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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特殊縱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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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特殊縱容

唐亦楠下了晚班回家是在清晨天還蒙蒙亮的時候。

公寓的電梯出了故障,她一路小跑著爬上了樓梯,站到門口時還止不住地喘著粗氣。

距離火車發車還剩不到一小時,她還需要回來收拾行李,原本時間非常趕,可在打開那扇門之前,她還是竭力地壓制著自己的呼吸,以防驚動房間裏的那個人。

呼吸逐漸平穩,在門口做足了心理準備後,她才以零點五倍速的動作緩慢打開門把手,以減小開門的音量。

絲縷來自於樓道的光線透過門縫照進一片灰暗的客廳,屋裏寂靜無聲,唐亦楠屏著氣息踏入那扇門,正當她以同樣的動作關門的那一剎那,身後傳來一道清醒且無比冷淡的聲音。

“唐亦楠。”

幾乎是同時唐亦楠猶如受驚的動物般渾身一哆嗦,就連驚叫聲都變了調:“啊——”

她立刻轉過身,隱約看見沙發上坐著一個人影。

下一秒她打開客廳的燈,看見林研靠在沙發上,他枕著扶手上的軟墊,大半張臉被頭發遮住了,目光投向她所在的門口。

唐亦楠驚魂未定地扶著墻,忌憚於林研發絲底下那肅殺的眼神。

即便她依舊被嚇得驚魂未定,扶著墻不敢動彈,嘴上卻不敢服輸,她朝林研吼道:“大清早不在房間裏睡覺,坐在這兒是想嚇死誰啊!”

林研不去搭理她,置若罔聞地收回了眼神。

唐亦楠自知心虛,不敢與他正面交流,只是一溜煙回到自己的房間,開始飛快打包起自己出發所需的行李。

“哎,你肯定又在生我的氣了,我知道你不希望我去管家裏的事。可是沒辦法嘛,好歹是自己的親媽。我爸在外頭工作,我弟在住校,我要是不去管她就真的沒人管她了,到時候村裏的人指不定在背後怎麽說我。”

唐亦楠的老家在南城一個偏遠的縣城,她則出生在一個重男輕女的家庭裏,很少有人知道她身份證上的名字是不是楠木的楠,而是男孩的“男”。

她初中畢業後就在外面打工,和家裏為數不多的聯系是她母親以各種理由向她要錢。

林研對她那一家子吸血鬼的觀感並不好,幾次勸她別把自己辛苦賺的錢打給他們,可唐亦楠並不聽勸。她沒有林研那麽冷情,到底是還對她那無可救藥的原生家庭還抱有一絲希望,只要她媽說幾句軟話裝幾次可憐,她最終還是會把錢打過去。

“她生病也挺可憐的,乳腺上長了一個囊腫,要做手術切除,那天打電話來告訴我她疼得睡不著覺,哎,我實在是不忍心啊。”

唐亦楠一邊收拾衣服一邊唉聲嘆氣,那張常年掛著笑容的臉上此刻卻蒙上了一層憂傷。

林研依舊巍然不動地坐在那裏,盯著茶幾上那個超市的購物袋發呆。

沾在啤酒和方便面上的泥漬早已揮發結成了塊狀,一張皺巴巴的小票一並被塞在購物袋裏。

七十二塊八。

林研全然沒有註意唐亦楠說的話,過去的幾個小時內,他把分別前那幾句話掰碎了想了上百遍。

“下次見面,記得把錢還我。”

“你還用不著我可憐你。”

真是小氣啊,林研忍不住想。

趾高氣昂地跑到他面前來耀武揚威,自以為很無情地甩甩尾巴就走,實質上卻是到了撕破臉皮的地步,還在維護著他那可憐的自尊心。

“她住院的前一天還在廠裏幹活,說我弟上高中的學費還沒湊齊,唉,這日子怎麽就這麽難呢……哎,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講話?”

唐亦楠將行李箱合上,隨後摘下了貼在自己胸口的銘牌,將它遞到林研面前。

林研緩緩擡起眼,目光裏看不出情緒,唐亦楠從未見過林研這副模樣,莫名覺得發怵。

她是懂分寸的,見狀又不自覺地收回了手,將銘牌攥在手裏:“我電話裏也是開開玩笑的,其實你不願意也沒事啦,你一定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唐亦楠見他一副雙目無神的模樣,慌忙地走到他面前:“研研,你怎麽了,你別嚇我啊……”

林研一把抓住她在自己眼前晃動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我能有什麽事情,在你眼裏我不就是個游手好閑的社會蛀蟲嗎。”

唐亦楠對音樂一竅不通,同樣不信在電腦上點點鼠標就能賺到錢,起初知道林研在新大陸當了制作人後,還以為對方進的是什麽傳銷組織。

後來是那個頭上頂了個拖把的小毛頭來他們家裏和她閑聊,認真向她解釋他們的職業,向她科普制作人在音樂界的地位,唐亦楠才漸漸相信這確實不是什麽傳銷組織。

可在與林研相識的前兩年裏,她從未見林研在她面前展示過這方面的才華,平日裏甚至見他連音樂都不怎麽聽。

最初認識林研的時候,他過得很落魄,沒有工作,吃不起飯,連像樣的住處都沒有。後來還是唐亦楠拉著他一起去打工,並且對他說,你可不能成為社會的蛀蟲啊。

所以在聽說林研在給那幾個說唱歌手做音樂後,唐亦楠一時無法接受,那個在她眼裏初中就輟學,渾渾噩噩度日,有了上頓沒下頓的無業青年的確是有真本事在身上的。

那個頭頂著拖把的小孩對林研的讚揚和喜愛絕對是發自肺腑的,甚至還用到“老師”、“天才”這樣的字眼來形容他。在唐亦楠有限的認知裏,能被稱為老師的人都是某個領域拔尖的人物。

可既然林研在音樂上有如此出眾的才華,卻又為何會在三年前過得這般落魄呢。

唐亦楠問過林研好幾次,林研的回答始終如一,就是“關你什麽事?”

唐亦楠有個優點,就是遇到以自己智商無法想通的事情就不會強迫自己去理解。

“你說什麽呢,我早知道你那是正經工作了。只是聽那個常來家裏玩的小夥子說你們這段時間都閑得很,我才想著給你找點事情做呢。”

林研瞥了她一眼,神情晦澀不明:“我謝謝你。”

唐亦楠還有個優點,就是免疫一切話語裏的陰陽怪氣和嘲諷揶揄,只取表層含義。聽到林研說謝謝你之後,她當機立斷地將寫著自己名字的銘牌塞進林研的衣服口袋裏。

然後笑嘻嘻道:“那我就當你是答應我了,可不準反悔哦。”

換做是別人這樣,林研早就連殺人的心都有了。可他卻依舊答應了唐亦楠無禮的要求。

林研對待她比對待任何人都要寬容的多,想來是因為這個女人在他最窮困潦倒的時候接濟過他,又或者是因為接下來一段時間他的確沒什麽工作安排。

音樂制作人這種職業向來沒有固定的工作時間,一直以來都是忙一陣閑一陣的。新大陸作為一個過氣廠牌,除了廠牌內部的活動團建,商業演出極少,本次UFUN跨年音樂節是他們年前最後一次活動。

廠牌那幾個rapper除了Panda產量都低得可怕,佩奇十月份就揚言要做新專輯,到了現在還只寫出了兩首歌,林研一周不到就給他混完了音,與顧成陽合作的那首《瘋人樂園》也一直壓在那兒還沒發布。

而方隨景寫歌速度堪比烏龜,一來是學校工作忙碌讓他無暇分心,二來他寫歌詞需要長期的積累,並非一蹴而就,去年一整年出了一張mixtape後,再也沒有新的作品。

而陸天逸就更不必多說,是出了名的擺爛王,去年一整年只在cypher裏錄了一段verse,其餘一首新歌都沒發。

林研無意於給廠牌以外的人做歌,至於他靠什麽賺錢,除了做伴奏和混音的報酬外,陸天逸隨便找了個職位給他掛在了自己公司名下,每個月不僅會給他發工資,還足額繳納五險一金。閑的時候林研可能一個月都做不了一首歌,工資卻照樣拿,雖然這筆錢不多,但在不亂花的前提下,也能勉強維持日常生活。

唐亦楠將行李箱打包好,出門前瞄到茶幾上那一袋方便速食和飲料,想到自己還沒吃早飯就要去趕火車,便從裏面拿了一袋餅幹:“研研這是你買的麽,我拿一袋路上吃。”

林研聞言頭都沒擡:“你全拿走吧。”

“不好吧,我拿走了你吃什麽。”

林研有些不耐煩:“廢什麽話,你不拿我就拿去扔了。”

唐亦楠一臉震驚:“為什麽?”

林研指著上面凝結的泥漬說:“臟了,不想要。”

“好吧好吧,就沒見你這麽糟蹋食物的,好歹都是花錢給自己買的……”唐亦楠連忙把那袋吃的塞進自己的背包裏。

聽到錢這個字眼,林研突然想起什麽,對唐亦楠說:“借我點錢。”

唐亦楠塞東西的動作一凝,片刻後狐疑地盯著他:“你不是前段時間才拿了報酬嗎?那個頂著拖把頭的小毛孩還說前段時間他讓你做專輯給了你兩萬塊……這麽快就用完了?”

“買了音響設備,剩下的拿去交了房租。”林研解釋著,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借不借啊,下個月還你。”

唐亦楠將信將疑瞅著他,深怕他又把錢花在毫無意義的地方,還發微信向房東確認,得知林研確實交了半年的房租才放下心來。

“行吧,”唐亦楠雖然不知道對於住房的不安全感來自於何處,但房租遲早是要交的,拿錢交房租總好過隨便揮霍。

當初林研要租下這間房子時唐亦楠其實是不同意的,這間房子雖然位置偏僻,但是精裝修,住著寬敞舒適,可總體來說價格還是偏貴,對於唐亦楠這種一輩子住慣了老破小,對住處沒有什麽要求的人來說,這間房子的性價比並不高。

那時是林研在給新大陸做了半年多的歌,小賺了一筆錢之後,他執意要租下這間房,甚至不需要唐亦楠分攤另一半的房租,揚言自己會全額承擔。

畢竟用不著自己花錢,唐亦楠也沒有任何阻止他的理由。

唐亦楠知道林研對她的縱容源自於自己曾在他無家可歸時給予他住處,林研雖然嘴上不說,但到底是個心存感激的人。

所以唐亦楠再怎麽小氣吝嗇,也不好意思再白住下去,於是大手一揮,點開了微信轉賬,強忍著痛心故作大氣地對林研說:“我先轉你兩千吧,不用還了,權當是分擔一下我那部分的房租和水電費了。”

“不用。”對於唐亦楠要分攤房租的事,林研想都沒想就強硬地拒絕。他收了錢,頭也不回地朝自己房間走去,說:“我說了房租不用你出錢,這錢我下個月一定連本帶利還你。”

“哎你這人……”

唐亦楠還未說完話,林研就走進房間啪的一聲關上房門,徹底隔絕了與她的交流。

“隨便你隨便你!”唐亦楠無奈地嘆了口氣,單手提起行李箱,隔著對林研喊道:“那我走了啊,你一個人在家要好好照顧自己哦!”

房屋裏頭再無回應,唐亦楠也沒空再去管他,看了眼時間後就急急忙忙推著行李出門去趕火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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