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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邊界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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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邊界線

記憶裏,直至她撿到漂流瓶的那一天,直至她那天晚上上床休息,小龜國一直都好好的,沒發生過巨型海嘯,沒有被淹沒一半土地。而她也從來沒上過頒獎臺,更別提領獎致詞。

如果盧政和陳法的記憶碎片沒有出問題,那麽就是她的記憶出了問題。

她也……缺失了記憶!?

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舒馥整個人都木住了,耳旁仿佛有什麽巨大的動靜炸響開,震得她耳膜嗡嗡作響,仿佛瞬間置身噩夢。

第四個BUG……是她自己?

不,如果依照順序來說,這個BUG早在她在綏城覺醒的那天就已經存在了,只是她身在局中,根本不知道有這個BUG的存在!

她自己本身才是第一個BUG!

然而,對她來說猶如驚濤駭浪般的訊息,在陳法那裏卻只是很尋常的事情。

“你應該是還沒找到與之相關的記憶碎片,依照盧政的說法,你在那個世界應該是一個名人,我很有可能也見過你,當然也有可能圈子不同從未見過……”陳法這個思路,用在盧政身上沒問題。

他們至今還將原生世界稱為“那個世界”,是因為他們至今沒有足夠的訊息讓他們確認自己究竟真正歸屬哪個世界。舒馥並沒有糾正他們,在記憶碎片不全的情況下,她單方面去定義他們可能會給他們造成認知誤解。

畢竟情況不一樣,她也不能百分百確定他們的歸屬,因而也沒有透露過多訊息去幹預。

所以三個人裏,只有她自己清楚,她的記憶是完整的,從記事開始,完完整整的人生歷程,又怎麽會有沒找回的記憶碎片?

次日,中雨,風不算大,沒有冰雹,和昨天自然沒法比,但放眼整體,確實能算近期一個還不錯的好天氣。

盧策上車的時候還是沒忍住,哭了起來,但他自覺自己已經長大,不想被別人看見眼淚,所以哭著哭著把臉仰到雨裏,讓雨水和眼淚混合,這樣就看不出來他其實在哭。

舒馥前一晚給了陳法一個煤油爐和10桶專用油,讓她把煤油爐放在木筏小屋裏,專用油則收入背包格。

其實之前詢問他們禦寒物資的時候她就想給她了,但她一直不肯收,表示自己收集了不少幹燥的木料,小屋裏也放了兩個鐵桶,真的降溫可以燒火取暖。

但那個哪有煤油爐來的方便,更何況煤油爐加上頂蓋還能直接做飯,見她不肯收,舒馥無奈,只能拿出了另一個煤油爐,表示自己當初買了兩臺,而且她的小屋保溫,基本用不上這個。

“要真用不上你就不會買了,還一買就是兩臺。”陳法一語道破。

“你收著吧——就當做是我送你的生日禮物。”這是她早就想好的說詞,就怕她不肯收。

陳法給她的禮物昨天中午的時候就收到了,是一個裝在小香囊袋裏的平安符,也不知道在這種末世裏,她是從哪裏找到的。

香囊是淺淺的薄荷色,裝了平安符也只有薄薄小小的一個,上面沒有墜飾,只用黑色皮繩拴了。皮繩的長度足夠,可以把香囊掛在脖子上,把平安符貼身放著。

陳法親手替她掛上了,叮囑她一定要戴,可以保她平安。

她現在也正好用禮物的說法,讓對方收下煤油爐。

“其實對於今年冬天,我有不太好的預感……”雖然低溫這一點沒有被她寫入大綱,但現在這個世界的天災無常,她根本無從判斷,也不知道這個星球還將迎來什麽樣的災難。

除此之外,她還硬塞給她十袋20斤裝的大米,這還是她在綏城囤的米,當初她囤的20袋大米到現在只用掉了兩袋,這兩袋也都還是她為了提前做熟米飯炒飯才消耗掉的。

因為她每次囤買美食,都會習慣打包米飯,加上她空間裏有各類面條、饅頭包子和面包,平時吃飯也基本不吃大米,抽獎也抽到過兩袋50斤的大米,所以即便給了陳法10袋,剩下的也足夠了。

這十袋米,是她留給陳法的後備糧,對方總說可以去安全城市再繼續找食物,可是現在樺國將近一半的土地被洪水淹了,這個時候所有的安全城市一定人滿為患,物價飛漲倒還是其次,就怕有價無市。

有這十袋米,即便真的山窮水盡,光吃白米飯也能繼續再撐一段時間。

她希望在下次見面之前,大家都能好好活著。

所幸現在雙方都有衛星電話,不至於像以前那樣斷聯。

盧政把故意淋雨的盧策塞進吉普車的後座,繞過車尾來到舒馥面前,伸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臂,將她雨衣衣袖朝上拉了拉,然後將一根淺藍色的手繩替她系在手腕上。

“這是?”舒馥低頭看去,那根繩子是有花樣的,花樣挺好看,但編的稍微有點不整齊,“你編的嗎?”

“嗯,我編的,第一次編不太熟練,編了幾天,昨天就想送給你了……”他眼瞼低垂,一邊回答,一邊認真的替她扣上繩結,“這上面的幾個是平安結,可以保你平安。”

“你居然相信這個?”舒馥看著對方修長的手指,腦補了一下他在燈下專註編這根手繩的模樣,頓覺畫面有點無法想象……

他擡眼看她。

“戴戴戴!”舒馥頓時出聲,“保平安的東西,我一定會好好戴著!”說著,她再次低頭看自己的手腕。

很好,左手腕是手環,右手腕是平安手繩,脖子上還掛了一個平安符香囊,可謂左青龍右白虎老牛在腰間龍頭在胸前——啊不是!舒馥甩甩頭,把某些奇怪的畫面甩出腦海。

盧政重新替她拉下雨衣衣袖,卻沒立刻松手:“還有,別逞強,也別覺得會麻煩我們,一旦有什麽事需要幫忙,立刻打給我……我們。陳法說過,和我們相比,你更像是向下兼容的管理者,管理者就該有管理者的樣子,當有需要的時候,不要有顧慮,好好的使用我。”

舒馥被使用兩個字逗笑了,沖他點頭:“好,有需要就打給你,一定好好‘使用’。所以在下次見面之前,你也要好好活著。”

盧政也笑了起來,臨別之前,他也同樣希望留給她的是笑容,而不是沈重。

舒馥把盧政送上車,又轉身抱住了陳法和陳躍貞。另一旁的皮卡車上,車窗後的其他人也在朝她揮手道別,許霆封他們幾個,也不知道是否還有再見面的機會。

不告而別固然傷感,但面對面的離別同樣感傷。

舒馥回到木筏上,脫了雨衣站在屋檐下看著吉普車和皮卡的車尾一一消失在山麓間。

送走了同伴,空曠的湖面上,再次只剩下她這一艘木筏,天地之間重歸寂靜。

同樣寂靜的還有她的手環,她已經停留在這片湖泊一個多月了,4級木筏最後一個任務依然還沒來。不過還好,坡地上的小屋被重新修繕過了,她每天不能使用木筏的四個小時可以躲到那邊屋子裏去避雨,以免過多消耗延時卡。

她這才發現,之前三連抽抽出的木筏一周延時卡其實是非常有用的,果然但凡抽獎轉盤所出,沒有一個廢品。

盡管已經過了一夜,昨晚盧政記憶碎片裏的訊息給她帶去的震撼感依然存在。

以至於她今天破天荒的有點失眠,早上五點不到就醒了,睜著眼睛躺在床上時,腦子清醒的很,一點睡意都沒有。

一夜過去,思路越發清晰。

會出現現在這種情況,其實有兩種可能。

第一,他們來自同一個世界的不同時間點,即進來這個世界的人,穿越前的時間點不一樣,陳法和盧政的時間點應該都比她晚,所以才知道了一些她那個時間點尚未發生的事情。

第二個猜測,則更加可怕,有問題的是她,她真的缺失了記憶,並且不是零散的碎片,而是一整段的記憶。因為在她的視角,她在原生世界的時間線是完整,在昨天以前,她甚至從未懷疑過自己的記憶有什麽問題。

所以,一旦這個猜測成真,就意味著她被完整切割掉了一整段的記憶,這段記憶的時長可能是幾個月,也有可能是一、兩年……甚至更久。

想要驗證這兩個猜測究竟哪個才是真實情況,她需要遇到更多的覺醒者,從不同人的記憶碎片裏,才能分析出具體詳情。

簡單來說,得等到5級木筏進度條開始之後。

所以繞去繞去,她又回到了原點。但任務這種事,急也急不來,好在這次升木筏4級的過程裏,她遇到了同伴,也多少了解到了一點情況,不至於全無收獲一頭霧水。

舒馥在屋檐下站了片刻,隨後打開木筏防護罩,趿著拖鞋從後門出去,上了屋頂露臺。

防護罩將雨水完美隔離,她朝著湖面舒展了一下手臂,先拿出拖把,把露臺上的積水拖幹凈,水擠到下面的湖裏,然後在露臺上擺出了單人沙發和鋪著紅白格子桌布的小餐桌。

今天她打算吃中式早餐,空間裏的置物架她每天都會花上十幾分鐘整理,將已經打開過或是她之前吃了一半的食物整理到最左側的一排格子裏,後面空出來的位置,就用原本堆疊空氣其他地方尚未開過封的打包盒去填。

別說在婁雲城囤買的熟食,最早前在綏城美食城和各個超市餐廳囤買的各種食物都還剩下很多,尤其那些尚未處理的生鮮魚肉,就更多了。

所以此刻,舒馥看著空間裏滿滿的置物架,開始早餐選擇。

一碗熱騰騰的胡辣湯,一盒蟹粉湯包,一個茶葉蛋,還有一根炸得酥脆的油條。

蟹粉湯包一盒只有四個,胡辣湯份量也不多,這些剛好她能全部吃完。

雨水落在防護罩上,雨聲減弱了很多,只發出細密的白噪音,舒馥拿出平板,播放之前一直看在但一直沒看完的綜藝,這綜藝她看看停停看了很久,現在終於看到了第三季,但後面還有七季,她感覺自己能一直看到木筏升至5級。

綜藝節目裏的歡聲笑語沖淡了離別的淡淡愁緒,不過一頓早餐的時間,舒馥的心和身體就已經完美投入無任務的躺平生活。

上午睡到自然醒,醒的早就吃點早餐,等中午再吃午餐,醒的晚時,就直接吃早午餐,餐點內容會更豐富一些。

午後如果困,就放著舒緩的音樂,在落地窗邊的軟墊上,或是沙發上,或是打開防護罩,在屋檐下甚至露臺上擺出單人折疊沙發睡一會。

下午她通常會聽著音樂或是看著電視劇在小廚房裏洗洗切切,一點一點的把蔬菜或是生鮮禽肉河鮮清洗切塊腌制,處理成半成品後,分量裝入保鮮袋,然後收入空間的置物架,方便下次想吃自己做的菜時拿出來直接烹飪。

當然,有時她也會直接燉上一大鍋的紅燒肉,或是一大鍋的羊蠍子鍋,又或是一大鍋的咖喱土豆雞肉……趁熱放入空間,想吃的時候盛出一碗就行。

晚餐之後,她通常會運動一段時間,練習劃船機半個小時,或是練一下韓瀾和陳躍貞教她的格鬥動作。

大多數時候,她晚上會在十一點左右睡覺,偶爾追劇追上癮,或是看小說上頭了,也會熬個夜,反正她有大把時光,可以允許自己小放縱一下。

每一天,都是和過去一樣徹底躺平的日子,當然會有一點點細微的不同。因為現在她這裏和陳法盧策三人都有了衛星手機,所以幾乎每天都會發消息互道平安。

這類消息不是微信,沒有語音和視頻,圖片倒是可以發,但速度慢不說,圖片還會自動壓縮變成高糊狀態,發了等於沒發,所以他們基本上都是以文字聯系,也不需要對方即時回覆,畢竟他們也沒辦法保證能及時回覆。

相比聯絡,更像是一種互相可以看見的日記,分享各自的生活,讓對方知道自己還活著。

舒馥:今天做了一大鍋手抓海鮮,味道不錯,給你們各留了一份。

陳法:今天走了120公裏,其中80多公裏都是在繞路,山路又塌了。累的時候拿出了奶茶,突然感覺自己還能再開120公裏。

盧政:終於看到第一個救援站了,這裏雖然很小,但對南下逃難的人來說,只要能到這裏就算是找到了生的希望。

舒馥:好久沒上稱了,今天一看胖了四斤……

陳法:今天附近沒有其他幸存者,放出了木筏小屋,外面在下暴雨,我和外婆在屋裏吃熱騰騰的皮蛋瘦粥肉和夫妻肺片。

盧策:法法姐今天煮了一鍋螺螄粉給大家當早餐,吃飯的時候許傑褚那個蠢家夥感動哭了,說想和他大哥一起入贅到陳家,這樣說不定他也能進法法姐的木筏小屋了,結果被許大哥揍了一頓,哈哈哈!法法姐表情很酷的回答說,螺螄粉是你的,要入贅也是入贅舒家,許傑褚還不老實,居然覺得自己可以同時入贅兩家,一三五陳家,二四六舒家,周日休息……哈哈哈哈!結果被我大哥揍了哈哈哈……

盧政:雨很大,找到了過夜的地方,今天許霆封他們六個不用睡車裏了。你一個人,過的還好嗎?

……

即便是發消息,依然能看出盧策是個話癆。

坡地上的小屋除了修繕,一樓客廳裏還加裝了壁爐,趁著湖泊水位還沒淹沒這裏,舒馥每天都會收起木筏去裏面打發四個小時。

天氣情況還行的時候穿上雨衣套上雨靴就能過去,水位淹過湖岸後,濕地區域範圍更大了,通常走這麽一段路,雨靴便會沾滿淤泥,她進小屋需要換鞋,否則會踩得到處都是泥巴,回木筏後也得清洗雨靴。

如果天氣變糟,她就開啟隨身防護罩,用最快的速度沖過去。

然而天氣情況越來越壞,大暴雨已經成了常態,這使得湖泊水位也漲的飛快。

四周圍的山峰坡谷間,也逐漸出現成型的溪流,像一條條細小的瀑布一樣從四面八方沿著坡地匯入湖泊,遠處那幾座山峰峰頂上原有的雪色淡的幾乎看不見了,估計這些溪流裏還有一部分是被暴雨融化的雪水。

在陳法盧政他們離開後的第十一天,她從收音機裏接收到了軍校避難所的新通知,是在召集附近所有能接收到這個信號的幸存者的一則通知。

經過數個月的努力,一批批的民眾都帶上了空投來的充裕物資,驅車南下避難了,如今在避難所還有最後幾批民眾即將撤離,剩下的部隊人員也會隨著最後一批民眾轉移。

如果附近的幸存者還想跟隨隊伍一起轉移的,就必須在這最後三天內趕至軍校避難所。

這裏是宥城南郊,除了軍校之外,還有一些藏在山裏的民宿建築,只要地勢高,有物資庫存,有發電機,就能一直藏起來堅持下去。

同時這部分人也會因為擁有物資存貨而不願融入大集體,在物資消耗完之前打死也不出現。

現在,避難所之所以發布這則通知,是因為無人機已經檢查到清河上游的水位正在暴漲,而宥城東郊河道的地勢落差區域,曾經的大壩豁口也在暴漲的水浪裏逐漸消失。

相信再有兩到三天的時間,地勢落差會徹底消失,而東郊河道兩岸的大片土地也將成為水域濕地。

喜歡在清河裏逆流而上的兩棲食人跳魚,在這之後,隨時可能會出現在宥城。

屆時,兩棲食人跳魚是否會蔓延到南郊目前未知,可一旦在宥城登陸,城區肯定會淪陷,那裏地勢較低,之前部隊人員定期去搜找物資時,都會去河邊觀察一下水線的位置。

最後一次去是一周前,連原本距離河道有一大段距離的水岸商業街也已經開始積水了。

河道一旦泛濫,水不光只從河面過來,最重要的還是下水道,下水道在城市下方四通八達,下水道積水返水,即便是距離河道較遠的城區低窪處,也會開始積水。

宥城很快就會淪陷。

所以避難所那裏才會一鼓作氣,把剩下的全部民眾在三天內撤離完。

舒馥不知道附近是否還藏著幸存者,也不知道那些幸存者是否有接收到這一則消息,聽到消息後會不會聽從意見跟著大部隊一起南下。

她所在的山間湖泊一直都很安靜,每天除了暴雨還是暴雨,相比她剛剛在河西小鎮登陸的時候,這裏的天氣情況越來越惡劣,北地高原幾百年的雨水似乎都在這一個月裏下完了。

在她接收到避難所南下撤離消息的第六天,沈寂了兩個多月的手環終於傳來的震動。

她低頭查看,有兩個圖標同時在閃爍,一個是地圖面板,另一個是筆記本圖標。

最後一個任務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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