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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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半個小時之後, 躺在治療艙裏的人從段子堯變成了敖萬。
對於自己一腳把小弟肩膀踹脫臼，還把半邊房子都撞塌了這回事，段子堯感覺十分心虛。
他頂著肩膀上死重死重的貓頭鷹, 有些喪氣地跟著唐天華一塊轉移了位置。
被這麽折騰了一通，唐天華那點惡搞了皇室的愉悅心情也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他一看著段子堯肩膀上的貓頭鷹就覺得渾身難受。
再一想到自己的精神體剛被這人按著揉了兩把，唐天華就更難受了。
他帶著一臉風雨欲來的表情, 皺著眉頭看向段子堯。
黑發的男人就坐在他的對面, 他剛從治療艙爬出來沒多久，身上的衣服甚至還是前幾天的那一件。
上面的血液已經凝固，像一團團黑紅色的汙垢一樣附著在衣服上, 看起來觸目驚心。
這個人，畢竟也是為了星盜團差點拼上了性命。現在雖然□□的傷好了, 但是精神上卻留下了後遺癥。
唐天華心中的那股怒火突然又平息了一些。
算了, 要不是這家夥拼著暴走跟蘇愷落打了一架, 說不定他現在命都已經沒了。
揉一下精神體也不算大事……
唐天華腦子裏這個念頭剛轉過去，理智就又把他生生拉了回來。
屁！安撫精神力沒問題, 但揉貓頭鷹什麽的，絕對不行！！
他深吸一口氣，思考片刻, 這才斟酌著開口：“段子堯, 你的精神體……會不會是被別人關起來了？”
“？”段子堯楞了一下。
他小聲輕輕重覆了一遍唐天華的話, 眼神裏透著迷茫：“關起來了……精神體這種東西還能被關起來嗎？”
星盜頭子的記憶實在是太過於紛雜，段子堯傾盡全力在腦海中搜尋，也沒有搜尋到半點有關的信息。
他搖了搖頭：“我真的不記得了。”
唐天華的表情看起來十分嚴肅：“我對精神力的了解不深，但之前在帝國軍校的時候, 有S級的老師曾經說過, 精神體相當於是我們靈魂的一部分, 理論上來講，甚至可以當成是我們的第二個軀體。”
“既然是有血肉組成的實體，那被人關起來也不是不可能的。”
只是現今的社會之中，應該沒有誰可以做到。
這個世界裏的S級實在是太稀有了，幾乎每一個在覺醒儀式上被測試出精神力有S級的人，都會第一時間被接到帝國軍校，無償接受最好的教育。
在那些生活困窘的偏僻星球上，有不少人從孩子出生就做著這樣的美夢。
萬一自己的孩子是個S級呢？
那他們一夜之間，就可以脫離這樣糟糕的生活，變成帝國的上層階級。
在這樣的環境之中，可想而知……
誰有又能力對一個S級的精神體動手呢？還是把它關起來。
空氣裏一時之間變得無比安靜，唐天華默默地打量著對面的青年。
在這個人身上，實在是隱藏了太多的秘密，偏偏他自己卻一問三不知，似乎對自己的過去根本沒有任何記憶。
“你是真的什麽都想不起來嗎？”
“……”段子堯沈默地搖搖頭。
唐天華想了想，開口道：“在帝國軍校裏有一種說法，如果說精神體長期跟本體之間隔離的話，那麽這個人相當於靈魂有一半都被分離了出去。你的記憶缺失，或許也有這個原因。”
段子堯了然地點了點頭。
古代的時候，地球上就曾有過三魂七魄的說法，小孩若是魂魄不全，就很容易變成傻子，或者是沒有感情。
如果從這個角度去考慮，原主這極度不穩定的精神力狀態，和亂七八糟的記憶就有的解釋了。
“所以……雖然這不是我的精神體，但靠近它，也可以使我的精神力得到安撫，對嗎？”
“嗯，我也是這麽猜測的。”唐天華點了點頭。
兩個人的視線不約而同地集中到段子堯肩上的貓頭鷹身上。
如果這個猜測屬實的話，那這只貓頭鷹或許就成為了解決問題的關鍵。
隨著他們的動作，段子堯肩膀上的貓頭鷹也低下腦袋看過來，漂亮的玻璃珠大眼睛裏隱隱透著一絲好奇和探尋的意味。
……可愛暴擊。
毛絨絨的大毛球這麽歪著看過來，段子堯的心跳頓時停了一拍。
不行，他又開始手癢了。
太可愛了！想摸……
“段子堯……”危險的聲線又一次從唐天華的嗓子裏響了起來。
段子堯回過神來，他一秒轉頭，重新擺出來一副正經的樣子：“嗯，你繼續說。”
“……”唐天華威脅地看了他幾秒鐘，這才繼續道。
“這次擊退了帝國來的人，估計短時間內我們不會再有危險了，這段時間你可以好好調整，S級機甲一定不能再用了。”
“嗯。”段子堯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這種用命換武力值的交易，他也是不想再嘗了。
這樣持續的痛苦，真的一次就夠夠的了。
不過現在的問題是……
“那我這個精神力暴動的情況，要多長時間才能好？”
“……”
在某位星盜頭子一臉謙虛認真的詢問表情之中，唐天華沈默了好一會兒：“段子堯，我必須得提醒你。”
段子堯：“？”
“我的本職只是個機甲師，不是醫生。”
.
精神力出了問題，治療艙不起作用，身邊還沒有醫生可以治療。
這情況屬實是愁禿了星盜團的一群人。
好在有唐天華的精神體暫時安撫著，段子堯還能維持基本的清醒，不至於暴走成一個沒有理智的戰鬥怪物。
一連幾天下來，整個基地不管走到何處都能聽到有人在討論這個問題。
“我記得黑市不就有醫生嗎？要不咱們把那個星盜團的星艦補一補，去黑市找人問問。”
“你想什麽呢，老大怎麽說也是個S級，你想想黑市裏的醫生都是治什麽的，怎麽可能解決的了老大的問題。”
“那怎麽辦，不能就讓老大一直這樣吧。”
“現在有唐大師在，應該＝沒問題的，我看這幾天老大的狀態已經穩定很多了。”
“對，我也覺得……嗯？老大？”
幾個星盜正小聲討論著，就看到旁邊的一個房間門被推開了。
經過上次的炮火轟炸，基地裏有一半的範圍都變成了廢墟。
但這幾天在機甲和星盜們的努力之下，周圍的樹木被砍了一小片，幾棟獨立的小房子在空地上漸漸搭建起來。
現在段子堯就住在這棟小房子之中。
清晨的陽光從天空中撒下來，在青年的黑發上鍍上了一層暖暖的金邊。他的發梢散亂，渾身上下都冒著一股“沒睡好，有起床氣”的信息。
在外站崗的幾個星盜瞪大了眼睛，驚訝看過來：“老大，你怎麽這麽早就起了。”
平時向來一覺睡到自然醒的人，能見到他這麽早起來，也算是一件奇事。
“？”段子堯聞聲擡頭，他手指按著自己發疼的太陽穴，嗓音裏帶著幾分不宜察覺的沙啞：“到六點了，我來跟唐天華要貓頭鷹。”
“……”星盜們齊刷刷楞了一下。
他們就遲疑了這麽一小會兒，那邊段子堯已經幾步走出了房間，站到了旁邊的另一扇門前。
擡手，敲門。
屋子裏發出一些細碎的聲響，但是好一會兒了也沒人出來開門。
段子堯對這情況見怪不怪，他就這麽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堅持不懈地敲了十分鐘。
十分鐘後，睡得一頭亂毛的唐天華終於拉開了門。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眼下還帶著兩個淺淺的黑眼圈。
兩個S級大佬站在門口對視了一眼，誰臉上的表情都沒比對方好到哪裏去。
段子堯敲敲手腕上的終端，把光屏懟到了唐天華眼前：“六點了，貓頭鷹。”
“……”唐大師忍無可忍地吸了一口氣：“你就不能讓我多睡一會兒嗎？”
“我也想。”段子堯收回手，臉上的表情無比真誠：“要不咱們一起進去睡個回籠覺如何？”
段子堯這話話音一落，唐天華的表情又黑了三分。
他沒有理會段子堯這提議，只是伸出手，把逐漸顯現在空氣中的貓頭鷹抱起來往段子堯肩膀上一放，轉身“啪”得一聲關上門。
貓頭鷹到手，起起伏伏一整晚的精神力總算是平靜了下來。
那股被懸掛在半空中的惡心感也開始逐漸消退，段子堯甚至有心情仰頭感受了一下美妙的陽光。
真好，貓頭鷹救他狗命。
要是這貓頭鷹能一天到晚貼著他就好了。
段子堯看看肩膀上的大毛球，到底還是沒忍住手欠，虎尾拔毛地在它腦袋上摸了一把。
他這一下手還沒收回去，旁邊的門上就咚得一聲響，一聽就是有人把東西扔出來砸到了門上。
警告的聲音隔著門板悶悶地傳過來：”段子堯！”
“……”星盜頭子火速收回手。
他十分可惜地又看了看貓頭鷹柔軟的羽毛，忍不住扼腕嘆息。
只能看不能摸，也是挺難受的。
算了，特殊時期，也不能再有更過分的要求了，現在只要他的精神力不出問題，那就一切都好。
這幾天以來，他一直依靠唐天華的貓頭鷹來穩定精神力，但這方法到底是治標不治本，還給某位唐大師造成了很嚴重的負擔。
說到底，精神體畢竟是精神具象化的一部分。
長時間離體，不僅會造成精神衰弱，還會帶來很多副作用。
比如惡心，頭暈，再比如……做噩夢。
以段子堯的狀態，最開始的幾天甚至都沒辦法離開貓頭鷹片刻。
唐天華硬撐著身體熬了兩個晚上，這才勉強撐著讓精神體一直處在分離的狀態。
但這樣的時間一長，唐天華也開始受不了了。
精神體放在段子堯那裏，他就根本沒辦法休息，因為長時間的離體，他也開始感覺到各種精神力疲憊的負面影響。
等好不容易段子堯狀態稍稍穩定些了，唐天華這才終於能稍微緩一緩。
根據他們最新定下來的約定。
每天晚上十二點，唐天華會回收自己的貓頭鷹，段子堯必須依靠自己的意志力度過一整晚，而第二天早晨六點，唐天華又需要釋放出精神體，給某個星盜頭子提供安撫作用。
這麽幾天下來，兩個人都感覺身心疲憊。
對此，某位段星盜提出了非常具有建設性的意見。
“你看要不這樣，咱們倆就睡一張床，把貓頭鷹放中間，我抓一只腳，你抓一只腳，這樣我們倆都能睡個好覺。”
“……”
段子堯深覺自己提了個很好的建議，只是他這句話才剛說完沒多久，他就被唐天華毫不留情地一腳踹出了房間。
“滾蛋，誰要跟你一起睡，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
段子堯回頭看了一眼唐天華緊閉的房門，摸著自己被踹出一個腳印的腰，小聲嘀咕：“真是的，都是好兄弟嘛，睡一覺怎麽了，又不會掉塊肉。”
段子堯雖然嘴上這麽說著，但心裏也知道唐天華已經犧牲夠多的了。
如果連晚上睡覺休息都沒辦法把精神體收回體內，那對他來說也是一種折磨。
他能體諒，但是……他的身體不太能接受得了。
幸好，現在貓頭鷹又回到他肩膀上了。
星盜頭子神清氣爽地對著門口的幾個小弟揮揮手：“走了，回去睡回籠覺了。”
“首領晚……早安。”
“嗯，早安。”
段子堯心情十分不錯地仰頭打了個哈欠，頂著肩膀上的貓頭鷹，美滋滋地進了屋子。
有了貓頭鷹在，他應該是能睡個好覺了。
段子堯整個人像一張沒骨頭的大餅一樣躺在了床上。
被噩夢和幻象折磨了一晚上的精神終於松弛下來，段子堯很快就往黑甜的夢想之中墜去。
就在他即將睡著的時候，他的門口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躺在床上的人像是癱瘓了一般，他好一會兒才勉強睜開了半只眼睛，往外看了一眼：“誰啊。”
“我。”唐天華熟悉的聲音隔著門傳了進來。
“……”
既然是救命恩人敲門，那就勉為其難開一下吧。
段子堯軟綿綿地從床上爬了起來，第二次拉開了自己房間的了門，他看向唐天華：“怎麽了？”
面前的人沒有開口，只是無言地亮出了一個半透明的面板。
上面的實時檢測數據顯示，唐天華的精神力狀況已經下降到一個非常危險的數值。
“我已經開始頭疼幻聽了。段子堯，抱歉，我的精神力得暫時收回來一段時間。”
.
頭頂的太陽已經升高了不少，接連幾天都沒睡上一個好覺的段子堯感覺腦子都在發懵。
他蹲在房子旁邊的一塊大石頭上，托著下巴懷疑人生。
原本要是硬生生熬著，幾個小時倒也沒有那麽難過，但現在他剛吃過了甜頭，剛被貓頭鷹安撫過的精神體再度波動起來，這感覺實在讓人有點惡心。
段子堯垂頭喪氣地蹲著，怨氣幾乎要從頭頂上冒出來。
這大反派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武力值高就算了，還給他繼承了一個這麽麻煩的身體。
沒了貓頭鷹，這回籠覺多半也是睡不成了。
段子堯狠狠嘆了一口氣。
在他的旁邊，剛剛那幾個星盜正一臉關心地看過來。
“老大，老大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老大，前幾天唐大師用廢舊的機甲給我們改了個越野車，你想不想坐一下？”
“對啊對啊，老大，要不讓敖萬帶你開車去外面逛逛吧，說不定出去轉轉心情就能好很多呢？”
“……”
獨屬於S級的問題，這些星盜們根本就幫不上忙，但段子堯還是從他們的語氣裏聽到了他們的真誠和急切。
就好像一只笨拙的小動物想要討好主人，就只能把自己僅有的小玩具和捕獵來的食物叼到主人的面前。
雖然沒什麽用，但卻足夠讓人心生感動。
段子堯莫名感覺自己的心情好了一點。
他揉了揉自己發疼的眉心，站起身來：“也行吧，那你們叫上敖萬，我們一起開車出去看看。”
“！！！”面前的幾個星盜眼睛一亮，立馬就有人一躍而起：“首領你等著！我這就去叫他！”
報廢機甲改裝的小型汽車在遼闊的草地上行駛著，沒有封頂的車頂剛好方便坐在裏面的人欣賞美景。
迎面的風帶著夏日獨特的燥熱氣息迎面吹來，空氣裏還彌漫著淡淡的青草香味，是他在地球上都不曾感受過的風景。
美是挺美的。
段子堯趴在車窗邊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往外看著。
他們的基地就選在森林和草原的邊界上，車子在草原上行駛而過，還能看到很多的野生動物在草原上奔跑。
它們的個頭都一個賽一個的大，就連那奔跑和捕獵的動靜看起來都非常壯觀。
自從摸唐天華的貓頭鷹不成之後，段子堯就試圖從星球上找來幾個平替。
但後來他找來找去，發現這平替根本就不存在。
你見過半個手臂長的倉鼠嗎？你見過半個人高的兔子嗎？你見過一巴掌能把人拍飛的貓嗎？
段子堯全見過了。
俗話說的好，毛絨絨這種東西，小小一個那叫可愛，一旦變得太大，那就是一種災難了。
段子堯如今就在這一片災難之中路過。
他看著遠處大草地上幾只大貓在奔跑著追逐獵物，它們一個個伸手矯健，看起來一巴掌都能拍死一頭牛。
雖然身負著S級的身體素質和武力值，段子堯還是對這樣血腥的場景有些謝敬不敏。
段子堯按著越來越疼的太陽穴：“算了，我們回去吧。”
漫無目的飄散的思緒在腦海中湧動著。
回去的路程不算太短，段子堯渾渾噩噩之間只覺得時間過的飛快，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汽車就已經開到了基地的門口。
七點三十分。
距離唐天華把貓頭鷹要回去已經一個半小時了，時間是不是差不多了？
段子堯盯著終端上的時間，有些艱難地思考著。
他現在的狀態有點不妙，如果再不接觸一下精神體，他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到什麽時候。
“我們……”去唐天華那裏。
一句話的後半句還沒出口，段子堯就突然被眼前的動靜給吸引了視線。
剛剛還跟著他一起出行的幾個星盜全都站在他前面的空地上，正仰頭看著不遠處的方向。
敖萬頂著他那一頭張揚的紅毛，對著那邊大喊：“餵！陳淩！你們幹嘛呢！”
“我們？”遠處的圍欄頂上，幾個星盜擡起頭來：“我們在找線索！”
線索？
段子堯掀開眼皮，混沌的腦海中突然蹦出了這兩個字。
敖萬還在喊：“你說的什麽線索，基地出什麽事了嗎？”
“就……”那個星盜伸出手來比劃了一下：“早上我從那兒巡邏，發現關押那些帝國走狗的地方有陌生的痕跡，我擔心當初是不是還有漏網之魚，想要救他們。”
敖萬楞了一下，頓時怒發沖冠：“你說什麽？那些帝國的走狗還想逃？”
他三兩步跑過去，手撐著墻壁的邊緣往上一躍，三下五除二就翻上了圍墻：“你說的線索是什麽，給我看看！”
“就是這個。”
名叫陳淩的星盜伸出手，指向圍墻邊緣留下的一個泥土的痕跡。
敖萬低頭仔細看過去，只見那裏印著一片小小的泥土梅花，看起來像是某些小型動物留下的爪印。
“……嘶，你確定這不是哪個小動物留下的嗎？怎麽就跟帝國的人扯上關系了。”
陳淩嚴肅認真地板起臉來：“你想啊，這個星球上兔子都有半個人高，怎麽可能會有這麽小的動物。”
“我覺得……這肯定是對方的一種障眼法，咱們一定得先把那個人找出來！”
.
外面的世界聽起來喧囂無比，不斷有人類的聲音透過大開的窗戶傳進耳朵裏。
在房間的床下，一只雪白的貓咪正警惕地支著耳朵，時刻關註著外面的動靜。
這還是它這幾天混跡基地以來，第一次被別人發現蹤跡。
不得不說，這些星盜們的腦補能力果然很強，只是在關押帝國私軍的地方發現了一些被攜帶過來的泥土，就斷定他們一定還有漏網之魚。
難道就不能是正好有小動物好奇經過嗎？
聽這個動靜，好像是整個星盜團都出動了一樣。
這就有些難辦了。
蘇愷落從床下探出兩只尖尖的小耳朵來，它小心地左右看了兩眼，這才縱身一躍，跳到窗前的那個桌子上。
兩只不免站上灰塵泥土的小爪子搭在窗沿上，眼睛卻不斷地往外看去。
不行，它現在出去，肯定會被發現的。
這一片區域因為被炮轟過，植物基本上都消失了。
除了房子就是空地，甚至連雜物都沒有多少，在這樣的環境之中想要隱藏起來，實在是難上加難。
蘇愷落一身雪白的毛發在這樣的環境之中更是顯眼。
看來得等這些星盜消停下來再想辦法出去了。
現在只希望這個房間的主人不要那麽快回來。
蘇愷落蹲坐在房屋裏唯一的椅子上，轉著身體舔了舔自己後背的毛。
帶著倒刺的舌頭像天然的小梳子，很快就把那一片淩亂的毛給梳得整整齊齊。
蘇愷落轉頭看了幾眼，總算是滿意了。
說到底，這個身體雖然是精神力擬化的產物，但到底還是攜帶了許多屬於貓的習性。
這才幾天下來，蘇愷落感覺自己的行為已經越來越“貓了，現在哪怕是真被人發現，它也有把握讓對方不懷疑它的身份。
當然了，這種時候，能不被發現當然是最好的。
？哪裏來的腳步聲？
外面嘈雜的聲響還在繼續，聽力極佳的貓卻從裏面分辨出了一串腳步逐漸靠近的聲音。
緊隨其後的，是門把手被握住的聲音。
遭了，這個房子的主人回來了！
趁著門打開的瞬間，椅子上的小貓一個箭步沖出去，像一道殘影一般消失在了床下。
床邊緣的床單被風帶得吹起一個細小的弧度，同樣也給了床下的貓咪一個看到門口的視角。
是那個星盜頭子。
蘇愷落的心微微往下一沈。
如果要說在這個基地裏，他最不想近距離面對的人是誰，那除了唐天華之外，他最不想見到的就是面前這個人了。
同屬於S級，他作為一個精神體，實在是很容易被他談查到行蹤。
而行蹤暴露，就意味著他又多了一分風險。
隨著門口的那個人走進來，空氣裏S級的精神力波動也越來越明顯。
這個人的精神力應該是有什麽問題。
蘇愷落安靜地伏在床下，心裏默默地想著。
他跟這個人已經有了好幾次的交手，前幾天的那場戰鬥裏，他明顯感到了和現在十分相似的精神力波動氣息。
可他現在明明沒有架勢機甲，為什麽精神力還會波動得這麽厲害。
“咦？這是什麽東西的毛？”
星盜頭子在椅子的旁邊站定，低頭從上面捏起了一撮柔軟的白的長毛。
這個手感，有點像貓啊，無比絲滑……
可是，這毛是哪裏來的呢？
段子堯不知為何突然想起剛剛在外面聽到的那些話。
剛剛敖萬是不是說了，之前陳淩帶著一幫人檢查的地方，有一串小型動物留下的腳印。
小型動物，腳印，毛……
隱隱作痛的腦袋裏似乎舒服了不少，段子堯被突如其來大的一撮毛吸引了註意力，甚至連精神力波動的事情都忘到了腦後。
讓他找找，小型動物能躲在哪裏呢？
屋子裏開始頻繁響起物品被翻動的聲音，床上的床單搭下來，阻隔了床下的小動物往外看的視線。
蘇愷落只能看到一雙圓潤飽滿的小腿在它眼前晃過來晃過去。
直到幾分鐘後，屋子裏能動，可以動的所有東西都翻了個遍，那個人才終於停了下來。
可就在蘇愷落以為他打算放棄的之後，一直遮蓋著他視線的床單卻突然被人掀開來，一雙漆黑淩厲的眼睛映入了眼簾。
在那個瞬間，蘇愷落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後退了兩步。
在屋子裏一眾簡陋的陳設之中，蹲下身的青年跟床底下一身雪白的小貓咪對視著。
他感覺到了嗎？S級的精神力……
蘇愷落平生第一次感到了極度的緊張。
他現在人類的軀體還在精神世界休眠，貓的軀體跟人類比起來又太過於渺小而脆弱了。
蘇愷落絲毫不懷疑，如果面前的這個人想現在殺了他，估計會簡單得就像喝一杯水一樣。
所以……
床底下的貓貓一步步退到離強墻最近的地區，它渾身的毛也有些立了起來，就連嗓子裏都開始發出低聲的威脅。
或許這樣會讓它看起來更像貓一點，但誰又能保證，這個神秘的S級危險人物，不會對一只普通的貓下手呢？
想起帝都裏那些紈絝貴族公子們一些茶餘飯後的殘忍樂趣，蘇愷落的心中不由得更冷了幾分。
或許它這一輩子真的就要就結束在……
嗯？
蘇愷落突然楞了一下。
在它的眼前，這位星盜頭子，這位窮兇極惡的大星盜只是微微附下身，笑著朝它伸出手：“喵？”
“……”長久的沈默出現在房間之中。
蘇愷落幾乎以為自己的耳朵出現了問題。
這個人剛剛發出了一個什麽音節？喵？
剛剛還一臉兇相地小貓像是被驚到了一樣呆在了原地，段子堯眼神微亮，忍不住又往前湊了一點點。
如果此刻有人從門外進來，就只會看到一個上半身幾乎全都鉆到床底，只露出一個屁股的星盜頭子。
不能嚇到它了。
段子堯心裏默默提醒著自己，眼角眉梢的笑意比剛剛更深了：“小貓咪，過來一點。別害怕，我不會傷害你的。”
蘇愷落：“？”
等等，這好像跟它想象的有些不太一樣。
窮兇極惡大星盜呢？潛入帝國的S級危險份子呢？還有……前幾天那個難纏強勢的對手呢？
他們跟面前這個，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作者有話要說：
蘇貓貓：懷疑人生.jpg
小段[內心狂喜]：是貓貓哎！是貓貓哎！是白色長毛大貓貓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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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小時之後, 躺在治療艙裏的人從段子堯變成了敖萬。
對於自己一腳把小弟肩膀踹脫臼，還把半邊房子都撞塌了這回事，段子堯感覺十分心虛。
他頂著肩膀上死重死重的貓頭鷹, 有些喪氣地跟著唐天華一塊轉移了位置。
被這麽折騰了一通，唐天華那點惡搞了皇室的愉悅心情也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他一看著段子堯肩膀上的貓頭鷹就覺得渾身難受。
再一想到自己的精神體剛被這人按著揉了兩把，唐天華就更難受了。
他帶著一臉風雨欲來的表情, 皺著眉頭看向段子堯。
黑發的男人就坐在他的對面, 他剛從治療艙爬出來沒多久，身上的衣服甚至還是前幾天的那一件。
上面的血液已經凝固，像一團團黑紅色的汙垢一樣附著在衣服上, 看起來觸目驚心。
這個人，畢竟也是為了星盜團差點拼上了性命。現在雖然□□的傷好了, 但是精神上卻留下了後遺癥。
唐天華心中的那股怒火突然又平息了一些。
算了, 要不是這家夥拼著暴走跟蘇愷落打了一架, 說不定他現在命都已經沒了。
揉一下精神體也不算大事……
唐天華腦子裏這個念頭剛轉過去，理智就又把他生生拉了回來。
屁！安撫精神力沒問題, 但揉貓頭鷹什麽的，絕對不行！！
他深吸一口氣，思考片刻, 這才斟酌著開口：“段子堯, 你的精神體……會不會是被別人關起來了？”
“？”段子堯楞了一下。
他小聲輕輕重覆了一遍唐天華的話, 眼神裏透著迷茫：“關起來了……精神體這種東西還能被關起來嗎？”
星盜頭子的記憶實在是太過於紛雜，段子堯傾盡全力在腦海中搜尋，也沒有搜尋到半點有關的信息。
他搖了搖頭：“我真的不記得了。”
唐天華的表情看起來十分嚴肅：“我對精神力的了解不深，但之前在帝國軍校的時候, 有S級的老師曾經說過, 精神體相當於是我們靈魂的一部分, 理論上來講，甚至可以當成是我們的第二個軀體。”
“既然是有血肉組成的實體，那被人關起來也不是不可能的。”
只是現今的社會之中，應該沒有誰可以做到。
這個世界裏的S級實在是太稀有了，幾乎每一個在覺醒儀式上被測試出精神力有S級的人，都會第一時間被接到帝國軍校，無償接受最好的教育。
在那些生活困窘的偏僻星球上，有不少人從孩子出生就做著這樣的美夢。
萬一自己的孩子是個S級呢？
那他們一夜之間，就可以脫離這樣糟糕的生活，變成帝國的上層階級。
在這樣的環境之中，可想而知……
誰有又能力對一個S級的精神體動手呢？還是把它關起來。
空氣裏一時之間變得無比安靜，唐天華默默地打量著對面的青年。
在這個人身上，實在是隱藏了太多的秘密，偏偏他自己卻一問三不知，似乎對自己的過去根本沒有任何記憶。
“你是真的什麽都想不起來嗎？”
“……”段子堯沈默地搖搖頭。
唐天華想了想，開口道：“在帝國軍校裏有一種說法，如果說精神體長期跟本體之間隔離的話，那麽這個人相當於靈魂有一半都被分離了出去。你的記憶缺失，或許也有這個原因。”
段子堯了然地點了點頭。
古代的時候，地球上就曾有過三魂七魄的說法，小孩若是魂魄不全，就很容易變成傻子，或者是沒有感情。
如果從這個角度去考慮，原主這極度不穩定的精神力狀態，和亂七八糟的記憶就有的解釋了。
“所以……雖然這不是我的精神體，但靠近它，也可以使我的精神力得到安撫，對嗎？”
“嗯，我也是這麽猜測的。”唐天華點了點頭。
兩個人的視線不約而同地集中到段子堯肩上的貓頭鷹身上。
如果這個猜測屬實的話，那這只貓頭鷹或許就成為了解決問題的關鍵。
隨著他們的動作，段子堯肩膀上的貓頭鷹也低下腦袋看過來，漂亮的玻璃珠大眼睛裏隱隱透著一絲好奇和探尋的意味。
……可愛暴擊。
毛絨絨的大毛球這麽歪著看過來，段子堯的心跳頓時停了一拍。
不行，他又開始手癢了。
太可愛了！想摸……
“段子堯……”危險的聲線又一次從唐天華的嗓子裏響了起來。
段子堯回過神來，他一秒轉頭，重新擺出來一副正經的樣子：“嗯，你繼續說。”
“……”唐天華威脅地看了他幾秒鐘，這才繼續道。
“這次擊退了帝國來的人，估計短時間內我們不會再有危險了，這段時間你可以好好調整，S級機甲一定不能再用了。”
“嗯。”段子堯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這種用命換武力值的交易，他也是不想再嘗了。
這樣持續的痛苦，真的一次就夠夠的了。
不過現在的問題是……
“那我這個精神力暴動的情況，要多長時間才能好？”
“……”
在某位星盜頭子一臉謙虛認真的詢問表情之中，唐天華沈默了好一會兒：“段子堯，我必須得提醒你。”
段子堯：“？”
“我的本職只是個機甲師，不是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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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力出了問題，治療艙不起作用，身邊還沒有醫生可以治療。
這情況屬實是愁禿了星盜團的一群人。
好在有唐天華的精神體暫時安撫著，段子堯還能維持基本的清醒，不至於暴走成一個沒有理智的戰鬥怪物。
一連幾天下來，整個基地不管走到何處都能聽到有人在討論這個問題。
“我記得黑市不就有醫生嗎？要不咱們把那個星盜團的星艦補一補，去黑市找人問問。”
“你想什麽呢，老大怎麽說也是個S級，你想想黑市裏的醫生都是治什麽的，怎麽可能解決的了老大的問題。”
“那怎麽辦，不能就讓老大一直這樣吧。”
“現在有唐大師在，應該＝沒問題的，我看這幾天老大的狀態已經穩定很多了。”
“對，我也覺得……嗯？老大？”
幾個星盜正小聲討論著，就看到旁邊的一個房間門被推開了。
經過上次的炮火轟炸，基地裏有一半的範圍都變成了廢墟。
但這幾天在機甲和星盜們的努力之下，周圍的樹木被砍了一小片，幾棟獨立的小房子在空地上漸漸搭建起來。
現在段子堯就住在這棟小房子之中。
清晨的陽光從天空中撒下來，在青年的黑發上鍍上了一層暖暖的金邊。他的發梢散亂，渾身上下都冒著一股“沒睡好，有起床氣”的信息。
在外站崗的幾個星盜瞪大了眼睛，驚訝看過來：“老大，你怎麽這麽早就起了。”
平時向來一覺睡到自然醒的人，能見到他這麽早起來，也算是一件奇事。
“？”段子堯聞聲擡頭，他手指按著自己發疼的太陽穴，嗓音裏帶著幾分不宜察覺的沙啞：“到六點了，我來跟唐天華要貓頭鷹。”
“……”星盜們齊刷刷楞了一下。
他們就遲疑了這麽一小會兒，那邊段子堯已經幾步走出了房間，站到了旁邊的另一扇門前。
擡手，敲門。
屋子裏發出一些細碎的聲響，但是好一會兒了也沒人出來開門。
段子堯對這情況見怪不怪，他就這麽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堅持不懈地敲了十分鐘。
十分鐘後，睡得一頭亂毛的唐天華終於拉開了門。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眼下還帶著兩個淺淺的黑眼圈。
兩個S級大佬站在門口對視了一眼，誰臉上的表情都沒比對方好到哪裏去。
段子堯敲敲手腕上的終端，把光屏懟到了唐天華眼前：“六點了，貓頭鷹。”
“……”唐大師忍無可忍地吸了一口氣：“你就不能讓我多睡一會兒嗎？”
“我也想。”段子堯收回手，臉上的表情無比真誠：“要不咱們一起進去睡個回籠覺如何？”
段子堯這話話音一落，唐天華的表情又黑了三分。
他沒有理會段子堯這提議，只是伸出手，把逐漸顯現在空氣中的貓頭鷹抱起來往段子堯肩膀上一放，轉身“啪”得一聲關上門。
貓頭鷹到手，起起伏伏一整晚的精神力總算是平靜了下來。
那股被懸掛在半空中的惡心感也開始逐漸消退，段子堯甚至有心情仰頭感受了一下美妙的陽光。
真好，貓頭鷹救他狗命。
要是這貓頭鷹能一天到晚貼著他就好了。
段子堯看看肩膀上的大毛球，到底還是沒忍住手欠，虎尾拔毛地在它腦袋上摸了一把。
他這一下手還沒收回去，旁邊的門上就咚得一聲響，一聽就是有人把東西扔出來砸到了門上。
警告的聲音隔著門板悶悶地傳過來：”段子堯！”
“……”星盜頭子火速收回手。
他十分可惜地又看了看貓頭鷹柔軟的羽毛，忍不住扼腕嘆息。
只能看不能摸，也是挺難受的。
算了，特殊時期，也不能再有更過分的要求了，現在只要他的精神力不出問題，那就一切都好。
這幾天以來，他一直依靠唐天華的貓頭鷹來穩定精神力，但這方法到底是治標不治本，還給某位唐大師造成了很嚴重的負擔。
說到底，精神體畢竟是精神具象化的一部分。
長時間離體，不僅會造成精神衰弱，還會帶來很多副作用。
比如惡心，頭暈，再比如……做噩夢。
以段子堯的狀態，最開始的幾天甚至都沒辦法離開貓頭鷹片刻。
唐天華硬撐著身體熬了兩個晚上，這才勉強撐著讓精神體一直處在分離的狀態。
但這樣的時間一長，唐天華也開始受不了了。
精神體放在段子堯那裏，他就根本沒辦法休息，因為長時間的離體，他也開始感覺到各種精神力疲憊的負面影響。
等好不容易段子堯狀態稍稍穩定些了，唐天華這才終於能稍微緩一緩。
根據他們最新定下來的約定。
每天晚上十二點，唐天華會回收自己的貓頭鷹，段子堯必須依靠自己的意志力度過一整晚，而第二天早晨六點，唐天華又需要釋放出精神體，給某個星盜頭子提供安撫作用。
這麽幾天下來，兩個人都感覺身心疲憊。
對此，某位段星盜提出了非常具有建設性的意見。
“你看要不這樣，咱們倆就睡一張床，把貓頭鷹放中間，我抓一只腳，你抓一只腳，這樣我們倆都能睡個好覺。”
“……”
段子堯深覺自己提了個很好的建議，只是他這句話才剛說完沒多久，他就被唐天華毫不留情地一腳踹出了房間。
“滾蛋，誰要跟你一起睡，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
段子堯回頭看了一眼唐天華緊閉的房門，摸著自己被踹出一個腳印的腰，小聲嘀咕：“真是的，都是好兄弟嘛，睡一覺怎麽了，又不會掉塊肉。”
段子堯雖然嘴上這麽說著，但心裏也知道唐天華已經犧牲夠多的了。
如果連晚上睡覺休息都沒辦法把精神體收回體內，那對他來說也是一種折磨。
他能體諒，但是……他的身體不太能接受得了。
幸好，現在貓頭鷹又回到他肩膀上了。
星盜頭子神清氣爽地對著門口的幾個小弟揮揮手：“走了，回去睡回籠覺了。”
“首領晚……早安。”
“嗯，早安。”
段子堯心情十分不錯地仰頭打了個哈欠，頂著肩膀上的貓頭鷹，美滋滋地進了屋子。
有了貓頭鷹在，他應該是能睡個好覺了。
段子堯整個人像一張沒骨頭的大餅一樣躺在了床上。
被噩夢和幻象折磨了一晚上的精神終於松弛下來，段子堯很快就往黑甜的夢想之中墜去。
就在他即將睡著的時候，他的門口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躺在床上的人像是癱瘓了一般，他好一會兒才勉強睜開了半只眼睛，往外看了一眼：“誰啊。”
“我。”唐天華熟悉的聲音隔著門傳了進來。
“……”
既然是救命恩人敲門，那就勉為其難開一下吧。
段子堯軟綿綿地從床上爬了起來，第二次拉開了自己房間的了門，他看向唐天華：“怎麽了？”
面前的人沒有開口，只是無言地亮出了一個半透明的面板。
上面的實時檢測數據顯示，唐天華的精神力狀況已經下降到一個非常危險的數值。
“我已經開始頭疼幻聽了。段子堯，抱歉，我的精神力得暫時收回來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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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頂的太陽已經升高了不少，接連幾天都沒睡上一個好覺的段子堯感覺腦子都在發懵。
他蹲在房子旁邊的一塊大石頭上，托著下巴懷疑人生。
原本要是硬生生熬著，幾個小時倒也沒有那麽難過，但現在他剛吃過了甜頭，剛被貓頭鷹安撫過的精神體再度波動起來，這感覺實在讓人有點惡心。
段子堯垂頭喪氣地蹲著，怨氣幾乎要從頭頂上冒出來。
這大反派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武力值高就算了，還給他繼承了一個這麽麻煩的身體。
沒了貓頭鷹，這回籠覺多半也是睡不成了。
段子堯狠狠嘆了一口氣。
在他的旁邊，剛剛那幾個星盜正一臉關心地看過來。
“老大，老大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老大，前幾天唐大師用廢舊的機甲給我們改了個越野車，你想不想坐一下？”
“對啊對啊，老大，要不讓敖萬帶你開車去外面逛逛吧，說不定出去轉轉心情就能好很多呢？”
“……”
獨屬於S級的問題，這些星盜們根本就幫不上忙，但段子堯還是從他們的語氣裏聽到了他們的真誠和急切。
就好像一只笨拙的小動物想要討好主人，就只能把自己僅有的小玩具和捕獵來的食物叼到主人的面前。
雖然沒什麽用，但卻足夠讓人心生感動。
段子堯莫名感覺自己的心情好了一點。
他揉了揉自己發疼的眉心，站起身來：“也行吧，那你們叫上敖萬，我們一起開車出去看看。”
“！！！”面前的幾個星盜眼睛一亮，立馬就有人一躍而起：“首領你等著！我這就去叫他！”
報廢機甲改裝的小型汽車在遼闊的草地上行駛著，沒有封頂的車頂剛好方便坐在裏面的人欣賞美景。
迎面的風帶著夏日獨特的燥熱氣息迎面吹來，空氣裏還彌漫著淡淡的青草香味，是他在地球上都不曾感受過的風景。
美是挺美的。
段子堯趴在車窗邊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往外看著。
他們的基地就選在森林和草原的邊界上，車子在草原上行駛而過，還能看到很多的野生動物在草原上奔跑。
它們的個頭都一個賽一個的大，就連那奔跑和捕獵的動靜看起來都非常壯觀。
自從摸唐天華的貓頭鷹不成之後，段子堯就試圖從星球上找來幾個平替。
但後來他找來找去，發現這平替根本就不存在。
你見過半個手臂長的倉鼠嗎？你見過半個人高的兔子嗎？你見過一巴掌能把人拍飛的貓嗎？
段子堯全見過了。
俗話說的好，毛絨絨這種東西，小小一個那叫可愛，一旦變得太大，那就是一種災難了。
段子堯如今就在這一片災難之中路過。
他看著遠處大草地上幾只大貓在奔跑著追逐獵物，它們一個個伸手矯健，看起來一巴掌都能拍死一頭牛。
雖然身負著S級的身體素質和武力值，段子堯還是對這樣血腥的場景有些謝敬不敏。
段子堯按著越來越疼的太陽穴：“算了，我們回去吧。”
漫無目的飄散的思緒在腦海中湧動著。
回去的路程不算太短，段子堯渾渾噩噩之間只覺得時間過的飛快，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汽車就已經開到了基地的門口。
七點三十分。
距離唐天華把貓頭鷹要回去已經一個半小時了，時間是不是差不多了？
段子堯盯著終端上的時間，有些艱難地思考著。
他現在的狀態有點不妙，如果再不接觸一下精神體，他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到什麽時候。
“我們……”去唐天華那裏。
一句話的後半句還沒出口，段子堯就突然被眼前的動靜給吸引了視線。
剛剛還跟著他一起出行的幾個星盜全都站在他前面的空地上，正仰頭看著不遠處的方向。
敖萬頂著他那一頭張揚的紅毛，對著那邊大喊：“餵！陳淩！你們幹嘛呢！”
“我們？”遠處的圍欄頂上，幾個星盜擡起頭來：“我們在找線索！”
線索？
段子堯掀開眼皮，混沌的腦海中突然蹦出了這兩個字。
敖萬還在喊：“你說的什麽線索，基地出什麽事了嗎？”
“就……”那個星盜伸出手來比劃了一下：“早上我從那兒巡邏，發現關押那些帝國走狗的地方有陌生的痕跡，我擔心當初是不是還有漏網之魚，想要救他們。”
敖萬楞了一下，頓時怒發沖冠：“你說什麽？那些帝國的走狗還想逃？”
他三兩步跑過去，手撐著墻壁的邊緣往上一躍，三下五除二就翻上了圍墻：“你說的線索是什麽，給我看看！”
“就是這個。”
名叫陳淩的星盜伸出手，指向圍墻邊緣留下的一個泥土的痕跡。
敖萬低頭仔細看過去，只見那裏印著一片小小的泥土梅花，看起來像是某些小型動物留下的爪印。
“……嘶，你確定這不是哪個小動物留下的嗎？怎麽就跟帝國的人扯上關系了。”
陳淩嚴肅認真地板起臉來：“你想啊，這個星球上兔子都有半個人高，怎麽可能會有這麽小的動物。”
“我覺得……這肯定是對方的一種障眼法，咱們一定得先把那個人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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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世界聽起來喧囂無比，不斷有人類的聲音透過大開的窗戶傳進耳朵裏。
在房間的床下，一只雪白的貓咪正警惕地支著耳朵，時刻關註著外面的動靜。
這還是它這幾天混跡基地以來，第一次被別人發現蹤跡。
不得不說，這些星盜們的腦補能力果然很強，只是在關押帝國私軍的地方發現了一些被攜帶過來的泥土，就斷定他們一定還有漏網之魚。
難道就不能是正好有小動物好奇經過嗎？
聽這個動靜，好像是整個星盜團都出動了一樣。
這就有些難辦了。
蘇愷落從床下探出兩只尖尖的小耳朵來，它小心地左右看了兩眼，這才縱身一躍，跳到窗前的那個桌子上。
兩只不免站上灰塵泥土的小爪子搭在窗沿上，眼睛卻不斷地往外看去。
不行，它現在出去，肯定會被發現的。
這一片區域因為被炮轟過，植物基本上都消失了。
除了房子就是空地，甚至連雜物都沒有多少，在這樣的環境之中想要隱藏起來，實在是難上加難。
蘇愷落一身雪白的毛發在這樣的環境之中更是顯眼。
看來得等這些星盜消停下來再想辦法出去了。
現在只希望這個房間的主人不要那麽快回來。
蘇愷落蹲坐在房屋裏唯一的椅子上，轉著身體舔了舔自己後背的毛。
帶著倒刺的舌頭像天然的小梳子，很快就把那一片淩亂的毛給梳得整整齊齊。
蘇愷落轉頭看了幾眼，總算是滿意了。
說到底，這個身體雖然是精神力擬化的產物，但到底還是攜帶了許多屬於貓的習性。
這才幾天下來，蘇愷落感覺自己的行為已經越來越“貓了，現在哪怕是真被人發現，它也有把握讓對方不懷疑它的身份。
當然了，這種時候，能不被發現當然是最好的。
？哪裏來的腳步聲？
外面嘈雜的聲響還在繼續，聽力極佳的貓卻從裏面分辨出了一串腳步逐漸靠近的聲音。
緊隨其後的，是門把手被握住的聲音。
遭了，這個房子的主人回來了！
趁著門打開的瞬間，椅子上的小貓一個箭步沖出去，像一道殘影一般消失在了床下。
床邊緣的床單被風帶得吹起一個細小的弧度，同樣也給了床下的貓咪一個看到門口的視角。
是那個星盜頭子。
蘇愷落的心微微往下一沈。
如果要說在這個基地裏，他最不想近距離面對的人是誰，那除了唐天華之外，他最不想見到的就是面前這個人了。
同屬於S級，他作為一個精神體，實在是很容易被他談查到行蹤。
而行蹤暴露，就意味著他又多了一分風險。
隨著門口的那個人走進來，空氣裏S級的精神力波動也越來越明顯。
這個人的精神力應該是有什麽問題。
蘇愷落安靜地伏在床下，心裏默默地想著。
他跟這個人已經有了好幾次的交手，前幾天的那場戰鬥裏，他明顯感到了和現在十分相似的精神力波動氣息。
可他現在明明沒有架勢機甲，為什麽精神力還會波動得這麽厲害。
“咦？這是什麽東西的毛？”
星盜頭子在椅子的旁邊站定，低頭從上面捏起了一撮柔軟的白的長毛。
這個手感，有點像貓啊，無比絲滑……
可是，這毛是哪裏來的呢？
段子堯不知為何突然想起剛剛在外面聽到的那些話。
剛剛敖萬是不是說了，之前陳淩帶著一幫人檢查的地方，有一串小型動物留下的腳印。
小型動物，腳印，毛……
隱隱作痛的腦袋裏似乎舒服了不少，段子堯被突如其來大的一撮毛吸引了註意力，甚至連精神力波動的事情都忘到了腦後。
讓他找找，小型動物能躲在哪裏呢？
屋子裏開始頻繁響起物品被翻動的聲音，床上的床單搭下來，阻隔了床下的小動物往外看的視線。
蘇愷落只能看到一雙圓潤飽滿的小腿在它眼前晃過來晃過去。
直到幾分鐘後，屋子裏能動，可以動的所有東西都翻了個遍，那個人才終於停了下來。
可就在蘇愷落以為他打算放棄的之後，一直遮蓋著他視線的床單卻突然被人掀開來，一雙漆黑淩厲的眼睛映入了眼簾。
在那個瞬間，蘇愷落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後退了兩步。
在屋子裏一眾簡陋的陳設之中，蹲下身的青年跟床底下一身雪白的小貓咪對視著。
他感覺到了嗎？S級的精神力……
蘇愷落平生第一次感到了極度的緊張。
他現在人類的軀體還在精神世界休眠，貓的軀體跟人類比起來又太過於渺小而脆弱了。
蘇愷落絲毫不懷疑，如果面前的這個人想現在殺了他，估計會簡單得就像喝一杯水一樣。
所以……
床底下的貓貓一步步退到離強墻最近的地區，它渾身的毛也有些立了起來，就連嗓子裏都開始發出低聲的威脅。
或許這樣會讓它看起來更像貓一點，但誰又能保證，這個神秘的S級危險人物，不會對一只普通的貓下手呢？
想起帝都裏那些紈絝貴族公子們一些茶餘飯後的殘忍樂趣，蘇愷落的心中不由得更冷了幾分。
或許它這一輩子真的就要就結束在……
嗯？
蘇愷落突然楞了一下。
在它的眼前，這位星盜頭子，這位窮兇極惡的大星盜只是微微附下身，笑著朝它伸出手：“喵？”
“……”長久的沈默出現在房間之中。
蘇愷落幾乎以為自己的耳朵出現了問題。
這個人剛剛發出了一個什麽音節？喵？
剛剛還一臉兇相地小貓像是被驚到了一樣呆在了原地，段子堯眼神微亮，忍不住又往前湊了一點點。
如果此刻有人從門外進來，就只會看到一個上半身幾乎全都鉆到床底，只露出一個屁股的星盜頭子。
不能嚇到它了。
段子堯心裏默默提醒著自己，眼角眉梢的笑意比剛剛更深了：“小貓咪，過來一點。別害怕，我不會傷害你的。”
蘇愷落：“？”
等等，這好像跟它想象的有些不太一樣。
窮兇極惡大星盜呢？潛入帝國的S級危險份子呢？還有……前幾天那個難纏強勢的對手呢？
他們跟面前這個，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作者有話要說：
蘇貓貓：懷疑人生.jpg
小段[內心狂喜]：是貓貓哎！是貓貓哎！是白色長毛大貓貓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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