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70章
“你真決定這麽做？”唐天華看著段子堯站在控制室有條不紊地安排, 開口道：“真不像你的風格。”
“本來也沒打算這樣的。”段子堯忍著越來越劇烈的頭疼，腦袋裏的思路卻越發清晰。
按照他最初的計劃，他應該是在救下這些女生之後, 就直接帶著她們離開，前往帝都星找蘇愷落的。
以蘇將軍的能力，替幾個女孩子弄到合法的身份應該也不算難事。
到時候讓她們待在帝都星生活, 應該也能遠離黑市的騷擾和追殺。
但真正看到那些女孩子們的時候, 段子堯卻突然改變了想法。
她們並不像他想象中那樣的柔弱無助，在簡箏開口跟他要機甲的時候，段子堯就在心裏把自己之前的計劃全都推翻了。
這些女孩子受了傷害, 落魄至此，卻也沒有試圖攀附任何一個人, 而是抓緊一切一切機會, 頑強努力地生存下去, 直到能夠憑借自己覆仇的那一天到來。
如果連她們都能不畏強權奮力反抗，那他如果只想要保全自己, 不是顯得太過冷漠了嗎？
“你趕緊把那個人口販子的終端解析出來，在他被送進格鬥場之前，要先把他手裏那些人救出來。”
“知道了。”唐天華點了點頭。
他在心裏微微嘆了一口氣, 卻並沒有勸說段子堯放棄這些趕往帝都星。
從第一眼見到這個人的時候, 唐天華就覺得段子堯眼裏總有一種很奇怪的天真。
好像他從未見過什麽骯臟的東西, 所以總對未來抱有一種超出常理的樂觀。
他時常覺得段子堯遲早有一天會栽在這種樂觀之中，但他又不得不承認。
偶爾，他也會被這種奇怪的天真折服。
就像……明明跟黑市為敵是一件很不明智的事情，但唐天華就是不想阻止。
把那些加害者送去受害者的位置, 讓他們也嘗嘗這樣的滋味, 這已經是這個正義缺席的世界裏, 唯一可以讓人心聊以慰藉的快樂了。
“先說好，地下格鬥場背景很深，我們可惹不起。到時候人送到了，我們就得立馬離開。”
“我知道。”段子堯的手指不斷在光屏上敲著，他頭也沒回：“這種龐然大物，還是交給蘇愷落吧。”
為了防止被黑市追蹤到位置，唐天華幹脆把貨運船上的系統直接斷了網，只留下一些基本功能。
他們一路上盡量避開了比較繁忙的航道，但偶爾還是能看到一些星盜團打劫商船的畫面。
在星際經過這麽久的歷練，段子堯已經對這樣的場景習以為常。但正面看到的時候，他還是會忍不住皺眉。
“現在的星盜團已經猖獗到這個地步了嗎？”
一年之前，這些星盜團明明還嚴格遵守著不相互爭鬥的規則，但現在，就一路上他們碰到的星盜團爭端都不止一兩次了。
“戰爭帶來破壞，當然也會帶來更多的難民。只要黑市和軍火商願意給他們提供武器，星盜團這種東西就會越來越多。”
畢竟在這樣混亂的時代，誰又願意一直處在被剝削和欺淩的位置呢？
按照貨運船原定的路線，段子堯一行人無比順利地開到了預定的目的地附近。
當貨運船逐漸靠岸，外面的景象也隨之映入眼簾。
這裏跟許多適宜人類居住的星球不太一樣，放眼望去黃沙漫漫，只有最中心的位置有一片打眼的綠。
等飛船徹底落在地面上，眾人這才暗線在太空之中看到的那一點綠，在現實中其實面積十分廣闊。
歐式的噴泉，聳立的樹木，還有金碧輝煌的宮殿……
如果不是知道他們此行的目的地，段子堯或許還會懷疑自己來錯了地方。
他原本以為，地下格鬥場會是一個陰暗混亂，充滿血腥的地方。而不是這樣，看起來簡直像是皇帝的一處漂亮的行宮。
憑借著這艘有著黑市標識的貨運船，段子堯一行人無比順利地進入了這個地下格鬥場的停機坪。
他們的貨艙門剛一打開，就有一個叼著煙的男人走了過來：“這麽快就又來，你們手裏貨還真多……？”
看清了從艙門口出來的人，男人熟稔的語氣突然頓了一下：“哦，這次不是奧利爾老弟來送貨啊。”
男人左右打量了段子堯幾眼，笑瞇瞇地取下耳朵上的煙遞過去：“這位尊姓大名啊？”
“……”段子堯低頭看了一眼那人常年被煙熏得發黃的手指，面不改色地擡手接了過來：“您太客氣了，我叫林盛，最近剛跟著羅依先生辦事的。”
“能跟著羅依先生，已經是很厲害了，我們這生意還多虧羅依先生照顧呢。”
段子堯皮笑肉不笑地跟這個滿身煙味的男人打了幾下哈哈。
就這麽短短的時間裏，他腦海中已經轉過了好幾個念頭。
“不知道羅依先生這次給我們送來了幾個人，成色怎麽樣？”
段子堯笑了笑：“要不您先驗驗貨？”
“行啊！”男人朗聲大笑。
段子堯扭頭往後看了一眼，敖萬心領神會，飛快拖著那幾個捆住的粽子，把他們扔了出來。
“……”在第一眼看清這幾個粽子的原貌之時，剛剛還滿臉笑意的男人臉色頓時僵住了。
幾個粽子在地上用力扭動著，情緒明顯十分激動，他們被布條堵住的嘴裏嗚嗚咽咽的，明顯是想說些什麽。
略帶警惕和審視的眼神落在了段子堯的身上。
段子堯卻仍然維持著剛剛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這幾個人您應該也認識吧，前幾天他們剛剛得罪了羅依先生。羅依先生讓我囑咐您，可一定要好好照顧照顧他們。”
“……唔……呸！老梁！你別聽他們的，得罪羅依先生的是簡箏那個小娘們，他們是為了就簡箏才劫了我們的船……啊！”
地上掙紮的人剛把布條吐掉說了兩句話，就被段子堯輕飄飄一腳踹得痛呼不止。
“梁先生，最近羅依先生的小情人在跟他鬧別扭，這幾個不識好歹的還以為羅依先生厭棄了她，想要對那位小情人動手，還好羅依先生及時發現，這才沒讓他們得手。”
“梁先生崳嘻，別怪我沒提醒你，羅依先生因為這件事正在氣頭上。您如果對我們的身份有懷疑，不如打個通訊，親自向羅依先生證實一下？”
段子堯聲音不鹹不淡的，他伸出手，把一個光屏拉到了男人的面前。
上面的界面裏明顯帶著黑市UI的特別通訊頻道，就連那串通訊碼下也有著好幾條通話記錄。
“梁先生？”
“哦，哦！”男人楞了一下，猛得回過神來。
撲面而來的壓迫感讓他背上起了一層細密的汗，從心底生出的恐懼和忌憚讓他不由自主地退後了一步。
他擡頭看了看面前這個冷臉的青年，臉上勾起一個討好的笑：“不了不了，林先生你誤會了，我當然是不會懷疑你的。”
段子堯不鹹不淡地牽了一下嘴角，他收回了那個光屏：“那就請梁先生驗貨吧。”
說完這句話，段子堯就站在旁邊，不再開口。
老梁抖著手去拿嘴唇上的煙，卻不小心被燃燒的煙頭燙了手。
他嘶得抽了一口涼氣，趕緊把煙兩下放在地上踩滅，這才彎腰去看地上捆著的幾個人。
先用一根小針在頸部輕輕一拍，剛剛還扭動的粽子頓時就眼神渙散，失去了反抗能力。
然後就是脫光衣服，檢查皮肉，傷疤，在用儀器在眉心輕輕一點，錄入編號和數據，最後將一只沈重的項圈扣上“貨物”的脖子。
等到幾個人全都入庫完畢，老梁才拿著一個巴掌大的機器走了過來：“貨都沒什麽問題，那……這批貨還是照以前的報價？”
“……”面前的人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老梁腦門上的汗一滴滴地往外冒。
這個人的實力絕對不簡單，他雖然是個B級，但在格鬥場幹了這麽多年，他敢說，那些普通A+的精神力爆發都沒這麽強的壓迫力。
靠，羅依大人手下果然沒一個普通人，還好剛沒聽信那幾個家夥的話，不然……
“林先生，您也知道，我就是個小角色，這貨的報價……都是格鬥場的大人物訂的。”
“就按以前的吧。”段子堯打斷他。
“呼……”老梁松了一口氣，他生怕段子堯後悔似的，火速操作著系統把欠款轉出去。
這就算是結束交易了。
想起那幾個新入庫的貨，老梁臉上又忍不住浮現出幾分放松的笑意。
作為格鬥場的入庫人員，他們手裏自然也是有自己的人脈的。
畢竟地下格鬥場在星際裏分店眾多，但這些高級貨卻很稀有。如果能跟這些人搞好關系，那後面再有好的貨，別人也更願意先送給他們。
這也算是他們業績的一種，老梁作為一個B級能在這個崗位幹這麽久，當然也是有自己本事在的。
他把那個巴掌大的機器揣進了口袋裏，又搓了搓手：“幾位貨送到了，應該也不著急回去吧，要不到裏面去逛逛？今天的幾場對決都精彩的狠，留下來看看絕對不虧的。”
段子堯：“……”
“謝謝，不必了。”段子堯還沒回答，站在後面的唐天華突然笑了：“我們還急著回去跟羅依先生覆命呢。”
“哦，是嗎？”老梁楞了一下，他把眼前這兩個人的表情來回看了兩圈，心裏的算盤打得啪啪響。
“覆命的事應該也不算緊急吧，到時候回去開快點就行了。今天可有我們格鬥場的“大王”的生死局對決，錯過了多可惜。”
他一邊說著，一邊笑瞇瞇地去攬段子堯的肩。
段子堯冷著臉讓開一步，老梁擡起的手頓時搭了個空。
但他的動作卻並沒有要轉身離開的意思，老梁幹笑著收回手，人精似的擺出姿勢：“來來來，林先生請，我這就給您帶路。”
那個討好的聲音越來越遠，唐天華的眉頭也一點點皺了起來。
敖萬：“唐大師，這……老大不是說把這幾個家夥丟下來就走嗎？他怎麽還跟著那個煙鬼進去了。這怎麽辦。”
“噓。”唐天華偏頭看了他一眼：“跟上。”
敖萬：“？！”
周圍的人不少，看起來別的貨船邊也正在進行著收貨的流程。
現在段子堯已經過去了，如果他們留在這裏，反而太過顯眼。
唐天華無聲無息地跟在前方兩個人的後面，他聽著前面那個男人喋喋不休的聲音，心裏的不安卻越來越大。
那個煙鬼收貨人只能感覺到強烈的精神力壓迫，但唐天華卻知道，段子堯的精神力分明是已經到了即將崩塌的臨界點。
厚重的精神力如同潮湧一般以他的身體為圓心向外擴散著。
每當唐天華以為它就要徹底暴走的時候，那無序的動蕩就會被強行壓下去。
此時此刻，段子堯的精神力就像是一個被封在氣球裏的亂流一般，只需要一根針，就可以把它徹底紮破。
.
“這邊這邊……”
金碧輝煌的宮殿裏，連走廊都顯得奢華無比。
段子堯一路上跟無數衣著光鮮的人擦肩而過。
他能感覺到太陽穴處的血管一下又一下地突突跳動著，那些疼痛感連成一片，反而讓他的大腦無比清醒。
“嘖，剛剛那是什麽人，穿得那麽破，也配當你們的客人嗎？”
剛剛擦肩而過的年輕男人用花裏胡哨的折扇輕掩住嘴，吐出來的話語卻帶著濃濃的輕蔑。
是個B+而已，一拳打過去，就能把他嵌進墻裏。
段子堯面無表情地想著。
面前這個人的味道也很難聞，一口黃牙讓人作嘔。
如果拔下來就好了，把他扔進裝滿血肉的池子裏，出來他就幹凈了。
“喔喔喔喔喔喔！！！”
震耳欲聾的歡呼尖叫聲傳進耳膜裏，刺眼的光芒落入眼底。
段子堯條件反射地瞇了瞇眼，老梁還維持著伸手拉門的姿勢，這個煙鬼回頭露出滿口黃牙，笑容看起來無比燦爛。
“林先生，這就是我們這裏最大的格鬥場，您看！決鬥還沒結束！您要是有閑錢，可以在這裏賭一把。”
在他的背後，被巨大的透明防護光幕包裹住的中心，一只染著鮮血的龐大身影狠狠撞在了上面。
野獸痛苦而憤怒地嘶吼著，它艱難地爬起來，向著那個傷害他的鐵皮人飛撲而去。
光幕之上，投射著一個渾身浴血的人類。
他的眼球和鼻孔裏都在流淌著血液，被催化到極速的精神力已經快要把他的大腦血管給撐爆。
那張臉上兇狠而狂躁，只看一眼就知道這個人類有多麽的痛苦。
然而，這個看臺上成千上萬的人中，沒有一個為他的痛苦感同身受。
他們只是大喊著，尖叫著，像燒紅了眼的賭徒。
“上啊！殺了它！”
“弄死它！把槍塞進它的嘴裏！”
“咬死他！！！雷電你不能輸！”
在這樣層層疊疊的聲音中，一張滿口黃牙的嘴在段子堯的面前有節奏地一張一合。
“林先生，悄悄告訴你哦，跟我一起無腦賭“大王”吧，他今天肯定……！”
利器刺破胸膛的咯吱響聲被淹沒在場上下一波的尖叫聲中，只有謔謔的流水聲從身體的內部占滿了耳膜。
一切都發生的太快了，快到連神經都沒能及時地讓大腦皮層感覺到痛。
老梁瞪大了他渾濁的眼睛，像一臺壞掉的機器一般低下頭。
在他的胸口正中央，一只手臂橫亙在那裏，湧出的鮮血一點點染紅了男人的整只袖口。
“……為……咳。”
那只手臂抽了出來。
在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沒有人註意到，這巨大格鬥場的其中一個小門旁邊，一個身影緩緩倒下。
段子堯低下頭，漆黑的瞳孔裏透不出一絲光亮。
他盯著自己還在往下滴血的指尖，嘴唇微弱地張合。
除了那個倒下的人，再沒人聽到他說了什麽。
“太吵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你真決定這麽做？”唐天華看著段子堯站在控制室有條不紊地安排, 開口道：“真不像你的風格。”
“本來也沒打算這樣的。”段子堯忍著越來越劇烈的頭疼，腦袋裏的思路卻越發清晰。
按照他最初的計劃，他應該是在救下這些女生之後, 就直接帶著她們離開，前往帝都星找蘇愷落的。
以蘇將軍的能力，替幾個女孩子弄到合法的身份應該也不算難事。
到時候讓她們待在帝都星生活, 應該也能遠離黑市的騷擾和追殺。
但真正看到那些女孩子們的時候, 段子堯卻突然改變了想法。
她們並不像他想象中那樣的柔弱無助，在簡箏開口跟他要機甲的時候，段子堯就在心裏把自己之前的計劃全都推翻了。
這些女孩子受了傷害, 落魄至此，卻也沒有試圖攀附任何一個人, 而是抓緊一切一切機會, 頑強努力地生存下去, 直到能夠憑借自己覆仇的那一天到來。
如果連她們都能不畏強權奮力反抗，那他如果只想要保全自己, 不是顯得太過冷漠了嗎？
“你趕緊把那個人口販子的終端解析出來，在他被送進格鬥場之前，要先把他手裏那些人救出來。”
“知道了。”唐天華點了點頭。
他在心裏微微嘆了一口氣, 卻並沒有勸說段子堯放棄這些趕往帝都星。
從第一眼見到這個人的時候, 唐天華就覺得段子堯眼裏總有一種很奇怪的天真。
好像他從未見過什麽骯臟的東西, 所以總對未來抱有一種超出常理的樂觀。
他時常覺得段子堯遲早有一天會栽在這種樂觀之中，但他又不得不承認。
偶爾，他也會被這種奇怪的天真折服。
就像……明明跟黑市為敵是一件很不明智的事情，但唐天華就是不想阻止。
把那些加害者送去受害者的位置, 讓他們也嘗嘗這樣的滋味, 這已經是這個正義缺席的世界裏, 唯一可以讓人心聊以慰藉的快樂了。
“先說好，地下格鬥場背景很深，我們可惹不起。到時候人送到了，我們就得立馬離開。”
“我知道。”段子堯的手指不斷在光屏上敲著，他頭也沒回：“這種龐然大物，還是交給蘇愷落吧。”
為了防止被黑市追蹤到位置，唐天華幹脆把貨運船上的系統直接斷了網，只留下一些基本功能。
他們一路上盡量避開了比較繁忙的航道，但偶爾還是能看到一些星盜團打劫商船的畫面。
在星際經過這麽久的歷練，段子堯已經對這樣的場景習以為常。但正面看到的時候，他還是會忍不住皺眉。
“現在的星盜團已經猖獗到這個地步了嗎？”
一年之前，這些星盜團明明還嚴格遵守著不相互爭鬥的規則，但現在，就一路上他們碰到的星盜團爭端都不止一兩次了。
“戰爭帶來破壞，當然也會帶來更多的難民。只要黑市和軍火商願意給他們提供武器，星盜團這種東西就會越來越多。”
畢竟在這樣混亂的時代，誰又願意一直處在被剝削和欺淩的位置呢？
按照貨運船原定的路線，段子堯一行人無比順利地開到了預定的目的地附近。
當貨運船逐漸靠岸，外面的景象也隨之映入眼簾。
這裏跟許多適宜人類居住的星球不太一樣，放眼望去黃沙漫漫，只有最中心的位置有一片打眼的綠。
等飛船徹底落在地面上，眾人這才暗線在太空之中看到的那一點綠，在現實中其實面積十分廣闊。
歐式的噴泉，聳立的樹木，還有金碧輝煌的宮殿……
如果不是知道他們此行的目的地，段子堯或許還會懷疑自己來錯了地方。
他原本以為，地下格鬥場會是一個陰暗混亂，充滿血腥的地方。而不是這樣，看起來簡直像是皇帝的一處漂亮的行宮。
憑借著這艘有著黑市標識的貨運船，段子堯一行人無比順利地進入了這個地下格鬥場的停機坪。
他們的貨艙門剛一打開，就有一個叼著煙的男人走了過來：“這麽快就又來，你們手裏貨還真多……？”
看清了從艙門口出來的人，男人熟稔的語氣突然頓了一下：“哦，這次不是奧利爾老弟來送貨啊。”
男人左右打量了段子堯幾眼，笑瞇瞇地取下耳朵上的煙遞過去：“這位尊姓大名啊？”
“……”段子堯低頭看了一眼那人常年被煙熏得發黃的手指，面不改色地擡手接了過來：“您太客氣了，我叫林盛，最近剛跟著羅依先生辦事的。”
“能跟著羅依先生，已經是很厲害了，我們這生意還多虧羅依先生照顧呢。”
段子堯皮笑肉不笑地跟這個滿身煙味的男人打了幾下哈哈。
就這麽短短的時間裏，他腦海中已經轉過了好幾個念頭。
“不知道羅依先生這次給我們送來了幾個人，成色怎麽樣？”
段子堯笑了笑：“要不您先驗驗貨？”
“行啊！”男人朗聲大笑。
段子堯扭頭往後看了一眼，敖萬心領神會，飛快拖著那幾個捆住的粽子，把他們扔了出來。
“……”在第一眼看清這幾個粽子的原貌之時，剛剛還滿臉笑意的男人臉色頓時僵住了。
幾個粽子在地上用力扭動著，情緒明顯十分激動，他們被布條堵住的嘴裏嗚嗚咽咽的，明顯是想說些什麽。
略帶警惕和審視的眼神落在了段子堯的身上。
段子堯卻仍然維持著剛剛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這幾個人您應該也認識吧，前幾天他們剛剛得罪了羅依先生。羅依先生讓我囑咐您，可一定要好好照顧照顧他們。”
“……唔……呸！老梁！你別聽他們的，得罪羅依先生的是簡箏那個小娘們，他們是為了就簡箏才劫了我們的船……啊！”
地上掙紮的人剛把布條吐掉說了兩句話，就被段子堯輕飄飄一腳踹得痛呼不止。
“梁先生，最近羅依先生的小情人在跟他鬧別扭，這幾個不識好歹的還以為羅依先生厭棄了她，想要對那位小情人動手，還好羅依先生及時發現，這才沒讓他們得手。”
“梁先生崳嘻，別怪我沒提醒你，羅依先生因為這件事正在氣頭上。您如果對我們的身份有懷疑，不如打個通訊，親自向羅依先生證實一下？”
段子堯聲音不鹹不淡的，他伸出手，把一個光屏拉到了男人的面前。
上面的界面裏明顯帶著黑市UI的特別通訊頻道，就連那串通訊碼下也有著好幾條通話記錄。
“梁先生？”
“哦，哦！”男人楞了一下，猛得回過神來。
撲面而來的壓迫感讓他背上起了一層細密的汗，從心底生出的恐懼和忌憚讓他不由自主地退後了一步。
他擡頭看了看面前這個冷臉的青年，臉上勾起一個討好的笑：“不了不了，林先生你誤會了，我當然是不會懷疑你的。”
段子堯不鹹不淡地牽了一下嘴角，他收回了那個光屏：“那就請梁先生驗貨吧。”
說完這句話，段子堯就站在旁邊，不再開口。
老梁抖著手去拿嘴唇上的煙，卻不小心被燃燒的煙頭燙了手。
他嘶得抽了一口涼氣，趕緊把煙兩下放在地上踩滅，這才彎腰去看地上捆著的幾個人。
先用一根小針在頸部輕輕一拍，剛剛還扭動的粽子頓時就眼神渙散，失去了反抗能力。
然後就是脫光衣服，檢查皮肉，傷疤，在用儀器在眉心輕輕一點，錄入編號和數據，最後將一只沈重的項圈扣上“貨物”的脖子。
等到幾個人全都入庫完畢，老梁才拿著一個巴掌大的機器走了過來：“貨都沒什麽問題，那……這批貨還是照以前的報價？”
“……”面前的人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老梁腦門上的汗一滴滴地往外冒。
這個人的實力絕對不簡單，他雖然是個B級，但在格鬥場幹了這麽多年，他敢說，那些普通A+的精神力爆發都沒這麽強的壓迫力。
靠，羅依大人手下果然沒一個普通人，還好剛沒聽信那幾個家夥的話，不然……
“林先生，您也知道，我就是個小角色，這貨的報價……都是格鬥場的大人物訂的。”
“就按以前的吧。”段子堯打斷他。
“呼……”老梁松了一口氣，他生怕段子堯後悔似的，火速操作著系統把欠款轉出去。
這就算是結束交易了。
想起那幾個新入庫的貨，老梁臉上又忍不住浮現出幾分放松的笑意。
作為格鬥場的入庫人員，他們手裏自然也是有自己的人脈的。
畢竟地下格鬥場在星際裏分店眾多，但這些高級貨卻很稀有。如果能跟這些人搞好關系，那後面再有好的貨，別人也更願意先送給他們。
這也算是他們業績的一種，老梁作為一個B級能在這個崗位幹這麽久，當然也是有自己本事在的。
他把那個巴掌大的機器揣進了口袋裏，又搓了搓手：“幾位貨送到了，應該也不著急回去吧，要不到裏面去逛逛？今天的幾場對決都精彩的狠，留下來看看絕對不虧的。”
段子堯：“……”
“謝謝，不必了。”段子堯還沒回答，站在後面的唐天華突然笑了：“我們還急著回去跟羅依先生覆命呢。”
“哦，是嗎？”老梁楞了一下，他把眼前這兩個人的表情來回看了兩圈，心裏的算盤打得啪啪響。
“覆命的事應該也不算緊急吧，到時候回去開快點就行了。今天可有我們格鬥場的“大王”的生死局對決，錯過了多可惜。”
他一邊說著，一邊笑瞇瞇地去攬段子堯的肩。
段子堯冷著臉讓開一步，老梁擡起的手頓時搭了個空。
但他的動作卻並沒有要轉身離開的意思，老梁幹笑著收回手，人精似的擺出姿勢：“來來來，林先生請，我這就給您帶路。”
那個討好的聲音越來越遠，唐天華的眉頭也一點點皺了起來。
敖萬：“唐大師，這……老大不是說把這幾個家夥丟下來就走嗎？他怎麽還跟著那個煙鬼進去了。這怎麽辦。”
“噓。”唐天華偏頭看了他一眼：“跟上。”
敖萬：“？！”
周圍的人不少，看起來別的貨船邊也正在進行著收貨的流程。
現在段子堯已經過去了，如果他們留在這裏，反而太過顯眼。
唐天華無聲無息地跟在前方兩個人的後面，他聽著前面那個男人喋喋不休的聲音，心裏的不安卻越來越大。
那個煙鬼收貨人只能感覺到強烈的精神力壓迫，但唐天華卻知道，段子堯的精神力分明是已經到了即將崩塌的臨界點。
厚重的精神力如同潮湧一般以他的身體為圓心向外擴散著。
每當唐天華以為它就要徹底暴走的時候，那無序的動蕩就會被強行壓下去。
此時此刻，段子堯的精神力就像是一個被封在氣球裏的亂流一般，只需要一根針，就可以把它徹底紮破。
.
“這邊這邊……”
金碧輝煌的宮殿裏，連走廊都顯得奢華無比。
段子堯一路上跟無數衣著光鮮的人擦肩而過。
他能感覺到太陽穴處的血管一下又一下地突突跳動著，那些疼痛感連成一片，反而讓他的大腦無比清醒。
“嘖，剛剛那是什麽人，穿得那麽破，也配當你們的客人嗎？”
剛剛擦肩而過的年輕男人用花裏胡哨的折扇輕掩住嘴，吐出來的話語卻帶著濃濃的輕蔑。
是個B+而已，一拳打過去，就能把他嵌進墻裏。
段子堯面無表情地想著。
面前這個人的味道也很難聞，一口黃牙讓人作嘔。
如果拔下來就好了，把他扔進裝滿血肉的池子裏，出來他就幹凈了。
“喔喔喔喔喔喔！！！”
震耳欲聾的歡呼尖叫聲傳進耳膜裏，刺眼的光芒落入眼底。
段子堯條件反射地瞇了瞇眼，老梁還維持著伸手拉門的姿勢，這個煙鬼回頭露出滿口黃牙，笑容看起來無比燦爛。
“林先生，這就是我們這裏最大的格鬥場，您看！決鬥還沒結束！您要是有閑錢，可以在這裏賭一把。”
在他的背後，被巨大的透明防護光幕包裹住的中心，一只染著鮮血的龐大身影狠狠撞在了上面。
野獸痛苦而憤怒地嘶吼著，它艱難地爬起來，向著那個傷害他的鐵皮人飛撲而去。
光幕之上，投射著一個渾身浴血的人類。
他的眼球和鼻孔裏都在流淌著血液，被催化到極速的精神力已經快要把他的大腦血管給撐爆。
那張臉上兇狠而狂躁，只看一眼就知道這個人類有多麽的痛苦。
然而，這個看臺上成千上萬的人中，沒有一個為他的痛苦感同身受。
他們只是大喊著，尖叫著，像燒紅了眼的賭徒。
“上啊！殺了它！”
“弄死它！把槍塞進它的嘴裏！”
“咬死他！！！雷電你不能輸！”
在這樣層層疊疊的聲音中，一張滿口黃牙的嘴在段子堯的面前有節奏地一張一合。
“林先生，悄悄告訴你哦，跟我一起無腦賭“大王”吧，他今天肯定……！”
利器刺破胸膛的咯吱響聲被淹沒在場上下一波的尖叫聲中，只有謔謔的流水聲從身體的內部占滿了耳膜。
一切都發生的太快了，快到連神經都沒能及時地讓大腦皮層感覺到痛。
老梁瞪大了他渾濁的眼睛，像一臺壞掉的機器一般低下頭。
在他的胸口正中央，一只手臂橫亙在那裏，湧出的鮮血一點點染紅了男人的整只袖口。
“……為……咳。”
那只手臂抽了出來。
在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沒有人註意到，這巨大格鬥場的其中一個小門旁邊，一個身影緩緩倒下。
段子堯低下頭，漆黑的瞳孔裏透不出一絲光亮。
他盯著自己還在往下滴血的指尖，嘴唇微弱地張合。
除了那個倒下的人，再沒人聽到他說了什麽。
“太吵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