧，帶你去喝可樂。”
也不知道是不是段子堯的精神力真的如蘇愷落所說的那般強大，他們在這個校園裏轉了一圈，完全沒有發現半點違和。
學校小賣部門口仍然是門庭稀落，就連看小賣部的大叔也搖著個扇子，正瞇著眼睛聽相聲。
“兩瓶可樂。”
“六塊，碼在墻上，自己掃。“
”哦。“段子堯應了一聲才反應過來這是在夢裏，他伸手往口袋裏掏了一下，結果還真掏出來一只手機。
他盯著手機看了好一會兒，突然開口：”你說我現在跟我媽打個電話，她能接到嗎？“
這句話看似是個問句，但明顯段子堯並沒有試圖從蘇愷落這裏得到答案。
他低頭沈思了兩秒鐘，很快表情就恢覆正常：“算了。”
蘇愷落看著他行雲流水地掃碼付款，沒一會兒就拿著兩瓶黑色的飲料出來了：“咯，嘗嘗。冰可樂，很爽的。”
冰涼的觸感在手背上一觸而過，蘇愷落剛接過瓶子，段子堯就已經擰開瓶蓋擡頭灌籃一口。
那張棱角分明的臉揚起來，凸起的喉結隨著節奏一下下滾動著。
蘇愷落心臟忽然就落了一拍，他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充滿碳酸的冰涼汽水隨著喉管滾落下去，從口腔到胃裏都是小氣泡炸裂的爽感。
蘇愷落忍了一會兒，還是沒忍住打了個嗝。
“哈哈哈哈。”段子堯笑得前仰後合。
蘇愷落跟他一起喝可樂，還喝得打嗝。
笑死，這放小說裏都得崩人設吧。
看著某個大將軍冷著一張臉，有些尷尬卻又努力克制的表情，段子堯感覺自己的心情變得更好了一點。
他甚至都有閑心拍拍蘇愷落的肩膀：“行了，還是說正事，你有什麽想問我的嗎？"
”你剛剛說你穿越到了小說裏。“見段子堯挑眉點頭，蘇愷落又道："我是什麽角色？“
”……你啊。“段子堯神秘一笑：“那當然是主角了。”
“那你呢？”
“什麽我，應該叫我穿越的那個角色，他是個大反派。”
“結局呢？”
“當然是主角推翻了殘酷的□□，打倒大反派，走上人生巔峰啊。”
段子堯話說的輕佻，但蘇愷落卻已經從他的話裏得到了想知道的信息。
這就不奇怪了。
怪不得他能擁有皇室私軍的暗碼，怪不得他能知道這麽多不為人知的隱秘信息，怪不得……他總能從這個人眼底看到警惕的目光。
這一切的疑問都得到了解釋。
唯一的問題就是……
“所以我之前在外面看到的那些破碎的記憶，都是屬於這個身體原本的東西嗎？”
“什麽？”段子堯楞了一下。
他像是完全不知道這些東西的存在一般：“你說的外面……是哪兒？”
.
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兩個人都試圖在段子堯意識空間裏的這座大學裏找到邊界。
但直到他們走出了一個街區，直到周圍逐漸荒涼，蘇愷落也沒看到他之前來時見到的那條破碎的道路。
就好像那只是鏡花水月的倒影，是他無意識間幻想出來的東西。
“還以為能看到他的記憶呢，看來還是不行……”
段子堯累得往路邊的長椅上一癱，不動彈了：“要不今天就算了吧，我們下次再找。”
他擡起一只手，擋在眼睛的前方，遮住了那些照射過來的光線：“不過今天還是謝謝你，不然我可能這輩子都回不來了，要是以後有機會的話，我帶你去吃學校門口的冒菜，可好吃了，我們每次去都點很多……“
青年的碎碎念聲音越來越低，周圍構建出來的景色也一點點崩塌下去。
就在這個意識空間徹底崩落的時候，蘇愷落看到一只灰白色的豹子懶洋洋地臥在路邊的長椅上。
椅子上的青年已經消失不見，只有雪豹伸了個懶腰從長椅上跳下來，輕輕拱了拱蘇愷落的掌心。
周圍的景象重新又變成了之前那樣破碎的模樣，蘇愷落擡頭環顧了一圈，還是伸手摸了摸豹子的腦袋：“走吧，我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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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覺睡醒，段子堯重新神清氣爽。
他目前所待的地方明顯不是什麽臥室，而是一間亂糟糟的雜物房。
他睡著之前，整個人處在在瀕臨崩潰的邊緣，想來也是沒力氣走回房間的。
還行，是個放雜物的房間，好歹不是廁所什麽的。
段子堯苦中作樂地想著。
不過看來跟蘇愷落共同進意識空間還真有效果，不對，應該說效果拔群。
進一次意識空間感覺像是吸了五百年精氣一舒服得不得了。
不過這麽算的話，蘇愷落豈不是成了被他吸的倒黴冤種，萬一哪天被他給吸幹了怎麽辦。
咳。
段子堯被這突如其來的想法樂到不行，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打開門走了出去。
他這邊剛一推門，就聽到一個聲音嚷嚷著朝他跑過來：”老大！！“
“……”段子堯推著敖萬的臉，讓他停在了離自己一步遠的地方：“有屁快放。”
“哦。”敖萬也就失落了一瞬間，就快速興奮了起來：“我們已經突破包圍圈了。”
“怎麽突破的？”段子堯隨口問道。
“有個星盜團從外面幫我們撕開的一條口子。”
“星盜團？”
段子堯歪頭。
哦，看來又是蘇愷落的手筆。
“是的老大！這個星盜團是主動來投奔我們的！他說仰慕你的氣節和精神，決定跟著你一起推翻皇室的統治！”
“？？？”段子堯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波吹捧給弄懵了。
他狐疑地看了敖萬兩眼：“等會兒，你解釋清楚一點，什麽叫仰慕我的氣節，我有什麽氣節。”
“老大你還不知道嗎？”敖萬興致勃勃地掏出終端：“老大你的信息更新的也太慢了，你看！“
星網的界面再度被打開在面前，段子堯歷經三個小時戰鬥，又進意識世界吸了一番精氣。
在他沒註意的這段時間裏，外面早就因為他吵翻了天。
被解碼的聲音信息經過還原之後被上傳到了星網上，這麽短短幾個小時，已經成為了目前全網最爆詞條。
【我們不是壞人！我們對民眾沒有敵意！我們只想消滅地下格鬥場，解救那些被當做工具娛樂的可憐人！】
【只要帝國答應消滅所有的地下格鬥場，我們願意放下武器，帝國安寧！】
【只要帝國答應消滅所有的地下格鬥場，我們願意放下武器，還帝國安寧！】
擲地有聲的呼喚聲震動了整個星網，也震動了段子堯的一顆心。
他顫抖著指尖，木木地指向敖萬的面前的光屏：“這些東西是哪兒發出來的。”
“好像是附近星球上的人無意間接收到的信號，現在星網上可火了，大家都在說我們是英雄呢。”
“……”段子堯：“不，我是說，這些聲音信號，是誰發的。”
“啊？”敖萬和段子堯四目相對，這回換敖萬楞了：“這不是老大你讓人喊的嗎？”
段子堯：“……”
喊個屁啊喊！他什麽時候讓人喊這些玩意了！
蘇愷落這家夥怎麽回事，不是說魏澤來了之後全聽他指揮嗎！
現在怎麽還背著他連大旗都扯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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