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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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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周圍的血腥氣越來越淡, 幾乎所有的籠子都空空蕩蕩的,就連那些工作人員也沒見了身影。

柔軟的貓爪踩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音。

幹擾器……

被特殊信號影響的精神體開始不安分的波動, 蘇愷落用盡全力地咬著牙,薄薄的耳朵尖上,長毛被風吹得向後倒去。

就是這裏了!

小貓咪一個急剎車停在了籠子跟前。

它那雙碧藍色的漂亮眼珠裏倒映出籠子裏的景象, 一只灰白色花紋的豹子趴在角落裏, 它的四只爪子上都扣著堅固的鐵環。

在那雙黑色的眼珠裏,蘇凱落能感受到的只有兇戾和殺戮的氣息。

獸王。

這就是格鬥場十幾年的鎮場之寶,一只體型甚至沒有正常變異星獸三分之一大的豹子。

幾乎就在小白貓出現在籠子邊的那一刻, 那雙充滿狂躁的眼睛就死死地盯住了它。Y。U。X。I。

“嗚……”獨屬於貓科動物的威脅低吼從喉嚨深處傳出來,帶著火熱的吐息。

幾乎就只那麽一眼, 蘇愷落就認出了這只矯健的豹子是誰。

那是一雙什麽樣的眼睛呢?

明明兇戾、狂躁, 卻又無比幹凈天真。

沒有人比它更熟悉這個氣息了, 在荒蕪星的那幾個月裏,它幾乎每天被這個氣息圍繞著。

怪不得……它之前還奇怪過, 以段子堯那樣的性格,為什麽會擁有如此不穩定的精神力。

現在一切都得到了解答。

那個在荒蕪星上一心沈迷種田擼貓的星盜頭子,精神體卻在遙遠的帝都格鬥場, 不斷進行著各種各樣的生死格鬥。

精神體長期分離本來就會讓人難受瘋狂, 更何況段子堯的精神體還一直處在這種狀態。

蘇愷落伸出爪子, 勾住了脖子上帶著的細小項圈,它用力一蹬,那個項圈就分離開來。

小貓咪低下頭,咬住項圈裏掉出來的那只不足一根小指寬的激光刀片。

雪白的影子在籠子的幾側閃過, 沒過一會兒, 那令人心煩的幹擾器就消停了下來。

小貓咪站定身體, 擡爪往籠子前走了兩步。

很好,胡子沒碰到籠子欄桿。

關住了無數猛獸的鐵籠柵欄間,一只雪白的小貓咪像是散步一樣優雅地伸進來一只爪子。

段子堯的精神體豹子已經非常虛弱了,不然這幾只幹擾器也不會用這麽低的頻率工作著。

不過……看來這個格鬥場已經失去了對它的控制,不然也不會有這幾個鐵環。

蘇愷落一只爪子才伸進去,那邊就傳來一陣鎖鏈的響聲,電流的光芒在鐵環上一閃而過。

“嗷!”慘烈的痛吼聲在走廊裏回響著,聽著十分瘆人。

這些人……為了控制這只獸王,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蘇愷落叼著嘴裏的激光刀片,遠遠地跟這只灰白色豹子對峙著。

跟它的主人不同,這只豹子明明已經處在暴走邊緣,看起來虛弱狼狽,但從它那眼神和攻擊的預備動作,蘇愷落毫不懷疑,只要它敢再往前一步,這只猛獸就絕對會撲上來咬住它的喉嚨。

怪不得這裏一個工作人員都沒有。

對於這麽一個處於暴走狀態的S級野獸來說,手無寸鐵的人類就像是一腳就能踩死的螞蟻,無比脆弱。

所以……

S級的問題,當然還是要用S級的方法來解決。

長毛的雪白小貓咪端坐在籠子的正中間,一直被它收斂著的精神力波動像水波一樣蕩漾出去。

它們無聲的伸出觸須,跟空氣中那躁動的精神力纏繞在一起。

這只豹子在吸收它的精神力……

數次戰鬥之下產生的本能反應讓它在脫離本體之後還能夠不消散,但也讓它體內的精神力變得越來越駁雜暴躁。

那些星獸都是懷著憤怒和仇恨死去的,這些精神力被它吸收,自然也成為了它的一部分。

察覺到對方的行為,蘇愷落仿佛引誘一般地釋放出精純的精神力,身體也一點點靠過去。

溫和又沒有攻擊性的高階精神力一點點被吞沒,這對於正屬於虛弱狀態的精神體來說,簡直是救命的良藥。

“?”灰白色的豹子齜著牙,他疑惑地看著面前這只還沒它一條腿長的小貓,猶豫地兇了它一下。

野獸的直覺永遠比人類更靈敏,它知道這只小貓對它沒有敵意,但長久以來形成的習慣卻沒辦法讓它放下戒心。

“……”蘇愷落漂亮的藍眼睛瞇了瞇。

就在豹子第二次朝它低吼的時候,它直接收回了釋放出去的精神力。

放出去,收回來,再放出去……

幾次來回之後,蘇愷落把精神力的範圍控制在一個離自己極進的位置。

這次不用它再靠近了,那只灰白色的矯健雪豹已經邁著步伐,一點點地湊了過來。

溫和有力的精神力再度融入體內,豹子這才滿足下來。

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了面前的小貓咪一圈,就在蘇愷落警惕著準備後退的時候,這只豹子低下頭,飛快地在蘇愷落的腦袋上舔了一口。

“!!!”剛剛還莊嚴蹲坐著的小貓被舔懵了,那雙漂亮的藍眼睛也唰一下瞪得溜圓。

好像沒危險……

雪豹在小貓咪的身上嗅了嗅,幹脆兩只前爪一抱,把小貓像只毛絨玩偶一樣抱在了懷裏。

那股很讓人……哦不,很讓豹著迷的氣息就是從這只小家夥的身上散發出來的。

舔舔。

熱乎乎的大腦袋在頸窩處拱來拱去,大貓灼熱的呼吸也一下下噴在毛發上,最致命的還是……

磨砂質感的舌頭從腦袋上舔過,沒一會兒就把雪白的小貓舔得像是剛剛洗了個頭一樣。

蘇愷落還從來沒經歷過如此狼狽的時刻,體型上的差異讓可憐的小貓咪只有按住被舔的份。

它用爪子用力抵住雪豹的下巴,但那只大貓只是偏了偏腦袋,它的爪子就陷入了一片柔軟的毛裏。

怎麽辦?

好不容易才讓這家夥放松警惕,如果這個時候采用精神力攻擊,恐怕再想建立信任就很困難了。

看皇位上那位的意思,第五星域的動亂他多半沒辦法插手,如果再把段子堯的精神體也留在費爾曼家族的手裏,到時候段子堯很有可能會徹底陷入絕境之中。

不行,不該是這樣的。

“喵!”威脅的吼聲從小貓咪的喉嚨深處發出來。

剛剛還在熱烈舔毛的豹子渾身僵了一瞬,它歪著腦袋看著被自己圈進懷裏的小貓咪,眼神看起來還有點委屈。

畢竟對於貓科動物來說,能給對方舔毛,已經算是非常親密的關系了。

“嚶。”這只大家夥總算是明白自己似乎是惹小貓咪生氣了。

它左右環視一圈,但這籠子空空蕩蕩,實在沒什麽可以用來討好小貓咪的東西。

豹子身後圓乎乎的大尾巴在地板上煩躁地拍了兩下,發出咚咚兩聲悶響。

“?”蘇愷落看著這只大貓眼前一亮。

沒過一會兒,那只圓滾滾、毛絨絨的大尾巴就被甩到它跟前,雪豹輕輕叼住自己的尾巴,獻寶一樣地放在了小貓咪的面前。

蘇愷落:“……”

誰要你的尾巴,好像誰沒有尾巴一樣。

小貓咪用力掙紮了兩下,終於從那一團窒息的毛絨絨裏逃脫出來,臨走之前,它那只雞毛撣子一樣的大尾巴甚至還在豹子的額頭上抽了一下。

渾身的毛都濕漉漉的,蘇愷落強行按捺住舔毛的本性,低頭在地上找了找,好一會兒踩在豹子大肉墊的旁邊找到那細小的激光刀片。

“嗚嗚。”小貓喉嚨裏發出威脅聲。

也不知道是不是吸夠了它的精神力,剛剛還一臉兇煞的大貓此刻耷拉著兩片圓耳朵,可憐巴巴地看著面前的小貓。

激光刀片的光亮明明滅滅,扣在豹子四肢上的鐵環也落在地板上。

ok,搞定。

呸。

小貓咪有些嫌棄地把那只激光刀片吐出來,它擡爪撥弄了兩下,把小刀片藏進了籠子之間的縫隙裏,這才重新擡起頭來。

“咪。”蘇愷落拍了拍尾巴,示意後面的豹子跟上。

小貓咪從籠子兩個欄桿的縫隙裏鉆了過去,後面的豹子可沒有這樣的體型優勢。

它焦躁地在籠子邊上轉了兩圈,眼看著情緒就又要暴動。

蘇愷落散發出一些精神力用來安撫它,又擡爪敲了敲脖子上的那只小型接收器。

從它剛進這只籠子之前,它就用這只接收器去貼了一下這只籠子的電子開關。現在十幾分鐘過去,接收器那邊的人應該也已經破解了這個電子開關的系統。

“滴。”就在接收器貼上開關的一瞬間,沈重的籠子門應聲而開。

攔在兩只精神體之間的籠子被打開,裏面那只豹子又再度撲了過了來。

蘇愷落眼疾手快地縱身一躍。

雪豹這下不僅撲了個空,等它再擡頭的時候,那兩片圓耳朵後面探出了一只貓貓的小腦袋。

蘇貓貓對著它喵喵叫了兩聲。

豹豹歪頭:“?”

蘇貓貓:“……”

好吧,看來是聽不懂。

一只雪白的小爪子從腦袋上伸出來,輕輕地抵住了豹子的額頭。

.

嘭!

華麗的機甲在宇宙中炸開,印在漆黑的瞳孔裏,像夜空中絢爛的煙花。

發抖的聲音通過飛船之間的信號傳輸過來。

“求求你,求求你,別殺我。我今天是第一次被邀請去格鬥場的,我以前從來不去這種地方,別殺我,別……”

一臺外表看起來已經殘破不堪的飛船孤零零的漂浮在星際宇宙之中,向這一群從地獄中逃脫出來的人類請求著。

但這樣的請求顯然是沒用的。

他的話甚至還沒說完,就被已經登上飛船的亡命之徒從控制室裏拎了出來。

臉上縫著長長疤痕的男人把他拎到玄窗邊,狠狠地把他的臉按在了透明的玻璃上:“大家!看看有沒有認識的。”

七嘴八舌的聲音通過終端響了起來。

這群人從底下格鬥場逃出來,一路殺一路搶,曾經被剝奪的東西又再次回到了他們的手中。

這些終端也是他們從格鬥場的工作人員和客人的身上搶來的。

甚至在看到那些終端主人的親人朋友發來關切信息的時候,他們還會直接拍下終端主人的慘狀發過去,以此作樂。

這原本是一場名為自由的逃脫,但在場面徹底失控之後,又變成了另一種形式的欺淩。

獵人和獵物倒轉了身份。

以人牲取樂的人,最終卻成了人牲的刀下亡魂。從未尊重過生命的人,也終於喪失了性命。

“這人沒見過啊,你見過嗎?”

“沒見過,說不定真是今天第一次來。”

“誰管他第幾次,去過就得死。”

“把他扒光了扔宇宙裏好了,說不定還能被清掃星際的垃圾車給撿回去呢。”

“不……別。”在一眾興奮的交談聲中,那個瑟瑟發抖的青年聲音裏已經充滿了絕望。

沒有任何防護措施,在缺氧、缺水、充滿輻射的宇宙環境之中,人類絕對活不過兩個小時。

這些人在用他的死亡取樂。

“夠了。”可怕的精神力威壓隨著這兩個字一下子覆蓋下來,幾乎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間感到了恐懼。

這是刻在人類骨子裏的,趨利避害的天性。

“放了他。”嘶啞的聲音仿佛不是從通過耳膜傳進來的,而是直接用精神力灌進了人的大腦皮層深處。

幾乎就在那句話響起的瞬間,拎著男人把他按在窗戶上的那只手立馬就松開了。

沒人敢違抗這個命令,否則高強度的精神力攻擊甚至會直接摧毀一個人的意識。

“……咳。”

破碎的喘息聲從控制臺前的那具單薄的軀體內傳出來,段子堯痛苦地按住了自己的太陽穴,感受著自己渾身的血液在血管裏橫沖直撞。

太糟糕了。

無數畫面像電影閃回一樣在他面前回放著,破碎的軀體,倒塌的廢墟,還有……血,滿地的血。

好想吐。

段子堯扶著操作臺的骨節因為用力而泛著青白,好像在直到這一刻,他才重新恢覆了控制這幅軀體的能力。

他殺了好多人,好多好多的人……

他還帶著這些從格鬥場裏逃亡的人類,去攻擊手無寸鐵的平民。

這幾天裏,我到底做了點什麽。

段子堯盯著自己的指尖,他的指縫裏甚至還有一層幹涸的血液。

擦不掉,摳不出,帶著濃濃的血腥氣,幾乎讓段子堯眼前發花。

仇恨和憤怒成了他靈魂裏潛藏著的一頭巨獸。

那個聲音在他腦子裏瘋狂的嘶吼:他們該死!他們該死!他們害了這麽多人,他們就該死!

“閉嘴。”段子堯眼睛發紅:“閉嘴!”

強大的精神威壓之下,周圍的所有人動都不敢動一下。

他們恐懼地看著中間因為痛苦而佝僂的身軀,卻沒人往前走哪怕一步。

.

帝都的晚高峰出行時間,小飛蟲一般的飛行器在天空中飛著,城市裏的人們奔赴著即將到來的飯局,誰也沒心思關心別人的情況。

“哎!什麽情況啊,你會不會開車!不會手動駕駛就別逞能,出車禍了算誰的!”

原本井然有序的飛行器之中卻突然出現了一絲騷亂。

因為一艘飛行器莫名其妙的臨時偏航,不僅搶占了相鄰的航道,還因為突如其來的邊道導致好幾個飛行器差點撞到一起。

這一小片區域裏發生的事故很快就造成了帝都上空航道的擁堵。

“餵,怎麽搞的!好好的怎麽飛行器會開成這樣。”

“媽的,幸好沒撞,我等會兒還得去接女朋友呢。”

隔著高度私密的飛行器玻璃,誰也不知道這一艘小小的飛行器後座,藏著一只灰白色斑紋的雪豹。

“將軍。”陸臨手裏還拉著飛行器的緊急制動閘,他心有餘悸地回頭看了一眼。

穿著便裝的青年一只手環抱這矯健的豹子,另一只手則按在它的頭頂上,用身體和精神力兩方的力量壓制著它。

“……”蘇愷落扭頭看了陸臨一眼。

即使沒有語言交流,多年的戰鬥默契也讓陸臨明白了他的意思。

在外面一片混亂的情況下,這艘莫名偏離了航線的飛行器在狹小的空間裏騰挪了幾下,順利把自己從擁堵的航線中給解救了出來。

星際時代,幾乎所有的飛行器都是半自動駕駛,這樣的行車事故倒是很少見。

沒過多久,交警就趕到了現場。

幾輛因為相撞產生損失的飛行器留了下來,晚高峰的車流再次暢通起來。

陸臨的腳終於踩上堅實地面,他面前的交警也有些驚訝地看了他一眼:“陸長官,怎麽是您。”

“剛剛飛行器的半自動駕駛突然出了點故障,造成這樣的事故,實在抱歉。”

“沒有沒有。”交警小哥有些手足無措地撓了撓頭。

他看著陸臨的眼睛發亮,手腳都不知道該往那邊擺。

陸臨禮貌地看向旁邊幾個飛行器的主人:“各位,非常抱歉,你們的損失我都會照價賠償的。”

“沒事沒事,我們飛行器都有保險的,你可是守護帝國的英雄,哪裏能讓你們賠錢。”

作為經常出現在蘇愷落身邊的副官,陸臨的臉在帝國的民眾之中,也是有很高的辨識度的。

剛剛還罵罵咧咧大喊倒黴的幾個車主一看到是他,立馬就該換了態度。

陸臨臉上維持著得體的微笑,他看向旁邊的交警小哥:“能麻煩您出具事故報告後直接發到我的終端上嗎?我還有些急事,可能得先走了。”

“好的,你忙你忙。”

陸臨對他們笑著一點頭,轉身拉開飛行器的門,快速坐了進去。

幾個出事的車主看著飛行器遠去的背影,忍不住小聲討論:“哎,陸長官是蘇將軍的副官吧?你說剛剛蘇將軍會不會也在飛行器上。”

“不會吧。我剛好像看到一片毛絨絨的東西了,陸副官是不是養寵物了。”

“我好像也看到了,不過有沒有可能是毛絨墊子……”

討論聲隨著風逐漸飄遠,而已經開出好一段距離的飛行器裏,一人一獸的較量還在繼續。

咚,又是一下沈悶的撞擊。正在行進中的飛行器不易察覺地搖晃了一下。

陸臨心臟都快從喉嚨裏跳出來。

幸好,幸好剛剛停在那裏的時候,這只豹子沒鬧出什麽動靜來。

“嗚……”沈悶的威脅聲在狹小的飛行器內響起。

被蘇愷落強制壓制住的雪豹一改剛剛乖巧的模樣,顯得十分暴躁和兇戾。

“將軍!”

“嘶……”

尖利的牙齒洞穿了蘇愷落的手掌,鮮血順著傷口流出來,泅濕了雪豹下巴上一片灰色的毛發。

“吼!”越發暴躁的吼聲從這只猛獸的喉嚨裏傳出來,就連那一直十分穩定的精神力也開始蠢蠢欲動。

不對,這絕對不是精神體本身的問題。

蘇愷落的身體裏,一道白光很快躍了出來。

小貓咪輕盈的落在了豹子的頭上,那雙漂亮的藍色眸子看起來十分憤怒。

它扒住雪豹的腦袋,一口咬在了雪豹那片圓耳朵上。

“將軍。”小貓咪這一下倒是挺勇敢無畏,旁邊的陸副官卻看得心頭一跳,生怕這一下更加把這只喜怒無常的豹子給激怒了。

“沒事。”蘇愷落把手從雪豹松開的口中抽了回來。

鮮紅的血液順著他的手臂一滴一滴地滴在飛行器的座椅上。

還沒等他對手上的傷口做包紮,造成這次流血事件的罪魁禍首卻又湊過了它圓乎乎的大腦袋,一下一下地舔舐著那道洞穿的傷口。

在場的兩個人都被它這前後截然不同的行為給弄得有些懵。

蘇愷落放任著豹子的舌頭在傷口處舔來舔去。

雖然這只豹子看起來跟正常的野生雪豹沒太大區別,但從根本上來說,它到底還是精神力的聚合體。

屬於S級的精神力安撫一下一下地從掌心掃過,蘇愷落眼中的情緒也越來越沈。

“好了,乖。”

被舔舐的手掌終於被收了回去,蘇愷落隨手打開飛行器側邊的醫療箱,擠出一點醫用凝膠糊住傷口。

剛剛還被豹子舔得血流不止的傷口立馬停止了流血。

蘇愷落用另外一只手摸了摸豹子圓乎乎的大腦袋,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

“皇室那邊已經下令了,六皇子親自掛帥,帶兵去第五星域平覆戰亂。”

“艹,將軍猜的果然沒錯。現在我們怎麽辦?”

“將軍都說了,待命。”

“靠,這件事明明就是費爾曼家族弄出來的,皇上居然還把這件事交給他們來辦……”

“餵,別亂說話,小心給將軍添麻煩。”

“將軍人呢?”

“回房間了,他交代過,不許任何人打擾。”

帝都詭譎的政局之中風起雲湧,幾方勢力在其中相互爭鬥,而軍部的一個房間內,一張標準的行軍床上卻窩著一只漂亮的大貓。

它把腦袋擱在下巴上,肚皮也睡著呼吸一起一伏,一看就睡得十分安穩。

偶爾在它的翻動之中,還能看到那灰色毛發之中隱藏著的一抹白色。

一大一小兩只貓貓團在一起,一起陷入黑沈的夢境。

這是……哪裏?

入目之處滿是青草和鮮花的味道,白雲點綴在碧藍如洗的天空之上,只看一眼都能讓人感覺心曠神怡。

段子堯迷茫地站在草地的正中央,環顧著周圍的景色。

沒有血腥味,沒有瀕死的窒息感,也沒有絕望和恐懼……

段子堯好久沒有做過這麽和平而安寧的夢,也好久沒看到這麽安寧的景色了。

甚至有那麽一個瞬間,他還以為自己再度回到了曾經的世界。

那個充滿了生機與活力的地方。

這是……什麽障眼法嗎?

段子堯警惕地循著一個方向往前走去,突然他看到前面跑過去一只雪白的影子。

民主?

段子堯楞了一下。

對,民主去哪裏了?好像是……被他留在星艦上了吧。

他跟唐天華已經失去聯系了,敖萬也是,也不知道星艦上的人會不會照顧好那只社牛的小貓。

既然是在夢裏……

段子堯蹲下身來,伸出手:“民主,好久不見,有沒有想我?”

“?”蹲坐在他面前的小貓歪了歪頭,似乎是對他的話表達了不解。

段子堯還沒來得及分析小貓這一下的緣由,那只小家夥就突然一個低頭,飛快地從他的手心裏溜了出去。

段子堯:“?民主?”

小貓耳朵一彈。

不會吧,好不容易做個好夢,怎麽連貓都不讓他摸了。

段子堯不信這個邪。

他堅持不懈地上前,這次,他才一伸出手,就感覺有幾顆小尖牙在他手腕上咬了一口,疼到也不是很疼,但卻能感覺到小貓的怒氣。

“嘶……”段子堯揉了揉手腕:“民主,你真是越來越像富強了。”

“哎!別跑啊。”

段子堯這句話才說完,剛剛還在他面前的小貓一轉眼就躥出去幾米遠。

他想也沒想,直接就追了過去。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在他視野的盡頭突然出現了一個房屋。

這間房子擁有寬闊的草坪,枝葉繁茂的花園,門口甚至還有一個專門用來喝下午茶的小桌子,看起來十分奢華精致。

這麽一個房屋出現在茫茫無際的草坪上,實在是令人生疑。

但段子堯滿腹心思都在抓貓貓身上,完全沒註意到這一點。

“民主!”

段子堯飛快跟著小貓咪跑過一片花園。

就在他的距離跟貓貓越來越近,即將快要把貓撈到手心的時候,他卻突然迎面撞上了一個人。

巨大的沖擊力把段子堯撞得後退了兩步。

他楞了一下,擡起頭來。

白金色的頭發,碧藍色的眼瞳,再配上那英俊的面孔……

“蘇愷落?”

時隔半年再見到這位原著裏的命運之子,段子堯心裏突然有些五味雜陳。

很諷刺吧。

他之前以為,只要他能夠避開星際裏的爭鬥,找一個沒人的地方好好茍住,他就能夠躲過命運的制裁。

但現在……雖然整個劇情已經變得跟之前大不相同,但他卻又一次走上了反派的道路。

他跟蘇愷落,還是要走到這一步。

反派嘛,死在正義的主角手裏,也算是個美好的歸宿了。

“你……是來殺我的嗎?”段子堯有些恍惚地看著面前的人。

“……”蘇愷落沈默片刻。

他擡起手。

“!”段子堯一口氣提到了喉嚨口,他條件反射的閉上眼睛。

就在下一秒,指頭彈到額頭上發出一個悶悶地響聲,徹底把他從驚懼的情緒之中拉了出來。

段子堯有些楞楞地退後一步。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被彈的額頭,小聲自言自語:“居然會痛,這不是……夢嗎?”

“是夢,又不是夢。”

之前一直在段子堯前方引領著他來到這裏的小貓咪出現在了蘇愷落的懷裏。

蘇愷落伸手在小貓的額頭上輕彈了一下,那只小貓立馬就化成一道光芒融入了他的身體裏。

“你可以認為,這是我臨時創造出來的一個意識世界。”

意識世界?

這不是個科幻星際文嗎?怎麽還搞起玄學來了。

段子堯被蘇愷落這一句話給說懵了,他定定地看著蘇愷落懷裏那只貓:“剛剛那個……是富強?”

“……”蘇愷落點點頭:“是。”

原來真是富強啊。

段子堯甩了甩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都甩出腦子。

對,他一開始就應該懷疑的。

如果這真是一個夢,那未免有些太過於清晰了。

正常的夢境,要麽就是毫無連貫性,各種不符合邏輯的事情都能頻繁發生。

但這裏明顯不一樣。

唯一的問題是……

“我為什麽能進入你的意識空間?”

“……”蘇愷落的動作頓了一下,那雙碧藍色的眼瞳看向段子堯。

他突然有點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是應該說早在半年以前,我的精神力就跟你有淺層次的融合,還是說我為了帶走你的精神體,主動餵給它很多的精神力,還是該說……我任由你的精神體喝了我的血,徹底給彼此的靈魂加上了烙印。

這一層關系太過深刻,也太過於沈重,讓蘇愷落一時之間有些失語。

良久,他才吐出一句話來:“因為……你的精神體,在我這裏。”

精神體?

“我居然也有精神體嗎?”段子堯有些驚訝。

長久以來的認知,讓他幾乎已經接受了自己沒有精神體的事實。

但現在,蘇愷落卻突然告知他,他也是有精神體的。

“所以,我之前那些癥狀,其實是因為我的精神體……”

破碎的線索逐漸連成一條明晰的線,段子堯順著那根線頭往下扯,才發現原本埋藏在深處的故事。

“你是在哪裏找到我的精神體的,格鬥場嗎?”

蘇愷落:“是。”

“它被關在格鬥場,不斷進行生死廝殺的決鬥,對嗎?”

蘇愷落:“對。”

“怪不得……”段子堯幾乎無法抑制指尖的顫抖。

怪不得他看到格鬥場裏的戰鬥會徹底失去控制,怪不得他腦子裏會有一個聲音一直在叫囂著仇恨和憤怒,怪不得……他像一個旁觀者一樣,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不斷向那些參與者和看客覆仇。

那是這個身體,這個靈魂在過去十幾年內收到過的傷害。

這個身體雖然已經易主,但那些傷痕卻刻在了靈魂深處,永遠不會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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